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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军赛结束的那天晚上,哈里·凯恩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长着天使翅膀的小男孩出现在他面前,自称是爱神。
“所以……你是丘比特?”凯恩试探着提问。
“什么丘比特,我是安忒洛斯!丘比特的弟弟!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凡人,就知道丘比特!”
“他管的是赋予爱,就是你们谁爱上谁了,这是他的事儿。我管的是回报爱,让你们两情相悦,这才是我的事儿!每次都得解释一遍,你们真是毫无常识……”
“不好意思,安忒洛斯,是我冒昧了。”对方毕竟是神,凯恩只好放低姿态道歉。
“知道就好。我发现你身上有单恋无果的情况,作为掌管两情相悦的神,我得给你点惩罚。”安忒洛斯看着手里的名单,似乎还有下个场子要赶。
“等一下……单恋无果已经够惨了,还得受到惩罚吗?”听到安忒洛斯如此轻率地做出宣判,凯恩实在是目瞪口呆。
“哦,你单恋别人,也可能是别人单恋你,总之你在名单上。让我看看你的惩罚是……忘掉对方。好的,明天早上你就想不起他来了——”
安忒洛斯根本不理会凯恩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用指尖冲着他轻轻一点,紧接着一只黑色的蝴蝶扇着翅膀,从凯恩的额头飞向爱神,最终停在了爱神胖乎乎的小手上。
“等一下,没的商量吗?我可以跟他表白,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只是没找到机会——”凯恩企图和安忒洛斯讨价还价。
“哦,糟糕,抽走的好像太多了……”爱神看着手上振翅的蝴蝶,有些苦恼的样子,“好吧,你的惩罚被修改为彻底失忆,还是明早起床奏效。就这样,我先走了。”安忒洛斯有些心虚,飞快地说完后,祂化作一团烟雾,“嘭”的一声消失不见。
那只蝴蝶也跟着消失了。
天啊,本以为这次世界杯遇到的倒霉事已经够多了,怎么还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爱神……凯恩在睡梦中眉头紧蹙,很希望一切都是假的,醒来之后他的记忆完好如初。
可惜当他睁开眼睛,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昨晚的那个梦。
凯恩呆坐在床上,企图思考——我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似乎是酒店房间。我为什么会在这?……毫无头绪。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有些陌生。他机械地刷牙、洗脸、剃须,然后特意将冷水开到最大,反复浇在脸上,可是脑海中依然迷雾一片。
对了,还是看看手机,至少先找到认识的人。
好在手机的人脸识别仍然认得他,解锁之后他点开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是未接来电,备注为“Jude”的人昨晚打给他的,只响了两秒就挂断了。
他犹豫着拨通Jude的电话,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Hey Jude。”这样称呼总是没错的,尽管现在凯恩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语调轻快,似乎对于这通来电并不意外。
“嗯……说来话长,你现在在哪?”
“刚起床,在你隔壁。要一起去吃早餐吗?”
太好了,原来他们在同一间酒店。凯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能来我这一下吗?我遇到点情况。”
“当然,马上就到。”
听到凯恩失忆的消息,贝林厄姆十分惊讶,反复确认凯恩是否真的不记得自己了。接受现实之后,贝林厄姆开始绞尽脑汁地分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季军赛凯恩压根没上场,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头部受到撞击。再说了,看过凯恩头球的人,都会对他脑袋的坚韧程度赞不绝口。半决赛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如果当天受到打击,现在才失忆,反射弧未免太长。还有,爱下国际象棋的人,估计到80岁也无缘阿尔茨海默症。
“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失忆……你真不记得我了?”贝林厄姆凑过去看着凯恩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惜没有。
凯恩抱歉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讲给你听。”
“我是谁?”
“哈里·凯恩,英格兰国家队长,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2018年世界杯和2024年欧洲杯金靴得主,英格兰国家队历史射手王,现役世界最佳中锋。”贝林厄姆不带停顿地一口气说完,看着凯恩逐渐张开的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等……等一下,那个英格兰历史最伟大球员,还有现役最佳中锋,是……是你评的还是公认的?”看着贝林厄姆笑得弯下了腰,凯恩有些怀疑其真实性。
“我认为的,也是公认的。”贝林厄姆收住笑容,语气严肃起来。
“好吧——那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在迈阿密,刚跟法国踢完世界杯季军赛,我们赢了。去看看你的行李箱,里面可能有一块铜牌。”
凯恩蹲下身,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会,果然看到一块包好的铜牌。他拿出来对着光,正反面都仔细看过,又包好放回去。这时他一转身,看到贝林厄姆站得离他很近,肩膀几乎蹭在一起,对方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面铺开一小片阴影。一瞬间,凯恩的心跳向下沉了一拍。
“嗯……Jude,我还想问问你的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咱们是什么关系?是队友对吗?”到目前为止,凯恩只知道贝林厄姆的姓名,以及他住在自己隔壁这件事。
“对,我们是队友,配合很默契的那种。”贝林厄姆很骄傲地回答,然后看着凯恩脸上的表情,忽然鬼使神差地说:“其实,我们也是恋人,但没有公开,其他人都不知道。本来这次比赛结束,我们打算去夏威夷度假的。”
天啊,他不该开这种玩笑的,得赶紧解释清楚,不然等凯恩恢复记忆,一定会非常生气。
可贝林厄姆偏偏想要看看凯恩的反应。以前一直没勇气跟凯恩表白,现在眼前的人虽然失忆了,但依然是如假包换的哈里·凯恩。听说他们是恋人关系,他会作何反应呢?会觉得难以置信吗?会觉得恶心或是讨厌吗?
“我们……是恋人吗?在一起多久了?”凯恩看起来似乎只是有一点吃惊。
“两年多,我们是欧洲杯赛后在一起的。”这是贝林厄姆第一次下定决心想要跟凯恩表白的时间。那时他想,等他们拿到欧洲杯冠军,在无限的喜悦之中,哪怕告白的结果不如愿,总归不算太糟。可惜最后事与愿违。
凯恩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不过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我能抱抱你吗?”
他竟然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吗?他竟然就这样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吗?
贝林厄姆径直上前,张开双臂,将自己送进凯恩的怀抱里,就像他们在球场上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用尽全力同凯恩拥抱,身体严丝合缝,好像两棵枝干长在一起的树。
在拥抱中,他渐渐明白了凯恩此时此刻的情绪——睁开眼睛之后忽然什么都不记得,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片空白,再强大的人也会感到无助吧。
“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想起来的。”贝林厄姆用掌心抚摸着凯恩柔软的金发,像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金毛大狗。他能感觉到凯恩的脑袋上下动了动,是在点头,蹭得他颈侧痒痒的。
“对了,你失忆的事,要告诉其他人吗?”等到拥抱稍微变得松了一点,贝林厄姆开始询问凯恩的意见。
不要——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出现在凯恩脑海里。
“我想……先不要说。”
于是,他们计划好先下楼吃过早饭,然后找一家私人医院去检查一下。贝林厄姆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和凯恩也算得上是出名,这件事真的瞒得住吗?下楼的时候,他紧急发消息给美国的朋友,想找一家私密性好的医院做检查。
两人抵达餐厅,贝林厄姆远远就看到一张长桌上坐满了队友,皮克福德看到他和凯恩,冲他们招手叫他们过去。
“那边都是咱们的队友,你先去坐,随便聊聊,自然一点,我去帮你取你平时会吃的东西。你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换了的话会很奇怪。”贝林厄姆凑在凯恩耳边说着悄悄话。
凯恩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有些心虚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好在吃早餐时,餐桌上的话题无非点评食物和插科打诨,凯恩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跟着笑起来,一直撑到贝林厄姆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Jude?你竟然去帮H拿早饭了吗?”见到贝林厄姆端着餐盘放在凯恩面前,赖斯忍不住感慨。
“对,偶尔我也会服务一下队长,怎么了?”贝林厄姆把刀叉一并放在桌布上,一副很殷勤的样子。
“没怎么,我以为只有他服务你的份。叫你起床,拉你下楼吃饭,帮你拿吃的。哦,有时候还得充当你补觉的靠枕。”赖斯细数着贝林厄姆的一宗宗“罪状”,引来贝林厄姆的一个大白眼。
“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打一杯卡布奇诺。”那是凯恩每天早上都会喝的咖啡,他每次都会帮贝林厄姆做上一杯一样的。
现在轮到贝林厄姆去驯服他一次也没用过的咖啡机。虽然是全自动咖啡机,却还是要选择研磨度和萃取程度,而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好在凯恩在他后面跟了过来,随便在咖啡机上点了两下,就顺利地做出了完美的卡布奇诺。
“咖啡我还是会做的,你去拿你自己要吃的东西吧。”凯恩冲他眨了眨眼。
“好。”贝林厄姆第一次讨厌自己不会用咖啡机。
凯恩接受检查的医院坐落在迈阿密郊区,看起来很像独栋庄园,门口有人引导他们上楼找医生面诊。简单了解情况之后,医生开了很长的检查单:抽血、头部核磁、头部CT、脑电图、心电图、神经系统检查、认知功能筛查、心理评估。贝林厄姆先去付了一笔金额不菲的检查费,然后陪着凯恩一项一项地过。
“核磁共振是什么感觉?很难受吗?”看着凯恩皱着眉从检查室里出来,贝林厄姆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还好,就是有点吵。”凯恩看着贝林厄姆担心的样子,顺势牵起他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告诉他自己没事。
大概是价格到位,检查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凯恩各项指标全部正常,但这也意味着失忆的原因完全不明,也无从接受治疗。
“没什么大碍,脑部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根据经验来看能够自行恢复,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一周左右。如果两到三周还没有恢复,需要再次就医检查。”医生态度专业,似乎完全没认出他们,只把凯恩当做最普通的病人。
凯恩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家属过来一下。”接着,医生示意贝林厄姆过去听医嘱。听到“家属”这样的称呼,他先是怔住,左右看看发现说的确实是自己,于是赶忙上前,心里有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回去之后就待在他之前熟悉的环境里,可以跟他讲一些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还有多带他去做一些以前经常做的事,都有助于记忆恢复。他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护士应该都整理好了,你们临走的时候带着。”医生一条条嘱咐着,抬头示意旁边的护士过来,递给贝林厄姆一个很厚实的文件袋。
所谓的“夏威夷之行”自然泡汤,贝林厄姆次日陪凯恩飞回慕尼黑,一路上凑在耳边继续跟他讲着真假掺半的悄悄话。他23年离开德国是真的,凯恩23年来到德国也是真的,但当时就相互暗恋乃至爱人错过是假的。欧洲杯一路踢进决赛最终却惜败西班牙是真的,但赛后互相袒露心意深情告白是假的。两人常年分居慕尼黑和马德里,只有国家队比赛才好见面是真的,但假期一起去过马尔代夫、大溪地和夏威夷是假的。
凯恩则毫不怀疑地照单全收,并且一一应答着:如果我们都在德国就好了,或者我应该去马德里。所以说是你先表白的吗?我还以为我会更主动一点。抱歉,都是因为我,这次夏威夷没去成。
随着飞机平稳地飞在平流层,两人默契地闭上眼睛,靠在彼此肩膀上小憩,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慕尼黑。
凯恩在起飞前就接到宠物托管班发来的视频,看到他的两只拉布拉多在开心地玩球,对方问他大概什么时候来接狗。他把手机拿给贝林厄姆看,贝林厄姆指着两只狗介绍给他:黄色这只是Brady,黑色这只是Wilson,名字是你按照NFL选手名字起的。凯恩点点头,觉得这两只确实是自己会养的狗,名字也确实是自己会起的名字。
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接狗。一开始两人一起坐在计程车后座,接上两只狗以后,变成凯恩坐在副驾,贝林厄姆左右各一只狗,十分乖巧地用前爪扒着他的腿。
车停在凯恩家门口,凯恩刷脸开门,后面跟着一人两狗。这时贝林厄姆忽然说服了自己——或许撒谎是对的,否则怎么会轮到自己陪凯恩回家,度过这段特殊时期呢?
于是,在凯恩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勾起嘴角,回以一个他自认为令人安心的微笑。
“冰箱里除了冰淇淋什么都没有,我打算叫披萨外卖,怎么样?”凯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而贝林厄姆正在添狗粮和水。
“好,我正好想吃。”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一边坐在沙发上吃披萨,一边看NFL比赛,贝林厄姆的嘴角忍不住上翘。他们多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如果他真和凯恩在一起,这大概会是他们闲暇时经常会做的事吧。
“嗯……有点困了,准备睡觉吗?说不定你明早就全都想起来了。”话一出口,贝林厄姆反而心虚。如果凯恩真的想起来了,该怎么办才好呢?还是说,他应该赶在凯恩想起来之前坦白?
“好,你先去洗漱吧,我把最后几分钟比赛看完。”
在假定的情侣关系之下,两人理所应当地共享同一间卧室。此前他只有在回德国看多特蒙德比赛的时候,顺便去凯恩家做过几次客,而今天是他第一次住在这里。
贝林厄姆靠坐在床上,选了离窗户更近的那一侧,刷着instagram随手点赞,其实根本心不在焉。浴室里传来凯恩冲澡的水声,他时不时抬眼瞄着门上模糊的玻璃,里面晃动的人影,直到水声停止。过了一会,浴室里响起吹头发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
凯恩换好了睡衣,金发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蓬松柔软,面颊上写满了倦意。贝林厄姆尽量保持自然,仍然盯着手机屏幕,只用余光偷偷瞄着刚刚出浴的“男友”。
这一刻实在很接近幸福,可惜是他偷来的。
“你如果……如果觉得奇怪的话,其实我可以去隔壁睡。”凯恩走到床边,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床躺下。
“你是说你不仅想不起来我,还想跟我分房睡吗?”贝林厄姆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凯恩的眼睛,昧着良心指责。
“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快睡吧,睡个好觉,明天我预约了去打高尔夫。你知道你之前有多爱打高尔夫吗?”
“大概能想象到……高尔夫听起来很适合我。”
凯恩关上了床头的台灯,与贝林厄姆互道晚安。
过了许久,贝林厄姆仍然没有睡着。听着凯恩起起伏伏的呼吸,轻轻翻身带起的响动,以及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气,他知道凯恩也没有睡着。
他对着凯恩的背影低声试探:“H,你醒着吗?”
凯恩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之后,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凯恩转过身,与贝林厄姆面对着面,在黑暗里寻找着对方的眼睛。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脑海里有一大片空白,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担心……担心明天睁开眼睛,这两天的事也想不起来了。又要重新开始。”凯恩边说边眨着眼,窗外投进来的一点点微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睛里的蓝色明明灭灭。
失忆总该有理由的对吗?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呢?这样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就算你又忘了,我也会再讲给你听的。现在你只要深呼吸,什么也不用想。”贝林厄姆往前凑了凑,额头贴上凯恩的额头,手掌覆在凯恩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在哄孩童入睡。
不过多久,凯恩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这时,贝林厄姆忽然听到雨声。雨滴落在窗外椴树的冠盖上,起初是一片绵软细碎的沙沙声,而后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响声。
贝林厄姆继续听着凯恩的呼吸。
凯恩仍然没有醒来,而他也逐渐在雨声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凯恩听到自家厨房里传来叮铃当啷的声音,已经猜到有人在做饭了。其实从使用咖啡机的熟练度来看,贝林厄姆的厨艺实在堪忧,因此凯恩下楼时满腹狐疑。
“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现在你的冰箱又满了。狗我也遛过了,他们都拉了……哦,要吃饭的时候不该说这个。”
Brady和Wilson站在楼梯口,摇着尾巴热情地迎接凯恩,他蹲下身把两只狗狗的头都结结实实地呼噜一遍。
贝林厄姆端上桌的餐盘其实比凯恩想象中好得多,除了煎蛋不会翻面,培根和香肠煎得有点糊,番茄片切得歪歪扭扭之外,似乎并无大碍,是能够放心送进嘴里的食物。
“我以为你完全不会做饭呢。”凯恩用叉子戳起一根香肠,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才不是,我妈妈做饭的时候我经常在厨房……帮忙。”更准确地说是负责提前品尝菜品,但怎么不算一种帮忙呢?
早饭后,两人出门前往高尔夫球场。
凯恩之前常去的高尔夫俱乐部坐落在慕尼黑北部,一路上凯恩负责开车,贝林厄姆负责连接好车载音箱,精心挑选两人一路上要听的音乐。
“你之前带我去过一次,但是我实在不擅长。你倒是一次能打一整天。”贝林厄姆边说边打开Justin Bieber歌单,第一首是Let Me Love You。
“很耳熟。”旋律响起,凯恩如此评价。
“当然,这是你之前喜欢的歌单。”
夏季的巴伐利亚白昼很长,阳光敞亮却不灼人。球场铺展在起伏平缓的草坡上,远处可以望见淡淡的阿尔卑斯山轮廓,天际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蓝。场地四周是成片欧洲椴树,间杂高大的松木。风掠过的时候,树叶发出低沉柔和的簌簌声。
凯恩打了整整一日。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高尔夫装束,大部分时间专注在球道上,挥杆、踱步、蹲下身查看球位。贝林厄姆一开始打了几杆,后来就坐在球车旁的长椅上,安安静静陪着。
贝林厄姆穿得也很随性,宽松的短袖加短裤,腿上放着凯恩脱下来备用的外套。他本来带了游戏机解闷,却一直放在包里没拿出来,大部分时间目光追随着凯恩的身影。看他走上发球台,看他挥杆时肩膀舒展的线条,看白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处的果岭。
午后的阳光慢慢倾斜,青草被晒出温热的草木气息,偶尔有风卷过树叶,投下晃动斑驳的阴影落在贝林厄姆身上。现在是高尔夫的旺季,但球场足够大,仍显得很空旷,足够让人放飞思绪。
间歇休息的时候,凯恩走回来,拿起水杯喝水,贝林递上毛巾给他擦汗。两人话不算多,大多是零碎闲谈,但贝林厄姆能感觉到凯恩的状态比昨日很放松了些。
时间一点点推向日落。
太阳沉向远山,金色的夕照铺满整个球场,把草地染成暖铜色。凯恩的节奏逐渐慢下来,不再执着于打出好球,挥杆也变得松弛。最后几洞,他打得漫不经心,像是单纯消磨今天最后的时光。
贝林厄姆站起身,走到凯恩身后不远处站定,此时凯恩恰好回头,两人视线相交。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轮廓融进橘红的暮色里,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此时世界无比安静,仿佛只剩下落日、漫山青草,和他们两个人。
“谢谢你今天陪我,都没顾上吃饭,饿了吧?”凯恩有些抱歉地对贝林厄姆说。
“我中午去买了三明治吃,不过现在也饿了。去吃西班牙菜怎么样?”
“好。”
两人一起穿过马路,凯恩走在车流汇入的一侧,下意识牵起贝林厄姆的手,到了马路对面才有些尴尬地松开。
“明天去拳馆吧?除了高尔夫,你还很喜欢拳击。”贝林厄姆咽下一口海鲜饭,一边擦去嘴角的酱汁一边建议道。
“好啊——怪不得我在柜子里看到了好几副拳击手套。”
第二天到拳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两人前一天晚上难得放纵地玩游戏到半夜,又聊了会天才睡觉。起来就是日头正盛的时候,凯恩顶着太阳出门遛了狗,回来之后两人干脆又玩起了游戏,直到开窗后风略带凉意才肯出门。
那家拳馆离凯恩家还算近,在步行距离之内。凯恩临走前从柜子里拿了两捆绑手带和一副拳套放进包里。
“昨天一直是我在打球,今天我来教你拳击怎么样?”到了拳馆之后,凯恩侧过头,问贝林厄姆的意见。
“好啊,我想学,比高尔夫有意思多了。”
“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下,手指打开,我帮你缠护手带。”凯恩拆开一卷护手带,朝一边抛去,长长的拖在地上,然后握着贝林厄姆的手腕,让他更靠近自己一些,后背就要贴上自己的胸腹。
糟糕,他贴得实在太近了,贝林厄姆想。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套扣先套在拇指上,然后将红色的布料缠上手腕,接着绕过虎口、掌心,从指缝间依次穿过,最后多余的部分系在手腕上,完完整整地包裹。凯恩双手捧起贝林厄姆打好护手带的那只手,放在面前欣赏起来,然后问:“学会了吗?”
“啊?没有……”他有些慌乱地回答。
“那我再教你一次。”凯恩捧起贝林厄姆的另一只手。
贝林厄姆偷偷瞄着凯恩脸上的神情,距离太近反而有些看不清楚,只觉得他一双湛蓝的眼睛十分专注,双唇抿在一起,比平时看起来更薄。
“我要是还没学会怎么办?”
“没事,下次继续教你,或者我可以一直帮你缠。”
凯恩的声音很低,说话时贝林厄姆能感觉到耳畔的气息,还有他胸腔的振动。
“站姿要稳住,下巴收起来,拳头抬起来护住下颌,这里最容易挨打。”
凯恩示范过一次,然后伸手帮贝林厄姆调整防守姿势,指尖传来微热的温度。
“出拳的时候手腕往下压一点,不要翘起来,容易受伤。”教完了最基本的动作,凯恩再次叮嘱,拿起放在一旁的靶子,陪贝林厄姆正式开始练习。
直拳、摆拳、勾拳,跟着凯恩的口令,贝林厄姆一下接着一下砸在靶子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一开始他盯着靶心,后来他盯着凯恩的眼睛。
拳击确实是让人释放野性的运动,随着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贝林厄姆的大脑无暇考虑其他,汗液从他蜜色的肌肤上滑落,却好像和球场上落下的汗水有所不同。
终于打到尽兴,他卸了力气抱着凯恩休息,皮肤汗涔涔地粘在凯恩衣服上,叫人想起他们在球场上不分彼此的拥抱。
“走吧,冲个澡再回去。”凯恩帮他摘掉拳套,解下手上的绑手带,勾起他的指尖,带他去淋浴房。
冲完澡之后浑身松快,晚风卷着傍晚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刚结束拳击训练,肌肉还带着淡淡的酸胀,贝林厄姆走路时会不自觉甩动胳膊,还在回味方才拳套撞在靶子上的感觉。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铺满路面。转过街角,一间门面雅致的阿蒂仙香水店静静立在那里,落地玻璃窗透出柔和的光,瓶身错落陈列,淡淡的香氛从店里漫溢出来。
凯恩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橱窗上,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贝林厄姆。
“要不要进去逛逛?”他似乎被这家店面吸引住了。
贝林厄姆看向他,笑了起来,眉眼带着训练过后的倦意:“你知道你家里有多少瓶香水吗?你每次路过香水店都走不动道。走吧,进去逛逛。”
他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店内香氛层次繁复,木质调和花果香交织在一起,瞬间包裹住两个人。店员礼貌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
贝林厄姆跟在凯恩身后,好奇地打量一排排精致的香水瓶。他随手拿起一只试香卡,凑近鼻尖轻嗅,眉头轻轻动了动。
凯恩缓步穿梭在货架之间,指尖掠过瓶身,时不时拿起试香纸嗅闻。他这几日始终有些紧绷,这时难得流露出几分松弛的好奇。
“今天想买一瓶什么味道的?”贝林厄姆凑过来,看向他手里的试香卡。
凯恩把试香卡放在他鼻尖下面,一丝朽木的气息散开,接着是馥郁的红茶香。“这瓶就不错。”
“好闻,我也觉得很适合你。”贝林厄姆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凯恩。哪怕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却还是和从前有着一样的偏好。
“这瓶叫Tea for two,的确很衬您的气质。”店员适时上前,为他们介绍这款香水的名字。
凯恩闻言点了点头:“好,那就是它了。”
走出香水店,晚风再次拂过,装着香水的手提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夜色渐浓,街道行人渐渐稀少,两个人再次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到家后,凯恩打开放香水的玻璃柜,在琳琅满目的香水中间注意到一个和刚刚那款香水完全一样的六角瓶子。
拿出来一看,瓶身上赫然也是“TEA FOR TWO”。
“糟糕,不小心买到重复的香水了。”凯恩有些尴尬地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给贝林厄姆看。
“那这瓶送给我吧。”贝林厄姆接过其中一瓶,在自己身上喷了几下,然后对凯恩说:“现在我身上是你喜欢的味道了。”
凯恩愣在原地,任由贝林厄姆上前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侧。红茶的香味在他们周身萦绕,静静地安抚着神经。
当贝林厄姆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鼻尖同时向前探去,轻轻蹭在一起。
接着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凯恩想,就像他们的第一个吻。
贝林厄姆想,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一只黑色的蝴蝶从窗缝飞了进来,落在凯恩的头顶,几次振翅之后消失不见。
下一秒,凯恩全都想起来了。
“对不起,H。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唔……”话说到一半,贝林厄姆的嘴唇再次被凯恩堵上,舌尖不由分说地入侵口腔,迫不及待地搅动,发出啧啧的水声。
在接吻的间隙,贝林厄姆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于是再次尝试开口:“我……我其实是骗你的。我们不是恋人,只是队友而已。对不起,我不应该……”
“我爱你,Jude。听到了吗?”
这次轮到贝林厄姆大脑宕机。
“刚刚你吻我的时候,我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是我没有早一点跟你表白。”凯恩双手捧起贝林厄姆的脸,凝视着他浮起泪光的眼睛。
贝林厄姆双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Jude,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嗯……我想是的。”
“那我们现在订去夏威夷的机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次日,他们一起飞往7580英里之外的热带岛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