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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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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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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9-06
Updated:
2026-09-11
Words:
36,672
Chapter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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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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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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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

空中有朵泪失禁的云

Summary:

在曾几何时的雨季

Notes:

*极禹双性转
不是你想看的非你不可1v1 有大量其它暧昧暗示

Chapter 1: 飞来横祸,飞来横哥

Chapter Text

讲到朱志鑫,我面前的乐队鼓手端着一杯酒精度为0的mocktail,露出一个醉到六七分的笑容,说,我遇上他真是上了贼船了。

 

鼓手名叫张峻豪,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穿了一身叫不上来名字的欧洲潮牌,裤腰挂在屁股蛋上,十分之西海岸,夜店里戴墨镜,挤在人群里松松垮垮地蹦迪。这里的club没有dresscode,我穿着短裤运动鞋就来和他会面,听说张峻豪家里有钱,以为会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我甚至随身携带止吐药,做好被灌到断片的准备,见了人却发现此人言语十分谦逊,抬了墨镜露出一个笑容,看着甚至还有些傻气。我这才判断出他很年轻,即使知道他没上大学,闯荡社会的阅历也不久。我问他,在夜店见面是想一起找点乐子吗,他说不,又指了指台上,看见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的DJ没,那是我朋友,她说你来的话我俩的酒水她全包了。

然而张峻豪喝不了酒,自称酒精过敏,把我拉到散台,对着menu先抱怨一番老板是个懒人居然不更新,再把酒品一一引荐,最后给自己点了一杯日落海岸,又称橙子汽水,咬着吸管喝得津津有味。一线都会都市人相亲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地畅饮,聊dating故事,聊职业路径,聊求学经历,聊股市加仓,这些张峻豪一个都听不懂,但他胜在聪明,半杯软饮下肚,把自己喝出了妙语连珠的松弛醉态,陪着我一起骂我前男友。我没告诉他前男友和他一样都是由我的同一个不靠谱的朋友介绍,话语拐了七八个弯,终于提到他的年少往事。

讲讲你的那个乐队吧。

这也是我这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相亲可以不在乎,滚圈八卦抓住机会必须一探究竟。张峻豪听完笑了,但还是很慷慨地表示,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你想听什么?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反正早就过去了。

 

Z乐队成立的时候,张峻豪才十六岁,究其原因,这其实是一个意外。

这要从他的家里人说起。十六岁的张峻豪,某种意义上确实接近于一个二世祖的幼年体,在他老家市里的私立高中上学,在成绩中上的年纪开了情窍和玩窍,忙不迭地翘课、打球、谈恋爱,陆续结实一帮家境相近的狐朋狗友,放学后,泡在野球场、台球厅、KTV,一直到很晚归家都无人来催。家里对他管教不算太严,也从来没有成绩上的硬性要求,他就在这样垃圾食品一样不健康、幼稚但快乐的生活中活得很自得,高一的时候就做好打算,翘掉高考,去国外读一个较贵的中上本科。

问题发生在高一的暑假,平凡的一天下午,他去打了球,又到附近的狗友家里冲了凉。C城的夏天阳光炙热得可怕,蹬车回家,额发淌下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重新流出的湿汗还是淋浴后未干,张峻豪冲进开着冷气的家门,蹬掉鞋子,动作随便得像撒欢的狗,就要往楼上跑,才听见本该在工作的父母正在客厅里叫他,顺顺,你过来一下,爸爸妈妈有事要和你说。

他走过去了,近了才发现,父母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人,年长的女人搂着一个和他年龄相近的男孩。

女人对着他爹他妈点头哈腰,说张总,以后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那男孩子刘海留得很长,眉眼出乎年龄的锋利,低垂着头,眼神在深眼窝的阴影里晦暗不清,苍白得缺乏生气,一缕幽幽的鬼魂。他被反复摇晃胳膊,才勉强抬起眼,对着他父母说了一句很低的谢谢。他爸毫不介意,拍着张峻豪的背让他坐下,说顺儿啊,这是朱志鑫,以后要叫哥哥,志鑫哥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志鑫。

张峻豪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大人谈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直暗暗地偷瞄。一直到父母起身送客,他才反应过来,哥哥,什么叫哥哥,他为什么多了一个哥哥?朱志鑫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都缄默不语,父母送走客人,停留在远离客厅的玄关低声交谈着什么,张峻豪耳朵灵,从只言片语中才拼凑出发生的事:父母投资的私人福利院资金链断裂主动关停,为维持企业家声誉,他们从发布紧急救助寻找接收方的孩子中选了一个接收寄养,这个孩子就是朱志鑫。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主动伸手到对面沙发那边,挥了一挥,喂,你好?

朱志鑫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也没笑。张峻豪有点可怜他,小声地自我介绍,我叫张峻豪。

你也可以叫我顺顺。这句话他没说,在比他大一点的同性面前,本能地装酷一下下。

父母从门口走回来坐到沙发上,只分分钟,就撤下了在外人面前维持模范夫妻的紧绷感,恢复冷言冷语的疲态。他们一人坐沙发的一边,毫不留情面地把张峻豪夹在中间,对面则坐着家庭的新成员,一言不发地听着张总又对着他解释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峻豪天生心思灵敏,马上提炼出关键信息,听懂了——他的新哥哥在秋天就将要满十八岁,马上就能独立生活,寄养也不具备组成家庭的法律效力,省去一些麻烦。朱志鑫沉默着听完这一切,只是问,我能出去住吗?

你有住的地方?

有租房。朱志鑫回答。

于是一切就快刀斩乱麻地落下来,一场干脆的交易,父母答应每个月转给他的新哥哥定额的辅助金,其余一切都不随意干涉。唯一一点的变动大概是要求把朱志鑫转到张峻豪的学校,也没什么波澜就成功安排下来,朱志鑫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张峻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路边他缓慢走着的背影。母亲来到他身边,说,你以后看着他点,但也别和他玩太近。

听说志鑫是那种有点混的坏孩子,别被他带坏了,顺顺。

坏孩子吗。

 

坏不坏孩子的,张峻豪不知道,朱志鑫转来的第一个早上,就在做晨操时姗姗来迟,经过他们班级方阵,吸引走许多目光。朱志鑫比他大一个年级,张峻豪只能听班里最游手好闲的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说高年级来了一个学长,说他长得帅,说他不知多久能在本校谈到第一个女朋友,说自己要不要去试试。在他上高中的年纪,朱志鑫这样长得好、话不多、几乎从不因外表表现出自得的男生,确实就是女孩群里较为受欢迎的那一类。张峻豪心中有些止不住的青少年瘙痒,很想走上去扯住她们的袖子,用耍帅抢夺注意力的语气态度说,我认识他,他算是我哥哥。当然他最后没说,只是在课间跟着她们往楼上跑,隔着教室窗户看一眼朱志鑫,正巧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身边一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不是母亲硬要说叛逆,他可能也不至于这么关注朱志鑫,母亲说了,张峻豪就起了别样的念头,硬要拉着他一起混一起玩,探个究竟。学校背面的石巷,不守规矩的学生在午休时会翻出去抽烟,一个不隐秘的据点。快到中午时下雨了,张峻豪打伞过去,屋檐下有三三两两的人,朱志鑫正背靠画满涂鸦的墙壁,垂下头点火,面前站着个矮个子的女生,长发隐晦地染了棕,他认出是高年级的学姐。烟是细长的女烟,一看就是暗示性十分明朗的异性赠予,火光在雨幕里明灭,朱志鑫抬起眼,远远地抛过来一个眼神。

朱志鑫儿!张峻豪隔着雨幕叫他,没叫哥。他收了伞,一步跨进屋檐下,打破他哥和学姐之间胶着拉扯着二人空间。学姐用有些不满的目光白他,张峻豪一把揽过朱志鑫的肩膀,才注意到他湿透的校服衣角。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气,张峻豪吸了吸鼻子,看看学姐,又看看他哥,假装不明所以。

这是谁?

张峻豪说我兄弟,朱志鑫说,我弟弟,顺手把张峻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下去,手背蹭到一起,闷热的夏天午后他的手格外冰凉。三分钟后学姐很识趣地走了,她身上他和朱志鑫还尚且叫不出牌子的女香还萦绕在鼻尖,张峻豪又把手搭上去,他天生不是耍无赖的性格,只是面对朱志鑫时总有一些多余的心痒。

她是要和你谈恋爱吗?

朱志鑫说不是,表情很冷淡,但眼眶红得简直煽情,仿佛对香气过敏。那是为了什么?张峻豪暂且还猜不到,很好奇,眼巴巴地凑上去,也要问朱志鑫借火。他的便宜哥哥不吃他称兄道弟的一套,把头别过去,嫌弃地扔给他打火机。张峻豪说,你就是太不懂得抓住机会了,学姐明明那么漂亮。朱志鑫说,这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觉得漂亮你可以自己去追,你难道没有谈过恋爱?

张峻豪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女朋友。但他没有说,勾着朱志鑫的脖子问,那你教教我呗?两个小时后,他们一前一后翻出学校的矮墙,坐在装修廉价的甜品店里,分食一碗由张峻豪全权结账的芒果冰,一人掏出一部手机,比加上微信联系方式更先一步地加上了游戏好友。

 

他发现朱志鑫其实非常好相处,也非常难相处,尽管他还没来得及看出来朱志鑫一贯对外保持的冷漠是出于疏远还是无措,朱志鑫已经自觉被他带着出入于KTV、烧烤摊等不务正业的青少年的社交场所,不怎么和张峻豪的朋友们搭话,只是站在那里存在感就极其强烈,于是成为一个古怪美丽的挂件。狐朋开他的玩笑,狗友为他和某某个不知名的女孩儿牵线搭桥,朱志鑫大多数时候不做表情,偶尔安静地笑笑,十七岁的他,嘴角弯起来,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弧度,因此容易被人觉得好欺负。但他安静起来又尤其沉郁,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到了散场的时候,被几个形形色色的声音环绕着问我能不能和你回家?每一个都摇头,拒绝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有几个女性朋友被扫了面子,气急败坏,过来和他说你难道真把他当你哥了,明明是因为你主动给他结清所有费用,他来蹭吃蹭喝。张峻豪,你是冤大头啊。

冤大头又怎么样,他总觉得朱志鑫并不是一个自己普通的朋友和兄弟,对他忽远忽近,还藏着许多不同的秘密。为了这点秘密,张峻豪愿意在烈日炎炎的体育课上,跨越一整个操场去叫高他一个年级、和他撞课表的朱志鑫一起打球。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显得很寂寞的朱志鑫,坐在树荫下,腿上瘫着一本只留下几行潦草字迹的笔记本。早秋的天过于晒了,他抬起头时微微眯着眼,脸庞被树影映得斑斑驳驳,语气不咸不淡,问你怎么总喜欢骚扰我,张峻豪?说这些话的时候,被老树枝桠拨动的日光在他总是显得冷情的眼睛里摇晃,给人一种很可爱、分不清他是否真的在为自己烦躁的错觉。张峻豪只适应男孩之间那种直来直去的交往方式,冲冲地把篮球扔给他,来不来蛮。

朱志鑫接了,一跃而起。后来日落散场,他们一起去小卖部里买透着寒气的冰水,张峻豪玩闹地拿水贴对方滚烫的肚子,朱志鑫第一次这样顺服地被他搂着,只是湿淋淋地笑了一下,没反抗。

如果不是张峻豪存心骚扰,如果不是朱志鑫真的也不在意他的骚扰,他们也确实发现不了彼此性格里较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的部分。熟起来一点之后,偶尔也有几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厮混,兄弟间的那一类,天气还没转凉的黄昏,翘掉晚自习,在野球场随意打一个多小时的球,勾肩搭背地去吃烧烤,大多数时间是他缠着朱志鑫。当然张峻豪依然在狐朋狗友间被传为花钱给自己买漂亮男人当兄弟,但不妨碍他觉得朱志鑫是个真心的哥们,尽管他话里真真假假,过往闭口不提,点菜时毫不手软。都是C城人,朱志鑫很能吃辣,不过外观上总呈现出一片缺乏男子气概的不耐受,张峻豪再提女友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已经被烧烤辣得眉目一片湿红,嘴唇血色很足,挂着淡淡的、半走神的笑坐在木桌子对面,显得比平时饱和度更高、更鲜明也近人情,只是不知是认真在吃还是认真在听。

朱志鑫回头挥了挥手,叫了两瓶冰啤酒,又转回来问,上次那个学姐你追到了?张峻豪有些尴尬,回答那倒不是,我有女朋友了……我没喝过这个。

你十六岁了?没喝过酒?

语气听着不像嘲笑,不过对于张峻豪来说,这话本身就已经是嘲笑。他可能是被烧烤店的一氧化碳熏醉了,拍着桌子叫嚣起来,你快成年了你了不起啊,我想就喝给你看,老板,把这一瓶也给开咯。朱志鑫就在烧烤店里一片嘈杂的方言吆喝里,撑着脑袋笑,歪着头看他。

说真的。张峻豪喝了一口啤酒,八卦之心又溜回来,把分享自己和女友小战争的要事忘之脑后,抱着瓶子眼巴巴地问,你为什么要拒绝那个学姐啊?

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他猛烈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朱志鑫不愿意说就算了,眼睛忽闪着看着桌子对面的人。朱志鑫和他对视,眼神飘了飘,好像想到些什么,然后轻声说,她不是要和我谈恋爱。

为什么?张峻豪真的想知道。

那么漂亮可爱的学姐,用他叫不上来牌子也理解不了价格的化妆品和香水,上下学车接车送,发尾染着时髦的、老师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棕色,刘海和眼睫毛永远都卷翘在甜美精致的弧度,身高堪堪到他们的肩膀。上个学期刚和男友在操场分手,扇了男方一巴掌后伤心地落泪跑走,是张峻豪这种小直男眼中水晶一样纯洁剔透美丽的女生,和她讲话她抬头看你,能注意到亮晶晶水蜜桃色的唇釉。十七岁的朱志鑫,不太精致,但也足够美丽坚硬,站在一起,仿佛一对郎才女貌的风景画,让人忍不住驻足长久凝望的。

也许是因为他困惑的表情太好笑了,朱志鑫又笑起来,半天才说,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是要和我谈恋爱,是要和我约炮啊,顺顺。

约炮?

我操。

而且。朱志鑫又开口,后面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没再说下去,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啤酒,张峻豪一半被吓呆,一半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看呆了,机械地模仿他的动作,举起瓶子跟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心跳过快了,大脑晕眩,脸颊发烫,四肢热气腾腾,都怪朱志鑫,被朱志鑫随意说出口的话吓了一跳。定定地看着眼前凌乱的烧烤签好久,又抬头,朱志鑫已经收起了笑容,头一次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皱着眉叫他,张峻豪?张峻豪?

张峻豪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挺尸一般一头栽倒下去。再醒来时,是在诊所的移动床上,先看见冰冷的白色天花板,再看见朱志鑫缓缓移动到他上方的,颜色褪去的脸。就是在十六岁的这一个倒霉的夜晚,张峻豪发现自己有和playboy生活丧尽缘分的、严重的酒精过敏。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有这一次丢脸到极致的酒精过敏,也许他就永远失去了和朱志鑫拉近关系的机会。张峻豪太尴尬了,尴尬到自己刚认识不久、疑似混混的便宜哥哥和高年级光鲜亮丽学姐之间也许会存在可疑肉体关系这一事实都无足轻重,他蹲在诊所门外,朱志鑫站在他旁边,和他的父母打电话,居然端出了一副有那么一丁点儿哥哥味道的形态,沉默地应着嗯,好,没事,我带他到我那儿住一晚上。

张峻豪抬起头,和他对视,觉得他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乖癖的男孩。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刚护士和他说,朱志鑫救护车都没打,是喘着气把他背来的。

但现在朱志鑫碰都懒得碰他,叫他在后面跟着。路灯把他们的身影在红瓦墙面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凌晨的街道上,只有两个人奚落的脚步声。张峻豪想到父母忙于工作,哪怕出了进急诊科的大事,也无心来照看,只发配给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古怪陌生人,不由得有些落寞。好在朱志鑫住出租屋,不远,他也没能在落寞里徜徉多久,就跟在朱志鑫身后,穿过几条幽暗狭小的巷子,爬上长长的青石阶,走到了出租屋楼下。

出租屋地方很小,朱志鑫没开灯,光源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点点月光。只有一张沙发床,床头放了几个空荡的啤酒罐,一包烟,打火机,篮球。墙角倚着一把漆黑的电吉他。

张峻豪酝酿了一夜情绪,还带着哽咽,他不想要在朱志鑫这样总是看上去很遥远的人面前袒露十六岁的心脏,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哇哦,你还会弹吉他。

那是贝斯。朱志鑫转头看过来,平静地说,把从衣柜里扯出来的、干燥的旧衣服抛给他。今晚你睡地板。

 

张峻豪讲到这里,喝完了一杯无酒精椰林飘香的最后一滴,我真想知道这玩意儿和椰树兑水溶喝起来有无区别,就敢卖七十块钱,碍于相亲男女第一次相见的礼仪,没有开口问。他甚至还没有讲到乐队的部分,蹦迪完随着聊天褪下的红潮就再一次因为兴奋爬上自己的脸颊,在他那张简笔画长相的脸上,看着很可爱。张峻豪不是精致美丽的那一类男人,但此时显得很可口,尽管我今晚真的只冲着八卦而来,还是随着酒意兴盛,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我招惹不起精致美丽的那一类男人,总是会产生多余的麻烦。

让bartender给我抓了根笔,在我骗张峻豪抓着我的手往我手心写电话号码一半的时候,完美符合“多余的麻烦”的男人宛如飞来横祸般降临在我们身旁。长成这样的漂亮男人说帅哥那真是太浅显,顶着一头火红的海王红头发作为buff,外加左右耳共计七个钉子,身上缠着的孽缘不从三位数起数简直说不过去。他降落在我身边,舞池朝着我们的那一切面也跟着飞来一片视线,我简直想捂脸。多余的、史前级别的、大麻烦。

帅哥很随意地把手搭在张峻豪的肩上,揽着他问我,你就是今晚和他约的那个女生?

什么叫和他约。我有点不爽了,挑着一边眉毛看他,说帅哥,我电话号码还没写完呢,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男朋友?

我又故意叫从故事中得知的张峻豪的小名,说,顺顺和我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直男啊。再说他不是酒精过敏么,急什么。

男人顿了顿,一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同样是无辜,他的无辜就比张峻豪的看上去更危险。他软声软气地说姐姐,我哪里拦你了?我俩打碟的朋友要下台了,我喊顺儿去续个场而已。没事你把号码写完吧,顺便一提,我只是他哥哥。

他笑着按了按张峻豪的肩膀,是吧,直男?

张峻豪的表情看上去很无语,调情的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我们拿出手机来扫微信,扯了几句聊得很开心下次再见的鬼话,我看着他和红发男勾肩搭背地扎进舞池里的背影。

“反正早就过去了”?

这又是被谁传染了睁眼说瞎话的坏男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