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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的碎月城,李家大宅传来一声婴啼。一个白胖小子呱呱坠地,姓李名白字太白,在家中排行十二。李父李母老来得子,这孩子还偏生得机敏可爱,于是更将他视为掌上明珠,虽不至于娇生惯养,却也称得上百依百顺。彼时无人知晓他将来会怎样靠着诗与剑名动天下,甚至连云梦泽的仙使们都有所耳闻,只当他会娶妻生子、继承家业,同李家其他人一样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人生短短三万天,很少有人能像李白这样过得潇洒恣意。他醉心诗书,李母便为他单独辟出一间书房;想要习剑,李父便请来最好的师傅。十六岁那年执意要外出闯荡,有他十一个哥哥姐姐打理家中商铺产业,即使忙到人仰马翻也轮不着他操心。世人都说青莲剑仙一袭白衣胜雪,那是因为脏了总有仆人给洗,破了总有裁缝做新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前提是饿不死,既然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人自然会超凡脱俗,“谪仙”之名也因此而来。人人都想与他成为朋友,但他真正的朋友却唯有零星几个。总有姑娘们向他示好,他留下一个笑便翻身上了屋檐,去做那不入尘世的仙人。
直到他遇见狄仁杰。朱雀门下惊鸿一瞥,他正双手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回头撞进一双略带愠色的眼睛。他这些年见过太多美景佳人,自诩看尽人间绝色,可天上明月比起那双眼睛竟还要逊色几分。半醉半醒间他伸手去揽那人肩膀,猛然觉悟自己竟配不上一句谪仙,分明是个大俗人。
说是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他对狄仁杰的好感来得确实突然。江湖人士总是不打不相识,狄仁杰的令牌擦着他鼻尖劈下来,他却莫名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这位身材单薄的大理寺卿与他正相反,既入世又入仕,摧眉折腰事权贵还能保持开心颜。虽早出晚归、夙兴夜寐,但无论何时见到他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从杀人行窃到邻里纠纷,甚至王大娘家的猫走丢了,大事小情他通通照单全收,并且乐此不疲。
李白仗着自己轻功卓绝,躺在大理寺院里的老槐树上偷看狄仁杰办公。春风和煦,似有似无吹来些杏花楼的酒香,大理寺卿一笔一砚一壶清茶,在书案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李白枕着胳膊半眯起眼,看了片刻便觉得眼皮发沉。树影在脸上晃来晃去,花香和酒气混在一处,若有若无地撩着鼻尖。他迷迷糊糊借着酒劲睡了,睁眼时太阳已经要西垂,黄澄澄挂在天边,像月饼里的咸鸭蛋黄。这么一想忽然感觉有些饿,正打算翻身下树给自己找点吃食,低头看见狄仁杰抱臂站在树下,不知望着他看了多久。
“剑仙在我这大理寺足足待了两个时辰,可是有事要找狄某?”
李白隔着树叶往下瞧,对上的还是那双琥珀色眼睛。只是这次没了恼怒,眼底只有三分笑意七分揶揄,在夕阳余晖下像两颗清透的琉璃珠子。他轻巧地跳下树枝,落地时离狄仁杰不过一臂之遥。这距离已是有些冒犯,可两人谁也没有退后半步,甚至脸上的神色都丝毫未改。
“狄大人公务繁忙,白不忍打扰。”他说得大言不惭,“只是眼下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大人可愿与我同去?”
狄仁杰为官近十载,虽不曾有心于情爱之事,却并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他见过云缨是如何三番五次溜出院子,拉着赵家的小子去集市上买糖葫芦,回来时嘴角还沾着糯米纸。也会在下雨天等来这腼腆青年,安静地站在大理寺门口给粗心的云缨送伞。而李白就像一阵风,抓不到也留不住。他该出现在长乐坊听乐伎弹琵琶,或是去杏花楼用上好的竹叶青灌满酒葫芦。若不是另有所图,怎会总是来这沉闷的官府院子盯着他看?
至于他对李白的感情,狄仁杰断案无数,却偏偏在这件事上理不清头绪。他看不惯李白的散漫:此人目无法纪恃才傲物,再好的东西在他眼里似乎总要挑出些毛病来。连身上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偏要敞开衣襟露出一大片胸膛。通常情况下他会对这种人避之不及,只当他是个江湖侠客,阳关道与独木桥两不相干。然而李白却是个例外。那天晚上他怒气冲冲赶到朱雀门下,看见白衣剑客于月下饮酒舞剑,手中长剑华光闪烁,一时惊得他说不出话。
一个人的才华和锋芒是藏不住的,接到女帝的特赦令时他虽然面上略有不甘,实则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也就在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私心竟占了上风——有惊艳,有惊羡,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那便走吧。你远道而来即是客,我还不曾代陛下招待你。”他沉吟片刻冲李白略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惊得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暮色渐沉,街巷两侧的铺子陆续收摊,唯有面馆的炊烟混着葱油香气飘过来。远处有人牵着毛驴慢悠悠走过青石板,蹄声嗒嗒,散在渐暗的天光里。李白跟在后面几步开外,盯着狄仁杰官袍背后的蓝色飘带随步伐轻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在这之后李剑仙便成了长安城的常客。所谓常客也只不过是相较于别处而言,毕竟名山大川万万千千,穷尽一生怕也是走不尽的。所过之处他从不留恋,唯独这座城多了一个值得他再去的理由。未曾想事与愿违,他再入长安时满腔悲愤,被迫与狄仁杰刀剑相向。冷静下来后他重新回味起那晚在朱雀门下的比斗:他自是不曾使出全力,与狄仁杰交过手才发现他也没动真格,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一连两次执剑冲撞女帝都被特赦,李白的胆子也跟着愈发大了。既然他已经为了苏烈和碎月的案子与狄仁杰共度了许多日夜,一切尘埃落定后把大理寺还有狄府当成半个客栈住,似乎也理所应当。密探李元芳气得跳脚,他看见李白就像老鼠撞见猫,总觉得他看自家大人的眼神不怀好意。再加上李白总是一口一个“小耗子”地叫着,他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好隔三差五跑到狄仁杰面前打小报告。然而云大小姐却持不同态度,她总觉得狄大人从最开始的半推半就到后来干脆默许,定是喜欢上这位剑仙了——不然以大理寺卿的性子和手段,恐怕早就把人撵出去了。
某日李元芳在自己的日志上列李白满罪行八大条,密密麻麻记了两页纸,正准备借汇报工作的由头一并呈上去。刚走到屋门口,却瞥见一袭白衣的讨厌鬼正腻在自家大人身边,倒水捏肩好不殷勤,就差把手直接伸进狄仁杰的衣襟里去。一高一矮两道视线隔着门缝撞在一起,李白发现他在偷看,脸上浮现一抹坏笑,故意一声又一声“怀英”叫得亲热,让元芳第一次痛恨自己身为魔种的卓绝的听力。
至于狄仁杰本人,在李白面前他也终于不用端着大理寺卿的架子。闲暇时与他插科打诨,在嘴上打得你来我往。
“都说李剑仙诗剑双绝,名震天下。如今却窝在大理寺做我的小书童,岂不辜负了你的惊世之才?”
李白笑得坦荡,仿佛叫嚣安能折腰事权贵的不是他本人。“怀英此言差矣!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只不过是给喜欢的人研了几天墨,有什么可委屈的?”
狄仁杰向来能言善辩,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尚且面不改色,却被这一记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前这位酒剑仙一生虽有波折,但所求必会如愿,心思更是绝不藏着掖着。他自己一贯刚直,天大的事砸下来也只会迎难而上,如今却反倒有些退缩,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请小李书童再替我研墨吧。”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李元芳的不满没有持续太久——大理寺这座四四方方的笼子困不住名为李白的鸟。他身在长安终究是客,住上个把月便又要起程。狄仁杰虽有不舍,嘴上却不曾挽留,临行前却还是忍不住把人送到城门口,嘱咐他天气渐冷,莫要再袒胸露怀。
江湖一别,经常是闻君山南我亭西,各抖襟上雨。有时驿站送来书信一封,字迹笔走龙蛇,偶尔还有晕开的墨迹,不知是雨滴还是酒渍。狄仁杰把信纸仔仔细细展平,读完后又一封一封叠好,放在书案抽屉里用镇纸压住。四下无人时他把纸页盖在脸上,呼吸间闻见墨香酒香,似乎还有一点李白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
李白第四次来长安城时,距离上元夜不过五天。他这次来时与以往都不同,既没有在城门上刻诗弄得人尽皆知;也不曾怀揣什么旧恨新仇,青莲剑直指太极宫,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他入城时身着披风斗笠,混在西域商队之间,连大理寺的密探元芳从身边经过都没能认出来,狄仁杰自然也不会知道。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上官婉儿。彼时她刚从西市挑选了一方油烟墨,又拐进宣纸谱子拣了一刀练字用的生宣,准备写几幅字送给街坊邻居。回府路上她总感觉有人跟着,手中笔一挥竟发现那人是乔装打扮的李白。他这次携陈情信一封规规矩矩求见女帝,信里言辞恳切,笔迹比起朱雀门上的诗句收敛了不知多少。
“白顿首,再拜陛下。
前两回入长安,一为旧友,一为故城,陛下皆不究白之狂悖,容我全身而退,白不胜感激。今日再入长安,却只为一人。
……
白不敢自误,亦不敢误他。只是陛下也了解怀英的性子,他明知我的心意,却始终不肯接我那句话。怀英的过往白不曾参与,未来亦虚无缥缈不可预测。恳请陛下将怀英入大理寺前的旧事告知于我。若不知他从何处走来,便不知该如何与他并肩共度来日。”
女帝向来开明,她的爱卿愿意寻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她自然只有欣慰。可世人都道剑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女帝怕他是风流惯了未曾当真,只觉得狄仁杰长的好看,调戏一番便又挥挥衣袖走人。然而李白前两次入长安,一次仗义执剑为挚友讨公道,一次因故土被毁红了眼眶——她看在眼里,便知这人虽轻狂,骨子里却重情重义,真与怀英两厢情好倒也未尝不可。
然而狄仁杰终究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一个长在西域,一个生在中原;一个志在四方去做逍遥浪子,一个心系黎民守护这一方天地。李白不会为狄仁杰留在长安,狄仁杰亦不会为李白抛下百姓。若真对彼此有情,也免不了聚少离多天各一方。
感情之事如水到渠成,强求不得。无缘者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有心人远在天边亦心灵相通。女帝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派婉儿密召李白入宫觐见。若这对欢喜冤家真需要她推一把,她也愿意做这个牵红线的月老。
上元节前一日,上官昭容亲赴狄府,送来女帝御赐:灯会宴服一套、同心玉佩一块,附带一封亲笔手谕——“狄卿平日穿着朴素,望上元节着此服尽显英姿。”狄仁杰对这份礼物略有些诧异,但毕竟圣命不可违,只好俯身接旨。婉儿读完圣旨微微一笑,临走前额外附赠墨宝一副:满城灯火回昼日,我着华服月下来。大理寺卿盯着这十四个大字,总觉得不像是写给自己,更像是在说某个月下舞剑的狂徒——李白此刻在哪里,又正做些什么?
长安的夜通常是静谧的,宵禁之后家家闭户,只有守夜官兵的零星脚步声。然而上元节灯会时却是另一派气象。李白站在屋檐上往下看,满城灯火亮若白昼。朱雀大街两侧立起数丈高的灯轮,锦缎扎成的花树缀满琉璃盏,光晕一层叠一层,从坊市小路溢到玄武门口。鱼龙灯在人潮间缓缓游动,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伸手去够,指尖在灯火里穿过去,只抓了一把暖融融的光。远处长乐坊的丝竹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被夜风吹得忽远忽近,混着鼎沸人声,让整座长安城都在轻轻摇晃。李白忽然想起多年前碎月的花朝节。故乡的街道不似长安宽阔,花灯式样也不及这里繁复。他坐在父亲肩头,手里拿着纸扎的灯笼,那份祥和欢乐与眼下的长安居民一般无二。
人群传来一阵欢呼,原是游行花车正从街尾缓缓驶来。狄仁杰手持提灯立于花车之上,一头乌发被银冠整齐束着,肩头的重明鸟金羽微张,灯光星星点点在表面流转,随着车行轻微颤动。他偏过头,目光落向长安百姓每一个平常又满足的笑脸。那双眼映着满城灯火,漂亮得叫李白错不开眼。
庆典直到三更才会结束。狄仁杰结束了花车巡游,又做回那个穿梭于各个街巷的大理寺卿。女帝说得不错,他这一身打扮果然衬得人玉树临风。年轻女孩子红着脸递上灯谜,请狄大人帮忙一猜;小孩拉住他的衣袖,送上自己刚买的糖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被人群簇拥着越走越远了。李白本想跃下屋檐与长安百姓同乐,却也明白这密密匝匝亮着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点。他站在高处,看那个被万人拥着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光海,心里并不觉得失落:月亮本就是悬在天上照耀所有人的,他不敢自大到想要私藏。
他找了块平坦些的瓦片坐下,掏出酒葫芦正准备独酌,忽然想起女帝与他密谈时说过的话:“狄卿与我相识于微末,一路走来共同扶持,才有了如今的盛世。你若真对他有心,定要好好待他。”
狄仁杰从不提自己的过往,偶尔被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带过。李白最初只以为他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凡事只认律法不通人情。后经苏烈一事才看清这人嘴硬心软,私下里愿意为朋友倾尽所有。如今长安城海晏河清万国来朝,然而十数年前却几乎称得上礼崩乐坏,奸佞横行。李白未曾想在他自己读书习剑无忧无虑的年纪,狄仁杰却被奸人诬陷,扔到感业寺险些饿死。假使同样的事放在自己身上,他定要手执青莲剑斩断一切不公,可狄仁杰那时还握不住剑,却能想到从律法入手——因为自己淋过雨,便要成为别人的伞,以公理庇护长安的所有人。
李白自诩天地过客,向来走到哪里便是哪里。而此时此刻他身在长安,上元夜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与照在街巷间每一个归家的人身上并无分别。这清辉虽不能独占,也理应有他一份。
“这样好的节日,剑仙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李白闻言转过头,狄仁杰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笑盈盈地看着他。远处传来三更鼓声,街上灯火逐渐熄灭,更显得月光清冷,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李白呼吸间已起身飘至面前,借着醉意把狄仁杰搂个满怀。他现在一身酒气,想必会触到洁癖狄大人的逆鳞,后者却没有像朱雀门初遇时那样躲开,只是站在原地任凭他抱着。他隔着华服绸缎摸到狄仁杰的肩胛骨,惊觉他这段时日又清减不少,不由得鼻子一酸,手上抱得更紧了。
“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白嘟哝道,“只是忽然想你想得紧。”
狄仁杰淡淡笑道:“许久不见,你倒生出些小孩子脾气。”
酒葫芦眼看就要见底,饶是李白脸颊上也染了几分绯红。狄仁杰本不愿饮酒,耐不住他一再劝说,也跟着喝了几杯。露水裹挟着寒气漫上来,两个人夜不归宿,坐在别人的房顶上喝酒,属实是荒唐。狄仁杰本不胜酒力,李白这葫芦里又是他从未喝过的西域美酒,入口柔和,后劲却绵长得很。几杯下去,目光所及之处皆隔着一层朦胧的醉意,那些平日里绷着的弦也松了些许。他看向身边人,觉得他看似潇洒自在,可高处总归不胜寒,心里恐怕也藏了些旁人看不见的寂寞。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怀英觉得如何?”
这句诗虽好,终归太悲凉了。狄仁杰还未开口,李白自个儿倒先笑了。
“错了,不是三人。”他说着偏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这位月亮还有一个影子,分明是四人。”
狄仁杰听后一愣,绯红从脸颊漫上耳根。李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恃靓行凶,情话不打腹稿便能脱口而出,不知靠这一招迷倒过多少年轻姑娘。狄仁杰张了张嘴想回击,可转念一想跟诗仙比文采无异于自取其辱,拿身份压他也无济于事——这人连女帝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怕他这个大理寺卿?最终只丢下一句“油嘴滑舌”。
屋顶上安静了一瞬。灯会结束,街巷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只剩下月亮与星辰同他们做伴。风吹散了李白身上几分酒气,也把他那点轻佻的笑意吹淡了。他转过身看着狄仁杰,一双桃花眼里依然含情,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
“怀英可对我有半分真情?”
真情是有的,而且远不止半分。狄仁杰正思索该如何回应,低头沉吟时瞥见李白腰间多出一块上好羊脂玉雕刻的同心结,与陛下赐给他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感觉自己被算计了——许多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了推手,陛下、婉儿……甚至包括他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天意将李白引来长安,就注定要他们相遇相知。
“有。”他垂下眼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落在李白耳朵里却如一声惊雷炸响。
“真的?”
“不信便罢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剑仙得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立即喜上眉梢,凑上来又要去抱他。狄仁杰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了,结果被结结实实一口亲在脸颊,登时羞得满脸通红。
“怀英,我向女帝求了恩典,特准了你十日的休沐。待灯会结束,与我同回碎月见一见爹娘,可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