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彼得走进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一次并不复杂的任务。
对,他的业务范围通常都在纽约,但偶尔也会出出外勤——是指,当【那个】网站上发布出一些普通人难以解决的任务,赏金猎人P.P(当然不是蜘蛛侠,想什么呢)会借此赚点外快。
拜托,内存越来越贵了,以防有人不理解,EV和彼得自己都需要饭吃。
这些没有惊动当局的任务通常不会太难,而且奖金丰厚,任务资金另算。
那能解释为什么彼得没有好好躺在贝尔维尤医院的病床上,养好所有伤势再出发。
况且,彼得·帕克还从没有去过拉斯维加斯呢。
但事实证明,帕克运气在当他被全世界遗忘时依然生效。
2.
“哦……”彼得竭尽全力把自己荡进一间显示无人入住的套房时,狼狈得像是他二次进化的第一天,“……别这样。”
他穿着身荷官的制服——接近任务目标的手段,但那些过于紧身和硬挺的布料,在这种时候简直像是刑具。
那些曾暂时消停下来的蜘蛛基因又发作了,彼得不知道是过量消耗的自愈能力,还是琴的力量刺激到了它们,它们来势汹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可怕,彼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搅成一团可怕的模糊色彩,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嗡鸣,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甚至是力量,他在找到这个空房间之前,一定不小心撞断了几棵大树。
这样、这样不行……
彼得拼命喘息着,用指尖夹住那枚小小的抑制器,试图往自己后颈上扣。
那是升级版,以防他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吃掉一个人什么的,能关掉蜘蛛基因带来的所有超凡能力。
毕竟他在拉斯维加斯,不是自己的小公寓,这里有太多人和太多眼睛,在这昏迷着吐丝,或当众把自己裹成茧,不是个好主意。
“咔哒”一声,抑制器生效了。
好消息是,就像世界被突然静音,那些让人发疯的嘈杂信息瞬间都被隔断,剧烈的头痛也一并消失。
坏消息是,所有的力量都被一同抽走,与此同时,感官过载带来的敏感还残留在神经上,带来一种仿佛饮酒过量的晕眩。
彼得的身体像虚脱一样软下来,他摔倒了,但谢天谢地摔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即使如此,被压到的伤口也传来一阵有点古怪的、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酸麻。
纽约坚强的蜘蛛侠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人在神志不清醒的时候,就是容易比平时更脆弱,彼得试图调整姿势,让自己稍微好受些,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骨节又涨又软,痛感被隔绝之后,演变成一种类似于伤口愈合时结痂的麻痒,从某种角度来说,那更糟了——那不是彼得更擅长忍耐的东西,况且他被刚才那一场发作折磨得累得要命,就连把自己从松软的枕头上撑起来,都变成一件很难的事。
他在出汗,那是显而易见的,热气蒸腾在体表的每一处,衣服和床单带来的摩擦甚至在加剧它们。
彼得想撕掉那些碍事的布料,可他的手指关节都似乎变软了,那些被浸湿的纤维硬得惊人,他只是把自己搞成一团糟。
如果还能有什么更糟的话,套房的门突然传来被粗暴打开的声音。
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醉鬼踉踉跄跄撞进来,彼得听着他的脚步来到床边,他想逃开,或至少藏起来,可现在甚至连呼吸都很费力。他只能躺在那,喘息着,思索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才不会被赌场揍一顿扔出去。
那太逊了,蜘蛛侠。
“哇哦,”然后他听见那个醉鬼黏糊糊的调笑,“今天是个漂亮男孩儿。”
他俯下身来,托住彼得的后颈,在仿佛欲拒还迎的挣扎中给了他一个极富技巧的吻。
3.
彼得感觉,自己在海浪中浮沉。
一方面他很难维持清醒的思考,世界对他来说像是一块巨大的棉花糖,色彩绚丽,软得要命,他在那些焦糖味儿的漩涡中,有时候连自己是个人还是个蜘蛛都分不清楚。
可另一方面,可恶的、被削弱的感官过载让他无法真正昏睡过去,就像混沌的脑子中央悬着一根纤细的银针,让他始终维持着一种要把人逼疯的清醒,让他能过量感受到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触碰、刺痛、过电般的麻痒和鼻子发酸的快乐。
彼得在昏昏沉沉中想,他简直要死了。
他无法停止颤抖,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刑罚。
房间里太过昏暗了,那个人——那个陌生人,很有力,拥有极为令人难忘的技术,哪怕只是一个吻都像是要完全侵入一般攻城略地,他用一些很柔软的东西缠住彼得的手腕,把它们系在床头的铜环上,他像是那种想掌控一切的人,在酒精的加持下尤为如此。
男人身上有一种彼得非常熟悉的味道,那让他在最开始没有选择摘掉抑制器,赌自己能在崩溃前打晕一个人逃走,他只是愣在那里,像个真的柔弱的床伴那样接受一个吻,让甜蜜欣悦的小雏菊和柔软的舌头一起入侵自己的口腔。
或许要怪拉斯维加斯让人疯狂,而夜晚和月亮让人软弱。
4.
但一夜情无疑让人后悔。
彼得曾经以为,不会有比悬挂在80英尺高的、蛛丝做成的茧里醒来更惊悚的起床方式了。
但还是有的,当他在一种完全陌生的不适感中醒来,意识到有人正似笑非笑地在一边看着他,而他们的身体是如此接近,光-裸的,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他们紧贴着的部分微妙的变化。
“你醒了,宝贝儿,”英俊的年轻男人向他飞了一个吻,“太好了,你昨晚哭得让我有点是否需要通知医生的疑虑。”
彼得看着他,甚至没法蠕动一下嘴唇。
那是个陌生人,当然,他现在认识的人本就少得可怜,可又有些极为微妙的熟悉感,那种熟悉让彼得头疼欲裂,他想自己可能是疯了。
但他真的有点像……很像。
斯塔克先生。
不,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一夜情对象吗?
更恶劣的很快来了,年轻人用一只手臂撑着身体,朝他倾过来:“我想再来一次,你觉得怎么样?你是那种……你要收费吗?”
彼得:“……”
他几乎连滚带爬地撤出了对方的社交范围,像那种惊慌失措的受害者一样试图用床单遮挡自己的身体,更丢脸的是,在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和那些布料摔成一团。
年轻人扬起一边眉毛。
“得了,”他说,“是你出现在我房间里的,不是吗,热情又敏感得像被……哦。”
他充满魅力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你不是……你是被下药了吗,见鬼,你是被强迫、不对,你成年了吗?”
年轻人猛地转头向门口看去,就像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似的,但是没有,他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有点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落到彼得身上。
他用那种逼问的语气说:“到底怎么回事?”
彼得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是,这是个意外,先生,”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我还有事,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在那儿,请?”
彼得用不抱着床单的那只手指了指对方身下,制服被皱巴巴地压成一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盘算着晚些时候混进赌场的熨烫间。
这没什么,彼得·帕克,你已经成年很久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明天你就会忘掉这张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轻人审视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对吗?”
他很快自己从彼得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年轻人笑了笑,但那轻佻的笑意没有在脸上维持很久,他躺回床上,仰面朝天,点燃一支香烟,五官在烟雾中透露出一种掩藏其下的阴郁。
“门在那边,”他说,随手把彼得的衣服扔给他,“不管你是个疯狂的仰慕者,瘾君子,还是童话里降临的小精灵,现在都可以滚了。”
可当彼得开始试图不那么狼狈地穿上衣服的时候,他盯着那件逐渐把劲瘦的身体包裹起来的黑色制服,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会在这待一个月左右,如果你愿意提供伴游服务,宝贝儿,我保证那将是你从没见过的一大笔钱。”
正在和领带搏斗的彼得抬起头:“什么?”
“安东尼,”对方指了指自己,“以防你不知道。斯塔克。”
“你是个……斯塔克。”
“显而易见。”
彼得呆呆地看着他,就像突然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他一手还拎着咸菜干一样的领带,但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掉进了胃里去。
那沉甸甸的,并且弥漫出一种带着血腥的苦味。
所以,那不是他的幻觉。
不是因为过度的孤独、想念,以及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耻辱的欲望,而幻想出来的相似性。
“你是……”彼得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做梦一样,“是斯塔克先生的孩子。”
年轻人——安东尼,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识我父亲?”他问,用该死的过去时,“拜托,不要告诉我你是个什么老头子的崇拜者,之类的,那太破坏气氛了。”
他们真的很像。
当不在心底每分每秒地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之后,彼得就再也没法忽视那些东西了,他们都有那样形状奇特的、美丽的眼睛,融化的焦糖一般的瞳孔,玩世不恭的神气与柔软的嘴唇。
安东尼的轮廓要更甜蜜些,当然,他还这么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些会改变任何人一生的事,没有为全人类的存亡而拼上所有。
彼得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如果说刚才他的双腿像被替换成了棉花糖,现在那些灌装物都被换成了铅。
他。斯塔克先生,他有这样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或只是彼得不知道的),这样一个秘密家庭,就像克林特·巴顿一样,显然,他认为彼得无需知道这些。
对,彼得·帕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特殊呢,这种事情,你凭什么【需要】知道呢?
彼得想起那枚指环,相对托尼·斯塔克的其他东西来说,相当朴素和低调,但当它被佩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事情就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了。
是的,他曾经无意中看到过,在很偶尔托尼·斯塔克与他距离够近的时刻,彼得在那些昂贵的西装和衬衫领口之间,或在布满汗水、尘土和血迹的T恤里,他甚至因为太好奇而开口问过。
斯塔克先生第一次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就问了。
“哇哦,先生,”那时他们刚从德国回来,彼得不间断地录制他那些无聊的vlog,并且无法控制地把镜头放在旁边的托尼身上,“那条项链,那是个指环,对吗?那好漂亮……不好意思,您结婚了吗,没有吧?我记得没在新闻中看到过这个,但或许是秘密婚姻,或者只是个纪念?老天,我得说,那太浪漫了,先生,那真不愧是托尼·斯塔克,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斯塔克先生坐在玛莎拉蒂后座的另一边,他连看都没有看过于兴奋的未成年人一眼,他只是望着窗外,那些斑驳的光影在他们之间流动。
“那或许只是个普通装饰品,孩子。”他最后只是敷衍地说,“没有什么你需要知道的。”
当时彼得还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太小了,14岁当然是个足够傻乎乎的幼稚的年纪,他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心脏上有什么东西忽然升起来,又陡然落下去,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高兴,又为什么要高兴,然后同时又有些被挡在门外一样的难过。
他什么都不懂,参与复仇者大战的兴奋很快又重新占据上风,他们录制了一个小片段用来糊弄梅婶,然后车就到了家门口,彼得从未像那样期望路能更长些。
斯塔克先生向他倾身的时候,他会真的以为那该是个拥抱的。
先生身上的味道与很多人想象中不同,彼得想,当他在电视屏幕上看到钢铁侠,或盛装出席发布会的斯塔克先生的时候,像很多人一样,他们猜测他身上该是皮革、雪松、雪茄和马天尼的味道,那种精致昂贵的,或者游戏人间的,但绝对不是清新的、甜甜的,让人想起葡萄柚和草莓糖——彼得很喜欢,但他觉得那和斯塔克先生不太相称。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小雏菊的香味。
就像面前这位年轻的安东尼身上一样。
天呐……
彼得没办法再待在那里了,他几乎想就立刻抠下后颈上的抑制器,然后从敞开的窗户直接把自己荡出去,如果那还不够无礼的话,他想结一个茧,他现在才真的该死的需要一个茧。
安东尼下了床,一丝不挂的,他毫不在意地袒露着自己的身体,并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只皮夹。
“你看上去需要钱,”他评价道,并抽出一张支票,“别那么快拒绝,好吗?你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愿意为了这个邀请付出什么。”
“不……”彼得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字,他要吐了,“离我远点。”
【冷静。你不该因为这种可笑的情景暴露身份,冷静,彼得,你只需要离开这。】
彼得的力量恢复了一些,当他不处在那种最糟糕的状态的时候,抑制器对他的压制就不会那么强。
他一把推开试图把支票塞进他领口的安东尼,让那个年轻人很没有风度地趔趄了一下,然后夺路而逃,他摔上门的声音一定是太响了,以至于走廊尽头有人朝这边转过头,似乎在迟疑着要不要过来看看。
如果不是太过受到冲击而心不在焉的话,彼得会说,这个赌场有一种颇为复古的格调,但那不能说怪异,毕竟在拉斯维加斯,你永远在任何从未想象过的梦幻中畅游,即使误以为自己处于18世纪的欧洲古堡,也不能算奇怪。
【现在,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
5.
彼得发现,他做了件错事。
事实上,可能从他昨天晚上慌不择路地闯进安东尼的套房开始,一切就注定要向不妙的方向滑落,或者他应该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就立刻放弃任务,现在想想,最近也并不是非常缺钱。
但现在才发现这些,就未免有点晚了。
在那座相当奢华的宴会厅,当安东尼在众人的注目下向他走来时,彼得开始有一种拉下头套的冲动。
可恶,他现在没有头套。
“小精灵,原来你在这。”安东尼从彼得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意有所指,“打了好几份工,嗯?”
彼得绷着脸看着他。
一天了。这一天之中,自从彼得从那间该死的套房离开——又一个错误,他没有立刻从走廊敞开的窗户跳出去,那要怪当时在场的那个目击者——之后,不管他【以正常人的方式】去到哪里,永远都会和安东尼“偶遇”。
那一点都不科学,鉴于彼得现在已经对如何避开所有摄像头炉火纯青,他也同样擅长躲避人们的视线,他在纽约可以像一个不存在的人那样生活,没道理在拉斯维加斯不可以。
但安东尼会从冰淇淋车后面冒出来,会在巡游的队伍中突然闪现,他还会在彼得冒充荷官的赌桌前一掷千金,以及现在,在一场晚宴中开着屏与一位端着香槟的服务生调情。
那不是个好主意,当你想保持低调的时候,被全城最高调的那位花花公子公开尾随,还摆出一副甚至像是在追求的架势。
这真是个烂透了的任务。
彼得向后一躲,没让安东尼的手指戳到他的脸颊,对方敏捷地改变了手势,仗着他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而改为捋过他喉结下的领花。
“陪我去兜个风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不愿意的话。” 年轻人用两根指头捏着酒杯,在彼得耳边侧过脸,冲他吹了一口气,“不然你什么都做不了,詹姆斯·邦德。我保证。”
有人暧昧地哄笑起来,彼得能听得见那些被压低的讨论声,他努力把那些东西从耳朵里赶出去,可很难做到。
彼得对“被人瞩目”这件事情其实并不陌生,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哪怕不作为蜘蛛侠的时候。
他可是跟斯塔克先生参加过不少“内部晚宴”。
是指,那些他曾经被对外宣称为“斯塔克工业实习生”的日子,那现在想起来像是梦幻般的两年,他们晚上会一起出去巡逻,作为蜘蛛侠和钢铁侠,而白天,当没有学校的功课时,彼得会待在实验室里,当然,和斯塔克先生一起。
斯塔克先生夸他“很有奇思妙想”,彼得欣然接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阅读托尼·斯塔克的任何一篇科研论文,或许是从那次博览会之后。
作为天才科学家的托尼,才最初构成彼得对那个人的印象。
他从托尼MIT在校时发表的那些论文开始看,可那个天才实在是个不太有定性的人,他在很多南辕北辙的领域都蜻蜓点水般掠过,提出的构想却都已经相当深入。
为了阅读那些东西,彼得不得不得花很长时间去啃一些大部头,泡在图书馆里,才能真正弄懂那些文章中的某个句子。
那让他在14岁,被斯塔克先生带进公司最高等级的实验室时,能让那些老工程师郑重地摘下眼镜注视。
但大多数时间,彼得不总泡在那个核心实验室里,他和斯塔克先生有自己的单间。
当然,肯定不是说彼得的水平真的比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工程师们还要高,但作为超级英雄的另一面,或别的什么,让他在某些问题上更能跟得上托尼的思路。
他们甚至并不总是以“导师”和“门徒”的身份相处,不总是。有时他们甚至也会争吵起来——彼得事后想起来颇觉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自己还有那样的胆量。
那时候彼得16岁了,他开始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总长久地落在导师身上,当以为对方没在注意的时候;也开始懂得一些不动声色的避让的意思,他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任何人都很难评价托尼·斯塔克“不解风情”。
但他或许也从某种角度,可能是潜意识,在发现,托尼有点喜欢那样的争吵。
当然不是小孩儿撒娇顶嘴的时候那种。
那些真正的、思维的激烈碰撞不比肉体的轻松,他们有时候会吵得气喘吁吁起来,两个人都是,彼得拿着一根电子笔,上蹿下跳地在悬浮屏上写满能证明他的思路的公式,有时候他会写很多很多,蛛丝使他能让悬浮屏拓展到天花板上,他倒挂在那里,奋笔疾书,余光瞥见斯塔克先生正专注地注视着他。
他。不是那些公式。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还不会正确使用八只脚的蜘蛛宝宝那样,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那天是超级碗总决赛,按照传统,斯塔克大厦的宴会厅里会举办一场庆功会,以庆祝他们注资一整个赛季而赚得盆满钵满。
在那之前两年,彼得已经参加过两次,当然,他只是抱着自己的餐盘藏在角落里,最多和几位认识的同时打打招呼,他看着斯塔克先生在聚光灯下周旋,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可16岁那年不一样,当他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之后的那天晚上,斯塔克先生让彼得与他一同进场。
“什、什么?”彼得感觉T恤领口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了,“我吗?”
托尼操纵着机械臂,没有看他,就好像刚才没有投下一颗重磅炸弹似的:“这不是媒体场,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但我想,你可以认识几个人,扩展一下交际圈,而不是成为一只搬空冷餐台的小仓鼠,孩子。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派对之王了。”
彼得晕头转向:“可我,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人会想认识我吧。”
他想说,当我不是蜘蛛侠的时候。但想到两年前的那次争执,他认为自己最好别在此刻提起这个。
“他们当然会想认识你,”托尼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他们的荣幸。”
然后他忽然转了身,手里还拿着那只钳子,托尼摘下他的护目镜,自下而上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彼得。
“对了,你会跳舞吗?”
彼得大惊失色:“我还得跳舞吗?!”
“不一定,”托尼站起来,行了个很花哨的礼,“但你得会,仙度瑞拉,优雅的舞步是宴会的基本构成元素。”
彼得呆呆地看着他,他们身处在一个乱得让人尖叫的工作室,到处是嗡嗡乱转的机械和乱七八糟的零件,托尼穿着那种工字背心,他手臂上肌肉鼓起,擦着些污渍,和优雅不沾边。
但他脸上的神色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托尼是那种出现就会成为舞会焦点的人,和彼得不一样,他的血液里浸泡着香槟和雪茄。
彼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有点头晕目眩。
其实他学过这个,返校节舞会那次,彼得和梅婶一起跟着YouTube练习过,但那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YouTube博主不会把手放在你的腰上,他们身上也没有那种甜美好闻的味道,他们的手指没有摆弄机械时磨出的茧,他们不会……让一个蜘蛛侠笨拙得连平衡都掌握不了。
“你再踩我脚的话,”托尼沉声说,“我就在你身上挂块牌子,写:禁止舞蹈。”
他没机会那么做,但他竟然为彼得准备了正式的、定制的全套礼服,把他像一个布娃娃那样打扮起来,有三个以上的造型师围着他转。
托尼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他戴着一副茶色的墨镜,镜片遮住眼睛,当彼得对着镜子紧张地吸气时,一只手很快的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看上去是个小王子,孩子,”托尼说,“所以拜托,别真表现得像灰姑娘一样。”
然后他们从顶层坐电梯下到宴会厅,托尼从后面揽住彼得,那么自然地像所有人微笑、打招呼,那些人端着酒杯围拢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脸上能看出对彼得的一点质疑。
彼得不太知道斯塔克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晕晕乎乎的,在满场昂贵的酒精饮料里只能拿到橙汁,他始终跟在托尼身边,听他用那种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方式寒暄,托尼没有向每个人介绍他,就像他真的只是带小孩来见见世面。
而彼得只是在小心不要弄皱他的礼服。
顺便一说,晚会没有舞池。
……
过往的回忆像是褪色的胶片,彼得站在那,他的托盘里只剩下一支香槟,他用左手拿起来,右手将托盘翻了个花,背在身后。
他对安东尼笑了一下,而那似乎让对方有点呆住了。
彼得用香槟杯碰了碰他:“我的荣幸。”
6.
不是所有人都有过坐着超级跑车,在夜晚的沙漠中飞驰的体验。
但如果你同时还有一个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兼职,并且在宇宙里打过外星人的话,这种“风驰电掣”就没有那么振奋人心了。
托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今天晚上的伴儿——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但身材辣透了的男孩儿。
对方坐在副驾驶上,胳膊肘撑着窗沿,他看上去异常平静,别说肾上腺素带来的红晕,就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只在最初上车的时候,友善地提醒托尼“你喝了酒”。
说真的吗,宝贝儿,托尼差点笑出声,并从车载冰箱里挖出一整瓶威士忌,冲对方举杯。
男孩儿皱着秀气的眉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21岁的花花公子隐秘地挑了一下眉,用力踩下油门。
纯白的迈凯伦F1像一道月光幻影,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这台美人儿最高能达到将近400km/h的极高速,比大多数飞机的起飞速度都要高,即使有这个年代最优秀的减震系统,也足以让乘坐者口干舌燥地抓紧安全带,在迫近的恐惧和兴奋中瞳孔放大。
彼得好像有些无聊,他垂下眼睛,从坐垫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上面笔记异常凌乱,字母像蝌蚪一样纵横交错,像是做梦时候乱画的东西,托尼瞟过来一眼,轻轻一笑:“别在意那个,宝贝儿,我不指望……”
“弱无序会破坏Berry相位的绝热守恒,”彼得把纸条塞回去,“你这样直接带入拓扑数积分,偏差将不断累积。”
好像有人把托尼的声带掐断了。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轻轻地“哇哦”了一声。
“不是吧,”托尼盯着前方,设法让自己的嘴角回到原位,“我不小心约到一位物理学家吗?”
彼得微微皱了皱眉。
这不是多么精深的问题。他想,他早就和托尼讨论过这个,只需要转换思路,换个公式,托尼甚至懒得为此写篇论文。
虽然这么想有些尖刻,彼得咬了一下嘴唇:【安东尼似乎没有完全继承到他父亲的天赋】
不。
他甚至开始感到烦躁起来。彼得用指甲用力刺痛自己的指节,他想:别再想他了。
不要再-让我-想到-他-了!
“我想老头儿真的会喜欢你,”托尼懒懒地搭着方向盘,举起瓶子喝了一口,看向那男孩儿,“你是他的……得意门生?还是什么,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也想知道。
彼得想,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其实我从没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但你怎么会在这儿?”托尼问,“荷官,冰激凌小贩,侍应生……听起来不像优秀的年轻工程师就业选择。”
“这不关——”后颈似乎突然被针刺了一下,彼得的瞳孔骤然间紧缩起来,“小心!”
他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拽住方向盘,朝托尼的方向用力一推。
跑车发出“嗡”的一声,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焦痕,彼得猛地低头,几颗子弹穿过玻璃,在副驾驶前方留下蛛网状的裂纹。
托尼骂了一句脏话, 跑车开始在不断的急转中扬起沙尘,他车技卓越,彼得灵敏的听力能听到那些子弹破空而来,乒乒乓乓打在跑车外壳,或射进沙子的声音。
以一个年轻公子哥儿的身份来说,安东尼镇静得可怕,尤其是当四五辆漆黑的装甲车鬼魅一般闪现在他们旁边,逐渐形成一个死亡绞杀的包围圈。
“通常我的夜晚约会没有这么刺激,”他甚至还有心情对彼得眨了下眼,“美人儿们更想以另一种方式弄死我……你要干嘛,你疯了吗!?”
年轻人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骤然间瞪大了——你没法不这样,当一个像是八音盒小人那样的漂亮男孩儿(昨天晚上还被你欺负得一塌糊涂,没错),突然打开飞驰的跑车车窗,并从那里轻巧地翻出去的时候。
彼得伏在迈凯伦车顶上,他将身体压得极低,不像贴身的战衣,沙漠的夜风将白衬衫吹得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借着夜色的掩护,蛛丝卷过一支探出装甲车窗的突击步枪,彼得半跪着瞄准。
“轰”的一声巨响。
车里的托尼都感到周身震了一震,他从后视镜看到一辆装甲车旋转着飞起来,又重重砸落,油箱冒烟,车身在沙子里埋了半截。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
“holy shit!”
托尼猛转方向盘,他要被不断的震动颠吐了,而有一个简直非人类的家伙粘在他的车顶上,就像那比驾驶室还稳似的。
但车子还是失控了,一定是被击中了轮胎,托尼把自己全身的重量挂在方向盘上,猛踩刹车,还是没法阻止他们像陀螺那样旋转,当车头最后撞进一大片沙丘,终于奄奄一息地停下来时,他实在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床伴,”当一只有力的手掀掉车门,把他从驾驶室拖出来时,托尼晕头转向地喃喃,“我说真的。”
他被安置在沙丘之后,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弄痛他。
托尼喘着气抬头,那个男孩站在他面前,白衬衫上染着喷溅状的血迹,不知道是来自自身还是敌人,他正扔掉那支长长的步枪,右手握着一把抢来的蟒蛇左轮。
杀手们包围上前,他们在一眨眼的时间里混战起来。
托尼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一定是喝醉了,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紧张。他陷在一种甜蜜的、微醺似的晕眩里,看到那男孩儿旋转着踢断雇佣兵的膝盖,他的衬衫飞起来,月光晃着一截白亮的腰。
那真是他见过的,最性感的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