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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奕莎贝拉已经坐在梳妆台前，垂着脑袋看手上的书。他抽了两张纸，仔仔细细把他手指间每个缝隙的水珠带走，最后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奕莎贝拉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
陈奕恒摘下她包裹良好的干发帽，握在手心里掂量——大概一寸那样？好像也不到。
不过。
陈奕恒皱了皱眉，勾起掌心里其中几缕发丝凑到鼻前嗅闻，发现结果就像他想象的那样，奕莎贝拉没用他往常给她挑的那款洗发水，而这个发现让他久违的产生了不爽的情绪：“你换洗发水了？”
“对啊。”奕莎贝拉头也没抬，手中捧着的书又翻了一页：“前几天我朋友给我推荐了另个牌子的洗发水，说是特别好用，我下午去试了觉得味道还挺好闻的，所以就买了。”
沉默半晌，陈奕恒松开手，带着湿意的发丝重新落回了奕莎贝拉的背上，
“是吗。”
他从台上众多瓶瓶罐罐里取出一罐黑色瓶身的精油，挤了两泵在掌心搓热，连同指缝一起，而后慢慢地均匀涂抹在她的发尾处。
实话实说，奕莎贝拉的头发被陈奕恒养的很好，他修长的指节熟稔地在奕莎贝拉的每段发丝间穿梭，甚至都不需要费多大劲，手上的精油就全都渡到奕莎贝拉的发尾上了。他闻见精油的香与洗发水味道的交融，突然控制不住的想，或许他应该多挤几泵精油抹上，最好是可以直接把那讨厌的陌生洗发水味道盖掉。
可如果真这样做了，奕莎贝拉的头发就会变得油腻，她会不高兴的。
啊，这真是让人头疼呢不是。
替奕莎贝拉吹头发这件事陈奕恒已经做过无数次，他知道他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把发根吹散，然后再顺着奕莎贝拉毛鳞片生长的方向把头发吹顺。这是一套再简单不过的流程，左奇函经常打笑他其实是奕莎贝拉私人专用理发师，陈奕恒也没有否认。而作为一个“专业”的理发师，他最是知道怎么最大程度减少奕莎贝拉在这个过程里的不适，并尽可能用吹风机的白噪音给对方营造一种舒适且心安的体验。
但今天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几次挽起奕莎贝拉发尾的过程中，他的指尖总是会不经意蹭过她的后颈，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连奕莎贝拉都察觉不对劲起来，她发现就算她已经用缩脖子这个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懂的身体语言去告诉陈奕恒她有点痒，但在护发方面向来精的跟什么一样的陈奕恒好像突然间变得笨拙好多，奕莎贝拉给予的反应反而还促使了对方指尖驻足的时长。
是的，奕莎贝拉非常怕痒，一种就算是陈奕恒偶尔在无意间触碰到她肌肤都会瑟缩的程度。
当然了，她不是没想过直说，但一般这种时候开口说的话很轻易就会被吹风机的噪音卷走，实在不亚于对牛弹琴。另外就是…她掀开眼皮，透过反射在镜中陈奕恒的脸，虽然那张脸惯是没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觉得，陈奕恒今天好像不大高兴。
奕莎贝拉向来认同吹头发是门技术活这个言论，只是原先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被她躲他追、她躲他再追的套娃过程无限延长放缓，她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终于在一次她躲闪的厉害，整个人差点偏离座椅往一旁倒去时，奕莎贝拉才听见陈奕恒微不可察的喟叹。他把吹风机的热源调转方向，两只手的手背搭在她的肩膀上微使劲控制着她坐稳在化妆椅上，低声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不要乱动。
拜托，现在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奕莎贝拉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了陈奕恒那些多余的动作，奕莎贝拉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
陈理发师关掉吹风机，用梳子梳理她变的柔顺许多的头发。他把理顺好的发尾拨到一边，看她因为低垂着脖颈衍生出来好看的圆弧，敛了敛眸俯下身去贴近奕莎贝拉右侧的脸颊肉，那里的触感是软软的，特别好捏。
“你今天怎么了？”奕莎贝拉读书的兴致早在陈奕恒替她吹头发时三番五次的干扰丧失殆尽，她合起手中的书，侧着眸子看陈奕恒时带动了颅骨的转动，红粉色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没怎么。”
“…”
“我应该相信你吗？”
站着的姿势让陈奕恒无论如何都处在一种俯视的角度，他垂下眼睛看奕莎贝拉时，会先看见她卷翘的睫毛，然后是窄窄的双眼皮、亮晶晶的瞳眸、高挺的鼻梁，和看起来就很好亲的脸颊和嘴唇。
好想咬一口怎么办？
陈奕恒不自觉的磨了磨后槽牙，细致端详了好一会奕莎贝拉才重新站直身子。
他又在把玩着奕莎贝拉的头发，撩起来部分发尾抬高在半空中，再放任那乌黑铮亮的发丝在指缝中流走。表面看起来陈奕恒像是在检查他的劳动成果，但原先整齐的头发因为他的动作变得凌乱时，他又好像没有要捋顺的意思。
“为什么不先问我？”
许久，陈奕恒问。
“什么？”
“你决定换洗发水的事。”
“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是。”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不带有，奕莎贝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在久坐的时候背部就容易不舒服，奕莎贝拉将那本厚重的书放在梳妆台上借力倾身向前将下巴搭在书脊的顶端，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陈奕恒也跟着她向前的几厘米方向靠近，两只手支在她身侧两旁，把她锁在那一片小小的空间里，他说：“你知道吗Bella，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山茶香的洗发水。”
奕莎贝拉抬起头，后脑勺正好抵在了陈奕恒腹部的位置，额前稍长的刘海因为后仰的动作四散开来。她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催发她冉冉升起的困意，四目相对片刻，奕莎贝拉眨了眨眼，最终妥协道：“好吧。”
“我明天把那款洗发水送给瑞贝卡。”说完她伸手揉了揉眼，刚好错过陈奕恒嘴边扬起的一点笑意。
“好。”
陈奕恒应当是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的。
他退回到原本站着的位置，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那部分发尾，但这次多了奕莎贝拉的刘海——是长了，该剪了。
“你的刘海长了，明天我帮你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