Chapter Text
第一章
民国二十七年,北平。
京城的秋来得早,才刚过处暑,前门楼子底下便有了凉意。赵少商下了火车,烟青色的长衫在风里摆了一摆,他眯着眼望了望正阳门的箭楼,阳光落在朱红的墙面上,刺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两年了。
他身旁只跟着一个半大的徒弟,叫小满,十七八岁的年纪,瘦条条的,一双眼睛却亮得过分。小满是他带回来的徒弟,名义上是跟着他学古物鉴定的,实际上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赵少商在去长崎的船上捡到的他,那时候这孩子正跟几个地痞抢一个破瓷碗,赵少商一眼就看出来那碗是明成化的斗彩,值不少钱,但也犯不着为它把命搭上。他把地痞打发了,又给了小满一顿饭,小满就死心塌地地跟了他。
赵少商问他叫什么,他说没有名字。赵少商说那就叫小满吧,小满是二十四节气里的一个,取个“满”字,万事不求太全,有点余地就好。
小满听不懂这些,但他说师父让叫什么就叫什么。
小满提着两只皮箱,左顾右盼地瞧热闹,赵少商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跟刘姥姥似的,往后有你瞧的。”
“师父,北平真大。”
“大?”赵少商嗤了一声,迈步往前走去,“你还没瞧见真正的北平呢。这会儿的北平,跟个大宅门似的,面上瞧着花团锦簇,里头的褶皱能夹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得意,眼角却是平的,小满跟在后头,没再吱声。
赵少商看他好奇,想着这小鬼机灵又滑头,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也学了点真本事,总不会被骗,便给了他几枚铜板让他自个儿溜达。
自己则城南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二楼临街的一间房。推开窗,斜对面是一家古玩铺子,门楣上挂着“聚珍斋”的旧匾。掌柜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此刻正坐在柜台后头,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拿放大镜端详一只青花瓷瓶。
赵少商认得那掌柜。当年他还在京城时,这人曾拿一件假的宣德炉来诓他,被他当场拆穿,羞得差点把铺子盘出去。
如今再看,那瘦削的侧影里多了几分佝偻,想必这两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合上窗,在床沿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只怀表。表壳磨得发亮,里头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边角已经泛了黄。照片上是两个人,穿着军装,笑得没心没肺。他把表合上,塞回怀里,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回京两天,他谁也没告诉。
屋里那盏灯不太亮,赵少商捻了捻灯芯,火苗蹿高了些,在墙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他刚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猫踩着落叶。
他微微偏头,听声儿就知道小鬼头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一颗脑袋。他一双眼骨碌碌转了一圈,看见赵少商便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父,您可真行,说住客栈转眼就换了地方。我差点找不着您。”
赵少商靠在桌边,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找不着就找不着,省得你整天在我跟前叽叽喳喳。”
少年熟门熟路地挤进来,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布包袱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包袱皮掀开,里头是几件零碎东西:一只缺了盖的铜香炉,半幅残破的绢画,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颜色青中泛白,边沿刻着云纹。
“今天下午在城西鬼市淘的,”少年搓了搓手,凑到赵少商跟前,压低声音,“那只香炉,我看着像明代的。不过底款被磨了,拿不准。绢画嘛……”他挠了挠后脑勺,“瞧着眼熟,像是在您那本《金石录》的札记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赵少商把那幅绢画展开一角看了看,又放下了,斜睨着少年:“你又在人家摊子前头蹲了半天吧?小爷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盯着东西看太久,盯久了摊主知道你有意,价就砍不下来!”
“我砍了!”少年理直气壮,“我跟他说这东西是民国仿的,糊弄外行还行,我师父要是看见准要骂我眼瞎。他脸都绿了,最后一块大洋让我拿走的。"
赵少商没忍住笑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少贫。过来看看这个。”
他把少年拉到灯下,将那块玉璧翻了个面。灯光映着玉质,隐隐透出一层沁色,像一片淡淡的茶渍洇在青白之间。赵少商用指腹摩了摩那片沁色,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少年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东西的沁色不对。”赵少商把玉璧举到灯下,让光从背面透过来,“真沁是长年埋在地下,土里的矿物质慢慢渗进去的,颜色是活的,会顺着玉的纹理走。这块的沁色死得很,像是用酸泡出来的,边缘太齐了。"
少年接过玉璧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成一团,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猛地抬头:“有点酸味!”
“嗯,还算没白教。”赵少商把玉璧丢回包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改天你拿去还给那摊主,就说我师父说了,这东西糊弄鬼还行,糊弄他不够格。让他拿件真东西出来。"
小满嘿嘿一乐:“得嘞师父!我明儿就去。”
“得得得,瞧你这点出息。”赵少商往他后脑勺拍了下,“明儿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琉璃厂。”
安排小满睡下,赵少商才分出心思把近来的事捋一捋。
他这次回来,不是光为了住的。
两年前他跳海意外到了日本,走得急,许多事都没有收尾。
京畿一带的古物,有被日本人明抢的,有被汉奸私卖的,还有不少散落在民间不知下落。在日本待了两年,没人知道但他也没闲着,从东京、大阪、京都一路摸下来,追回了不少东西。有些是花钱买的,有些是拿命换的,还有些,是靠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说回来的。
琉璃厂那边有几家铺子,他走之前就盯着了,明面上是古董商,暗地里替日本人收货,还兼着帮汉奸往海外运东西。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他在日本花了半年时间从一个人嘴里撬出来的,那上头记着这两年从北平流出去的文物名录,每一件都写着经手人、流向、买家。有些是战乱中趁火打劫的,有些是里应外合监守自盗的,还有几件,背后牵扯着北平城里数得着的人物。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一箱子名单、信函和物证,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心事。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连小满都不知道。
在屋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赵少商换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外头套了件藏青的马褂,利利落落地出了门。
“师父,要备车吗!”
赵少商刚一开门就看到蹲在门口的小满,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往后窜了半步,吱哇一顿乱叫。
“吓小爷一跳!属耗子的啊大清早没声没响蹲人家门口!”
小满眨巴眨巴眼:“师父我错了……我这不是还没去过琉璃厂吗?”
“错什么错你脸上那笑收一收!”赵少商没好气地揉揉胸口,“去去去,别杵门口堵着!”
“那到底要不要车啊师父。”
“几步路,咱们溜达过去。”
北平的早晨有一种特有的安静,石板路面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传来几声鸽哨,在灰蓝的天空里打着旋。
赵少商带着小满一路穿街过巷,走到琉璃厂西街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正巧到了荣宝斋开门支招牌的时候,门脸儿跟从前一样,赵少商迈步进去,柜台后头的掌柜姓孙,一抬头瞧见赵少商,整个人一愣,随即脸色唰地白了。
“赵……赵公子?”
“孙掌柜,”赵少商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孙德福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头直发怵,“您不是……”
“不是什么?”赵少商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架上的瓶瓶罐罐,忽然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前停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瓶口,转过头来笑着问:“孙掌柜,我是死是活的事您先别操心,我来跟您打听一件东西。”
“赵公子您说。”
“两年前,有一只宣德年间的青花海水云龙纹扁瓶,从您这铺子里出去的,去了哪儿,您还记得么?”
孙掌柜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吭哧了半天,说:“赵爷,那……那是正经生意,有票据的……"
“票据呢?”
“这……这都两年了……"
“两年就不记得了?”赵少商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不紧不慢的,敲得孙德福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孙掌柜,您在琉璃厂做了三十年的买卖,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您比我清楚。那只扁瓶是故宫旧藏,民国二十二年南迁的时候没带走,留在了北平。您把它卖给谁了,拿的什么价,中间经了几道手——我给您三天时间想清楚,三天之后我再来,您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唉唉,”孙德福赔笑道,“回头我就让伙计们找找。”
“有劳了。”赵少商说话客气,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说着话锋一转,把手中把玩的瓶子推了出去,“这瓶子打哪来的?”
孙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僵:“这……这是前些日子从南边收来的,赵公子您眼光真好,这是康熙年的……"
“康熙年?”赵少商笑了一声,手指在瓶腹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孙掌柜,康熙年的青花,釉色没这么贼。这是光绪仿的,仿得不怎么样,糊弄外行还行,放在您这荣宝斋的架子上,不怕砸了招牌?"
孙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笑了笑:“赵爷说笑了,我这也是走眼了,走眼了。”
赵少商也不拆穿他,又转了一圈,在柜台上留了一句话:“孙掌柜,后日我再来,到时候想跟您打听几件东西,您可得跟我实话实说。”
他说完就带着小满走了,留下孙掌柜一个人在铺子里擦汗。
出了荣宝斋,小满凑上来小声问:“师父,那瓶子真是假的?”
“真的,”赵少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光绪仿的也是真的,光绪它也是清朝。”
小满愣了一下:“那您刚才……"
“我诈他的,”赵少商弯了弯嘴角,“你看他那个心虚的样儿,这铺子里头怕是不止一件东西来路不明。先吓唬吓唬他,等他乱了阵脚,后日才好套话。”
小满恍然大悟,一脸敬佩地看着他师父的背影。赵少商却忽然停了下来,站在琉璃厂中段的十字路口,微微眯起了眼睛。
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身边搁着一根插满了红艳艳糖葫芦的草把子。
赵少商看着糖葫芦微微愣神,小满十分有眼力见地问:“师父,您想吃糖葫芦吗?我给您买一根去。”
赵少商的心思就这么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拿出把扇子扇风:“谁想吃了,小孩吃的玩意儿!”
“大冷天的您扇什么风啊。”小满不解问道。
“去去去。”赵少商不自在地移开眼,落在那小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儿站着两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看衣着像是拉车的,可赵少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那两个人的脚上穿着皮靴,不是北平车夫惯穿的布鞋。
皮靴。在这个年头,穿得起皮靴的,不是军警就是日本人豢养的特务。
赵少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偏过头对小满说:“走,去杨梅竹斜街逛逛。”
他转了方向,脚步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在闲逛。小满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的步调不约而同地快了半拍。
身后的两个人跟上来了。
赵少商骂了一声晦气,拉着小满就往前跑。这条胡同他熟悉,小时候在东城这一带疯跑过,知道前面有个岔口,岔出去能通到杨梅竹斜街,那边人多,只要混进人堆里就安全了。
可他两年没回来了,跑到岔口的时候才看见,那道原本通着的门洞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砖堵死了,齐腰高的砖墙,上头还抹了水泥,一看就是近期砌的。
“嘿呦!”赵少商念着旁边有小孩死命把粗话吞了回去,“没事砌什么墙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已经堵住了胡同口,为首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刃在窄巷里反着冷光。
小满吓得脸都白了,赵少商把他往身后一挡,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笑:“几位,青天白日的,在这地方动刀动枪的,不合适吧?”
他赵少商,丢什么也不在外人跟前丢面儿。
为首的一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近了赵少商才看清,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鹰钩鼻,右边眉骨上有一道疤,一看就是手上见过血的。他走到离赵少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说话,嗓音沙哑,中国话带着一股生硬的卷舌音。
“赵先生,有人托我带句话。”
“什么人?”
“您心里清楚。”
赵少商笑了笑:“我心里不清楚,我这人记性不好。”
那人的目光冷了下来:“您在日本拿的那几件东西,该还的还回来。中山先生留下的那批文物清单,您也该交出来。北平城里的线,您不该再碰。"
赵少商心里咯噔一声。中山先生留下的那批文物清单——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在日本拿到这份东西的时候,几乎是拿命换的。这个人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日本方面早就盯上他了,而且对他的行踪一清二楚。
他今天刚回来第二天,消息就走漏了?
还是说,他在火车上就已经被人盯住了?
赵少商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道疤脸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腰后抽出了一根铁棍,棍头在窄巷的墙壁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另一个黑衣人绕到了他的背后,堵住了退路。
赵少商把小满往身后一挡,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小满,”他压低声音说,“待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
“师父……"
“闭嘴,听话。”
疤脸举起铁棍,朝他走过来。赵少商后背贴着墙,已经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寸。
泥墙后面有一棵梧桐树,入秋叶子泛黄,小风一吹就侃侃下落,叶落刹那间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疤脸拿着铁棍朝着赵少商狠狠砸下去,赵少商一手把小满往巷子外推,小满人小也灵活,顺劲往那人胳膊下钻过去稳了身子之后给了疤脸一脚,疤脸站不稳棍子擦着赵少商后背过去,赵少商扭一把身子补了疤脸一脚,给人踹飞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吆喝,旁边两个人一齐往他身上招呼,小满趁机挡了一个,速度之快,赵少商来不及反应挨了一棍子:“靠!跟小爷玩真的!”
他来不及理会后背的疼痛,怎么说在日本也摸爬滚打两年了,防身手段他多的是——匕首出袖,和午日的阳光正对折射出一抹亮光,锋利得很,他下手没有犹豫,冲着那人的胳膊狠狠刺去,对方躲的不快,“刺啦”鲜血横流。
“敢打小爷,我废了你。”
赵少商并没有和他多余纠缠,他转头去帮小满脱身,期间疤脸也已经起身,赵少商顾不上,小满大喊一声:“师父!”
赵少商感受到了危险,绷紧了脊背打算再挨一棍子。
“咚!”棍子砸到人身上的声音。
赵少商懵了一瞬,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的后背被揽进一个宽敞的怀抱,坚硬又温暖。
他还没缓过劲,后面的人就掏出手枪在疤脸的腿上补了一枪让他没有行动力,又将枪头对准了方才和赵少商撕战的人,几个人都老实了下来。
血腥紧张的场面霎那间就平静了下来,有一刻世界是安静的,只有心跳声震耳,一声接着一声,心脏仿佛要跳出来。赵少商才不可置信地看向救下他的人。
“元鸿?”
元鸿皱着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恍惚,拼尽全力仿佛要把怀里的人盯穿,来确认一些什么事情,话在嘴边却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连回应都做不到。
小满急匆匆地赶来,一脸担忧地检查他师父的身体:“师父,你没事吧。”
赵少商反应过来急忙从元鸿怀里起身,这一下有点着急扯了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扶着老腰弯着身子把小满转了一圈,检查完他没受伤直起身子指了指后面的人,有些戏谑地笑笑:“有好汉相救,再说了,小爷我福大命大,能有什么事?”
小满顺着他的手看去,元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三个人收拾利落铐了起来,再身后赶来接应的军兵也都聚集在了胡同口,下来了几个人把疤脸一行押送到了车上。
这里的房子矮,树叶落得差不多,半秃不秃的,遮不了几个阳,洒到赵少商身上,有些刺眼,元鸿舍不得移开,有短短几秒他有些耳鸣,仿佛又是初见他的那一天。
“你受伤了?”元鸿自己也没想到声音还带点沙哑,配着风过叶隙传出来的沙沙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更悲怆,是季节流转还是久别重逢。
赵少商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他努力把背挺直,把扇子一合,敲一下手心,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哪有的事,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你来的不巧了。就这仨瓜俩枣也就带着这小拖油瓶,你再来晚一点我把他们仨打包好直接给你送过去了。”
小满意识到小拖油瓶在说自己,不满地撇撇嘴,刚打算反驳,发现他师父一直盯着那个军官,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他这会儿才仔细去看那军官的脸,惊觉面熟得很!这是师父怀表里的那位!
元鸿有点上火,知道他又扯嘴皮,没心思和他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向前一步拉上他的胳膊就往车里走。
“哎!元大帅光天化日注意影响啊,你这是强抢民……爷,你,你带我去哪啊?”赵少商争不过他,被拽着往车里走,还非常有良心地回头喊:“小满,小满。”
元鸿脸色不太好,一腔火气忍着不能发,心疼得紧,耐着十足的性子哄道:“带你去医院,你那小跟班比你机灵,早就跟前面去车里了,多操心你自己吧。”
“嘿!元鸿,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比我机灵了?他再怎么着那也是我培养出来的,随我。”赵少商不跟他使蛮劲,乖乖地上了车后座。他对司机说:“去协和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