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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母亲,有情况我会和你们说的……嗯,好,你和父亲多保重。”
挂了电话,迈德漠斯叹声往身后办公靠椅里陷下去,揉着眉心好让自己放松会儿。
作为悬锋最大集团Castrum Kremnos下唯一子公司的最高管理人,迈德漠斯时年三十四,凭借自己雷厉风行的做事手段与决策能力,一手将公司托举到当今如日中天的名声地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实际随和细腻,凡事更是喜欢亲力亲为,在众人间可谓声望卓著——
但就算是这样的他也无法逃脱被父母催婚的命运。
并非是说家里就思想封建,在独子三十岁之前歌尔戈和欧利庞也口口声声说会尊重儿子的个人意愿,三十岁一过,看着事业步步攀升却始终一人独行的儿子欧利庞每多看一眼都要多叹出一口气,时不时暗示几句多个人一起相互扶持的好处,再看自己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这位集团老总更是大手一挥开始张罗起相亲事宜,以防万一相亲名单里甚至有男有女十分贴心。
那份名单迈德漠斯更是连看都没看过几番推辞,连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母亲都开始对她丈夫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儿子面上藏不住的疲惫和欲将一生奉献工作的决意,歌尔戈摇头委婉安抚:“没事儿子,你可以先看看,不合适大不了就不相了。”
他迈德漠斯并非独身主义,自认婚姻不可将就,若是遇到合适的人也会愿意主动出击,可问题就是他活了三十四年还从未对谁动过情,那种与谁人组建家庭相伴一生的渴求对迈德漠斯来说过分遥远。既然没有这样的人,那他自然也不会陷进情爱的风波当中。
想那么多,不如趁还有剩去食堂买一份黄金蜜饼留着下午开完会吃,他在心里给自己列上清单。
即便他总裁再如何平易近人,也不会有哪个打工人愿意在午休时间凑到领导跟前去,迈德漠斯端着餐盘贴心找了个角落坐下,脑海里还在规划近期和逐火的合作项目,余光一扫而过不远处的小粉团子。
“爸爸我想吃那个小蛋糕!”半点大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抬眼兴奋说,两股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旁边男人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说了什么,女孩更是举起双手开心地“哇!”上一声。
迈德漠斯认得那男人,是销售部的老员工。
“这是你家小孩呀?真可爱!”几个年轻女生围过去上手戳戳小孩的圆脸蛋,止不住嬉笑声漫开。
“我老婆带娃办事路过这边,正好让她来我上班的地方看看。”男人打着哈哈被同事给女儿一口一个的赞美夸得不好意思起来,拎着小蛋糕回来叉上叉子才递给女儿。
“好吃!”小孩尝一口兴奋地手舞足蹈,赶忙又叉了一块怼到她爸爸嘴边:“爸爸你也吃!”
迈德漠斯听到其他同事感慨,男人和他夫人年少相识步入婚姻一起为小家打拼,现在工作稳定妻女幸福,也是人生美满。
一般人的家庭大概就是这幅模样吧。
“爸爸爸爸,你上次给我吃的那个甜饼还有吗?我还想吃那个嘛好不好——”小女孩伸长脖子向别人的餐盘张望,只见着一个漂亮的金红发大哥哥靠近,往自己手里塞了个纸盒子。
“就是这个!”
她看着里面金灿灿的甜点欢呼,抬头看向和手中甜饼一个颜色的大哥哥。
迈德漠斯点点头,指着这份黄金蜜饼对女孩轻声:“你爸爸已经同意了,这份是给你吃的。”
“谢谢哥哥!”圆溜溜的大眼睛又转向另一边:“谢谢爸爸!我要带回去和妈妈一起吃!”
也许是总裁像这幅眉眼舒展的温柔模样实在少见,迈德漠斯能听见员工的窃窃私语,感慨老板还真是喜欢小孩子。
应该是的吧,但他自觉更多是受到眼前画面影响而感受到暖意,离自己或许太过遥远。
今日食堂最后一份黄金蜜饼正被脸蛋红红的小姑娘抱在怀里,食谱是迈德漠斯给的,其中材料经他手改良过后蜜饼变得更加蓬松绵密,当初大学在校外住房时,他便最喜欢做上一份,淋满甜腻的蜂蜜,边改论文边送进口。
迈德漠斯喜欢烘焙。自己有多久没有花时间做过这些甜点了,他闭上眼,似乎还能回忆起那间总是飘满面包和果酱香气的房屋。
逐火与C.K在奥赫玛的子公司本就坐落同一片园区,午休时间会遇见卡厄斯兰那实在不足为奇。
迈德漠斯推门后视线直对上吧台旁那金发男人,对方看不出破绽的面上勾起轻微弧度,点点头示意,他略过男人径直走向前台。
不如说迈德漠斯知道,这男人时常会来到这家咖啡店,点上一杯连比格椰都不喝的冰美式浓缩。他随手指了份热饮,坐到一旁,与卡厄斯兰那不近不远正好相隔一个空位。
不容忽视的目光犹如针刺直直指向迈德漠斯半边侧脸,只要稍偏过身便能与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对上。他只是淡然定坐着,直到往杯中加到第四管砂糖时才被卡厄斯兰那的欲言又止打断。
“您可不是年轻时候了,要注意控糖,迈德漠斯。”
清冽的嗓音扰进迈德漠斯耳中,可他对其中显得并不友好的内容不甚在意,轻轻搅动着杯子状似不经意挖苦:
“您才是,再苦的冰美式也消不掉您眼下发青的黑眼圈。”
闻言卡厄斯兰那端起的架子瞬时散下,短促的笑从喉咙低哼出似是百般无奈:“迈德漠斯。”
被唤到的人终于侧过身正眼回望,嘴边还噙着成功回击的些许得意向他颔首:“卡厄斯兰那。”
这小片角落的气氛一转变得轻松,迈德漠斯松了松直挺的腰背抿一口热咖啡,歪着脑袋开口:“上次南边的项目,还是多亏了金织女士,改天我得亲自去感谢一趟。”
卡厄斯兰那领口第一枚纽扣被他解开,点几下头算是应了:“阿格莱雅女士说过,帮助你们便是帮了逐火,况且按她那从不做亏本买卖的性子,C.K总要帮衬回来的。”
“噢?逐火的卡厄斯兰那副总是要在我面前说起逐火领导人的闲话么。”
“嗯……那就还请迈德漠斯大人替我保守秘密了。”金发男人促狭地眨眨眼,全然不似商战场上沉稳却针针见血的伶牙俐齿模样。
二人闲谈得随意没再提及工作上的事,只是当卡厄斯兰那问及歌尔戈女士与欧利庞先生的近况时,迈德漠斯脸色忽得变化,挥挥手赶空气一般肩膀都垮下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奈。
“别提了……还没退休就全天心思花在替我挑选相亲人选上,生怕他们唯一的儿子要孤独终老。”
“先不说我,”他看向面前这位老相识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探究,话语里还是调侃的意思:
“逐火最炙手可热的二把手,与我同龄且同样单身的卡厄斯兰那先生,难道就没有类似的烦恼么。”
从最初对眼前人有所印象至今十五年,他从未听说卡厄斯兰那身边有过什么人,此刻好奇心不禁战胜矜持顺势问出。
“……嗯,”那对鎏金色的眸子只神色晦暗着轻颤,搭在杯沿的手指几番蜷缩,扯出几段干涩的哂笑:“当然有了,但这种事强求不来,不是么。”
与自己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卡厄斯兰那那份坦诚并没有给他带去几分宽慰,晚十一点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到蜜果羹咚一声从鞋柜上跳下迎上来。
“喵嗷~”
屋内寂静漆黑,迈德漠斯定定站了会儿,就着黑暗视线扫过四周,即使看不真切他也能凭着记忆清楚知道。
左手边挂着他昨天随手搭上去的外套大衣,餐桌上是早上匆匆出门没来得及放水槽的马克杯,一条奇美拉毛毯胡乱窝在沙发上已经被蜜果羹睡出了个完美匹配的圆坑,毛毯是他前些日子半夜在那赶工时盖的,而那天也毫不意外是在沙发上昏睡过去,太阳穴随着第二天的闹钟声响阵阵作痛。
“咪嗷——”大毛团发现两脚兽主人半天没有动静,主动拿它圆溜溜的小脑袋往上拱。
“蜜果羹,我回来了。”迈德漠斯蹲下搓揉几下缅因猫的脸颊肉,起身顺势打开灯,暖色调的房间内饰打破方才放空时的胡思乱想。
时间应该还够。
烘焙工具和材料一直备齐在厨房,只需从橱柜中取出,清洗工具,打蛋,几经调试过后最符合自己口味的盐糖淀粉比例早已熟记于心,搅拌……
热锅时煤气灶和抽油烟机作出细微嗡响声,这才把迈德漠斯带回已经下班回家的现实。
最终淋上石榴蜂蜜酱才算是大功告成。
热乎乎的黄金蜜饼,蓬松软绵,还有能够补充白天精力消耗的,他最爱的致死量糖分。
嗯,好吃。
最后一块蜜饼也咽入腹中,放下刀叉,迈德漠斯再次陷入先前那种迷思之中。可到底是在思索着什么……
啊,
冰箱里的肉好像不能再放了。
这些天迈德漠斯都在想着这件事情,想的什么,是那袋解冻多次最终进了垃圾桶里的生肉,还是那碟久违的黄金蜜饼,又或是蜜果羹那快见底的猫粮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到和一个个走出会议室的人全部点头致意完毕,空间里连桌椅推动的摩擦声都不再有后,迈德漠斯最终转过头看向对面站起身的卡厄斯兰那。
男人手中还拿着方才会议的资料,几下折叠塞进笔记本,抬头对上迈德漠斯平静无波的蜜色眼瞳。
他扣上钢笔盖放回衬衣贴袋的动作丝滑,语气平常得和几分钟前汇报合作项时并无差别,迈德漠斯说:
“卡厄斯兰那,你要和我结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