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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9-02
Words:
11,967
Chapters:
1/1
Comments:
18
Kudos: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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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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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

【戬宾】拜献

Summary:

——拜献我胸胁间的热,管里的血,灵性里的光明。

 
高能量小吕行走江湖的一天和休假看直播打发时间的戬子哥
PTSD提及,解铃还须系铃人

有点流水账,边缘性行为有,字数2k,在最后
时间线为飞船战后,授仙位之前的日子。
有参考电影之外的设定,bug和ooc属于我

Work Text:


自从与杨戬飞船一战后,吕洞宾梦魇缠身,时常在深夜惊醒,辗转难眠直到天明。

做噩梦导致失眠这件事对吕洞宾来讲太陌生了,世人都说无心昌一代侠盗,神通广大,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无心昌本人会说这有夸大成分,但他的确一贯坚持白天跑酷晚上休息的规律作息,白天运动量足够大,晚上清洁毕一挨枕头便是黑甜一觉,梦都少见,何况噩梦。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还是梦的对象——

吕洞宾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在飞船上成功骗过了杨戬,明明他已经亲手用琉璃灯化解了人间的天劫,他本该感到如释重负——最初的几天他的确如此——但为什么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反而有陌生的畏惧自心底翻涌,为什么在那些最深的梦里,他还会反复梦见那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它注视下感到不寒而栗?

梦里总是一只宽厚而有些冰凉的大手,轻覆上自己的侧脸或是后颈,一遍又一遍。遥远的至高无上的战神,偏偏出现在计划的最后一步,无声嘲弄他的谋算百密一疏,只差一点就要把他布下的局整个碾作齑粉;那人还要俯身来应他的愿,贴近他耳边轻轻呢喃……

耳边响起的声音温柔如情人的低语,于吕洞宾而言却是浸了毒药的诅咒,他拼了命地挣扎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移动半分,灵活的肉身变成沉重冰冷的石,五感随之封闭,时间在梦里失了效力,天眼注视下的每一秒,都如同永恒一样漫长而令人无望……

每次醒来时吕洞宾都是大汗淋漓,恐惧像冷水一样漫过全身,整个人如同从刚被捞上岸的鱼,一颗心脏扑腾扑腾,心跳声震耳欲聋,室内没有光亮,窗外长夜仍未结束,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梦醒都仿佛劫后余生。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吕洞宾顶着眼底一圈乌青暗下决心。

 

一宿无眠,天际现出一丝鱼肚白,吕洞宾起身把自己收拾利索,背上剑出门径奔城中。

郊野中尚有片片薄雾,吕洞宾经过的每一片草叶都挂着露珠,凝着微凉的夜气。一路穿过林间,望见城门,已是天光大亮,街市上传来热闹的声响。

逛早市的人不少,吕洞宾摘下斗笠背在身后,随着人潮在街上穿行,一边左右张望寻觅,一边当心避让迎面来的行人。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左肩上斜出的剑柄和一步一晃的剑穗,又抬头瞧瞧他的脸,吕洞宾也偏过头对他眨眨眼,弯弯嘴角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又有几名老妇人来问他的年纪、住址,家里可有姊妹,都被吕洞宾微笑着点点头含糊应付过去。

 

菜摊肉店,药铺香烛,铁匠杂货……眼花缭乱之间,吕洞宾终于在一小块门可罗雀之处瞥见他找了一早的详梦先生——

算卦,起名,解梦,测吉凶,看风水,根治筋痿,小儿遗溺,办假证,专通下水道…

吕洞宾站在算卦摊前看看招牌,右眼直跳。

卦幡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边上还缀着一行小字——周公旦第八十八代传人。

摊主是个面善的胖子,盘腿坐在一块写满字的白布铺就的摊位上,招呼起今日开张的第一位客人。

“客官天亮好,莫见怪,技多不压身嘛!您办哪个业务?”

见吕洞宾依然颇有疑虑,目光在一口气读不完的招牌和来路不明的卦幡之前来回扫视,游移不定,摊主轻咳一声,换了换腿,打量吕洞宾两眼便张口:

“哎,我看客官你印堂发暗,眼带血丝,算是找对人了。方圆十里只有我这一家能给解梦,方圆二十里你能找到的所有先生都没我准!”

“……行。”

吕洞宾轻易被看穿来意,认命一般松口,向前一步。

“那您给我看看吧,我总在梦中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惊醒一身冷汗。”

“梦中是什么人?”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一句话几乎毁了我整个计策。”

 

说的云里雾里,胖先生并不追问,捋捋山羊胡须,沉吟片刻,摇头晃脑道:

“魇者,梦惊也。人非木石,触物必应。凡生平所见闻皆心有所感,完者自忘,如云过眼;事未济者,其念难销。此梦夜夜相寻,乃未竟之物盘结心中,以至耿耿于怀,梦寐不忘。刀兵之灾,吉伏藏凶,依我所言……”

“先生,”吕洞宾忍不住打断,眼见这人掉书袋一样越说越起劲,太阳穴突突直跳,“请说重点吧。”

“重点是——学会放下,执念一松,噩梦自消。”

“……还有吗?”  

“没了,五十文,再会。”

“……”

吕洞宾本指望先生指点一下睡觉的朝向,或者弄碗符水喝,得到的却是不明所以的建议,还不如开一方安神药有用。

他有什么放不下的?

周遭的人往来不断,经过他身旁时一面绕开些许,一面打量两眼这位清秀男子站在路上锁着眉出什么神。吕洞宾垂眸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只是见过一面的人,又何至于这般扰乱自己的心神。

记忆影影绰绰,思考未果,吕洞宾揉揉眉心,不再为难自己。正事要紧,他走进一旁的茶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水,坐下来慢慢复盘行程。

 

他先前到了明州,明州有一东乾湖,群山环抱,本是一碧如洗,而三年来东乾湖茭葑滋蔓,湖体淤塞,至于夏涝秋旱,三县八乡千百顷之田资其灌溉,民生多艰。县令又阳奉阴违,将治湖拨款浸移他用,东乾湖堙塞更甚。他到那儿疏浚完湖道又收拾一番县令,如今又听闻附近青石山脚下的村子出现了不明的瘟疫,也有人说是邪祟作乱,许多壮年男子突然一病不起,人人自危。

 

吕洞宾眉头紧皱,心中忽有一股莫大的消沉与慌乱袭来,他思考片刻——

饿了。

于是默默起身去找老板拿一个芝麻烧饼,算了,买俩吧。

 

与此同时,“天牢”之中——

平心而论,杨戬近来的日子实在是很清闲,以往听调不听宣,如今连调也省去,倒真像休假赋闲在家一般——当然这里远比不上灌江口,但玉帝到底是他舅舅,舍不得为难这个金枝玉叶的外甥,所谓天牢也没有半分狼狈,不过是天宫之中一处幽深僻静的巍峨宫殿,殿宇之外层层守卫,杨戬相当于被独自禁足在此处,外人无从得知他的消息,而他除了真身不得离开,只要他想,外头的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能了解到,这就是天眼的本事。

公务暂时被搁置,架上的书都看厌了,逗哮天已经玩了三回,如今也不再需要喂猪或者工作通话,杨戬被禁足以来头一次闲得心里发慌。百无聊赖之际心里一动,信手取过书案一旁的镜子,用天眼扫过,镜面之中便浮现他想看到的景象,天庭还是和他想的一样,按部就班,日复一日,一成不变,多少有些无聊。

找点什么解闷呢?思绪悠游之间忽然想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肯屈服的、决不后退的、被石化之后也永不瞑目的那双眼睛,他和他的同伴拿走了琉璃灯,所以杨戬如今无聊透顶地坐在这里。

 

杨戬再一眨眼,宝镜中的画面已从天宫飞下九霄,一路穿过苍穹与青云,落至凡尘中最普通的城镇一处再寻常不过的茶摊。被选中观察的吕洞宾还毫无知觉吃着他刚买的烧饼,右手捏着饼,左手拿着地图静静分析待会儿要走的方向。杨戬就透过宝镜和他一起看,图上是一连串用笔圈注出来的地点,最新的一处是“东乾湖”。

杨戬觉得几分熟悉,想起是昨日听说昆仑山保管的五色石失窃,众仙自东乾湖底找到了失踪的石头,这小子偏偏刚从东乾湖回来。传言中五色石被无心昌拿来净化湖中水草淤泥,化瘀为流,保住了农田。昆仑那些神仙急得和什么似的,千百年来死死盯着的五色石,生怕再蹦出第二只猴子,就被这么一个凡人说取就取说用便用了,始作俑者还在慢悠悠吃着早饭。

本事倒不小。

杨戬瞧着先前的几处地点在心里对了对账,又瞥一眼他手中的茶水,有些意外。杯中茶汤浑浊,杯底还沉着黑色的叶渣,最粗最劣的茶也不过如此,那人就这么一边看着路线图一边啜饮着,全不在意。无心昌的悬赏金已经涨到九千五百万两雪花银,这在逃通缉犯本人却是兜里比脸还白净,好一个箪食瓢饮、两袖清风的义贼,杨戬扬起一边嘴角轻轻一笑,当真有趣。

 

吕洞宾浑然不知背后有三只眼睛默默注视着自己,专心规划着路线,他刚刚离开东乾湖,五色石失窃应该已经被昆仑的人发现,行动低调谨慎些总归没有坏处,好在两地相距不远,恰好相隔一座青石山,绕过半座山,再穿过一处城镇便是那出事的小村庄,步行半日可至。吕洞宾确定好方向便收起地图,在桌上留下茶饭钱,背起剑出城向青石山前行。

威风凛凛司法天神,加以洞察万事的天眼,杨戬想抓谁比喝口水还简单,更遑论阴差阳错之间,通缉犯正好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但考虑到如今他屈居牢狱之中,在形式层面沦为阶下囚,那便没有让天庭那帮人顺心的道理。况且,杨戬思考两秒,和用九千五百万两赏银陪哮天在这里玩抛接游戏相比,还是看小贼四处偷东西比较有趣。

 

不过看这人赶路没什么好玩的,杨戬在心里评价道,山下风光总是一个模样,树木草石,无甚新奇。何况他走得太慢了——从神仙的角度来看的话——凡人嘛,没有法力,不像神仙念及即至,翻山过海都要费一番力气,累了要休息,饿了要吃饭,血流多了还会死。

实在弱小极了。

杨戬轻哼一声,便转去逗哮天玩,或者自己神游沉思一会儿,偶尔才向镜中看去一眼。每一次他看向吕洞宾时,那人都是神色平静地在林间小路上奔走,路平时便快些,偶尔遇到陡坡、湍流便慢些,应当是没有停下来休息过。杨戬起初只觉得无聊,他行止由心惯了,不习于将距离与时间挂钩,瞧着吕洞宾只觉得费劲。等他再一次无意间向镜中看去时,那人还在一片绿意中穿行,斗笠下的发尾一步一甩,飞扬的衣摆掠过沿途摇晃的粉色白色的野花,路上落叶被踏得沙沙作响,仍是不知疲倦地赶路。

 

杨戬忽然想起那张地图,那地图上勾画出的一个个地方,通缉令上的那些宝物,都是他像这样一步一步奔波着取得的?这个念头浮现出来,杨戬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深深地看着镜中,那人又翻过一道小坡,天蓝色的身影短暂地被林木遮住,又从另一边冲出来,仿佛一往无前。

意识到自己竟在为这种无聊小事出神,杨戬轻轻嗤了一声,笑自己多管闲事,偏过头不再去看。

 

吕洞宾在遍野的草木林间走了小半日,终于到了青石山另一头的城镇。还未进城门,远远便听见锣鼓喧天、弦乐齐鸣,夹杂着叫卖声与谈笑声,一阵阵从风里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内外已是熙熙攘攘,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原是正赶上了当地的庙会。

石板路在日光下照出洁净的光泽,街边摊贩早已摆开了阵势,吕洞宾摘下斗笠背在身后,他走过那么多地方,可也不是哪一次都能碰见这般热闹景象。

他路过画糖画的老师傅,看着师傅手腕翻飞,转眼便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卖木雕泥偶的摊子上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堆得满满当当,拿着彩色面人儿的两个小孩一路嬉笑着从吕洞宾跟前跑过。再往前走,炸糖糕的油锅滋滋作响,油润的甜香混着热气四散飘开。

另一边有人支了棚子卖胭脂首饰,姑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又拿着簪子耳坠相互比划,走出几步远还能闻见香囊的清香;不远处又有人围着小摊猜谜、投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也有挑着担子的从人群里艰难挤过,吕洞宾顿下脚步让行,卖艺人的锣声在人群上方断断续续地响,孩子被大人牵着手,走两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吕洞宾一路走走停停,走马观花,觉得热闹而新奇。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到了正中。吕洞宾准备去物色他的午饭填饱肚子,这边哮天啪嗒啪嗒跑过来叼住杨戬的衣角,也要吃饭。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吕洞宾被晒得暖洋洋的,难得在饭后萌生出一丝困意,便寻至溪边一棵大树的荫蔽下,半枕半靠在树根上,放下背着的剑,将斗笠覆在面上小憩。杨戬做完哮天的狗饭,呼噜两下哮天脑袋,再看向镜中时,不知那人睡了多一会儿,恰好有一只蜻蜓落在他的斗笠上,随着那人舒缓的呼吸一上一下,轻轻颤动透明的翅膀。

不久忽有锣鼓弦乐之声漫过水面,那人动了动,斗笠上的蜻蜓“嗡”地一下飞远了。

 

吕洞宾醒转过来,坐在树根上回回神,应当是庙会迎神的队伍在唱戏。他将斗笠重新戴好,背起剑,沿着溪岸继续往前走。

走出没多远,方才还隔着水面隐约传来的鼓乐声便渐渐清晰起来。前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大片人,拥挤的人群在街上如潮水一般涌来涌去。彩色的旗幡从人群中高高探出来,迎着日光招展,袅袅香烟在旗幡下浮动。

吕洞宾原想着绕过行进的队伍,走近了才发现前面的石桥也被人群堵住,只得随着人流放慢脚步,从队伍边上穿过去。鼓点一阵紧似一阵,弦乐声中夹着戏台上高亢的唱腔,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吕洞宾被周遭欢乐的氛围感染,生出一丝好奇,还不知此地迎的是哪位神仙?

他竖起耳朵,从纷杂的人声中听见“二郎显圣真君”几个字,脚下一顿。

 

杨戬眉毛一挑,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吕洞宾默了片刻。                

……怎么偏偏是他。

 

这一路的迎神庙会,拜的原来都是二郎神。青石山下多有猎户,东面又临海,山里的人求狩猎顺遂,海边的人祈求风平浪静,如此想来,此地祭祀二郎真君倒也不奇怪。

劈山救母的故事唱了一遍又一遍,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转眼又唱到担山赶日,说那十二个太阳炙烤大地,河水干涸、庄稼枯死,二郎真君便用挑山扁担与赶山鞭担山逐日,以山压日使其不得复出,十二个太阳最终只剩两个,化为日月照耀人间。二郎神救黎民于水火,从此百姓得救,庄稼生长,河水川流不息,土地万物复苏。

前方又是一阵叫好声,戏台上正唱到热闹处。吕洞宾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神轿在重重人群中缓缓前行,轿帘低垂,香烟缭绕,只隐约能看见其中端坐着一道模糊的神影。

走出一段,又听见身后有人说起二郎真君当年治水除患的事迹,传说江神作恶而水患不绝,二郎神便假扮成献祭的美女与江神相斗,翻江倒海,擒龙斩蛟,最终战胜江神而治水平患,从此人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杨戬在此地的确深受百姓爱戴,吕洞宾默默地想。

紧接着,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象了一番杨戬凤冠霞帔妆扮成新娘子的模样,实在是风华绝代,妙不可言,他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杨戬眯起眼“啧”了一声,不用天眼他都知道这人脑袋里在琢磨什么。哮天听见动静便跑来杨戬身边,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摇着尾巴把嘴筒子拱进杨戬手心里,杨戬便笑着低头挠挠爱犬的下巴,偏头向镜中一点:

“哮天去,给我咬他。”

哮天得令,只是嘴筒子还被主人握在手里,只发得出呜呜的叫声。

宝镜另一头的吕洞宾则莫名其妙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战。

 

迎神的队伍渐渐转向另一条街,随之远去的戏声不绝如缕,不时仍有些唱词萦绕耳畔,吕洞宾的心似乎也被牵动,莫名有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他忽然对杨戬当日的动机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何况他们当时的解释并未得到承认。

这位尊贵显赫的战神、劈山救母的孝子、庇佑万姓的神仙,到底为什么要用无数凡人的性命和三界神仙的法力发动琉璃灯?他眉心隐隐作痛,杨戬对他而言就是全然的谜题,他感到眼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扑朔迷离,事情背后必定深藏着某些无人知晓的秘密……

 

“孩子,再往前就是二郎庙了。”

忽然有慈蔼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吕洞宾闻言从思绪中抬眸,须发尽白的老者对他笑笑,他才发觉自己竟站在一位老人家的摊前许久,连忙赔不是。

“实在抱歉。”

老人摆摆手,又伸出干枯沧桑的手指向不远处石阶之上的庙宇,吕洞宾顺着方向看去——在绿树掩映之下矗立一座小庙,红漆灰瓦,檐下椽头描着金边,黑底金字的匾额题着“二郎庙”三个大字,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院中上空隐约可见青烟缭绕,石阶上一片人头攒动,当真香火鼎盛。

 

又听老者继续说道:

“前头二郎庙里有一棵千年的许愿树,二郎神有求必应,信徒的心愿无不灵验的。”

吕洞宾若有所思,慢慢收回视线,忽然一惊——眼前的老者不知从何处捧出一堆红布条,嘿嘿一笑:

“祈愿用的红绸缎,庙里卖三十,我卖十五。”

“……”

吕洞宾看着手上的红布条沉思片刻,不知道二郎神管不管人做噩梦,又抬头瞧瞧不远处那片人潮涌动之所在。

——来都来了。

于是挤在人流中向二郎庙走去。

 

杨戬再拿起那宝镜的时候,就看见吕洞宾在自己的宫观里,那人正环臂立在神像前仔细端详,久久地、出神地凝望着,仿佛自己也化成一座虔诚的雕像。于是杨戬的心中的疑问从“你来我庙里有事?”变成“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庙中跪拜神像、供奉香火的信徒很多,吕洞宾便站在一旁,从神像的侧面仰望。

神像高大威武,丰神俊朗,额间一只神目,身披金甲,腰束丝绦,头戴三山冠,手执三尖两刃刀,肩上立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至于神像脚边那只满口尖牙的细腰白犬,他只扫视一眼,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神像纵只得真神几分神韵,落在凡人眼中,已足够超尘脱俗。吕洞宾的目光在那张面孔上停留片刻,想起在地下藏宝阁见到杨戬的第一眼,那时隔着一段距离,那双深邃如血的眼睛,如同死亡一般危险而令人眩晕,他只远远对上一眼,便被那股不可一世的威压所震慑,几乎被逼得退却。吕洞宾于是感到眼前的神像实在柔和至极。

 

周围不断有人牵着孩子进来,有人扶着老人回去,也有人独自跪在香案前,低声诉说自己的心愿。殿中烧香敬神的人来了又走,石阶缝里的野草青了又黄。千百年的时光里,大约总是这样的人,这样相似的叹息与祈愿。

而神像垂目含笑,神仙缄口不言。

寿与天齐的神仙,吕洞宾想,他眼中的凡人,或许便如蜉蝣一般短暂而渺小。无所不见的天眼,在俯瞰芸芸众生时,是否看得到每个人各自的悲喜烦忧,还是觉得一代又一代,不过都是千篇一律的循环往复?

 

吕洞宾久久注视着神像,而镜中的杨戬也在注视着他,看得久了,久到杨戬甚至产生一丝好奇。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他忽然很想用天眼扫一遍吕洞宾。

 

吕洞宾沉默着站立许久,忽地歪了下脑袋,身后马尾轻甩,单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看得更加仔细,似乎要穿透神像看到什么,突然出声喃喃道:

“……杨戬的双眼皮应该不是剌的。”

 

杨戬闻言无语透顶,朝宝镜瞥过去一个眼神——真是白费心思想扫这人——

然后发现他在笑。

那是一个浅浅的、短促的笑容,以一个表示愉快的气音开始,轻到几不可闻,杨戬感到吕洞宾其实是被回忆带回到了过去的某个瞬间,那一刻的情绪重新充盈了他的心,又创造出某种心照不宣的、甚至暖意融融的氛围,并在不同时空的此时此地延续、晕染。杨戬在镜中注视着吕洞宾,他在这里,可他又不在这里,他身上多的是自己从不曾触及又无法穿透的东西——在这种全知失效而无法验证的时刻,杨戬心中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杨戬又觉得这个笑似曾相识,三尖两刃刀不费吹灰之力击飞吕洞宾和他手上一半金铰剪时,就在那个时候,他也笑了。

“但是骗到你了。”他这样说。

杨戬不想把当时的心情称为摧毁欲——好像他真的把他当回事儿了——那只是习于天庭秩序、身处高位已久的神对于妄图违背秩序的下位者的几分理所应当的诧异和愠怒:不过一介凡人,凭什么敢在自己的俯视下行挑衅和欺瞒?

 

就像他不想承认在发觉琉璃灯已被掉包、吕洞宾石化而空洞的双眼在背后凝视时,他心中的确涌起一阵陌生的惊惧,像细小的毛刺滚过心尖。除了有关琉璃灯,还有一丝更为隐秘的情感正暗流涌动——无论从始至终自己多么抗拒、无论多么将其视为连母亲与妹妹都深受其害的诅咒,他发觉自己因这一个凡人——和那凡人的一滴血——在千百年来无波古井一般的心中产生了涟漪。

后来“天牢”里的日子清闲也寂静,杨戬偶尔也会思考,到底什么是他的诅咒?是自生命伊始便流淌于身的一半凡血,还是他长久以来对凡人的抵触和恨?可到底连恨也是空旷的,于深处回响不绝的唯有他永失所爱的孤独和寂寥。

无可挽回,亦无法消弭。

 

在杨戬陷入沉默的时候,吕洞宾已转身离开殿内。

院中人声杂沓,香火气混着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檐下鸟雀扇翅而起,发出扑棱棱的响声。他逆着人群往外走,与抱着小孩的父母擦身而过,又经过一对搀扶而行的老人身旁,院中人来人往,各怀心事,手捧香火,四方鞠躬……

吕洞宾来到那棵千年古树前,树上缠着的许愿带扬在空里,红色连成一片,发出簌簌的响声。他思索片刻,挥笔写好祈愿,伸手将红带绑在高处,看着它汇入那片随风翻涌的红浪之中。吕洞宾闭上眼,双手合于胸前,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离开庙宇,继续赶他的路。

 

吕洞宾想着先前在庙会耽误些许,这一路加快了脚步,到达村庄时正值傍晚。

村中寂静得很,偶尔有压低了声音的哭泣从屋舍间传出来。

吕洞宾一路所见,病人皆是身体枯干,面色萎黄,歪着倚坐床上,眼珠浑浊,失了神采,都是壮年男子,如今却卧在床上动弹不得,床边守着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垂泪的妇人。

吕洞宾站在窗外,将那些眼泪与悲伤尽收眼底,唇角渐渐抿紧。前几日他还在东乾湖时,便听说此处村中壮年男子接连病倒,传言说是疫病或邪祟作乱,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吕洞宾在村中的酒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打了一杯水,边喝便听着临近几桌人闲谈,忽然远远地飘来女子幽幽的歌声。

几个喝酒的男人正低声说笑,闻声脸上带上几分暧昧笑意,话锋一转便说起那唱歌的女子:

“九姑娘近来可是消沉得很。”

“可不是,几个常客都病倒了,独守空房,心里寂寞着呢。”

吕洞宾眉头微动,举杯抿一口水,又默默听取更多只言片语,在心中将信息慢慢拼凑起来。他抬头远远望向天际尽头,群山在黑暗中显得巍然可怖。

 

吕洞宾在一处楼阁找到九姑娘住处时,那人正坐在略显昏暗的房里对镜梳妆,屋内暗香浮动,依旧哼着哀婉的歌,镜中姣好的面容望着他时却带上笑意,“小郎君可是来找我喝酒的?”

他未发一言,抬手便是一剑猛地刺去,那九姑娘猝然闪身,剑锋堪堪擦过肩头,眼中寒光一闪,顿时化出利爪扑来。

 

青石山上青石洞,正是妖狐孳生修炼之地。

什么九姑娘,却是一只百年道行的九尾狐,化作人身混迹花楼,借男女之事窃取精元以增进道行。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吕洞宾一面闪避一面开口:

“你修行炼道,却贪纵淫欲,伤人性命,如此行径,又怎可成仙?”

那狐妖心知这是个来找麻烦的,一边出招一边骂道:“死凡人,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

 

二人顷刻间斗作一团。桌椅翻倒,帷幔被剑风卷起,九姑娘借势撞破窗棂掠出楼外。吕洞宾紧随其后。狐妖眯起眼睛,转身便逃,吕洞宾直追上去,那狐妖反而猛然回身,吕洞宾不意,正与那狐妖撞上,她冲着吕洞宾的脸猛地吹出一口妖气,红色花瓣裹着甜腻异香扑面而来,吕洞宾侧身避过,仍被妖气擦中,脸颊也被花瓣划出一道血痕。

既不知悔改,便无需多言。

狐妖见他不语,还欲故技重施,她身形一晃便再次扑来,妖气翻涌,九条狐尾同时张开,铺天盖地朝他卷来,吕洞宾却不退反进,宛如降魔阎罗,剑光接连斩出,漫天妖气尽数破开。狐妖尚未反应过来,剑锋已逼至眼前,她仓促闪避,身形踉跄着跌退数丈,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落。

狐妖跌倒在地,化为原形。天上星月骤然失了光辉,唯见凛冽如雪的一道剑光充塞宇内,那狐妖心知今日该当殒命于此,大难临头股战而栗,伏倒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电光石火间,吕洞宾一剑挥去,那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疼痛自尾椎骨窜上脊髓,顷刻间血流如注,悉数喷溅到草地、剑身和吕洞宾的衣袍上,连面上手上都未能幸免。

 

“你走吧。”

清润如水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吕洞宾垂下眼看向她,脸颊上血迹未干,在无光的夜里漆黑如墨。

“不全是你的错,我不伤你性命,只取你的修行。”

狐妖因这剧痛热汗蒸腾,滚下泪来,几欲昏死过去,闻言才发觉眼前人并未斩她要害,只是齐根割下八条尾巴的灵根,尚且留下一尾,不禁困惑,怔怔地望向吕洞宾。

 

“从此你便潜心修炼,若是再蹈前辙,行淫害命,我定惩不饶。”

那狐妖夹着仅剩的一条尾巴,回身瞧了吕洞宾一眼,逃也似的奔上青石山中。

 

夜色渐深,天上开始落起细雨,吕洞宾提起狐妖被斩断的八尾便走,雨滴冲淡了草叶上残余的血迹,狐血的腥臊被雨中草木的气味掩盖,他跃上村中一株高树,村庄屋舍尽收眼底。

吕洞宾对着被血水打湿的狐尾掐指念了个回心诀,那湿冷腥臭的皮毛骨肉顿时变得通体透明,在他眼前化作点点浮动的微光——这便是真元,光点如萤火般游走入门户,附于缠绵病榻之人的眉心而融入肌理,那些原本消瘦萎黄的面容便渐渐好转,不省人事者也慢慢转醒过来。

那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男子,成家者当护妻儿、为表率,年少者则理应通世理、学文章,却不修私德、闲游浪荡而狎妓宿娼,使自己与家庭蒙难,如今历经一遭凶险也算警醒。

雨天高处危险,吕洞宾不欲久留,转身离开之际忽与一道目光对上——小屋内点着松明,男人刚刚苏醒,妻子紧握着丈夫的手泪如雨下,小女孩守在床边,不再哭了,灯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却看向他。吕洞宾驻足一瞬回望,抬指放在唇边。下一刻,树梢上已经空无一人,窗外只剩下细密的夜雨声。

 

细雨滴在脸上,吕洞宾感到自己在发热,起初他以为这是失眠和淋雨导致的风寒,于是加快脚步回到住处准备休息,谁知一路上越发头重脚轻,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连站都要站不稳当,更有一股陌生的邪火流窜体内,烧起一把近乎焚身的欲望。终于破门栽倒在床上时,他神思混沌,头昏眼花,硬撑着一连默念几次回心诀却也并未奏效。

那口妖邪之气……吕洞宾目光迷离之际忽然想起那时狐妖喷吐在他脸上的一股邪香,还有那时候,断了尾的狐妖在离开之前转头望着自己,眼中分明闪过一丝迟疑……吕洞宾心下了然,脱力地哼笑一声,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陷入情热与昏睡之中。

 

杨戬分出一丝神魂寻至吕洞宾住处时,还未进门便听见雨声中夹杂几缕屋内传来的低声呻吟,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显得欲盖弥彰。

从吕洞宾寻至狐妖住处那时开始,杨戬就一直在宝镜中看着他的行动,看他与狐妖相斗时还有心情挽个剑花,杨戬的评价是这人还挺装,看到他放走狐妖却有些意外,如今又见他受暗算一路踉踉跄跄至于昏迷,盯了人一天,好像没办法坐视不管,他便化了个分身来瞧瞧。

妖气催情,吕洞宾的回心诀只能返还真元,使人精神恢复,却没法解他的情热,他更无从知晓的是,传说中狐妖血也是一种稀奇的媚药,贪图淫欲的狐妖正是凭体中的血液使浑身瘫软,令身上人如卧棉上飘飘欲仙,便利她们采阳补阴。那时吕洞宾的脸上手腕上也被溅上几滴狐血,如今这样,倒像是被下了蒙汗药迷晕过去一般,无力反抗,如同俎上鱼肉。

杨戬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欣赏他面色的潮红与难捱,浓密如扇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近得能感受到他带回来的林间雨气,和他此时湿热的吐息。

于是杨戬唇角勾起一丝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无心昌,吕洞宾,受苦的凡人要救,迷途的狐妖也要渡,结果自己落得这般境地,哀哀呻吟,任人施为。

真可怜。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连杨戬也说不清,他想做就做了。如果他有耐心解释理由,也许是觉得他可怜,也许是觉得好玩,好奇这个人在这种脆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流露出没有见过的神情,是不是还和前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讨厌和让他上火。

杨戬坐到吕洞宾身侧的床沿,解开吕洞宾腰带的时候,杨戬心说这人也太瘦了些,自己一只手能包住他半只腰。又在那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中三两下脱去他的外衣和裤子,留下黑色的里衣,能闻见一身雨水洗过的皂香。平心而论,吕洞宾的那物什属于他这个体格的正常大小,和人一样的白净秀气,然而杨戬的手太大了,玩他的东西和大人玩小孩玩具似的轻而易举,单手就能严严实实包裹吕洞宾整根,一边用掌心从根部往上套弄,一边还能用食指轻刮或扣弄顶端敏感的小口。

吕洞宾纯阳之身,受不住这种技法,没弄几下便喘息不止。身体热得不正常,先前脸颊上的伤口都变成殷红色,杨戬注视片刻,顺手轻抚过那道伤处使之愈合。平日总是轻轻抿起的薄唇此时微微张启,向外吐着热气。杨戬隐约能看到他粉红色的舌尖,于是不假思索地将空着的那只手伸出一指,塞进那人口中搅动,被温暖湿润的口腔包裹,又去戳弄纠缠隐秘的舌尖。杨戬又加一指,中指和食指都塞进去,压着柔软的舌探得更深,能扣到他窄小的喉咙。杨戬就顺着这个角度九浅一深地在吕洞宾的嘴里抽插起来,这人哪哪都太小了,两根手指就撑得和什么似的。吕洞宾的嘴被干得彻底合不上了,只发得出呃呃呜呜的声响,不时轻轻干呕,口中津液顺着杨戬的手指沾湿了小半张脸。

吕洞宾挺立的下身被伺候着,上边口中却被粗长的手指一边玩着舌头,一边像交媾一般地抽插着喉口。双管齐下,直弄得他满面通红,眉心微蹙,一副难承君恩的模样。 抵得太深了,喉口抑制不住地收缩,分不清是推拒还是讨好,杨戬被他含得牙根泛起一丝痒意,套弄的手上力度加重几分,那人的呻吟登时变了调,因这过量的快感弓起背向后仰头,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无遮无拦地暴露在眼前——杨戬看着他重重地喘息,颈上漂亮的线条随呼吸一深一浅地颤动;情热带出的细汗在锁骨处汇聚成小水珠,像幽谷间造物珍藏的晶莹湖泊——如同贪玩的孩童途径一片新鲜完好的雪地,被无人涉足过的纯洁吸引,也被心中蛰伏的破坏欲引诱,不顾一切地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口中异物退去刚得一丝喘息、立刻又被叼住喉结的吕洞宾低低咳出声,浑身紧绷着颤抖,眉头蹙得更紧——他快到了,杨戬能感受到吕洞宾的东西正在他手中跳动,那人也毫无知觉地将腰身轻轻摇晃,应着节奏把他的东西往杨戬手心里顶弄,唇齿间溢出越发绵长的呻吟与喘息,一副被情欲侵蚀了大脑的模样。

真浪荡。

杨戬反而故意放慢手上的动作,好奇这人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急得落下泪来。快感在将要攀顶时退潮,释放的欲望被生生掐灭,吕洞宾咬着牙拧起眉,闷哼一声,喉咙里滚过一阵低哑的嗡鸣,明明连醒都醒不过来,竟是一副受到怠慢的愠怒模样,让杨戬觉得他如果现在能睁开眼,绝对会狠咬自己一口。杨戬嗤地笑出声,不逗他了,施法抽出一条丝绸帕子准备接着待会儿要释放的东西,又颇为好心地伸出帕子去擦那不停冒着清液的铃口。不料丝绸混着淫液刚蹭过那小口,吕洞宾便剧烈地反弓起腰身又落下,瞬间抖若筛糠,脚背绷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动。

杨戬挑挑眉,像孩童发现了玩具的新玩法一样新奇,于是他把吕洞宾拎起来,自己坐到床头的边沿,让吕洞宾背靠自己坐起来,又抓住那人纤细的脚腕,分成门户大开的姿势。杨戬的下巴贴着吕洞宾温热的额角,他低下头用那丝绸手帕蘸取吕洞宾下身透明的体液作润滑,又把打湿的帕子平摊在自己手心,轻轻包住吕洞宾挺立的下身,然后小幅度慢慢套弄起来,吕洞宾瞬间像被抛上岸的鱼一般剧烈挺腰挣扎。

杨戬的手法看似温柔,实际上每一次套弄都给吕洞宾带来足以灭顶的欲潮,细密柔韧的丝质轮番擦过最敏感的肌肤,过量又持续的刺激冲刷着每一细微处的神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快感如电流般蔓延,激得他全身发抖两腿发颤,无意识地向后躲避也只是与背后宽厚的胸膛相贴得更加亲密无间。吕洞宾是真被玩得受不住了,靠在杨戬胸膛上两眼翻白,喘到合不拢嘴,透明的津液顺着唇角流下,连呻吟都染上泣音。

杨戬觉得这人的反应好玩极了,唇角勾起,手上又连续套弄十几下,又隔着一层丝绸去轻揉他前端的小口,吕洞宾腰弓得更厉害,浑身震颤,泪水口水糊了满脸,这下连声音也发不出,性器在杨戬手心剧烈抖动着,却射不出来,只是在铃口处慢慢、慢慢地流出白精,杨戬好心地出手帮他,套弄一下便射出一小股,吕洞宾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一场漫长的高潮,像被泡在温水中窒息至溺亡。

杨戬把昏过去的吕洞宾放在床上平躺下,那人的发带早在挣扎间乱了,于是更多长发泄下来,细软乌黑的发丝沾着因剧烈高潮蒸出的薄汗,尽数贴在雪白的侧脸和脖颈,像墨汁洇在宣纸上。吕洞宾被玩坏了一般,因高潮浑身脱了力,随着余韵轻轻颤抖,情热得到疏解,那人面上仍带着潮红,却也不再是方才的焦渴难耐,反倒像终于睡熟了一般安然柔软。

杨戬注视他片刻,也不施法清理手上的白精,反手把吕洞宾的东西蹭回他自己脸上,吕洞宾睡得太熟,顶着那样的东西还浑然不觉,平静纯洁的小脸顿时淫靡不堪。

杨戬托着他的脸左右看看,心里很满意,软绵绵的脖颈随着动作在咬痕处慢慢渗出血珠,杨戬盯着那些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温热,忽然想尝尝血的味道。于是他低下头,呼吸喷洒在吕洞宾的皮肤上,两人交颈缠绵,仿佛眷侣一般无限的柔情缱绻,一如猛兽正咬断猎物的咽喉……

 

第二天,吕洞宾在天光大亮中坐起,诧异于一觉醒来竟已日上三竿,身下被单和身上的衣物干燥而舒适,一切如常。若非他洗脸时在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会相信昨晚的一切都是情毒所致的一场该死的春梦。

后来几天无人的夜里,他会在灯下对着出鞘的剑身抬起下巴,注视着剑中倒影,轻轻点上脖颈正中一圈深红的咬痕,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指尖触碰的皮肤下血流涌动,一旦回想起那起荒诞的“梦”,他便会无意识地握紧剑柄,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于是视线中的红越发触目惊心。

 

他想不通杨戬的意图——但此后噩梦没有再缠上他。

 

于是吕洞宾可以每晚睡个好觉,精力充沛地做回无心昌,他又成为奔跑在世间的清风,无拘无束,为需要他的人们驻停片刻,又像白鹤一般轻轻事了拂衣去,消失得无踪无影。

颈上的咬痕渐渐淡去,那段噩梦缠身的日子也被他抛诸脑后。他步履不停,踏过山间的苍苔,穿过旷谷中的风和雨,仰望天上的云缓缓流过头顶,在荒草丛中卧看萤火与星空……

 

但在某些夜深人静的夜里,偶有无端的思绪侵扰了睡意,他会习惯性抚上那块早已光洁如初的皮肤。日月更替,渐渐模糊了记忆与梦境,但一个念头反而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他直视过往种种,心中无惧无恐,平静而虔诚,如同垂听某种迟来的审判——

信神得报,怠神受惩。

他要琉璃灯,所以他一定会遇见杨戬,他想起宫观里的神像,想起藏宝阁的第一面,想起一切的最初自己在师父东华面前的信誓旦旦,“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拿回琉璃灯”,那时他尚且不知命运的苦心孤诣,是它召唤了自己,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千百种方法、千万条歧路都会把他引向他面前。

于是在那一晚,那位拥有至高法力的战神,对凡人的蒙骗施予了小小的惩诫,

——然后轻轻放过了他。

 

真正尘埃落定后——

杨戬的真身立于庙宇院中遒劲参天的古树下,目光如水缓缓流淌过老干虬枝上深浅不一的红布条,在心中默默读着人们的愿,蟾宫折桂、福运亨通、天赐良姻、喜得贵子……许愿之人无不在后认真落款写下名姓,祈愿仙家有求必应,杨戬一一记下,转眼瞥见一份心愿在枝叶间流泻的日光下格外耀眼夺目,却无人署名,布条红色尚鲜艳,随风轻轻摇曳着,两行字迹清劲而隽秀:

天下承平,万类并育。

稚子无虞,四海安宅。

——一眼便知出自谁人手笔。

雨后初晴的阳光洒落院中,万物明亮。檐角风铃轻晃,碧绿透亮的树叶沙沙作响,杨戬的一声轻笑散入和煦的风中,仿佛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