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一八
Stats:
Published:
2026-09-05
Updated:
2026-09-16
Words:
12,179
Chapters:
6/?
Comments:
6
Kudos:
38
Bookmarks:
4
Hits:
695

【一八】黄道门杂记

Summary:

仿原著风的清水暧昧向短篇合集
写着玩儿

一:佛不信卦但信八
二:八爱吃而佛宠
三:张小狐狸逗八张大狐狸逗八也宠八
四:经典原著烫蚂蝗
五:八姨太哄老公的温柔乡
六:老夫老妻宠孩子

Chapter 1: 卦不算人心

Chapter Text

  民国二十三年,日本人还没有将屠戮的魔爪伸向老长沙,春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暖意融融,卷着槐花往胡同里钻。张启山的副官攥着张题字工整的帖子,一溜烟便钻进了长沙布防官的府邸中。

 

  帖子是解九爷递过来的,他有个远房表侄儿,半个月前刚盘下城南一处三进的老宅,做点古玩小买卖。但最近总丢些说值钱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更邪门的是,夜里还总撞见个穿黑夹袄的影子在院子里穿梭,速度快得像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吓得这小年轻抱着被子跑了解家三趟,非要解九爷请个懂行的来驱邪。解九爷满口答应,但转头就把这事儿推给了张启山:“佛爷百无禁忌。管他是人是鬼,总归是怵您那一身正气的。”

 

  张启山也确实没当回事。当天夜里,他没带兵,就带了把盒子炮,一个人摸进了那座院子的角落。

 

  那是一栋典型的长沙老民宅,青砖瓦房,两层木楼,三进院子。院里铺着青石板路,一面墙的墙根底下堆着些旧箩筐、倒扣的水缸和半垛柴火,另一面墙倒是干净得很。西北角还种着棵有些年头的歪脖子老槐树,枝叶算不上十分茂密,但在月色下影影绰绰的,看着确实瘆人。

 

  弯月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黑黢黢的。张启山蹲在大水缸后头,等了小半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他兀自揉了揉眉心,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对面的墙根底下一阵细微的风声。

 

  他立刻抬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墙面滑过去的。那黑影穿着件不太合身的黑夹袄,身形模糊,转眼就穿过了整个院子,消失在西厢房的屋檐下。

 

  张启山皱了皱眉,没有轻举妄动。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那黑影再次出现,这次是从西厢房往东厢房窜,依旧是那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而且张启山注意到,他完全听不见任何脚步声。

 

  张启山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

 

  他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眼前这东西,快得邪乎……他倒不怎么觉得怕,只是没想明白,一个人要怎么才能跑出那种速度?

 

  而且,说实话,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人?!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张启山便捏着帖子在算命的院子里坐下了。齐铁嘴原本正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看《周易》一边嗑瓜子,见他进来,一个打挺坐直了身子,瓜子皮一吐,好好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愣是笑得全是褶子,像朵灿烂的菊花。

 

  “哟,佛爷!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你的对口专业。”

 

  张启山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径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得言简意赅。

 

  “没听说么?解家那个远房亲戚家里闹鬼,黑夹袄,飘着走,还专偷小物件……我昨晚蹲了一宿,凭我的眼力,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给看看,到底是哪路来的东西?”

 

  “呀,还有佛爷您撵不上的飞毛腿呢?”

 

  齐铁嘴一听,来了精神,收起嬉皮笑脸,从袖口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双手合十晃了晃,“叮当”几声排在桌面上。他眯着眼端详了片刻,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摇头晃脑道:“离上兑下,火泽睽。佛爷,这卦象有意思。外头看着火光冲天,里头其实是泽水暗流。这卦辞上叫‘内生暗鬼’。卦象指着西北,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东西准能现身。”

 

  说着,他又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叠成三角的黄纸包,塞到张启山手边,“刚好,佛爷,我这儿有破解之法。今晚子时之前,你亲自把它挂在院子西北角最高的树枝上,记住,朱砂面必须朝外。这在奇门里叫‘悬阳逼阴’,那脏东西一进门,被这纯阳之气一冲,阵脚一乱,自然就现形了。你可千万别直接带兵扫射啊,惊了气机就抓不着了!”

 

  张启山嗤笑一声,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纸包看了看,摇头道:“老八,你这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见长。我带两杆枪去,管他什么阵脚,全给打成筛子,哪还用得上这玩意儿?”

 

  “哎哟喂我的佛爷!可不能打草惊蛇啊!”齐铁嘴急了,“你要是不按我说的挂,今晚那东西跑得更快,你连尾巴都摸不着!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我张启山的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字。”

 

  张启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临走前还是顺手把黄纸包揣进了兜里。

 

  要不说张大佛爷能坐稳九门之首呢?别的不说,就这份抚平九门中人的本事,他还是深谙其道的。拿走黄纸包,哪是他信了齐八爷,只是不想看算命的那副“你不信我我就撒泼”的德行罢了。到底用不用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当晚子夜,张启山便带人又去了那座院子。副官压低声音问:“佛爷,咱们怎么布局?要不要把弟兄们散开?”

 

  张启山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让一干亲兵在外头悄悄埋伏,只带着副官又摸了进去。

 

  夜风穿堂,老树的枝桠晃动,影影绰绰。他站在墙角,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只边缘已经有些发皱的黄纸包,脑海里全是他出门前齐铁嘴那副急赤白脸的叮嘱。他又掏出来看了看,月光底下,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

 

  “……真是信了你的邪。”

 

  张启山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随后让副官先藏好,自己挽起袖子,踩着树底下的一张石桌,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槐树,小心翼翼地把黄纸包挂在树枝上,还特意伸手拨弄了一下,确保那画着鬼画符的朱砂面直愣愣地朝着院子。反正举手之劳的事,也算是给自家八爷一个面子,权当哄小孩开心了。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暗处。

 

  子时刚过,夜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连虫鸣都像是绝了迹。墙根底下,那阵熟悉的细微风声再次响起。

 

  张启山眼神一凛,屏住呼吸。只见那道穿着黑夹袄的影子再次贴着墙根滑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双脚完全悬空,眨眼间就到了院子中央。

 

  “装神弄鬼。”张启山冷哼一声,根本不管齐铁嘴交代的那套什么“惊了气机”的规矩——他张启山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抬手就是一枪。

 

  “砰!”

 

  震耳的枪声划破夜空。张启山看得分明,因为他的枪法一贯很好,子弹正中了那黑影的后背,甚至带起了一小撮布屑。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那黑影挨了一枪,竟然没有倒下,甚至连速度都没减,只是身形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继续无声无息地往前飘。

 

  张启山眉头紧锁,手指再次搭在了扳机上。

 

  这东西……真打不死?

 

  不过就在他准备开第二枪的瞬间,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竟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妈呀!有鬼啊!”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一个黑影从树冠上直挺挺地砸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张启山面前的泥地里,抱着腿“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而那道原本还在院子里“飘”的“鬼影”,则立刻像失去了什么牵引一般,如同破麻袋一样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第二天下午,张启山又去了齐铁嘴的盘口。

 

  “所以啊,哪有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厉鬼。”张启山把一个用细线、竹竿撑着的黑夹袄扔在桌上,“那是解家新招的门房,盯上了他们家的财物。他懂点儿变戏法的障眼法,用塞了棉花和竹条的衣服做了个木偶,加上晚上视线不好,看着就像个人影,架在滑轮上,再用细线操控,自然快得异于常人。我那一枪打中的只是一件衣服,根本没伤着他,‘鬼影’当然还能继续‘飘’。不过后来马失前蹄,爬树逃跑的时候自己从树上摔了下来。”

 

  齐铁嘴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一拍大腿,满脸惊叹:“我的乖乖……不管怎么说,佛爷,您这枪法真是绝了!一下就破了他的障眼法,把那孙子直接从树上震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

 

  他摸着下巴,看着那件黑夹袄,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连这等下作招数都用上了……我齐铁嘴算得了卦象,却算不透人心呐。”

 

  而张启山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细细地品了一口。

 

  齐铁嘴以为那人是从树上被枪声震下来的,但只有张启山自己心里清楚,昨晚那棵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门房有些轻身的本事,原是从屋顶潜行过来,躲在檐牙上操控木偶,被房檐阴影挡着,下面的人很难发现。见衣服被一枪打穿,立刻便明白有官兵在此蹲守,但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营生了,倒也不慌不忙,一边继续维持着把戏装神弄鬼,一边悄悄跳上西北角的那棵树,准备爬上树梢翻墙溜走。谁知刚抱住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抬头正对上挂在眼前那张朱砂面朝外的黄纸符。在这阴森森的半夜,做贼心虚的人猛然凑近看见这鬼画符,真以为有哪位过路的煞神显了灵,当场吓得脚下一软,这才直挺挺地从树上栽了下来。

 

  ……要是没挂那张符,那人指不定就顺着后墙溜之大吉了。

 

  张启山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齐铁嘴那张平日里讨巧憨笑、谈起家传绝学时却格外认真沉静的脸,也微微勾起唇角,笑而不语。

 

  ……这阴差阳错间,那贼人怎么就偏偏就撞上八爷的那只黄纸包,自己把自己给吓破胆了呢?

 

  要说是鬼怪作祟,并非如此,这纯粹就是贪婪之人装神弄鬼的把戏;可要说其中完全没有一点神神道道的东西在推波助澜……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就像他张启山从来不信鬼神,却又鬼使神差的,总是莫名其妙就着了这老八的道儿……当然,又或许是他打心眼里总是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人,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再纵容些又何妨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