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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结契成了道侣,钟离权和吕洞宾的日子过得简直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钟离权这人,修仙问道是一把好手,但在生活上完全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惯爱买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浆洗了也不叠,随便一团就往衣橱里塞。塞不下了怎么办?简单,往师弟的衣橱里扔。
“钟离权。”吕洞宾看着自己打理的原本一丝不苟的衣橱里,乱七八糟地搭着几件花团锦簇的外袍,额角的青筋直跳,“你能不能把你这些破烂收回去?”
“借个地儿怎么了?”钟离权躺在榻上啃苹果,连眼皮都没抬,理直气壮答,“你人都是我的,占你半个橱子还委屈你了?”
吕洞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冷着脸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整齐地码进自己的橱子里。
直到某天,钟离权翻箱倒柜地找一件外袍,自己的狗窝里找不着,便寻思大概是搁在吕洞宾那儿了。在扒拉到橱子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一块熟悉的布料。
钟离权有些疑惑地将那件压在最底下的衣服抽了出来,那是一件终南山的旧道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叠得很平整。
他抖开衣服,在翻过袖口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里歪歪扭扭地绣着三个字:钟离权。
钟离权愣在原地,这衣服怎么在这?他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尺寸显然不是自己离开终南山时穿走的那件。
他思前想后,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与吕洞宾初遇之时,自己随手脱下来披在那个落难少年肩上的那件道服。
好家伙。
钟离权看着这件被当成宝贝一样压在箱底的衣服,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和他不一样,吕洞宾平日里对表达爱意惜字如金,若非情绪极其激动,旁人很难看出他对什么东西在意。结果这小子,背地里暗戳戳地留着自己的旧衣衫,做什么使的?
钟离权把衣服原样叠好塞了回去,哼着小曲儿走出了屋子。
他不打算现在就揭穿,把柄当然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不过,还没过多久,这个压箱底的把柄就派上了用场。
前几日钟离权出游时路过个村子,听见百姓哭着求神仙降伏后山的恶妖。这位活菩萨脑子一热,单枪匹马就闯了进去,好在进去前留了个心眼儿,给吕洞宾传了个信。结果那大妖果真设了陷阱,钟离权被困,等吕洞宾提着剑杀进去把人捞出来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挂了点彩。
伤虽不重,但钟离权看着吕洞宾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心里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懊悔。
回了仙府,他一直绕着吕洞宾转,嬉皮笑脸地讨好道歉:“师弟,别板着脸了。这次是我冲动了,没摸清底细就乱闯,连累你跟着受罪,我的错,别气了哈?”
他本意是想哄人,结果吕洞宾听完,脸色反而更差了。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最听不得的,就是钟离权认错。
十五年前在终南山,师兄明明是为了救人,却被迫认下“一世为贼”的诅咒,那场景始终是吕洞宾心里的一根刺。在他看来,钟离权救人是对的,哪怕把自己卷进危险,哪怕让他跟着一起流血,那也是对的。
凭什么要认错?凭什么要为了救苍生而道歉?
“闭嘴,”吕洞宾冷冷地打断他,“你没错。”
钟离权以为他还在说气话,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行行行,下次我一定少管点闲事,免得又让你……”
“我说了你没错。”吕洞宾猛地站起身。
他盯着被吓了一跳的钟离权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沟通彻底宣告破裂,吕洞宾单方面宣布了冷战。
不过他的冷战也很温和,修行、生活但凡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仍旧第一时间出现,依旧体贴入微,只不过绝不和钟离权说任何必要的沟通以外的话。
只要不是正事,无论钟离权在旁边怎么嬉皮笑脸地搭话,他都冷着脸充耳不闻。
“行,这牛脾气又上来了。”钟离权托着下巴看着院儿里正照顾药草的背影,挑了挑眉。
两口子哪有隔夜仇,既然软话不听,那就别怪师兄下猛药了。
入夜,吕洞宾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内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钟离权走了进来。
“师弟啊,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睡袍可以穿了。”
吕洞宾仿佛变成了聋子。
直到钟离权黏黏糊糊地凑到他面前,揪起一撮他的头发去搔他的鼻尖,他才皱了皱眉睁眼,视线在触及钟离权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钟离权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那件旧道服。因为隔了十多年,钟离权的身骨比当年更宽厚,当时原本合身的道袍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局促。月白的前襟全靠两根纤细的系带勉强拉扯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袖子吊在精壮的小臂上,下摆堪堪盖过大腿。
见鬼了,明明藏在橱子最下面了,怎么还是被他翻出来了!这人是属鼹鼠的吗?
“找了半天,只从你橱子里翻出这么一件。”钟离权倾身压了过来,笑得像个勾人的男狐狸精,“我看着挺眼熟啊。师弟,你藏着师兄当年穿过的旧衣服,想干什么呢?”
吕洞宾下意识闭了闭眼睛,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
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揭开,当初小菩萨一样的钟离权将这件衣服披在他赤裸的肩头,他便靠这件道服一路寻到终南山,后来被逐出师门,也始终被他妥帖地保管着。那十五年里,这道服便如同钟离权的分身,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都盖着这件道服入眠。
第一次在梦中与师兄做了不可言说的事后,他醒来看到弄脏的道服,如遭雷击,红着眼将它洗干净。再后来,梦境越来越频繁,他便也麻木了,认命自己大概就是个觊觎神明的登徒子。
而如今,这件衣服就穿在他身上,那些不可言说的春梦,和眼前之人交叠……
“想干什么?”他猛地抬手,拽着钟离权的领口,翻身将人摁在榻上,“你马上就知道了。”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此刻跌落凡尘里,穿着那件充满岁月痕迹的旧道服,眉眼间都染上了绯色,只为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昏暗中,钟离权的卷发凌乱散开,几绺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虽说沉疴须猛药,不过这次药可能下得太猛了,那件本就有些局促的道服被磋磨得凌乱,堪堪挂在臂弯间。
钟离权还记得自己今天的任务,攀着吕洞宾的肩膀,断断续续道:“师弟……不、不冷战了?”
吕洞宾大口喘息着,双手撑在他身侧,垂眸看他,眼尾发红。
钟离权心头一软,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扬起下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别生我气了……”
吕洞宾偏头,咬住他发烫的耳垂:“在我面前认什么错……我不喜欢听你说自己错了。”
不想听自己认错?钟离权有点呆愣地看向他。
他脑子一转便明白了缘由,自己这傻师弟有时候真是轴得让人发愁,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气了这么多天。
他知道吕洞宾因为过去的事情,心里一直有些过不去的坎,也心疼他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此刻知道他这几天不开心的缘由,钟离权心口酸得不像话。
他眉眼一松,纵容的笑意便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声安抚几句,耳边又传来吕洞宾的低语。
“你以后再随便跟人认错……”吕洞宾抬手解开系带,“便不是今天这样就能敷衍过去的了。”
“我错了,下次真不说了。”钟离权下意识讨饶,接着闷哼一声,“我去,你还来真……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唇齿之间。
“钟离权,你是不是傻……”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凌乱的床榻上。
钟离权伸了个懒腰起身,心想双修大法确实好,这会儿感觉整个身体真气充裕,神清气爽,只是昨晚吕洞宾折腾得太狠,后腰还是一阵酸痛。
他在被榻间胡乱摸索了一阵,却没摸到昨天那件旧道服。
“找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钟离权抬起头。
吕洞宾正端坐在桌前,穿着一身蓝色道服纤尘不染,手里拿着本书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昨天穿的那衣服呢?”钟离权揉着酸痛的后腰,靠在床头。
“收起来了。”吕洞宾端起茶喝了一口。
啧,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钟离权眼睛一眯:“收起来干嘛,留着以后穿呗。”
吕洞宾抬眼瞥他,没接话。
钟离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拖长了音调,语气十分欠揍:“不过啊师弟,双修归双修,你多少也得照顾照顾你师兄我这把骨头吧?就昨晚最后那个姿势……而且你折腾起来没完没了的,下次咱能不能商量着来,好歹我说停的时候,你就稍微收敛点……”
咣当。
吕洞宾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几乎是瞬间,他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冷着脸站起身,从一旁的屏风上扯下干净的外袍,扬手朝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老流氓扔了过去,罩住了钟离权的脸。
“青天白日的,满嘴浑话,你不知羞吗?”
钟离权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乐出了声:“双修之道有什么可羞的?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讨……”
“师兄精神这么好,看来是昨晚探讨得还不够。”
钟离权的笑声戛然而止。
见他噤声,吕洞宾倒是勾起嘴角笑了:“我不介意今晚按师兄的要求,换个姿势重新探讨探讨。”
放完狠话,他转过身,身板笔直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钟离权一个人僵在床上,看着他耍帅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学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