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封酷拉皮卡寄给库洛洛的信,以及库洛洛没有寄出去的回信。
库洛洛:
我最近开始频繁梦见你。
我知道这不正常,或许只是神经递质的紊乱,是大脑错误地点燃了一些本该熄灭的区域,可我依然会梦见你。你坐在窟卢塔族故乡的河边看书,穿着那身永远不合时宜的大衣,脚边堆着被挖出来的火红眼。那些眼睛像熟透的浆果一样滚落在草地上,彼此碰撞,发出玻璃珠般清脆的响声。而你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翻页,仿佛这里并不是我一生仇恨的源头,而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最初我愤怒得几乎想吐。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愤怒的并不是这个画面。而是在这些画面里的你——看起来太像一个人了。你会流泪,会困惑,会思考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在深夜里怀念死者。于是我不得不承认一个让我恶心的事实:你身上存在着我能够理解的部分。这是我最不能原谅你的地方。
如果你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那么事情会简单很多。我会像猎人杀死猛兽一样杀死你,然后继续活下去。可你偏偏保留了某种人的残骸,被烧毁的教堂里仍然立着半截彩绘玻璃。于是每当我凝视你时,我都不得不看见那个问题。
人究竟是什么?
是行为吗?
是选择吗?
是罪行吗?
还是那些无法被解释的眼泪?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像两具被死人操纵的傀儡。窟卢塔族在我身体里活着,流星街在你身体里活着。我们背着墓地向前走,却假装那是自己的脊椎。
库洛洛,终点是否真的存在?
——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
旅团的人曾经问过我,人死后会去哪里。那时候我没有回答,或许我也不知道答案,又或者我觉得比起死人去了哪里,我更好奇活人是怎么留下来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窟卢塔族还活着,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如果流星街从未发生那些事,我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答案大概很无聊。你会成为学者、教师或者旅行家。而我会继续读书,继续对那些毫无意义的知识感到好奇。
可惜命运不喜欢无聊的故事,所以它把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两个被过去寄生的人。说来也奇怪。我并不讨厌你。甚至比起大多数人,我觉得自己更容易理解你。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地方,会不会成为朋友。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表达什么遗憾。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你和我其实很像。并非单单因为失去了故乡,也并非因为背负着死人活下去,而是因为我们都相信某种东西。这个时代的人很少相信什么。大多数人相信金钱,相信权力,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一些。可这些都太廉价了,廉价得像街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于是你相信记忆,我相信......意义。
你给我写的信让我无法理解,光是看着它就让我想起你的那双眼睛,憎恨我。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你为什么又愿意向我袒露你的脆弱?但我想,你同样也憎恨自己能够理解我。
我并不期待你的原谅。事实上,我认为那永远不会发生。可如果有一天,你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复仇,终于找回了所有火红眼,终于抵达了那个支撑你活到今天的终点——你又是谁?那时候,我又是你的谁?
——库洛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