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待舍普琴科（白塔 特务组 向导）从模拟训练场出来，迎面便碰上了急匆匆的西多夫（白塔数据分析师）。
“舍瓦，你得快点去审讯室一趟，马队他们今天在边境巡逻，从一个不扎眼的黑市里找到一个哨兵，精神力总量简直高得不可估计，但是精神图景损毁得厉害，失控风险评估已经濒临四级（五级最高），精神壁垒又很坚固，而且……”
舍普琴科边听边皱了皱眉，见一旁没了动静问道，“而且什么？”
“你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精神图景内部甚至还有多重壁垒。”
嗯，听起来相当棘手。
“他现在人状态怎么样？”
“情绪倒是很稳定，不过马队还是用临时锁链把人栓起来了，毕竟这种情况随时都会变得不可控。”
舍普琴科看着单向审讯窗对面坐着的一脸平静的……孩子？
“你们确定他成年了？”
“当然当然，呃……不过，也就是刚刚成年，成年……”西多夫飞速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不到四个月。”一直坐着的马尔蒂尼（白塔3号行动队队长S级向导）接过话头，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货真价实的S＋级哨兵，可惜现有精神力连A级都有些够不上，要知道塔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都到了所匹配的等级。”
“可能和没有受到系统训练，还有精神图景的状况有关。”舍普琴科得空摘下了作训手套。
“嗯，他的精神图景很有意思，你可以看看。”马尔蒂尼点点头。
舍普琴科大致浏览了一下西多夫手里的档案，“里卡多.莱特……”
西多夫冲里卡多的方向扬扬头，拿右肘碰了一下马尔蒂尼，“这宝贝你向安帅汇报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一会儿就过来。”
“马队，把临时锁链撤了吧，我看看他。”舍普琴科手刚摸上审讯室的门，又扭头和西多夫补充道，“把录音关了，我要和他单独聊。”
里卡多坐在椅子上什么都看不到，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当然他知道面前的那面墙后可能站着几个盯着他的人。很久都没有人来，他只能发呆。
直到他感觉到在自己精神图景里的那道禁锢力消失殆尽，他知道有人要进来了。
“里卡多？”
进来的男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有……漂亮的笑容。
里卡多抬起眼，“你是……”
“舍普琴科，白塔的向导，你可以叫我舍瓦。”舍普琴科的声音很温和。
然而日后里卡多才能领会到这温柔嗓音的主人，有着多么令人胆颤的实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里卡多看着他拉了把椅子坐到自己面前，又见他开口，“我需要查看一下你的精神图景，你不用紧张，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现在没有录音，外面的人听不到。”
里卡多顺着他抬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红点熄灭的收音器。
他摇摇头，“你看吧，我没什么。”
只是在舍普琴科握住他手的瞬间，他还是顿了一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向导的精神触丝，理应原谅。
纵使是见过无数被破坏的精神图景，里卡多的还是让舍普琴科感到一丝震撼。一片广袤荒芜的冰川，什么都没有，天空里飘落着洋洋洒洒的雪花。
风声有点大，舍普琴科便向里卡多凑近了点，询问道，“你的精神体呢？”
“呃……”里卡多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道，“它……有点怕人，而且喜欢躲起来……”说着，环顾四周，寻找着那毛茸茸的身影。
“你不介意我放出我的精神体引引它吧。”
“噢不，当然不。”里卡多笑了笑，他知道他要尽量十分万分友善，以此快速取得白塔这里的信任。
看着出现在舍普琴科脚边和自家那位极其相似的黑色身影，里卡多愣了一下，那是一只相当漂亮的成年黑豹，和它的主人一样……呃……优雅。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黑豹身上清晰的肌肉线条，里卡多默默在心底感叹，突然有点不想让自己的精神体跑出来了。
“嗯……舍瓦，”里卡多和那只黑豹大眼瞪大眼，犹豫着开口，“我的精神体有时候很难见到……”
“是嘛？”舍普琴科笑了，“它不是就在你身后吗？”
“啊？”里卡多双手插着口袋，听到他这么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打了个趔趄。
等站稳看清脚边那叼着自己尾巴，傻乎乎打量着舍普琴科的雪豹，里卡多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家伙是不会从前面走嘛……
忍不住在心底念叨。
舍普琴科看着里卡多略带幽怨的小表情，心里有点发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打量着那只和它主人一样令人觉得可爱的雪豹。
它看起来体型不大，介于未成年与成年之间，大概与里卡多精神图景受创有关。胆子很小，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黑豹，不敢靠近，哪怕自己已经伸了手。
“去呀…”里卡多看不下去，用脚背贴了贴它的屁股。
但那雪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就地枕着尾巴趴了下去，目光却还在打量舍普琴科的黑豹。
“唉，它就这样子。”里卡多早就料到。
舍普琴科笑了笑，站起身，“没关系，有一些小家伙胆子会小一些，它不认识我，黑豹也可能是个影响。”
舍普琴科从审讯室出来便看到了安切洛蒂。
“安帅。”他和安切洛蒂握了握手。
“你觉得怎么样，舍瓦？”
“把他排给我看看吧，他精神图景损毁是很严重，不过人还算稳定，我觉得还是有完全修复的可能的……”
舍普琴科说完，半天没有人答话，他疑惑地看着众人，“怎么了？”
顺着众人的目光往脚边看去，一低头，发现那雪豹竟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自己身边。
去到新宿舍的路并不远，舍普琴科和里卡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里卡多看着紧跟在舍普琴科身后的雪豹，心情复杂，明明自己收着好好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舍普琴科的宿舍和别人的相隔很远，等两人走到，里卡多发现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你怎么来了？”舍普琴科看着他。
“今天的任务里发生了爆炸，”科斯塔库塔（白塔哨兵）似乎对于白塔的安排颇为不满，“我的精神图景都他妈快炸了，你快帮我看看。”
“你的向导呢？”
“哎，你知道我俩一向不对付。”说着还瞥了旁边的里卡多一眼，似乎嫌他站在一旁碍事。
舍普琴科开了门，用眼神示意里卡多。
里卡多俯下身，拎着雪豹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扭头就往宿舍里走去。
待里卡多消失在两人视线里，科斯塔库塔问道，“这是谁？你的新情人？”
舍普琴科失笑，“不，比利，这是马队从边境新发现的一个哨兵，精神图景损毁得厉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进入了科斯塔库塔的精神图景内部，熟练地开始操作，“可比你这严重多了。”
两个人都倚在走廊的隔音墙上，换作别人，望着交谈甚欢的两人，根本看不出实则是一名向导在为哨兵修复精神图景。
是的，舍普琴科早就不用什么肢体接触来增加疏导与安抚的效能了，塔里像他这样的S+级向导可没几个，介于他强大的精神力，经常有哨兵偷跑来享受“治疗”。
至于今天握里卡多的手，纯粹是物理意义上的安抚，他可不想吓到一个刚成年不久，还饱经伤害的哨兵。
“长得还真是漂亮，怎么马队只把这种好事留给你的。”
科斯塔库塔更加不满了。
里卡多看着舍普琴科房间内简洁的陈设，想着，简直和这人看起来一样干净利落。
说是宿舍，实则和家一样大，厨房，客厅什么都有。看着一间空着的卧室，里卡多觉得不错，总不能一来就要自己和他一起住吧。
更何况，自己非常需要私人空间。
万一舍普琴科趁自己睡着，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怎么办？尽管有关于黑塔的任何记忆已经被黑塔内的向导封存在冰川深处，可他难以保证像舍普琴科这样强大的向导会不会发觉。
里卡多忽然觉得自己在白塔里的日子寸步难行。
可他该死的根本没得选!
白塔在帝国的中心，边境对于里卡多来说，已是一眼望去再也无法看见的地方。现在是八月中旬，可夜风夹杂着寒意，白日里大概下过雨。
里卡多兀自一人坐在天台上，看着深空里绚烂的夜星七七八八的亮着，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叹了口气，进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
冰川的风景并没有因为来到白塔而有什么变化，还是到处都下着雪，里卡多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往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雪豹也冒了出来，里卡多看了它一眼，没什么反应，直到走到最高的那座冰峰之下。
“走吧。”
雪豹轻车熟路地跳跃起来，消失在风雪里。
很难想象在那样的环境下，冰峰后的雾霭里竟是一片潮热静谧的雨林。
这是他来到白塔的第一个夜晚里，第一场逃离。
在热带雨林若有若无的瀑布声里，和外面荒芜的景象不同，这里遍布着奇花异草，里卡多和雪豹一起在各种长到垂地的藤蔓植物间走着，每走一会儿，雪豹就要停下来甩甩身上的水珠。
“难为你了。”里卡多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他知道这里与雪豹的生存环境简直天差地别。
待走到瀑布的源头，一人一豹便席地而坐，里卡多发起了呆，而那雪豹也就乖乖地窝在一旁，拿毛茸茸的尾巴垫着脑袋。
“亲爱的迪达……”
“今天我来到了白塔，不敢相信我已经开始卧底的日子了……”
“还记得7年前那晚你从穆里尼奥的储藏室里偷出来那张白塔的构造图嘛？它确实像图纸上一样漂亮，也比黑塔大得多，可惜你不能亲眼见到……”
“我很想你……”
雪豹突然过来蹭了蹭里卡多的脸，又重重一下子把自己摔在他的胳膊上。
“当然了当然了，雪豹也很想你……”里卡多无奈地补上一句。
“希望你在那边开心……”
舍普琴科闭着眼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环臂，仔细回想着里卡多的精神图景。
冰雪之外还是冰雪，荒辽得过分。
修复图景是小事，他有十分的把握。只是……他身为一名合格的向导，更想知道一个处在一切刚刚开始年纪的哨兵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才会有这样一番触目惊心的精神图景。
更加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是马尔蒂尼话里藏话的那一句。
里卡多的精神图景确实有趣，和他交谈期间，他其实有在尝试修复一些地方，他十分谨慎地没有让图景主人察觉。
他发现里卡多的图景实际上非常好修复，但是有一些地方他放出的精神触丝却是一点得不到回应。
这并不是说他的修复技术有问题，而是指被修复的人对于修复有本能的抵抗。
是的，里卡多在无意识的拒绝向导的安抚。
也就是说，这位年轻的哨兵有着隐隐的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