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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面向庭院的廊道,夕阳直直洒下来,在佐助的身上蒙了一层黯淡的昏黄。
他坐在这里许久,平常的仿佛偷闲于一个年后。正当盯着院中的某个点出神时,有人从身后踱步而来。
“眼睛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等这人,自己坐下来将要伸手时,说了句,“今天有些晚。”
正欲搭在佐助肩膀的手错位落空,鼬收回空荡荡的手,轻声道歉:“是迟了些,或许药水出了点问题,所以,原谅我。”
“不,你不该道歉,错的不是你。”
鼬不再言语,再次伸出双臂,强势但温柔地抱住弟弟。
像是在融化一块冰,佐助的身体由僵硬变为柔软,最后依偎在哥哥怀里。
他们静静地抱在一起。
院里的余晖仿佛永远不会斜移,固执地将它的颜色填充在不适合它的领域,反而使院落更加沉郁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佐助闻到哥哥衣间皂角香。
气息在鼻尖聚拢,安心的令人昏昏欲睡,他想这拥抱再久一刻也不迟。
可惜鼬亲自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拍着佐助的背,如同幼时哄弟弟入睡,不过这回是唤醒。指尖一寸寸划过少年的脊骨,隔着皮肤勾勒每一块形状,似在描摹生长的痕迹,缱绻却决绝决。
“佐助?佐助?醒一醒。”
“该回去了。”
被叫名字的人闭着眼假寐。
事实上,他一刻也没睡去。
他不敢挽出口依恋,只能装聋作哑来表演。
十六岁的年纪早不再是孩童,曾可以轻易说出口的挽留,如今化作抓住鼬衣角的发白指节。
佐助自知在兄长面前,从表就不是一个好演员。
他的爱、恨、一切的幻梦、鼬怎么会不知?
若他听不见说不出,那鼬便是有眼无珠。
佐助不愿多想,事已至此,他不舍地松开兄长那一片衣角:“我走了,你还会回来么?”
“会。”鼬的语气笃定:“我一直在里。”
“那.....”佐助站起身:“我……”
“嗯。”鼬没有动作,只抬眼看向弟弟:“你长高了啊。”
一瞬间,恨意铺天盖地朝佐助涌来,顷刻间将他吞噬寄生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字智波鼬是个懦夫。
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
你明明爱我。
他转身就走,不再回头。
然而鼬的话语先一步落入耳里。
“我们还会相遇的,佐助。”
往前走的身形忽而趔趄,宇智波佐助的脚步溃不成军。
睁开眼,天光大亮——梦,醒了。
抬手摸了模发烫的眼眶,移植双目这些天来,哥哥的眼他适应得很好,现在可以看见光了。
尽管有些痛,可这些与他内心的愁绪相比,又算什么呢?
随着眼部力量的融合,仿佛鼬所承受的罪责也一并缠身。
那是移植初期,不能见光,佐助躺在水冷阴湿的洞穴里连同意识也一齐在虚境之海中沉浮。
痛苦是他的顽疾,无休无止的将他折磨,而他只能躺着听外界传入即将发动战争的消息:哪也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
他以为虚无要将他肢解殆尽时,他梦见了鼬。
记忆中的家院已不大清晰了,然而哥哥的笑容人依旧和煦明朗。
一霎那,他觉得自己解脱了。
在漫长的煎熬里,死亡无疑是优解。
佐助望着正襟危坐的哥哥,张了张口。
欲语泪先流。
还是鼬先一步拥他入怀,让他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说自己杀了团藏为宇智波一族复仇,以及他所知晓的真相,准备向木叶血债血偿,还有你见到父亲母亲吗?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你……有想我么?
一切的根源是羞于说出口的思念,所以他诚缄口不言,泪水出卖灵魂,一直不停的流,像是要诉不尽的愁。
鼬没有安慰弟弟,因为在看到眼睛的一瞬,他就已然明白。
“我死了么?”佐助止住泪,语气是仍有些哽咽。
“别这样说,哥哥希望你长命百岁。”
鼻尖涌上一股酸涩,佐助闭了闭眼。
长命百岁?
没有哥哥的存在,长生路也是受难旅。
他不想谈论这个伤心的话题,转而问起这是在哪里。
“与其说是黄泉,不如算作梦境吧,”鼬解释道:“切确的说,是你心里的愿望唤醒了我。在此之前,我只是这副眼里残存的.....”
“别说了。”佐助低下头,慢慢地,曲起双膝,弓起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在泪水再次面出前,伸手环住了哥哥的腰。
过了好久,鼬才听见佐助的声音。
“我以后可以在这里遇见你么?”
鼬垂眸注视着弟弟毛绒绒的后脑勺:一头凌乱的倔毛与先前别无二致。良久,他抬手,摸了模佐助的头发,眼底的瞳色如周深潭的水,晦暗不明。
“当然,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佐助的。”
正如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稻草,从那天起,佐助在昼夜颠倒的世界中发现以梦为媒介可以找到哥哥。这倒给了他些许安慰。
不幸的是,在那以后,佐助便患上间歇性先眠症,每每想要寻哥哥的身影时总是无计可施。
他似乎被困在过去与未来的交汇点,原地踏步不知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