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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某一天晚上,土地爷给我托梦,说我的头顶长了一根红线。说完,还很贴心地给我递过来一面镜子,我拿起镜子对着自己一看,啊呀,还真是。
这根红线从我的天灵盖伸出来,沿着某个方向延伸至我看不到的地方。线非常细,我尝试用手拨了拨,发现手指直接穿了过去——这红线不是实物。
我问:“这玩意哪儿来的?”
土地爷摸了摸下巴,认真观察了一下,回答:“月老给你安上去的呗。”
我说:“这村子犄角旮旯的还能有月老?”
土地爷摇摇头:“月老无处不在。”
我仰头看了看头顶那根延伸出去的红线,线条笔直,不知通往何处。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畸形的天线宝宝。
“这红线那头连的是啥?”我又问。
土地爷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千里眼。但我猜,以月老那性格,给你连的应该是你的心上人,明示你有桃花运吧。”
我说:“大夏天哪儿来的桃花。”
土地爷又摇摇头:“桃花无处不在。”
然后我就醒了。
起床洗漱,惊恐地发现镜子里我的头顶仍然长着一根红线,天线似的呆立在我的天灵盖上,穿过镜面延伸到房子外面去。
我操,我现在醒着还是睡着?
我努力去抓住这根红线,但什么也没抓住。
吃早餐的时候,胖子见我老时不时把手举过头顶抓空气,还问我:“咋了,脑袋长虱子了?”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没看见我头顶有啥东西吗?”
胖子一脸莫名其妙地对着我三百六十度观察了一圈,回答:“我只看到你的头皮屑。”
“滚你丫的。”我怒道。
所以,这红线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一整天下来,我的心绪全系在脑袋这根突然出现的红线上,完全没心思干任何事情。似乎有一股魔力驱使我的脑袋往红线的另一端偏,忍不住想这玩意是怎么出现的,又为什么会出现。
所幸这几天店休,日子清闲,我可以尽情地花时间在这上面胡思乱想。
红线没有实体,也就没有重量。在自然光下,它的颜色浅淡,存在感十分微弱。线条和梦里的一样,是绷直的、静止的,指向遥远的另一端。
我怎么一觉醒来变成天线宝宝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好东西。但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我毫无头绪。
我整天坐在院子里对着头顶的线发呆,胖子进进出出的,见我忧郁的样子,以为我神经病犯了,问我到底在看什么。
我说:“头顶长虱子了。”
胖子答:“头痒就去洗澡。”
我说:“我不洗澡,我想抽烟。”
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我操,小哥不在,你称霸王啊。胆儿这么肥?”
“半根。”我求他别说出去,“我很久没抽了。”
胖子思考了两秒钟,决定假装没看见,飘走了。我如愿以偿地偷来一根烟,坐在躺椅上慢悠悠地点着。
抽完半根,我就下定决心,忽略掉头顶这根奇怪的红线。毕竟它的出现太过超自然,大概只是我的视网膜被我的梦唬住了才会产生此等幻觉,而我也不信什么月老和桃花运。
这时,线突然抖了两抖,紧接着动了起来。我意识到是红线另一端的东西有了动静,又或者说是那东西离我近了,所以它的动静才会通过头顶的线传导到我这里,被我感知到。
我的好奇心一下又被吊了起来,心说这玩意连着的到底是什么呢。想着想着,忍不住站起身,沿着红线的指向往前走,意图靠近些。
那土地公说,红线的另一端连的应该是我的桃花。但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有桃花么?我早已失去了年轻时看喜欢的东西就会怦然心动的感觉,所以此时此刻牵引我去发掘真相的,只有好奇,没有悸动。
我慢慢地走出院子,来到村道小路上。这时,我看见不远处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闷油瓶背着他的旅行包,一步步向我走来。见我站在家门口,表情还有点困惑,似乎是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他这会儿到家。
而我只是看着他的头顶发呆,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心说这个答案还真不让人意外。
闷油瓶的脑袋上也长着一根红线。
而且他的红线和我的红线是连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我脑袋上那根红线的另一端,他娘的居然是张起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