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影后续,想写捅破窗户纸谈恋爱
1
“还镶上金边了,哎呀真气派,不错不错。”
钟离权手摇着扇子,看着新完工挂上的牌匾,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这新牌匾真是好啊!几位道长今后肯定也越来越好!”身后一人赞道,有人带头,随即众人便七嘴八舌地祝福起来。
钟离权背对众人,笑容瞬间垮掉。
他盯着牌匾上“八仙”二字,牙缝里挤出细声:“另外七位大仙还不知道在哪潇洒呢,怎么越来越好?”
之前那小孩竟然会开口说话了,正被母亲抱着,奶声奶气地跟人学舌:“越来越好…”
钟离权闻言一笑,转过身半蹲下来看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鼻子,那小孩咯咯笑起来。
钟离权逗他玩了一会,而后直起身面向众人致谢:“哎呀,多谢多谢,本道观重修离不开各位相助啊,朋友们真是辛苦,辛苦了。”
打发完众人,目送他们离开,道观陡然安静下来,钟离权展开祈愿卷轴一看,果不其然又多出十几道待办,他拧起眉,攥着卷轴踹了一脚供奉的香炉,怒道:“天庭不通缉,人也不回来,不想想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旋即人往竹椅上一瘫,翘起一条腿,手指搭在扶手敲了几下。
吕洞宾,他现在在哪?
天劫已经解了,估计这小子又奔赴在下一道解救苍生的路途上了。
钟离权这几天倒是有意打听各处有无什么天灾人祸,结果被一土地公拉着絮絮叨叨地道了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最后才悠悠带出一句:近日天上地下,风平浪静得很啊…
钟离权扯着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打听下来竟有意外收获。
在东华那打听到了吕洞宾的住处。
钟离权哼着曲,悠哉地踱步,双眼打量着不远处越走越近的一间竹屋。
就要走到门口了,钟离权步子停了,哼着的调子停了,他忽然倒退了几步,仰起头深呼出一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待会儿见到那小子,那件事该怎么和他说?”钟离权绞紧手中的扇子,咬牙切齿地嘀咕。
思量片刻,他眉眼一凛,迈开步子快走几步,站到竹门前,盯着竹门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郑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这回敲得更响,门竟被敲开条缝,钟离权凑过去,对着那条缝隙瓮声瓮气地,拉长语调喊:“师弟~”
没有回应。
钟离权松了口气,心说来都来了,心一横,故作自然地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尖细的吱呀一声,开了。
钟离权的目光先落在门框边缘,大约刚修缮过,钉痕很新。
然后他顺着门框抬起头来,刚松下那口气又一下吊到嗓子眼。
“师兄。”吕洞宾站在门内,神情似乎毫不意外。
钟离权甚至瞧见他嘴角翘起了一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吕洞宾!你上哪学坏的,几天不见还耍起人来了你!”
钟离权嘴上骂着,腿跨进门,眼神往屋内扫了个来回,一张木桌子,几张椅子,桌上摆着两个茶杯,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能在门外折腾多久。”吕洞宾侧身让开示意他进门。
钟离权噎住了:“你你你偷看我?”
“你发出来那动静,我这屋子里想不听见都难。”吕洞宾转身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抬眼看向钟离权,“坐吧。”
钟离权梗着脖子站了两息,大摇大摆地走去,翘起腿坐了,端起茶灌了一大口,而后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吕洞宾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回道观帮忙?”
“不然呢!”钟离权轻咳两声,道,“祈愿卷轴从天上拖到地上,多了三丈长!你倒好,躲在这儿挺惬意,老李箱子几个全人间蒸发了,留我一个人在道馆给人解签求子驱邪安宅…”
“你还会解签求子?”吕洞宾打断他。
“那当然,不会。”钟离权理所当然答道,“但我呢,有一套万能话术。”
钟离权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再一开口,比平日沉三度:“施主,您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吕洞宾端着茶杯看他。
“然后看对方表情。眉头拧着的,我就说先捐盏灯油,贫道给您指条明路。’”
“那眉头松的呢?”吕洞宾接得很快。
钟离权悲悯道,“您心里其实有数,只是缺个人给您点头。”
“那要是对方面无表情呢?”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明日?”
“明日我就让人扮成香客,排队在我面前磕三个头,说大师灵验,我在旁边闭眼微笑点头。一套下来,我就不信还有谁不服。”
钟离权越说越流利,甚至摊开两手做了个很嚣张的手势。
吕洞宾把茶杯放下,磕在木桌面上“嗒”一声:“只有你一个人在道观,你上哪找人在你面前磕头。”
“所以我来找你了嘛。”钟离权双手合十凑过去。
吕洞宾垂着眼啜茶,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我不磕头。”
钟离权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叩了叩桌面:“师弟啊,其实也不是非要磕头啦,不过道馆刚重修完,人多事杂,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你总不能真看着我一个人胡谄吧?万一哪天真来个懂行的,就比如你这样的,我当场就得翻车。”
吕洞宾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一圈,才道:“你怎么不去找箱子他们?”
“箱子他们不行。”钟离权真诚地看着吕洞宾,“师弟,撑场面这种事,当然是你来最合适了。你想啊,您往堂前一站,不用说话,就抱着剑靠着柱子,仙风道骨的,那些香客自己就会替你把话编圆了。都不用我开口,他们自己就先把灯油捐了。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吕洞宾沉默两秒:“除了让我回去帮忙骗香火钱,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钟离权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蜷。
“我还能有什么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飘向桌上那只茶杯,又飘回来,落在吕洞宾脸上,“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吕洞宾淡淡说道:“你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自己说的。”
钟离权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伸手去端茶,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盯着杯底剩下的几片茶叶,把杯子放下,换了个坐姿,翘起的那条腿又放下来。
“我可没有,我刚刚在门口那是在背词。”
“什么词?”
“师弟,好久不见,你瘦了。”钟离权捏着嗓子把这话演了一遍,旋即恢复本音,“结果见面一看你没瘦,用不上了。”
吕洞宾低头看向自己身体。
“……行了行了。”钟离权开口道“我承认,我确实不只是为了让你回去帮忙。”
吕洞宾没说话,只是又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天劫解了之后,”钟离权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我确实一直想来找你。这次有了由头,我这才……”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瞪向吕洞宾:“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一路上想了好几遍该怎么说,结果一进门就被你堵得什么都忘了!”
吕洞宾嘴角又跟进门时那样翘了起来,他伸手拎起茶壶,给钟离权又斟了一杯。
“我跟你回去,回道观后慢慢说也不迟。”吕洞宾挑了下眉,“不过得等明天,我今日要留在这里做一件事。”
两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前,树底下搁着两把铁锹,一捆麻绳,一个木桶,旁边还蹲着个老汉,正拿草茎剔牙。
“这是许叔。”吕洞宾侧头对钟离权道。
“洞宾来咧!”老汉站起来,朝吕洞宾点点头,又看向钟离权,“这位是哪个哇?”
吕洞宾顿了顿,才道:“我师兄。”
钟离权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二人站在村外半里地的一处土坡下头,四周用碎石围了一圈,一个井口盖着几块木板。
“你今天要干的事就是这个?”钟离权掀开那几块木板,一股干燥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钟离权探头往下望,黑黢黢的,估摸已经挖了五六丈深,井壁上留着深浅不一的锹痕,最底下的土颜色发白,干得像结了层霜。
“是。”吕洞宾把外袍脱了往旁边石头上一搭,露出一身黑色短打,翻身踩着井壁的凹槽就下去了。
钟离权趴在井口往下看:“师弟,我现在一听挖土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没让你挖。”吕洞宾道。
“那行。”于是钟离权后退几步,坐在一边揪草玩,偶尔探头瞅一眼井底。
直到他将自己那把扇子随手搁在石头边,一阵风吹过,将那扇子带到了井底。
“我的扇子!”钟离权趴在井口哀嚎。
吕洞宾扶着铁锹仰头,面无表情地看他:“自己下来捡。”
钟离权拎起铁锹翻了下去,抬手抡起第一锹,土硬得像石头,震得他虎口发麻。他龇牙咧嘴地铲了十几下。
吕洞宾在旁边悠悠来了句:"偏了,往右两寸。"
"你怎么不早说!"
"看你抡得挺起劲的,没忍心打断。"
钟离权瞪他一眼,换了方向重新来,果然省力不少。正埋头苦干,忽然听见吕洞宾说:"停。"
"又怎么了?"
吕洞宾蹲下去,指尖往土里一探,抽出来时沾着一点湿痕。
"出水了。"
钟离权凑过去一看,还真有潮气。他伸手也去戳了一下,冰凉的,抬头时正好对上吕洞宾似笑非笑的眼神。
"师弟…你看什么看。"
"看你干活挺利索的。"
钟离权把铁锹往地上一顿,结果铁锹柄脱手,险些砸到腿上,他手忙脚乱接住,稳住身形,才昂起下巴道:"你才知道?我上次挖地道的时候也这么利索,怎么没见你夸。"
吕洞宾没接茬,钟离权衣领大开着,汗正顺着锁骨往下流。
“……”吕洞宾目光从他锁骨上移开,落在井壁那点湿痕上,喉结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你之前挖地道是为了什么,和现在又不一样。”
“那不也是本事。”钟离权哼了一声,手背蹭了一把额角的汗,实在是热,于是他又将上衣领扯开了一半。
吕洞宾瞥了他一眼,默默转身去挖另一方向。
水线终于漫上来的时候,先是井底中心一小块泥土变色,随后几息之间,细小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在最低处汇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汪。钟离权蹲下去,伸手去探,指尖触到水面时冰凉沁骨。
“哇噻,成了。”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弟,你说的方向果然没错。”
吕洞宾蹲在他旁边,也伸手试了试水,指尖从他指侧擦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嗯。”吕洞宾收回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以上去了。”
钟离权站起来,往上望了一眼,窄长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大约是傍晚了。
“……师弟。”
“怎么?”
“上面没人,咱俩怎么上去?”
吕洞宾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忘了。”
“你忘了?!”钟离权猛地转身看他,露出的胸膛上还沾着泥点子,他双手一摊,“吕洞宾,咱们俩现在在六丈七尺深的井底下,你连土里哪两寸有水都清清楚楚你跟我说忘了安排绳子?”
吕洞宾靠在井壁上,两手抱臂看他,神情倒不慌张:“喊两声,让许叔他们扔绳子下来。”
“喊?”钟离权仰头,窄窄一条天光,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许叔——”,声音在井壁间来回撞了几下,最后软塌塌地落回井底。
“……师弟你喊吧。”钟离权靠在另一边井壁上,认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不行了。”
吕洞宾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其实也不急着上去。”
钟离权偏头看他。
“水渗到头了。”吕洞宾微微抬下巴,示意井底那汪浅水已不再上涨,水面平静,倒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等水位稳定了再上。”
钟离权对上他的目光,井底的光线昏暗,但吕洞宾双目映着井口那片窄窄的暮色,金红交杂,像两粒火星子。
顶上的光泄下来,在二人之间落成一道倾斜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缓缓转动,如被人随手扬出的一把金箔。
钟离权背靠着井壁,往下滑了滑,索性在井底做了下来,湿透的里衣贴着胸口,被井底的凉气一激,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吕洞宾这时才转过身来,他一身黑衣,在昏暗的井底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去,只有露出的半截小臂,在水面微光的映射泛着淡淡的玉色。
他看了会钟离权,忽然也坐了下来,在钟离权身侧,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并肩坐着,水还在缓缓渗出,但低处那汪浅水已经不再上涨,停在刚好没过脚踝的深浅,水面清透,像一面嵌在泥里的镜子。
"你先前有话要跟我说。"吕洞宾声音很轻,却因井底静谧,这份重量被放大了,"现在可以说了。”
“你这小子,不是说好回道观再讲吗?!”钟离权怒目而视。
“好奇,不行吗?”
钟离权被他这问话噎住了,眼睛朝地面看去,伸手拨了一下脚边那汪浅水,将两人的倒影搅碎了。
钟离权盯着那圈圈荡开的水纹看了许久,久到吕洞宾以为他打算就这么沉默到天黑了。
“你再搅下去,水都要浑了。”吕洞宾道。
“你管我!”钟离权梗了梗脖子,又喊道:“无心昌!”
吕洞宾愣了愣,才应道:“嗯。”
钟离权刚张嘴:“你…..”
“洞宾啊!你还在底下嘞么!没事哇?”许叔的嗓门如一鼓破锣震起,在井壁间来回撞,撞得钟离权将要说出口的话生生怼回喉间。
吕洞宾闭眼深吸一口气。
钟离权也闭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顶上,又转头看了吕洞宾一眼。
吕洞宾也正耷拉着脸看他。
“许叔啊,我们在下边,劳烦您把绳子放下来!”
二人被许叔留下来吃了顿饭。
桌上摆着一碗胡萝卜,一碟咸豆,几块腊肉切的薄如纸片。许叔端上一壶浊酒,他的妻子徐姨走来,往桌上放了一盘白切鸡。
许叔往二人面前的杯中斟满了酒,也给自己满了一杯,举起来道:“洞宾,钟离道长,多谢二位给咱村做下好事咧,往后大伙都不用费事跑老远挑水咧,这杯,我敬二位!”
说罢一口干了,徐姨在旁道慢点慢点。
酒下了肚,许叔话也密了起来,他咂咂嘴,目光落在吕洞宾身上。
“洞宾啊,你今年多大来着咧?”
吕洞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二七。”
许叔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洞宾啊,许叔今个就得说说你这事咧。男人家,成家立业,成家得在先头!你整日东奔西跑,屋里就一张床,连个灶台都没得,一个人不晓得照看自己,也不找个人互相搭伴照应,这可不行咧!”
吕洞宾绷着肩低头扒饭。
许叔见他不吭声,又继续道:“老张家那闺女、心里头中意你好久咧,人也生得齐整,赶明个我把她叫来,你俩见见?”
“不用了许叔。”吕洞宾这下答得很快。
许叔也不气馁,又倒了杯酒,转头看向钟离权:“这位道长,我还没问,你贵姓咧?”
钟离权筷子正夹着一片腊肉,方才忍着笑看戏正看得起劲,这下问到自己这来了,他连忙把那块腊肉往嘴里送了,含糊应道:“钟离。”
“钟离道长!”许叔一拍大腿,“那你咧!娶下媳妇没咧!”
许叔这一嗓子过来,钟离权嚼到一半的腊肉囫囵吞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端起面前的浊酒灌了一大口顺下去,才正色回道:“许叔,贫道方外之人,不娶媳妇。”
许叔眼一瞪:“你也不娶,他也不找,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搞的咧。”
钟离权眼珠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他将筷子往碗沿上一放,摇摇头,露出一副追忆往昔的神情:“许叔,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乐意娶似的,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喜欢过一个姑娘的,只是造化弄人。”
吕洞宾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许叔来劲了:“哦?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钟离权叹了口气,夹了块白切鸡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把许叔急得够呛,才慢悠悠开口道:“那时候我还没开道观,天天去她摊子上卖豆腐。”
说到这他偏头看了吕洞宾一眼,见他仍端着酒杯,面朝桌面,看不清表情。钟离权心说这小子怎么不捧场,又转回去继续。
“她每次都给我多切一指宽…”
又看了一眼,吕洞宾在夹菜,夹了一粒咸豆,没夹住,掉了。
钟离权:“……还拿荷叶包好了送到我手上。”
“然后呢?”许叔和徐姨凑近了。
“然后?”钟离权把那块鸡肉咽了下去,“没办法,有事业要忙嘛。三年后再路过那摊子,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害!”许叔一拍大腿,“你看看你!你怎个不早早把握住咧!”
“那不是年轻嘛!”钟离权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我永远忘不了那姑娘了,已经没办法再爱了。”
“啪”的一声,吕洞宾将酒杯搁在桌上,桌面一震,酒洒出来一半。
三人一同看向他。
吕洞宾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了起来。
“师弟。”钟离权歪头,“你咋啦?”
“手滑。”吕洞宾把筷子重新握好,夹了一筷子咸豆,“你接着说。”
钟离权没多想,又转回头跟另外二人感慨:“所以说啊,缘分这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没办法。”
许叔咂咂嘴,又给钟离权倒了杯酒:“那你这些年,就没再遇上个合心意的?”
“没了。”钟离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整天忙道观的事,哪来的时间,再说了,我师弟不也没……”
他扭头看了一眼吕洞宾,吕洞宾捧着碗,碗已经见了底,他还维持着扒饭的姿势,筷子在空碗里机械地划拉。
“师弟?”钟离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碗都空啦。”
吕洞宾这才回过神,把碗搁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许叔看看吕洞宾,又看看钟离权,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徐姨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他肩膀道:“灶上炖着汤呢,你过来看看火。”
“看就看,你拽我做什么咧?”
徐姨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朝后厨方向拖,一手按住挣扎着的许叔,一面回头朝两人讪笑道:“你们吃,你们吃。”
饭桌安静下来。
钟离权忽然朝吕洞宾凑近,吕洞宾不明所以地看他:“你干什么?”
钟离权抬起手,拇指往他脸上重重楷了一道:“师弟,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脸上有泥印子。”
吕洞宾呆滞了一秒,而后垂着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钟离权胸膛,下午在井底带上的那几点泥印子还在。
“那个豆腐摊在哪?”吕洞宾忽然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钟离权凑近他耳边,狡黠道:“我刚才光顾着看许叔表情,忘编地名了。”
“嗬。”吕洞宾偏头笑了一下,“真有你的。”
钟离权被他这一笑弄得愣了下神。忽然感到胸上被什么蹭了一下,低头一看,吕洞宾的手正指着他锁骨下方那道泥印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戳了几下。
“一会去洗掉。”吕洞宾蹙眉道。
两人离开许叔家,轮流到吕洞宾屋后的一条溪流洗净身子。料理完一切后,已值深夜了。
钟离权洗净身子回到屋子,见吕洞宾已经躺在床的内侧,给他留了半张床的位置。于是也不客气,他爬上床后一倒,累了一天,不久便睡着了,睡得极沉。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他感到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回神后心说坏了,自己睡觉爱往角落挤这个毛病忘了,也不知道把吕洞宾挤死没。
低头一看,只见吕洞宾整个头都埋在他胸膛,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都能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轻柔的鼻息。 钟离权见此心虚地稍稍往后退了点。
吕洞宾一下抬起头来望着他,脸红红的,大概是被压了一晚上造成的。
“哈哈哈…..早啊师弟。”钟离权后背僵住了。
吕洞宾没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缓缓将他推开了。
钟离权趁机翻了个身,面朝外背对着他。
心跳得有点快,他想,一定是昨晚许叔的酒后劲太大了。
身后传来衣物窸窣的声响,而后吕洞宾绕过他下了床。
“我去打水。”吕洞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