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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客厅的老鸟已经咕咕了十二又一声。
刘宇翔怎么还没回家?
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好热好热,王晓杰钻出来,皮肤接触被窝外的冷空气降下体温,内外温差外加熬夜偷偷玩被刘宇翔藏起来的手机实在太刺激,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打了个激灵。
家里静悄悄的,老旧的布谷鸟钟表“咔哒”“咔哒”发出摆动的声音,冰箱制冷嗡嗡响,楼上也不是楼下冲厕所,水流冲刷而过,隔着墙也能听到管道轰隆隆。
安静得有点吓人,他撇撇嘴,还是缩回潮热的被窝,平躺在床上。这张床有点小,不如说这张床对他而言已经变小了更贴切,从左躺到右躺不能直接翻身,需要蠕动挪蹭,他伸懒腰时脚总会漏出去,稍微大点的被子也会掉下床。上一次和刘宇翔说要换床是什么时候?他努力回忆,大概是……几周前?当时快到他生日了,刘宇翔作为完全懒得搞什么惊喜、创意之类的老派家长,当然是大剌剌地直接在饭桌上问他17岁生日想要什么。可能刘宇翔比他自己还要期待拥有本人名下储蓄卡的那天,这样以后的生日再也不需要问好大儿要什么,打笔钱就能应付过去了。
当然,刘宇翔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家长,一票否决了王晓杰换床的提议,理由是反正明年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住了,为什么要换床?
“什么意思?” 吃饭的筷子都拿不稳了,砸在桌子上不巧压翻了碗里的汤匙,噼里啪啦又是一阵敲锣大鼓,王晓杰嗓子都破了音,不可思议地大叫:“什么叫我要从家里搬出去住?我怎么不知道我要从家里搬出去住?”
刘宇翔对他儿子的一惊一乍早就见怪不怪了,依旧用着别扭的拿筷子方式夹眼前那盘比黄油还滑的毛豆。王晓杰始终不理解刘宇翔作为一个江西人居然把筷子使得像个剪刀,江西菜把食物切得十分细碎,什么菜都要放好多的青、红辣椒,刘宇翔那种筷子用法夹个寂寞,长到如今三十多岁没饿死算他命好。果然,毛豆老奸巨猾,要么逮不住,要么逮住留不住,要么逮住留住但到嘴边自由落体,还把油渍挂在白T恤上,刘宇翔夹了几次没吃进嘴里,大骂一声操你妈后想起来碗里还有勺。
“你明年就高中毕业了呀”,刘宇翔说,伸手舀了一勺毛豆炒肉塞进嘴里,眉毛一挑,估计又在夸自己真是做饭的天才,毛豆炒肉被他做得无敌美味。但是王晓杰不爱吃也不会吃,他们家餐桌上稳定两盘菜,一盘江西菜,一盘来自赣湘川渝鄂黔以外的菜,为此王晓杰没少挨刘宇翔和他发小王昊哲的喷。
因为王晓杰不能吃辣。
也不知道儿子不能吃辣这件事怎么刺激到家长脆弱的神经,从小到大他都被刘宇翔逼着吃辣,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吃得香肠嘴,舌头大,好好的小孩哇哇哭,隔壁邻居再也忍不了,用拖鞋砸他家大门破口大骂:个天杀的不要虐娃娃!
刘宇翔终于放弃强行掰正他儿子的饮食习惯,把自己每餐两盘江西菜减少为一盘,只是每次端菜上桌还是要忍不住调侃:哦呦我们啊,家真他妈是洋气死了,都搞出来分餐制来了。
毛豆炒肉隔壁的蚵仔煎没被吃多少,它的主人正站在餐桌前听这个家的主人说要是考不上一本,送你读大专的钱还是有的,要是大专也不想去,我明天就去你们高中办退学,赶紧滚回来跟老子回厂里做工。
“那如果我真的在厂子干,不也住家里吗,是不是可以换床?” 王晓杰呆呆地问。
刘宇翔眼皮都没抬一下,送了他三个字:想得美。
“都不读书还赖着等我伺候你?有工作就赶紧从家里滚出去。” 像是料到王晓杰要顶嘴,刘宇翔继续说:“不工作也赶紧从家里滚出去,立马滚出去,行李都不给你收的,我们老刘家不养吃白饭的废物,啃老的蛀虫。”
“可我不姓刘!”
话说的太快,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先杀了出去,大脑后知后觉此话一出必将惹得天下大乱,让刘宇翔杀心四起。但是怎么办!王晓杰已经爆了!
他紧张地看向刘宇翔,生怕刘宇翔直接把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当成匕首给他当场捅死。
可刘宇翔只是哼笑一声,幽幽地说是啊。
你不姓刘,你姓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