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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兵王归来
李斯坦七月份退伍，八月份回县。大巴车上人挤人，李斯坦戴了墨镜，跷着腿，大咧咧往靠走廊的位置一坐，没人敢让他起开。五个小时车程有四个小时绕着盘山公路，后座的人吐的昏天黑地，李斯坦把墨镜推到发际线，掏出小镜子，开始描眉画眼线。刚打扮好车辆就急刹车，带着大包小包的人群一哄而上，鱼贯而出。李斯坦最后一个跳下车。火辣的太阳烤化了柏油路，光线刺得李斯坦眯起眼睛，他内心想：真踏爹的糙蛋。
车站门口三轮四轮连成片。李斯坦逆着人流走小道，斜挎着黑包，后退三步，助跑，跨栏，长腿一迈跨过栅栏，弄倒了也没回头看。他双手插兜，摇摇晃晃走到吸烟室外，靠着墙，点了根烟。
车子一个接一个开走，同趟车下来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李斯坦嘴上的烟快抽完了，他打开烟盒，看见只剩一张金箔纸。李斯坦叹口气，抖了抖烟灰。
日头火辣辣的，踏爹的，大热的天给我皮炎都烫歪喽。李斯坦心里这样想，表面上仍然是个淡淡的帅男子。他脱了夹克绑在腰上，露出汗湿的背心。别人以为他在赏风景，只有李斯坦自己清楚他在等谁。
“嗳，斯坦！”
李斯坦抬起头，只见远处走来一男人。
2 久别重逢
来的人名叫温杰诺。是李斯坦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从十一岁认识，迄今十四余载。见到李斯坦，温杰诺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来。
“斯坦，你回来怎么不提前一点跟我说？我接到你电话时在做实验，四个小时才勉强完成。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在车上的四个小时梳妆打扮就是为了这时候。李斯坦丢掉烟屁股，解下夹克往身后一甩，发丝划出道优美的风景线。他把墨镜往上推离几厘米，露出给温杰诺看的一眯缝眼睛，二分不羁三分潇洒五分深情款款。帅，太帅了。温杰诺瞧着他，说：“斯坦，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说着，温杰诺就往李斯坦身上凑，李斯坦吃了满嘴杰诺的发包，硬硬的挺扎嘴，就这样啃了好一会，等温杰诺确定自家发小眼睛没受伤，才把发包从斯坦嘴里抽出来。温杰诺伸出胳膊想接斯坦的挎包，李斯坦摆摆手，拉开拉链：有台白色盒子样的东西，沉甸甸的硬邦邦的，他背了一路。
“这是，高精度稳压1000V高压可编程10KW大功率直流电源……多么雅致的礼物！”
温杰诺抱着电源，往李斯坦怀里纵身一跃。李斯坦一愣，肌肉赶在脑子前动了，接住温杰诺，把他举起来，转了好几圈。两人停下来时都汗涔涔的，喘着气，脸颊通红。温杰诺要李斯坦跟他先回家歇歇。
说是家，其实是温杰诺家开的烧烤店。
3 有间烧烤
上次两人在这里吃雪糕还是几年前。温杰诺拆了根冰棍，塞进嘴里。李斯坦看着他从头往下嗦，水珠从冰棍上流下来，被温杰诺认真地舔进嘴里。哎呦，咋这可爱那？李斯坦收回目光，咽了唾沫，集中注意力于自己手里的冰糕。
这是杰诺拿给他的玉米雪糕，还是小时候的那个牌子。李斯坦咬了一口，糯米味的玉米叶子包裹着清凉爽口的雪糕，玉米香的凉气袅袅升空，瞬间感觉周身的燥热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斯坦，你这次回来准备干啥呢？”
“回来看你呀。”
“那真是感动啊。但是排除我这个主观因素，我觉得这里没有让你停留的客观原因呢。”
温杰诺说。他推开冰柜，也拿了根玉米雪糕。
这话倒不假。按李斯坦的资历，再当个两年兵是更好的选择；按他的身世，去市里发展总比在县城要好。但李斯坦没说话。他们继续坐在烧烤店的马扎上吃雪糕。
电风扇吱呀吱呀转过头，上面绑着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了。雪糕开始融化，顺着木棒滴了李斯坦的背心上，原本就被汗湿的衣服变得胶黏，紧紧贴在他前胸。
“哎呦，弄脏了。”温杰诺看到了，“斯坦，你给你那个背心换了。”
“不碍事。”
“换一件也不麻烦。或者先脱下来晾晾，就咱们两个……”
温杰诺去拉李斯坦的吊带。李斯坦赶在他前面，干脆地提起背心，往后一甩，如此便露出宽广的胸襟，傲然挺立的男子气概令人肃然注目，更是免于让自家发小受劳受累。他屏住呼吸，垂着眼睛看向杰诺，汗水和雪糕水一起往下滴滴答答地淌。
“哦哦，不愧是斯坦！”
温杰诺愣了愣，敬佩道。他非常自然地揽李斯坦的脖子。李斯坦抖了一下，热。咋阵热呢？他感觉脸上烫死个人，刚没回答的问题像个烙铁，催着他浑身往外冒汗。他记得往年的夏天，也没这么热呀？
4 一招制胜
李斯坦跟温杰诺提了他在烧烤店帮忙的事，温杰诺答应了，反正以前每年夏天也都这样。离烧烤店开张还有段时间，本来是说是让李斯坦休息，但窗外的蝉哇啦哇啦聒吵人，李斯坦干脆不睡了。他提拉着拖鞋出了卧室。烧烤店空空荡荡没有人，李斯坦皱了皱眉，往上走，走到烧烤店楼顶。
打开铁门，有楞大一个铁皮壳子挡住了去路。铁皮壳子上横七竖八连着不知道多少根线，五颜六色的。李斯坦跨过线，有台台式电视的显示屏横在他前面。电流声呲呲响，屏幕上跳动着几根线，上面显示着带小数点的几位数字。李斯坦瞅来瞅去，瞅不出个明白来。
在屏幕旁边，掉着个东西。
李斯坦把那东西捡起来。可能是铁的，摸起来硬邦邦。像是扭在一起的两个环，套在一起，一边的起点是另一边的终点，上面沟沟壑壑，似乎是电路。装电池的？李斯坦捏了捏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见到装电池的地方。
“你来了！”
无数管线交汇的中央有把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温杰诺。他头上顶着一个铁制的电线锅，两根导线垂下来，在额头处交叉。见李斯坦来，温杰诺眼前一亮，从椅子上起来。
“又在搞你那科学了？”李斯坦及时扶住倒下的椅子。“电机装上没有？用不用我帮你？”
“装好了，你看。”
温杰诺按下按钮。电机嗡嗡响起来，一个铁架子开始往上移动，移动到了最高处停了下来，机械臂精准抽出一件光碟，下降交到杰诺手上。杰诺的铁指套在光盘上划过，然后又小心翼翼将光盘推进dvd播放器，按下开关。台式电视映出了画面。
“……”
温杰诺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李斯坦望了望自家发小，然后也看向屏幕，只看到一片绿。
“这也没画面啊。”
“不应该的。斯坦，你再仔细看看？”
李斯坦凑到电视前面。远看是一整块绿，近看是一大片绿，再近看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绿色像素点，看久了有点发黄。好像过去老家种过的玉米田，他和杰诺以前去掰过玉米棒子。
但是温杰诺现在肯定不是想看玉米。李斯坦继续看。然而即使是凭借他的视力，也没看出任何东西。
杰诺露出懊丧的神色。斯坦利看着他的脸，心一横，飞起一脚，往电视上使劲一踹——
电视突然刺啦作响，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瞬间熄灭。
坏事了。
5 过去的事
李斯坦还记得温杰诺刚开始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他们都十一岁。温杰诺家那时候还没开烧烤店，温父温母都是搞研究的，温杰诺平时跟着祖父母在乡下玩。那里有一大片玉米地，温杰诺就用父母剩下的材料造了个大炮，往里面塞了满满一炮筒玉米粒子，对着南瓜开炮。
李斯坦住在玉米地附近。他对科学不感兴趣，他只是去买小卖铺的棒棒糖，一毛钱一根的那种买了一口袋。叼着棒棒糖回去的路上，他看到温杰诺朝南瓜开了一炮。玉米粒崩出去，没几步就滚到地上。
“让我来。”
李斯坦走过去了。他握了大炮的把手，也握了杰诺的手。射爆的南瓜越来越大，温杰诺的技术不断升级，炮筒发射的子弹从玉米粒变成了爆米花。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斯坦和温杰诺不知在玉米地里待了多少个下午，每次都等到父母喊回家吃饭。实际上，那时候两人就已经吃爆米花吃到饱了。
有温杰诺在，不会真有一天，他能开炮把月亮轰下来吧？李斯坦当时真心这么想。直到温杰诺被抓起来，送进少管所。
温杰诺被关了几天。出来后他换了一个方向，磁轨道炮的计划被搁置了，温杰诺开始研究航空航天。他在这方面天赋过人，连续跳级，考到北方高校又在本校直博，经导师推荐十九岁就进入了研究院。李斯坦当年听说后专程跑到温杰诺单位看他，温杰诺穿着白大褂打着领带跑了出来。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热切地谈起科学和理想，职场的挫折被他视为考验。李斯坦递给了他一杯星巴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杰诺脸上。
与温杰诺不同，李斯坦的学业和升职按部就班，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往上攀升，快速稳定而有序。在部队规定的通话时间，李斯坦会和杰诺聊部队生活，训练日常，略去所有累人折磨人的东西。他们最开始什么都说，后来杰诺偶尔会吐槽几句同事和老板，而再到后来，温杰诺便不提工作了。直到不久之前，李斯坦得知了温杰诺辞职的消息。他回到县城，在自家的烧烤店顶楼摆放了各种各样的科学仪器，开始做一些无人理解的实验。比如说把石头放在硝酸里，对着燕子石雕测心跳。还有，关于玉米——杰诺进了一大批玉米，玉米雪糕，玉米硬糖。烧烤店的冰柜全被玉米占了。外人跟李斯坦说这个时总是压低声音，说得好像是什么巷道间传说的八卦，但李斯坦从来不听。
因为温杰诺告诉过他原因。他说他接收到了外星人的信号。
外星人告诉杰诺：它们将在夏天降临地球。
6 外星降临
李斯坦面对着被踢坏的电视。第一个念头是：坏了，他干扰了杰诺与外星人的通讯，对面领导不会因为他们先挂电话一气之下把杰诺绑架了吧？下一个念头是：好像他给外星人制造了袭击的契机。他要变成导致全球人类变成石头的罪人了。
“确实坏了。”温杰诺拿起两根接线。“不用担心，我能修好。只是需要时间。”
“我帮你。”
温杰诺笑了。不行斯坦，你的能力在其他方面。温杰诺这么说。于是李斯坦不得不离开顶楼，来到楼下烧烤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李斯坦系上了围裙。他不需要负责上菜点单之类的活，服务员是温杰诺请来的夏绿迪和路娜；他也不需要帮着烤串，有专门负责这个的大厨卜骆狄。李斯坦只用搬个马扎坐到门口，再摆出几个故作深沉的表情，自会起到一个安保加宣传画的效果。来了稀稀拉拉的几个游客，店里开了灯。白光下飞舞着很多飞蛾。李斯坦望着夜色，他的心思往顶楼飘。温杰诺似乎太久没下来了。
他站起身，问卜洛狄要了烤串，掰了个白馍，夹成一个中式汉堡，准备给杰诺送过去。
他这时还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什么。
上楼，再上楼，来到通往天台的铁门前。李斯坦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种力量把他往门前拉，拉向那些他看不懂的机械装置，拉向在那里使用装置的那个人。而与此同时头脑中还有另一种清醒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很难搞懂温杰诺的想法，他们想东西的方式相差甚远；可李斯坦想明白温杰诺，从根上弄明白的那种。温杰诺又会咋想呢？李斯坦脚步停在了门前，片刻后，他还是动起来。他在这矫情个啥子？杰诺还没吃饭呢。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叼了根烟。
“杰诺老师。”李斯坦推开铁门。
没人回答他。
走了吗？不对，他没见杰诺下楼啊。李斯坦往台式电视那边走过去，突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个石头子样的玩意。他皱着眉捡起来：是玉米粒，小小一粒落在地上。
再往前走，又是一粒。李斯坦向前望去，看到了五六七八九颗玉米粒。它们零零散散掉落在地上。不像是无意的，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目的是把他引过去。
“杰诺？”
李斯坦又喊了声。他已经来到当初自己踹坏的电视面前。电视荧幕现在亮着，屏幕上一片绿莹莹。修好了？李斯坦感到疑惑，他往近处走。
就在此刻，所有灯都灭了。
天边浮现一道绿光。几十秒内绿光越来越亮，李斯坦不禁后退一步。狂风吹乱他精心修剪的头发，李斯坦举起手挡住亮光。他看到一个巨大的物体从他面前徐徐升起。正常人难以理解它的构造，李斯坦也没明白，但他靠着双眼10.0的视力看见了飞船——姑且这么称呼——中央的那个人。
是温杰诺，温杰诺在外星飞船上。温杰诺朝李斯坦看了一眼，他挣扎着朝李斯坦伸出手——
然后飞船刷地一下开走了。
李斯坦嘴里的烟掉下来，滚落进了玉米堆里。
我勒个娘。
还真有外星人啊！
7 飓风营救
烧烤店也同时发现不对。路娜本来要从冰柜里拿玉米，把每个角落都翻干净了也没见着玉米的影。厨房里的卜洛狄不知道催了多少遍，最后只能去跟客人说换一道菜。啥时候玉米没见的呢，总不是他们弄丢的吧？两服务员彼此面面相觑，最后夏绿迪提议去找李斯坦说一声。
夏绿迪刚来到楼梯上，李斯坦就从上面冲了下来。他以栏杆为支撑点腾空而起，绕过夏绿迪，跳到地面上，推开挡道的路娜，按着桌板跳过方桌，在几秒之内就冲到了店门口。
店门外停着一辆摩托，李斯坦套了头盔，跨上去，打了几次火，车辆才嗡嗡响起来。李斯坦咬牙，猛地放开离合踩了油门，摩托弹射出去。
县城过了九点街上的人就变少了，摩托在大路上畅通无阻，荡出气浪声。快快快快！李斯坦压低身子，几乎和地面水平。他的眼睛往上望，夜色茫茫，有一个光点在向远处移动。没想到在部队外还能看到只有轮子的隐形飞碟！李斯坦拧紧摩托把手，油门踩到极限，耳边风声呼啸，一切都被他飞快地甩到身后。
那UFO缩成圆圆的一块，路人看来可能是月亮；但李斯坦确定杰诺就在上面。他闭起半边眼看，澄黄的亮光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外星人我考恁爷，光天化日之下敢抢我的人！李斯坦内心骂道，飞船往前飞，他往前冲，车子转了几个弯，上了乡道。
一开始还好，继续开了一会，李斯坦感觉车子下面有啥东西在格林格林响，他的方向开始不稳。外星人在向他开炮！头盔拦不住全部，有个石子样的东西崩进他嘴里。李斯坦呸地吐掉，后知后觉感到嘴里泛起一股甜。这不爆米花吗？我去这个没良心的还偷俺们玉米！李斯坦愤怒了。他把油门踩到底，愚蠢的外星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如果让我追上会发生什么！你若让杰诺掉一根头发我就毁你整个天堂！
李斯坦低吼一声，摩托腾空而起，他开进了玉米地，后轮卡到沟里出不来了。
8 旧事重提
折腾半天后，李斯坦放弃了摩托车。UFO已经停了，还守规矩地拉了应急灯，在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李斯坦骂了一句，捋了把头发，走进玉米田。
现在田里还是嫩玉米，熟玉米要等十月份摘，但玉米杆子已经长了老高，密密匝匝像堵绿墙。他们小时候也在这样的田里掰过玉米，当时温杰诺还在造大炮。以前这片玉米比他高一倍，现在李斯坦长到比玉米还要高了，他抬头望向远处。玉米田后有一栋铁制建筑物，似乎是一个废弃工厂，飞船就停在那旁边。
穿过玉米地。玉米遮挡了天光，他的眼前是沉寂的绿色，跟他看见屏幕上的颜色一模一样。李斯坦往前走，叶子挡在他前面，要他回去。李斯坦没有回去，他穿过玉米田，夜风吹来，整个田野都是沙沙的响声。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李斯坦走到废工厂大门口。李斯坦的脚步又停住了。那股矫情的感觉冒上来，在他心头冒泡。走啊，你咋不走呢？杰诺见了估计要说他偷懒了。李斯坦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
比起荒无人烟的工厂，李斯坦发现这里更像一个实验室。层层叠叠的玉米在角落堆成小山。
“杰诺！”
李斯坦喊道，声音变成回声，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实验室的灯骤然亮起，在灯光中间，有一个人——抑或是外星人——背对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银白的头发向后梳过去。手指上套着钢铁的指套。月光洒在他身上，没入了纯黑的衣服里。他缓缓回头。
是温杰诺，笑着的温杰诺。他的眼睛是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斯坦，你发现了。”杰诺说，“我就是外星人。我是外星人总统Dr.X，我要在这个夏天占领地球。那么斯坦，你的选择是——”
李斯坦抱住了温杰诺。
11 最稀罕的
两人坐在田埂边上。李斯坦的围裙沾满了草叶茬子，他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斯坦。”
温杰诺环住李斯坦，他的指套勾起斯坦背后的绑带，把那根绳子缠在手指上。两人目光相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斯坦含着烟，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话，“我应该能开你的飞船。”
“我说我是外星总统，你真信啦？”
“我信。你骗我干嘛。”李斯坦看向温杰诺。“只是我想啊，杰诺，你能不能让我当司令官？”
“司令官？”
“有总统总该有司令官吧。你负责搞研究，我去开飞船，帮你偷玉米，帮你开炮。”
“实际上那就是我家烧烤店的玉米——不过很感谢。”
温杰诺解开了斯坦的围裙，扔到一边。高高的玉米杆子在风中摇晃，两人都躺下来。
杰诺先开口：“你不问？”
“问什么？”
“问外星人，问宇宙飞船，问我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这么多玉米，为什么要毁灭世界。”杰诺翻了个身，朝李斯坦躺着。“还有，问我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被我传染出了幻觉。毕竟，UFO如果出现也得出现在纽约伦敦波士顿，不会出现在县城里吧。”
“不问。”
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外星人和玉米地，就像是电磁炮和月亮的关系一样。他小时候相信他一定能在月亮上发射大炮，现在也可以相信外星人降落在县城的玉米田里。
因为有杰诺在。杰诺说他是外星人的表情，和他们一起用炮弹炸出玉米花的表情一样。
杰诺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笑了。
“玉米是用来做硝酸的。那个工厂是租的实验室，宇宙飞船是搞的无人机。我的辞职其实是为了准备一个秘密项目，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我低估了我的骑士呢。”
杰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他朝斯坦利伸出手，拉他起来。
“斯坦。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看我？”杰诺笑着说，“你是不是稀罕我呀？”
“嗯。”李斯坦闭上眼睛，勾起嘴角。“你不也稀罕我嘛。”
12 后日谈
后来温杰诺的烧烤店旁边有一个卖烟酒的店铺。李斯坦白天在卖烟卖酒，晚上去烧烤店帮忙。到周末，杰诺去废工厂做实验时，李斯坦也会帮忙看店。这样忙忙活活，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很快又是一个夏天，燕子飞回了小县城，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县城里有店开始卖石头雕刻的燕子，温杰诺也给李斯坦搞了一些。李斯坦接受了，他亲了一下杰诺作为回报。杰诺不要回报，又还了他一下。关系好的不得了啊！路人经过都会害臊。
而到了深夜，月亮还是会移向玉米工厂。
“总统，玉米已经备好。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啊啊，真是雅致。那就启动吧。”
“但是总统大人，那位……”
“你们要称呼他为司令官。”外星人总统转过身。一枚小小的石化装置被他捏在指套中，随意把玩着。“我自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