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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跟千空、克罗姆和西瓜一起出游。”杰诺说。
斯坦利仰在沙发靠背上，倒着视角看这位进门就发号施令的前总统：“OK，去哪里？我明天有空。”
“不，斯坦，明天我来开家里的车。至于你，我想，是时候去跟你的朋友们来一场野餐了？”
斯坦利朝他挑起半边眉毛，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疑惑——我的朋友，除你之外，难道还有别人？
“噢不，你的意思是，我都从月球上下来那么久了，还要当那两个小孩的临时保姆？”斯坦利突然反应过来，坐直了回头看他。杰诺露出一个微笑：“我相信明天早上八点整，七海家租借给我的轿车会停在门口的。”
随后杰诺径直走上楼，准备洗漱，轻飘飘地丢下最后一句：“不必如往常一般把这当作我的任务，弗朗索瓦并未告知那两人相关的消息，要自己去哪打发时间，还是发起邀约，全看你的心情了，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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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收到了斯坦利·斯奈德的邀请。”龙水把手机屏幕翻给SAI看。随着世界逐渐复兴，与从前的智能手机别无二致的、真正的手机，终于被发明和量产出来。
SAI看着这个自己开发的聊天程序界面，发现一个交互按键的显示有些小问题，决定明天修正。
于是，第二天SAI终于睡醒，想起并理解龙水说了什么的时候，隔壁卧室已经没有人了。
这对SAI来说是司空见惯的现象，龙水作为七海集团在新世界的主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归家更是罕有。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个人至今见面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工作上的指令，大多都是龙水用邮件发送给SAI，而非直接传达。
SAI作为七海家现在的二把手，集团的高层，也曾想过努力帮龙水分担工作，却在看到弟弟要在那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时落荒而逃，连手里盛着香槟的高脚杯都忘了随手找张桌子放下，抱着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直到赞助会结束被弗朗索瓦捡走安抚。
“没关系，SAI光是利用数学和程式，就已经帮我大忙了。”龙水这样说。于是SAI心安理得地过上了居家办公的生活，极偶尔起床时，看到隔壁的卧室门关着，那一定是从长途航班下来之后，累得不行，时差未倒过来的龙水在睡觉休息。
这种情况，SAI也不便打扰，只好尽量把手指敲键盘的声音控制得小些，更小些。
等龙水睡醒，两兄弟通常会给同样经历长途奔波的弗朗索瓦几天休息日，SAI用管家储藏在冰箱的食材，做些简单的吃食。他们现在的房子相对以前的七海家而言小得可怜，餐桌再也不是铺着豪华桌布的实木大长桌，只有三合板做的极简小桌，一人一个白瓷餐盘往上一放，甚至都快没有位置放下各自的玻璃杯。SAI在印度早已习惯，但没想到龙水对此居然也毫无怨言，吃得十分开心，于是他们都没有提过要更换餐桌的事。
今天本来也该是这样度过的。SAI想。吃完饭，龙水会包揽洗碗擦桌的工作，他自己则会先一步回房，不用关门，反正弟弟洗完碗之后，马上会自然地走进来，随后一起度过一段没什么意义、懒懒散散的时间，直到深夜SAI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犯困，龙水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像往常每个独自在家的日子一样，打开电脑，先修改了昨晚发现的显示问题，随后登录工作邮箱，按时间顺序处理或回复。他的工作速度很快，哪怕时不时停下来偷闲打两把游戏，下午三点，他也已经做完今天所有工作，甚至另外花了些心思，跨部门调取了财务部的数据，整理出一份简洁明了的报表，附带各航线货运情况和港口调度数据分析。
检查过没有需要重点关注和改善的大问题后，SAI用右手无名指一敲回车，发送邮件。
天还没黑，龙水还没回来。
正当他百无聊赖，打算研究下代码再复现些旧世界电子游戏时，楼下传来门板的开合声。
“龙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卧室，从二楼的栏杆探头往下看，发现是身着便服的弗朗索瓦，提着两手满当当的食材进来了——也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管家是用什么办法自己开的门。
他帮着弗朗索瓦把食材卸到厨房，分类排在料理台面。比起在七海家“享受”明面上养尊处优，实则如困监狱的少爷生活，他更喜欢也更习惯普通人的自力更生，总感觉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弗朗索瓦的贴心照顾。
“你怎么……龙水说过这周都是你们的休息日来着。”SAI问。弗朗索瓦已经洗干净手，开始预处理部分食材：把鸡腿肉切成小块，放入盆中，倒入酸奶、蒜末姜末、各式香料，下手揉匀，让腌料充分渗入鸡肉之中，顺便回答了SAI的问题：“是的，龙水少爷确实交代过我可以随意休息，但作为七海家的管家，我认为有必要在享受假期前，做好分内的工作。”
见在备的是印度菜，SAI瞄了一眼剩下的食材，开始根据它们取用合适的香草，放入石臼中舂成对应的玛萨拉，握杵的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已经是新世界了，我们也没有能力像以前一样再给你支付那么多薪水，你可以给自己安排更多休息的。”
“谢谢您的关心，SAI少爷，”弗朗索瓦手上动作不停，给腌制鸡肉的盆口封上保鲜膜，送入冰箱冷藏，又走回来干别的，声音随着脚步远离又靠近，“在我刚入职七海家时，诚然，高薪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因之一，但到了现在，我并不只是因为一纸合同而留在龙水少爷身边。”
“就像您没有跟着千空大人他们去研究时光机，而同样选择留在龙水少爷身边，是一样的理由。”
SAI下意识要反驳，张了张嘴，却想不到怎么说。弗朗索瓦从他手中接走石臼，看着SAI笑了笑。SAI回视这位仿佛不曾被时间侵蚀、性别至今仍然不明的神秘管家，最后也跟着露出一个释然的苦笑。
“好吧……我明白了。但希望你也要注意休息。”
“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弗朗索瓦把所有食材整理好，放进冰箱，提醒SAI注意包装上贴好的保质期标签后，就告辞了。SAI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埋头入游戏开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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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指向夜晚九点时，楼下门口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SAI拉开窗帘，隔着玻璃往下张望，是斯坦利开车把龙水送回来了。
龙水显然玩得很开心，下了车还特地绕到驾驶位外，跟手肘靠在车窗上抽烟的斯坦利说着什么。SAI看着两个人的头顶，金发在路灯下被照出柔顺的光泽。室内外亮度不同，光的反射和透射，使SAI看到龙水和斯坦利的同时，也看到玻璃倒映出自己一头棕黑色的头发。他突然感觉楼下两个人看起来更像兄弟——相同的发色，投机的性格，都拥有无尽的勇气和毅力。
会开车带弟弟出去玩的哥哥……SAI反思了一下。
斯坦利显然只想在门口爽上一根烟，而不是跟龙水滔滔不绝。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按熄在车载烟灰缸的瞬间，他视线上抬，目光锐利如鹰隼，吓了SAI一跳。在龙水停下话题，好奇地顺着斯坦利视线抬头时，斯坦利连车窗都没摇上，一脚油门绝尘而去，留楼上楼下真正的两兄弟有些尴尬地瞪着彼此。
最后，SAI打开了窗户：“快点进来。”
“吃晚饭了吗？”SAI下楼问。龙水随手把外套挂上门口的枝形衣架，点点头：“但是太少了，我们三个人从白天坐到晚上都没钓到鱼，最后还是琥珀说肚子太饿了，不耐烦地跳水里抓了一条，我们只能把这一条鱼分着吃了。”
SAI想象了一下这三个人在水边静坐整天却毫无收获的画面，偷偷笑了笑。他打开冰箱，准备像以往每一次龙水回家睡醒时一样，给弟弟做点吃的，看到弗朗索瓦还给他们补充了一袋去边的白吐司。
他维持着打开冰箱门的姿势，看着里面其他的食材：生菜，番茄，鸡蛋，火腿。
SAI做饭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幸好龙水也未到前胸贴后背的饥饿程度。SAI自己已经按正常的晚餐时间吃过晚饭，餐桌上只放了一个餐盘，装着简单的西式常餐。龙水拉开椅子坐下，却难得看到SAI在不吃饭的情况下，也拉出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SAI问。龙水如实回答：很开心，在琥珀的浮标和她安详闭眼打瞌睡的头同时上下一点一点的时候，他还跟斯坦利谈好了一个烟草柜的船运订单，遗憾的是两个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叫醒琥珀了，错失唯一的收获机会。
“累吗？”SAI又问。龙水摇头，三个人在河边静坐一日，有什么累的？今天天气很好，有阳光，但不燥热，云在天上被风撕成粗粗的白线，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复活时乘坐的热气球的制作过程。
他总感觉自己的哥哥今天说话有些支支吾吾，边咀嚼边抬眼看SAI。SAI不自然地耸起两侧的肩膀，显然有些紧张，见龙水看着自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但他最后还是磕磕巴巴地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我……我们……明天，要不要开车，出去随便转一转？我做了三明治。当然，如果你想在家休息，或者跟别人出门的话……”他想继续说，如果不是自己期望的结果，那龙水可以把那些三明治当作明天的早餐或午餐——甚至就任由它们留在冰箱，自会有阴暗的蟑螂SAI爬过去解决它们。
“我想要！”然而龙水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弟弟打了一记响亮的响指：“你想要开哪台车？我马上调度，没有的话现在马上下单——”
“不用！”SAI紧急阻止已经掏出手机的龙水，“我也不会开四轮的轿车……用家里的摩托车就好了，我也只会开这个了。”
“可能体验不会有轿车那么好，我看了天气预报，会比今天热一些，晒一些，但……我还是希望，由我来开车，带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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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起床时，龙水已经穿好外套，戴上鸭舌帽，在沙发上坐着了，身边的斜肩包微微鼓起。他的视线跟随着哥哥移动，眼睛亮亮的，给SAI一种大狗在急切等待主人带自己出门遛弯的感觉。
“走吧。”他懒得回房挑自己的外套了，顺手从门口的枝形衣架上摘下一件龙水的穿上，对他来说有些宽大了，于是他又把松垮的袖筒仔细卷到手肘。
锁门，钥匙揣进裤袋，SAI在前，龙水在后，跨坐上摩托车，两兄弟很默契地忽略了没人戴头盔的危险驾驶行为。SAI一拧油门，龙水特地定制的大排量引擎轰响，车头微翘，瞬间带着他们窜出很远。
龙水起初以为他们会顺着新修的平整公路走，只用两手食指虚虚地扣着SAI裤子的皮带扣，没想到走出一段路后，车扭进了一片不算密的小树林。泥地颠簸，摩托车还在提速，跨在车两侧的小腿几乎要擦上将将避开的树干。
“SAI？”龙水靠上SAI的后背，风和枝叶刮擦、折断的声音过大，他得用这个姿势贴到SAI的耳边吼着说话才能交流。哥哥的发丝被吹得往后，跟他的金发混在一起。
“放心！我摩托驾驶技术还可以的！在印度练的！”SAI大喊。更何况这片树林也不是他第一次穿越，每棵树之间的距离，路面的摩擦力，摩托车在什么速度下车头扭转几度能安全通过每一个弯道和障碍林木，他早已提前踩点，用数学一一计算。
——SAI跨越三千七百余年之后，再用数学带给龙水的、一个野生的摩托赛车场。
龙水大笑起来，揽紧了SAI的腰。急吹的风，被哥哥纤瘦的背尽数挡住。他不知道哥哥要把他带到哪里，但自己背上背着的斜挎包里，有哥哥做的、两人份的三明治。
两人一起，去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