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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位于奥赫玛城外几公里开外,但已然能窥见圣城和那庇护着圣城的伟岸泰坦的模样。
最后一只泰坦眷属的头颅落地,白厄单手领着大剑随意向身侧一挥,甩下沾上剑身的金血。
瞬时,原先放松下来的身体紧绷,仅凭借本能他将大剑挡在身侧,刀刃与手甲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激进心脏。
白厄与这名突如其来的敌人在冲击后各自向后撤动足有数米远。
砂土被扬起,心跳的鼓动加重,白厄双手紧握剑柄盯着尘土后的那个身影,待蓝与金的眼眸终于相撞映入彼此,他们几乎能探察出对方瞳孔的急缩。
显而易见的人类,并且神智清醒。富有风俗特色的服装让白厄想起那帮好战的家伙。
方才那一击从剑体传导向掌心,后知后觉感受到微麻的震动。
与被刻法勒眷顾着的城邦不同,周遭被永夜吞噬,白厄却能清晰看见那男人如雄狮般充斥野性的金瞳,在灰暗中燃着烈火,盯向自己的眼神如同目视猎物,摄人心魂。
可白厄向来不处在猎物的那一方。
他感受到了,并相信对方此时正想着同样的事情。
三、二……
握紧武器,攥紧拳头,二人如弓箭拉弦顷刻伏身冲出,步履竟是毫秒不差同时踏出。
拳剑第二次交锋震响四下,谁都清楚了面前的人实力不容小觑。
金红男人的拳头看似毫无章法,每一挥都带着空气爆破音直冲眼前。而银蓝的白厄只转动手腕,以振刀化解重拳劈开似无破绽的攻击,又被闪避后腿部的发力踹开弧形挥上前的剑锋。
打斗音如冶铁淬炼,声声回荡在空地传播更远。
这个男人的战斗能力和我相当……不,单论力量或许在我之上——白厄无不兴奋地想,硬生生接住耳侧劈来的小腿,反手扬起甩出却被借力翻身再挥出一击。
距离再次被分隔开,手中剑刚被重新抬起却听见即近的人群脚步,白厄不得不分神瞥去确认来者。
也对,拥有这样高强武力的人像是位领袖,总要有自己的军队。
金瞳男人却是连头也没有回,震声扔下一道命令:
“任何人只准原地待命!”
他的嗓音也正如一位统帅那般沉着,也很好听,白厄想。只瞥见军队于远处下意识听从指令伫立原地,又警惕望向二人交战的方向。
短暂分神叫男人的利爪险些剖开白厄的头颅,他们再次将全身心回归此刻的战场。
属于纷争的战士们驻足观望却未能分辨出这场斗争的优势一方,其中几人试图横插入局为男人助力,却无法踏入那战场甚至一步,仅是相撞的余波就足以推得外人向后退让。
从他们注视进对方眼底那一刻,这必然是一场死斗,除非直到任何一方钦定为胜者。
若是再仔细瞧些,两个男人的面上不知何时挂起不显眼的笑意,是野兽撕咬,也是融于拳刃中的言语交锋。
无人能想象这一战竟持续有十夜之久,直到下一个门扉时的到来。
浑身伤痕与金血的两只野兽躺倒在沾满灰土的地面,雄狮的利爪距离身下人那颗脑袋仅差分毫,剑羚将刀刃抵上面前人暴露出的脆弱脖颈。
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未曾退让一步。
白厄清晰望见对方那如烈阳耀眼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庞,那倒影里的人笑颜愈发灿烂,直至他真的笑出了声。
他们同时收回落在对方致命点旁的手。金发男人缓缓起身,白厄更是直接双手摊开毫不在乎地躺倒在地上,他抬眸眼里满溢出欢喜,怪叫一声:
“你真是个怪物。”
并且丝毫不觉得以这句话作为他们之间对话的开启有多么不妥,而男人只是欣然接受了这句在他看来更像褒奖的话语,并同样眼底融着笑意,向他伸出手:
“迈德漠斯。”
昔日悬锋城的王储——白厄在内心补充。
“哀丽秘榭的白厄。”
两只手紧握住彼此。
缺勤整整十天,白厄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听缇宝老师的训话,顺便从一旁看不出喜怒的阿格莱雅口中得知了她与悬锋王储的合作。
悬锋人民就此安顿在奥赫玛,这并非易事。部分奥赫玛人认为悬锋人粗鲁满脑子只想着斗争,而许多悬锋人也看不惯圣城人的安于享乐,称之为懦弱的表现。
至于悬锋的领导人与奥赫玛颇富声誉的黄金裔,迈德漠斯与白厄本人,似乎与子民们的处境截然相反。
“万敌万敌,”黄金裔的会议刚结束,白厄就凑上正要离去的男人跟前。
“你看到我早上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自从一个月前那场鏖战,白厄就缠上了万敌。随时随地出现在男人面前,一开始是在空气里瞎扯着话题聊,万敌还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每次都会象征性回一句话。
后来白厄找到和他开启话闸的法子,更甚频繁邀约王储去到决斗场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这个男人倒是从未拒绝。
当下时代难觅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他们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关系,因此白厄无比珍惜他的悬锋王储。
“……什么。”万敌掏出通信石板,看见云石集市一家餐厅推出的新口味黄金蜜饼广告。
他向来不掩饰自己对食物的喜好,凑巧上次实在拗不过便答应了白厄的午餐邀约,让对方察觉出他对甜食的一些偏好。
“不一起去吗?”白厄笑眯眯凑在一旁。
“……去。”万敌决心给这位救世主一点小回报。
“正好,我在研究新的菜谱,”男人勾唇不甘示弱对视回去“昨天那顿干煸垂语果配豆酱拌蛋羹粥如何?”
“呃……!”如预期中那样,白厄立刻噤声不语,在万敌隐隐压迫的眼神中竖起一个大拇指。
万敌几乎能看见这大号奇美拉一般的人原先螺旋扑腾的尾巴骤然坠落,忍俊不禁。
实则不只是面对面时,无法当面追着万敌的情况下白厄会选择在石板上发去连串的消息,有时是任务通知,更多是生活分享,而且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甚至是发来一张生命花园里的橙色奇美拉。
【最伟大的作品:你看这只奇美拉长得多像你!】
今天他们要带着队伍外巡,去查看前一天检测到有泰坦眷属出没的人类活动区域,他在出门前才看见这条没多少营养的消息,轻笑一声。
奥赫玛城外坐落着许多破败的城邦与村落,只为自己所坚守的信仰,部分人甚至自发形成了一个个聚集地。
尤其是曾受泰坦眷属和黑潮侵袭的聚集地,劝说这批人搬移奥赫玛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活人没看见,倒是先出现了一批数量可观的泰坦造物。白厄领着战士三五人拔剑冲锋,而万敌则是独自迎向另一端的敌人,护作众人背后盾。
悬锋王储早已习惯浴血杀敌的场景,敌手残骸逐渐东西散落。等到最后一只也失去行动能力,万敌早先注意到不远处岩石附近的不自然点,默然接近。
“您是……黄金裔吗?”一双双眼睛里透着救赎的欣喜。
还算好运,这里的居民利用废弃的旧地窖临时作为怪物来时的藏匿点,避免了人员的伤亡。但他们更清楚,这多亏了救援来得及时。
劝说的工作或许交由白厄更加合适……
另一头的厮打声也早已停歇,万敌交代上几句便要叫来救世主,只转过身——
不对劲。
眉头微蹙,万敌快步回到队伍,只见白厄垂头跪于地面,面前是已然合上双眼的奥赫玛战士。
“这是……”那战士的衣袍从肩膀处被鲜色血液浸染至腹部,饶是他也不由得下意识瞳孔紧缩。
“愣着干什么,快!将伤者带回,去找风——!”
“已经没用了,万敌。”白厄双臂垂落,抬头注视向男人,那平日里太阳似的眼眸此刻静如死水。
“你相信吗,它们居然会装死,”白厄喃喃道:“我只顾看着眼前的,没留意到。”
“他们离得那么近,我本该赶上的。”
“……”他们见证过的生与死许许多多,万敌还从未见过对方这幅模样,应该是悲伤,却好似有更多万千心绪藏在那张面庞之下。他一时张着口却无言。
“这不是您的错,”围在一旁的另一士兵开口:“不是任何人的错。”
缄默蔓延在空气中。
万敌上前离得更近些,看清了英勇战士的样貌,缓缓念出那人的名字。
对,他的确认识这人,白厄也是。那战士先前一直守卫着奥赫玛的边境,孑然一身只因亲缘故友全部葬身于黑潮之中,成为了小城仅剩的幸存者之一。
“……”
“愿刻法勒庇佑你。”万敌郑重地对战士致意,又看回仍跪坐着仰头望向自己的男人。
“他和我说,他终于可以见到他的家人了。”
昏黑的永夜几乎要吞噬他们的身影,说出这句话的救世主分明在眼前,却又显得遥远,似是被何物所困。
“……白厄,他是个士兵。”他并不清楚男人这一时刻被困于何处,但他想男人看回自己,于是万敌也单膝半跪,于白厄眼前同高,金色烈焰燃烧照进潭水,两双眼瞳交融。
“我不会说战死是他的宿命,但也应当尊重他的结局。”
轻声的,只面前人能捕捉到的句子:“他和家人会重聚的。”
他们找回原住民,往日充分展现他辩论赛辉煌成绩实果的白厄当下暂时失去他的巧舌如簧,好在这批人对移住的意愿比较深刻。
待回到奥赫玛,队伍为那勇士进行了简单的哀悼。按照常理还需找到逝者的家人并告知实情,可眼下无一人可再能聆听他的通知。
二人只是交由后续负责人,回去禀报此次的外出记录。
阿格莱雅近期因悬锋人一事时常被元老院找上门,眼下无法脱身,只有缇宝脸上忧心地听着汇报。
“那,缇宝老师、万敌,我先回去了。”一直自以为情绪掩藏得很好的男人移开目光匆匆离场。
万敌双手盘于前胸,望着白厄远去的方向不语。
虽时常驰骋沙场,男人的心思却是足够细腻,背后原因虽不得而知,但他至少看得出那挺拔身影透露出的脆弱。
“小白……”缇宝担忧地将视线从白厄转向万敌,犹豫道:
“其实小白也并不常提及,但他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乡。”
“*我们*只知道,小白的故乡和家人也是在黑潮被吞没了。”
“或许那个离去的战士,让小白想到了自己吧。”
“……”万敌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他们在一起的谈话内容从逐火之旅涵盖到集市上打折的蔬果,却从未包含彼此成为黄金裔之前的过往。
看看也挂起沉重表情的万敌,缇宝小小的脸上绽出安慰的笑:“没事的,小白很坚强,一直以来都是,他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而且,还有小敌你呀。”身形小巧的老师迎上男人微微吃惊的表情。
“*我们*一开始就发现了,小敌和小白,就像有门径的泰坦指引那样!你们会互相照应的呀。”
从英雄浴池离开,万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开某个时时在眼前蹦跶的头像,不常使用通信石板人的破天荒主动发去两条讯息,紧挨着那只橙色奇美拉的图片底下。
【蜜果羮超好吃!:这只像你。】
【蜜果羮超好吃!:「哭丧着脸的灰色奇美拉.jpg」】
……幼稚。万敌瞪着自己发出去的这两条短信顿时觉得石板变得烫手。
但下一秒,石板就开始疯狂震动,像极了大地兽的呼噜声嗡鸣,震得他手甲叮铃哐啷响,眼看着对话框也被对方不断抬高。
笑意被轻缓叹出。
也许就是那一时刻,二人真正成为彼此认可的友人,同时也是屡屡相互竞争的相当对手。
救世主总能想出法子变着花样要求和王储对决。从外出任务时击杀敌人的数量,到上集市被公民打招呼的次数,白厄就差没掏出在树庭研习时钻研的那一道道算术式来一决高下了。
而万敌此刻正位于云石天宫的私人浴池,通过将全身浸泡在被法吉娜赐福过的水浴来缓解身上疲惫,万分惬意——如果要忽视坐在身旁的白厄的话。
他们方才相约决斗场,酣畅淋漓地对打上整整一时一刻,又是没能分出胜负,只好双双移步到浴池泡澡歇息。
水雾打湿两人发尾,白厄甩了甩他的短发,嘴里笑着在念叨着什么,万敌看向他的视线随之向下。
和衣着相对奔放的悬锋人不同,能看到哀丽秘榭小伙的肌肤如此大面积裸露的机会可不多,因此万敌也是第一次瞧见他身上那些细细散布的伤疤和增殖痕迹。
分明的线条之上深深浅浅的,向来被悬锋人称为荣耀的证明,但万敌似乎也能从其中窥见些许男人的过往,不知疲倦的训练与战场上的耀眼表现。
身负不死诅咒的王储身上却鲜少留下大面积疤痕,只因每死过一次男人的身躯便将恢复如初。
“怎么了万敌?你是在看我?”白厄像只湿着毛的奇美拉笑眯眯靠过去,语气上挑得明显。
蓝白色忽的占据视线,万敌回过神来,还沾着水珠的手指推了推对方,不知原先是什么的话语到嘴边变成王储那毫不吝啬的夸赞:“无事,只是在想——这般经受锻炼的身体,的确是救世主。”
悬锋人同等地欣赏与赞许着健康有力的身躯,他们的王也不例外。
“什……?!”不禁逗的救世主后撤溅起些水花,短暂呆愣后又重新凑过来默默把自己没进水浴中。
“那是自然,可不要小瞧了我,迈德漠斯。”白厄抬手摸了摸自己莫名发起烫来的耳廓回嘴道。
“哼。”
“说来,”白厄没多在意他的招牌回应,想起自己真正想说的。
“下周的庆典你会来的吧?”
忙碌的耕耘月以春耕翻新的土壤中生出绿枝的新芽为终止符,满溢之杯法吉娜掀起欢涌的泉水,卷着歌舞与秘酿的浪花拍打冲刷整个翁法罗斯,标志着欢喜月的到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洋溢着最为欢快气氛的庆典与宴席。
整个月份,翁法罗斯的人们都变得比往日更加躁动,已迫不及待加入这场狂欢之中,奥赫玛的人民也早早开始用艳丽的鲜花与彩带装点整座城,连泉水都喷涌得比以往还要高。
被彩旗装饰的凉亭下,缇宝和缇安正在给缇宁挑选颜色相配的花朵,风堇学着遐蝶手中动作心细地编织藤条——还有银白发的救世主。
看到那混在女士堆里埋头专注的两根呆毛飘飘然时,万敌无话地叹口气,嘴角却止不住扬起,迈步走近。
“救世主原来这般多才多艺。”
男人调侃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惊得白厄腰杆倏然挺直,又任由满满藏不住的喜色攀上眉眼。
“万敌!”
“你来得正好,缇宝老师在教我们编织花环!”救世主眉头止不住地得意起来,无形的小动物尾巴摇得飞起,献宝般拿出挡在身前的特制花冠。
“你看,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以"如遭雷劈"来形容万敌此刻的表情都不为过。
明艳如刻法勒身前印记的黄,与如在黑夜中幽幽绽放的紫,两色花卉偏偏在救世主手下犹如被浪漫泰坦墨涅塔诅咒了一般,再搭配深林色的绿叶,完全就是场灾难。
“……”万敌微张着嘴抬头朝女士们望去,只见她们一个个撇过头拼了命在抿唇憋笑。
风堇再掐下去一会儿脸上该留红痕了。
谁教他用黄紫大绿叶配色的……?
“好看么?我还是第一次尝试手作花环呢。”澄澈的蓝瞳眨巴眨巴闪烁。
不怎么样,救世主你的审美是死绝了吗。
“还有进步空间。”万敌盘手移开目光。
那就是他很喜欢的意思?
白厄面上一下子笑开来:“太好啦,那就送你了!可要好好珍惜我的心血啊万敌。”
“……HKS。”实在是受够了的万敌绕过他拯救起桌上剩余的材料,回忆起他曾经给悬锋城到他膝盖高的小姑娘编过的手作品。
“哦哦!”白厄盯着他有些手生但雏形渐出的模样惊叹不已,讨好似的牵着人靠在自己身边坐下。
和缇宝教的编织方式稍有些不同,万敌用着剩下深深浅浅的金花点亮花冠,受到身旁男人不住的赞叹。
左一句迈德漠斯你编得真好右一句迈德漠斯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哼。”王储假装自己并不受用于这些谄媚话语的样子:“那么喜欢给你也无妨。”
默默看了两人互动许久的遐蝶也献上出自她手的花环,这位有心的姑娘给每位黄金裔都编了一顶。
“二位阁下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送予救世主那顶以蓝色为主题的花卉中装点了红,王储那顶则是红中夹蓝。
风堇笑说蝶宝的手艺放上集市上定会被一哄抢空。
“谢谢你遐蝶!我一定会把它装饰在家门上,对吧万敌?”白厄手搭着男人肩膀爽朗道。
被提及的男人一同点点头:“很好看,有劳你费心了。”
欢庆日如期而来。
广场前,集市里,整座奥赫玛似是被自天空降下的秘酿淋得微醺,彩带绑上摇铃垂挂在房梁之间随风轻颤,不知何处飘来零零落落的花瓣落地,人们头戴花冠迎上长笛与手鼓吟唱出的轻快曲调,围成一圈又一圈,赤足点在大地任由衣摆飘扬。
救世主四下张望缓步穿过人群,回应着每个踏着舞步飘过向自己打招呼的市民,摘下空中荡来眼前的一瓣粉,他看见那抹烈阳站立于不远处,正望向自己。
“迈德漠斯!”
比言语更先行动的是脚步,蓝白的身影带上小跑眨眼来到想见的人面前。
“你果然来了!”
那天他的审美被阿格莱雅一针见血质疑了之后,白厄回去重新做了顶送到王储的宅邸,还顺便在那蹭了顿饭吃。
看见男人头上如约戴上的花环他脸上的骄傲神色几乎藏不住,又心痒地不知第几次抬手调整自己头上出于迈德漠斯之手的那顶。
“救世主,傻笑什么?”
“在想你戴这蓝色的花真好看,”救世主在对方的发愣中直截了当说道,随即勾了勾男人的手甲:
“走吧,你想先逛哪里?”
集市上相比往日多出各式的摊位,两位并肩瞩目的黄金裔以比赛为名一路横扫所有游玩项目,从投壶射击,到让白厄尽情张口就构出许多野史的猜谜活动,最终白厄靠他多出的那点小聪明以5比4的分数险胜。
“怎么样迈德漠斯,”白厄在观众的喝彩声中侧脸朝身旁人挑衅一笑:“确确实实是我赢了呢。”
男人毫无所谓地摆手,瞥眼回视:“呵。说吧白厄,你想要什么?”
践行时热浪逐渐回转在人潮之中,叫卖与音乐鼓点愈发热烈,白裙的姑娘转动扬起长衣摆,引得更多人接踵加入这支舞蹈,二人不得不以臂膀贴着臂膀,面庞相对。
白厄发现自己喜欢极了万敌那双耀眼过上空黎明机器的金瞳。
以至于他将嗓音也不禁放轻:“嗯……怎么办呢,我可要提出要求了。”
装神弄鬼。
万敌屏息,跳动的心脏也荒谬地被眼前人牵动,跟随手鼓的加速的节拍愈发沉重。
“我要你今天必须陪我一整天。”
那张得意脸就这样凑在男人耳侧,弯着眉眼笑眯眯看他。
“?”
“这有何难,害怕寂寞的救世主。”听到这狮子小开口的要求,万敌不自觉放松下肩膀。
身后摇响铃鼓跃动的奥赫玛人险些撞到他们,又很快重归队伍让叮铃声清脆为乐曲伴唱。
“一整天哦,我去哪儿你都必须在我旁边。”
“放心吧,我定不会食言。”
追问不断得到的保证让救世主张扬地勾起他的唇角,顺势握住万敌手腕时还不忘假意埋怨一句你的盔甲真硌手,边向人群迈步边将他拉向自己:
“再不加入可显得我们不识时务了!”
红与蓝的披风飘扬又交叠,他们自然而然牵着手,随节奏旋转、拍掌。
众人齐有力地单脚踏于地面带动吉奥里亚的低吟,动作姿态是轻盈是奔放,麻花辫因舞动上下欢跃,衣袖因舞动掀起人的波浪。
空气中满是蜜酿与花香,以及歌舞吟唱和欢声笑语,扑进鼻腔、震进耳廓,冲破奥赫玛一成不变的穹顶。
笛声高昂、鼓点急速,音乐来到最高点。
迈德漠斯就是匹野兽,无论战斗,或是舞蹈。肩甲相互清脆碰撞再分离,白厄晕乎乎地与金狮眼中的琥珀对视,向下看着男人的肌肉收紧再放松。
风带来清凉,脚下踩着的土地愈发轻快,人们想这的确是海洋的祝福,满溢之杯眷顾奥赫玛。
舞曲来到尾声,二人胸膛微微起伏,在四目蓝金交融时刻歇息他们过兴奋的四肢跟心脏。
“……”唯有细微喘息。
狂欢散去,吹奏击打乐队重新演奏回轻快的曲调,回荡在集市中。
舞蹈时牵起的双手并未因曲终而松开,缓过劲的白厄带着万敌的手腕晃了晃:
“走吧迈德漠斯,我们要错过广场上的启锅仪式了!”
于广场架起大锅、熬煮鱼汤也是庆典仪式的一部分。
众人聚集于广场,共同掀开沾着水雾的锅盖,舀上一碗,吹响欢喜月的第一音法吉娜的笑声。
乳白色的汤底温润尚且冒着热气,他们相视眨眨眼睛后白厄拿手肘怼了怼身旁人:“来比赛吧!”
万敌嗤笑出声,早有预料地抬起下巴:“那就让我先听听你的馊主意。”
四下人们将脸凑近汤面发出令人忍俊不禁的鼓起声,再是一个接着一个没能憋住的喷笑。
“很简单,让我们看看谁吹得能更像!”白厄举起手中汤碟抵上万敌手中碗沿:“三!二!一!”
属于救世主的那碗汤水高高溅起,他们慌乱躲开,肩撞上背让鱼汤又撒出来几滴,二人放开来的笑声融进其他奥赫玛人,或许法吉娜也真的混匿在这场狂欢之中。
“明显我吹得更好!”白厄歪头拿手无济于事地抹了把被吹飞沾上脸的汤汁,斩钉截铁说道。
万敌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偏过头肩膀一抖,成功得到对方假意的不满。
“……好了,待着别动救世主。”
白厄这下手里端着两个碗,有些不解地望向男人离开人群的背影,穿过一个个脑袋他只能看见万敌停在什么摊贩前。
啊回来了。
“闭眼。”
“?”白厄疑惑但眼睛已经乖乖合上。
柔软的布料猝不及防触上脸颊,他甚至能感知到隔了层布下手甲的凉意。
眼前是透了点光晕的灰,他看不到此时万敌的模样,却能感受到男人手上的轻柔动作,蹭过眼角鼻尖,最后到白厄的发丝。
在手帕离开之前白厄小心翼翼睁开眼,捕捉到万敌一闪而过的认真神情。
“……”少见的,健谈的救世主话语吐在喉咙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拿着吧。”万敌拿回自己的汤碗,把手中在附近小摊买的手帕塞进还在愣神的人手里,白厄垂头翻转摆弄着那块印着海洋图案的节庆特供,又抬眼呆呆盯着人。
万敌或许是被他那呆傻的模样惹笑了,语气飘扬:“算作是你方才稍胜过我的奖励——我是说在集市的时候,我可没有拿你当下幼稚的胜负欲是比赛。”
毛茸茸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白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毛乎乎的奇美拉蹭了又蹭,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
脸上被男人擦拭过的地方还隐隐在发烫,是他刚刚太用力了吗?毕竟悬锋人的手劲可不容小觑。
都怪迈德漠斯。
离愁时民众陆陆续续从广场从集市漫步向云石天宫,让浴水冲刷灵魂,洗濯污秽。
可庆典还并未结束,浴池比平日欢闹得多。竖琴舒缓由吟游诗人吟诵出有关海洋的英雄史诗,人们饮着麦迪特瑞恩蜜果制成的佳酿,欣赏浴场的水中舞蹈表演。
许是前几时的狂欢太过火,也可能是那泰坦钟情的秘酿正烧着大脑,两人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们靠在阳台围栏边,注视依旧明亮的奥赫玛,试图让空中吹来的清风能多唤醒自己几分。
万敌背抵栏杆环抱双臂,垂眸看白厄对自己傻笑。
“你的酒力不胜于我,白厄。”
“你才是看着要晕倒的那个,万敌。”救世主枕在依靠栏杆的双臂里,侧脸抬眸回视。
“……谢谢你今天陪我到最后,迈德漠斯,”舒张的眉眼糅杂了喜悦与少许微妙情愫,白厄轻轻:“我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是,”秘酿还有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功效吗?万敌感受面前人话语的分量,直率地微微颔首:
“我该感谢你的邀请。”
“……从前,我不太有参与这样盛大节庆的机会,很是新鲜,也很是愉快。”男人坦率的笑颜绽放,向一侧白厄倾下身,在瞬息笑意传染给了第二人。
“我有说过吗?你的眼睛像太阳。”白厄陡然变换话题,姿势不变目视金瞳里自己的倒影。
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了,倒是不考虑对话的人。
“……你真的喝多了。”万敌难得失笑,大脑里的回驳比什么都快。
你才是眼里有一轮日光的那个人。
救世主蹭头压了压一边发热的脸,沉沉望着万敌也许是因为喝多了秘酿而同样泛红的面颊。
好像不是现在该说的,但。
真好啊迈德漠斯,多希望欧洛尼斯展现神迹,让时间停留于当下,哪怕只是一会儿。
但我们还有整个世界需要去拯救,你肯定会这样说。
……我也期待与你共同见证神谕中的再创世。
面对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白厄想,黎明机器在此刻似乎有些过于亮眼了。
若现在是黑夜,我只看得见面前的光亮,然后我该亲吻他。
……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