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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囫囵
Stats:
Published:
2026-09-05
Updated:
2026-09-12
Words:
7,128
Chapters:
2/?
Kudos:
4
Bookmarks:
1
Hits:
54

囫囵

Summary:

 是出租屋文学au,中长篇连载,ooc致歉,以及进入感情线比较慢。
时代背景等有参考,但均为架空。

Chapter Text

第一章

22岁,路明非从一所不入流的大学毕业,被人群推推搡搡地南下,辗转各地只为求得一份工作。
刚盛行的绿皮火车上塞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他们像刚出生的牛犊,带着迷茫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背井离乡,挤在一个个小小的车厢里。
城市建设刚刚开始,耸起的高楼宛若地面长出的枝丫,横插在大片的田野,矮屋和烂泥地里。高高矮矮的房屋胡乱生长着,像是被堆砌在大地上的乐高零件,随意而散乱。
这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机遇与财富唾手可得,无数人因为房地产一夜暴富,无数人因为股票一夜翻身。人们往城市涌,往海外跑,渴望着自己能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
尽管路明非深知这种机会是不会留给自己这种人的,但还是带着期许和仅有的200块钱,来到了这座靠海的城市。
火车从北端出发,走过山川,走过平原,走过河流,迎向了大海。
在充满汗味和皮革味的车厢里,路明非第一次看到了海。
小说中总说海是蓝色的,是晶莹剔透的,含着天空与生命的蓝。但他看到的海是灰色的,像盖了层半透不透的纸,迷迷蒙蒙。港口边船来船往,宛若浮在海上的泡沫,一触就散,令人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周围的人像见惯了大海,几乎没人看窗外,都紧紧地拿着行李,生怕被人偷了去。路明非看久了,也腻了,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着他唯一的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窗外的景象已经换成了灰白的的站台。
路明非慌慌忙忙下了车,顺着人流穿过地下街道,墙壁两侧贴满了大张的海报,花花绿绿的色彩拥挤在小小的走廊中,看得路明非晕头转向的,差点没找到出口。
走出地铁站,迎接他的是耀眼的阳光和滚烫的空气,水泥铺就的道路上车来车往,自行车和电动车在街道间穿行,喇叭声,吵嚷声和尘土一起在空中飞扬,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在他的故乡,无论是电动车还是汽车,都是极其少见的,富贵人家的象征,就连有自行车的人也很少。他小时的梦想就是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可以去到那些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愧是大城市,他在心中感慨。
路明非从包里掏出地图,现在要去找自己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人脉”——隔壁老王。与其说是人脉,倒不如说是说过几句话的同乡人,他甚至不知道老王的全名叫什么,只是别人都这么叫他,他也跟着这么叫。
说是隔壁老王,其实两家的距离并不算近。老王家里很穷,他住在村子的最西端,靠着一小片地勉强度日。但五年前政府大手一挥,要建一条公路,老王家正好在规划的路线上,没办法,只能拆。房子是拆了,但老王拿了一大笔补贴金,一下跃升为有钱人,第二年就带着一家子南下进城,后来儿子也出息了,在城里买了一套又一套房子,后来又在市中心买了套小别墅,平时就靠收房租过日子。
他出门前曾经托人求老王关照一下他,比如给他一间屋子住之类的,老王也勉强同意了,看在同乡的份上房租少个五块十块的。
没办法,客泊他乡,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地图,火车站在城市的东边,老王给的地址在城市北边,标注的线路几乎跨过了小半个城市。走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去。他抓着卖杂志的小贩问了半天,终于知道了怎么坐公交车过去。其实很简单,244坐到倒数第二站,公交站台也在马路对面不远处,只是路明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也不太听得懂路明非在说什么。
于是路明非沿着马路向前走,忍痛拿出一块钱上了公交车。车里热得昏昏沉沉,路明非靠着车窗,风扑在他脸上,蓝天、彩色的楼房、灰色的商铺交错着从眼前划过。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对未来的希望和期许突然在此刻迸发出来,像突然行至高潮的蝉鸣或者交响乐,填满了他的心。他莫名觉得这座城市有实现一切的魔力,似乎真的无论什么梦想亦或者是愿望,都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实现。

老王出租的房子在城市的边缘,大概是为了节省土地资源,六七层楼的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的缝隙似乎只够供一人通过,再多的如同阳光和植物则完全没有插足之地。平时老王不在这,不过今天刚好是15号,收租的日子,所以能看到老王在小庭院的中央,悠哉悠哉地躺在椅子上。
“是路明非吧。”
或许是在这待久了,他说话的语调很像当地人的,带着一种黏腻的口音,令路明非感到十分不适。但他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好久没见到老乡了,那边还好吗?”老王半眯着眼睛,摇着蒲扇,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凹凸不平的脸上,那张曾经因为贫穷而总是皱巴巴的脸,重新舒展开来,透出一种扭捏的富态。
“还好。”
“那就好。”老王轻飘飘地说,“哎,明非啊,我跟你说,最近毕业季啊,人多,附近这一片房租都在涨,没办法。本来呢这个季度一间房要90,我们毕竟是同一个地方住来的嘛,彼此都不容易,这样,一间房我收你80,如何?”
“80?”路明非摸了摸缝在口袋内侧的200,不,199块钱,就算他不吃不喝,找不到工作的话也只够住两个半月,更别说别的开销了。
“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吗?”路明非低声问道。
“哎……我们这一行,也是有苦衷的啊,现在房价真心不便宜,你可以出去看看,这么便宜的房租,仅此我一家了。”
似乎是看出了路明非的窘迫,他摇摇头,又说:“实在不行,你找人合租吧。”
“合租?”
老王指了指最里面一栋楼:“那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在找人合租,你可以跟他一起住试试。门牌号是402。”
他半支起身,说,“他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了,你要和他住一起的话这个月的房租你就不用交给我了,要觉得不行你再来找我吧,反正我这两天都在。总有些死不要脸地交不上钱,还要拖个一天两天的。”
路明非连连道谢,如果有人能和他平分房租,这再好不过了。
他顺着老王指的方向向前走,石板铺成的道路早已变得凹凸不平,他小心地绕过那些突起的和残破的石板,推开因为腐朽而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楼道。一股若有若无的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霉斑一直蔓延到墙壁中央,白色的漆已经斑驳,留下深深浅浅的灰色,整个楼道里最新的应该是那些刚贴上去的开锁广告。
好不容易爬到四楼,迎面而来的是生满铁锈的栅栏和狭窄的通道,其间还堆着不少垃圾纸箱一类的杂物,要是着火的话可以准备摆个一个帅一点的姿势体面的离开,路明非一边走一边想。
401在楼道的最里面,藏匿在阴影里,即使是下午太阳斜射的时候,也见不到一点光。
路明非站在红棕色的木门前,忍不住想象着住在里面的,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的模样。或许是灰头土脸的,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苦命打工人,或许是邋里邋遢的宅男,或许是……
他敲响房门,大概是隔音效果太差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脚步声,木板被踩响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最后是转动门把手时类似于金属落在地上的,“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可以称之为俊秀的脸。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耳边,白皙的脸上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长长的,下垂的睫毛看着路明非。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路明非竟有些说不出话。
“怎么了?”
男子的声音像静默的流水,路明非无法将他和这所小区,和这栋楼联系起来,因为他太另类了,就像在贫瘠的原野上突然竖起的白色旗杆或者是突然绽放的大片花田,再怎么样也没法融入这个世界。
“那个…我是来收你的……”路明非一咬舌头,把“找”说成了“收”,原本大学四年都努力没怎么说过烂话的他,不知怎得到了陌生人面前又重新找回了这项“本领”,支支吾吾就是解释不出来。
男子看着路明非,露出了一点疑惑的表情。
“不是,我是说,呃,那个,我想找你合租。”路明非感觉自己简直要被他的目光洞穿,于是他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看一会自己的鞋子,又抬头装作研究这个霉斑分布的规律。
空气大概凝固了十几秒,男子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不介意的话,进来吧。”
“谢谢。”路明非跨过门槛,走进这间小小的房子。
一进门就是客厅,头顶的吊灯艰难地照出一小片暗黄色的光芒,木质的地板有些松动,每走一步都晃个不停。但与想象中的不同,房间里很干净,有些破旧的沙发摆在窗户下(与其说是窗户,都不如说是在墙上开了个小洞,大小可能只比当年匡衡凿得洞大那么一丁点),旁边放着很小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花瓶,像是酒瓶改装而成的,里面装着小雏菊——路边最常见的那种白色小花,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再往里走,还有一间卧室,旁边是卫生间。
如果进门右转,则是厨房,不到5平方米的厨房里挤满了各种厨具,天花板被油烟机熏得黄澄澄一片,地板上铺了一层很薄的地毯,隐约可以看到底下那些陈年的污渍固执地躺在那里。此外厨房没有门,而是装了那种亮闪闪的塑料帘子,塑料珠子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彩,并不像身边人的手笔,应该是前一任租客留下来的“遗物”。
“大概就是这样。”转了一圈回到客厅时,男子对路明非说,“条件不是很好。”
“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路明非没有说谎,虽然房子确实旧了点,但屋里比他想象地干净很多,几乎看不到垃圾和积灰的地方,就连地板都像刚被水津过,显出一点旧日的光泽。
“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住吧。这个月的房租已经交了,你不用给我了。”
楚子航说话总是从容不迫,却又平静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再靠近一点他都是奢求。
路明非本来想说怎么可能是我介意呢您这种人物愿意和我合租本来就是小人应该感恩戴德的事,以后有什么体力活奴才全部包干了再也不会让贵人您亲自动手一类的话,但话到在嘴边只剩下“谢谢您”三个字。
灯恰好在此时灭了,路明非仰起头,灯泡里只剩下微亮的灯丝还在苟延残喘。
“坏……坏了?”不会吧,自己的霉运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吗?
“正常。”楚子航熟练地关上开关,“过热了,过一会就好。”
“哦哦。”路明非点点头,实在是没有话题可聊,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但不是安静,因为可以清晰地听到小孩的哭闹声,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还有隔壁或者是隔壁的隔壁似乎吵架了,叫骂声一刻都不曾停歇。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路明非和男子并肩站着,欣赏着窗户里一点点绿色的树叶。
对了,路明非突然想到他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那个,兄弟,我叫路明非,你叫什么?”路明非觉得说这话时应该再配根烟,颇有一种两人流落街头在夜晚的小巷中见面的感觉,街道上车水马龙,灯光闪动,可惜没有一束光属于他们。
扯远了,路明非想。
“楚子航。”估计是觉得这么介绍太干巴了,楚子航伸出手,对路明非说:“请多关照。”
路明非握住了楚子航的手,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有些粗糙,却又很有力道。
“请多关照。”
楚子航……
路明非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认识不少叫子航的,有大学的老师,高中的同学,亲戚家还未长开的小孩……这属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至少在他们那边是这样的。
他注视着楚子航的侧脸,没想到这样冷冰冰的人会是这个名字,竟然让他有了一种楚子航也是像他一样的普通人这种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