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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line/13/23/12】即使是麦琪也禁止在派对打架斗殴

Summary:

宿醉的崔胜澈决定参加前任洪知秀的迎婴派对,但他基本上搞砸了一切,至少不能全怪他,主要责任都在孩子的亲生父亲

主汉知和澈秀,一句话汉澈

Work Text:

派对前一晚,崔胜澈在一家藏污纳垢的小酒馆里喝了两瓶烧酒。店主是一个住龙山的胖子,难得在LA遇到会说流利韩语的人,于是很稀奇地陪他聊了一整晚。

他把透明酒杯推到崔胜澈面前,说,“你明天不是要去参加什么派对吗?”

彼时胜澈正被满溢到喉咙口的海鲜葱饼和炸酱面噎的说不出话,他不服气地打着嗝,对满脸见怪不怪的胖店主夸下海口,说party在下午两点,还早着呢,他上午一准就能醒。

事实证明,他不能。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崔胜澈站在那片漂亮草坪上,宿醉像一团湿棉花裹住他整个大脑时,他才隐约想明白自己答应的是什么。

草坪比崔胜澈想象中体面太多。洪知秀从来都是个体面的人,哪怕是在最混乱的时期——那段三个人像被卷进洗衣机一样翻来覆去的时候——他也保持着某种令人恼火的优雅。此刻他坐在白阳伞下,穿着一件白色的掐腰真丝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那个粉色襁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物油画,美好得不太真实。周围散落着大约二十把白色椅子,几乎坐满了人,崔胜澈认出几张脸:洪知秀的发小、他以前在剧团工作的同事、几个Instagram上粉丝很多的漂亮面孔——全是洪知秀这个阶层的人,穿着不合脚的薄底鞋,在西装裤之上加一件高定成衣,半张脸藏在巨大的墨镜里,香槟小口抿,笑声不高不低,每一帧都像家居杂志的跨页大片。

而崔胜澈,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下巴上还有昨晚没刮净的胡茬,头发里隐约传来不善的隔夜发油气味。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这幅画里,像有人用粗头马克笔画在照片上的人物,波普艺术。

主理人拽着他手臂的时候,他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清醒的念头:洪知秀生孩子了。他生了一个孩子。那个洪知秀——居住在首尔只为了皮肤科,挑餐厅像挑另一半的身高,比爱因斯坦还难约的,那个漂亮的omega亲故。洪知秀——怀里揣着一个小型人类,正在对着他露出那种“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的表情。

“您丈夫终于来了,洪先生。”主理人快活地宣布。

崔胜澈感觉全场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秒。宾客们都扭过头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皱巴巴的衬衫和布满折痕的皮鞋上。他看见洪知秀在男人身后远处狠狠眨了一下眼,他一秒钟就能看懂了omega的意思:别拆穿,求你了。

于是他挺直了背,把宿醉带来的恍惚往后脑勺深处压了压,上前搂住洪知秀的肩膀,没等他开口,洪知秀马上从善如流,可怜巴巴地解释:飞机晚点了,他是我丈夫,韩国人,不会说英语。宾客们果然松懈下来,有人甚至友善地点头,主理人把他引到前排座位——离洪知秀最近的那把,椅背上甚至绑了个写着"DAD"的气球。

“你来晚了,DAD。”洪知秀抓紧他的胳膊,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只有崔胜澈能听见。

“你丈夫呢?”

“我没有丈夫。”

“那谁是爸——”崔胜澈的视线落在那个粉色包裹上,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大约一年前,洪知秀在快拍里发了一张B超照片,配文只有一个表情符号。崔胜澈点了赞,然后继续拍他的广告,他没多想,毕竟洪知秀的人生从来不是他需要操心的范围。

洪知秀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沉默了几秒。“她的生父是尹净汉。”他说。

崔胜澈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因为洪知秀随即补充道:“但我们分开了。孩子出生前就搞砸了。所以现在他在外面。”

“在外面?”

“妈妈和我都没邀请他,但他可能在停车场。或者街对面。他这些天一直像个人形GPS一样出现在我周围三百米内。”

崔胜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两个人脑子都有点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去年冬天两个人还一起去巴黎度假,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接吻,就好像尹净汉粉丝的命不是命似的。再往前半年,他们还在吵架。再往前三个月,又甜蜜的像一对连体婴。没人想干预他们的感情,除非觉得自己受到的怨恨还不够多。

崔胜澈从来没搞清楚过这两个人的节奏,就像他从没搞清楚自己在那段日子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他和洪知秀搞过,和尹净汉也搞过——不过和尹净汉那次纯属意外,太屈辱了,他一整周都没办法正常上厕所。后来洪知秀知道了这件事,哭了一整夜,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决定跟崔胜澈睡两个月作为报复。尹净汉也知道了,然后决定跟崔胜澈绝交两个月作为报复。再后来崔胜澈飞回韩国处理暴跌的股票,尹净汉厚着脸皮回来,洪知秀又把他推出去——循环往复,像台坏掉的洗衣机。

“所以他——”崔胜澈指了指婴儿,“——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知道。”洪知秀说。

“那他为什么没——”

“因为我在产房里跟他说了滚。他滚了。但女儿出生第二天他又滚回来了。”

“她叫什么?”

“jojo。”洪知秀骄傲又爱怜地看看自己的女儿,丝毫没觉得给孩子取了一个可人的艺名有什么问题。崔胜澈看向他的怀抱,小公主睡得正香,嘴微微张开,皮肤是那种新生儿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她的拳头攥着,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在空气里浮动。

主理人这时候凑过来了。“您不来抱抱她吗?”他笑得太灿烂了,崔胜澈怀疑他的脸下一秒就要僵住。“小宝贝今天还没被爸爸抱过呢!”

崔胜澈看向洪知秀。知秀的表情很微妙:他既希望崔胜澈配合,又清楚他抱起孩子来只会更穿帮。但宾客们都在看,闪光灯在远处闪了一下——有谁在拍照。知秀叹了口气,然后招手示意他过来。

崔胜澈站起来时感觉膝盖发软,像踩着一块漂浮的甲板。他走到伞下,弯下腰,两只手伸出去,像剪刀手爱德华一样伸向那孩子。他的指尖碰到襁褓边缘的一瞬间,jojo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亮,湿润,倒映着崔胜澈放大的、宿醉未醒的脸。她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整张小脸皱起来,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整个洛杉矶西区都听到的号哭。

哭声尖锐,像警笛,像火警警报,像一切不该出现在这场精心布置的派对上声响的总和。宾客们再次转过头来,这次表情明确无误:这个所谓的丈夫,连自己的孩子都搞不定?洪知秀的大学室友——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呃”。

崔胜澈缩回手,感觉自己像个在博物馆里把展品碰碎了的小学生,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完了。

洪知秀连忙把孩子抱出来,轻轻晃着她,嘴里哼着某个旋律,眼睛却看着崔胜澈,目光里交织着“没关系”和“我真不该让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就在这时,草坪入口传来一阵异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气场:那种你认识的人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地方的微妙的空气变化。

崔胜澈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熟人。

尹净汉,穿着一件颇有气势的米色风衣,头发比他们上次见面时长了很多,气若游丝地搭在额头上——他做了造型。左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纸盒,草莓塔,崔胜澈远远就认出了那家店的标志,粉色的字,在首尔有一家分店,排队永远半小时起步——右手是一只粉红色大象玩偶,那种摆放在精品童装店橱窗里的,用羊驼毛做的大玩具,价格贵得让你怀疑人生。

尹净汉走进草坪的姿势很自然,像他本来就是被邀请的贵宾之一,但崔胜澈注意到他风衣的袖子有点皱,像在车里坐了太久。

知秀的笑容消失了。他脸上那种精心维持的、派对女主人的得体温和像被一桶冰水浇灭了,露出底下光滑的、冰冷的石头。

尹净汉在距离花束和婴儿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洪知秀身上,然后转向崔胜澈,啧了啧舌,最后他低下头,看着洪知秀怀里那个粉色的小包裹,眼神变了——像紧绷的布面裂开一条缝,里面流出暖的、软的东西。

“草莓塔。”尹净汉把纸盒放在长桌上,“你去年说想吃的。”他顿了顿,又举起那只大象,大象的鼻子上甚至还挂着标签。“还有这个。她上次抓着我手指,一直盯着粉色的东西看。”

洪知秀翻了个白眼。“她上次抓你手指的时候才出生三天,尹净汉,婴儿的视力没那么好。”

“那她现在视力好了。”尹净汉坚持着,把大象隆重地送到襁褓边缘。jojo抽噎着,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住了大象的鼻子。

洪知秀又翻了个白眼。

“所以,”崔胜澈清清嗓子,试图把那个“丈夫”的角色再往身上套一套,“你来干什么,净汉?”

尹净汉猛地转向他。那是崔胜澈熟悉的净汉式眼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瘦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你问我?”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弯着,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一个连孩子哭都哄不好的冒牌货,站在这里质问我?”

“我是被邀请的。”崔胜澈说。“你没有被邀请。”

“我当然是硬闯的。”尹净汉眯起眼睛。

“你自己承认了。”

“我女儿在这里。”尹净汉上前一步,风衣下摆无风自动。“我为什么不能来?她三个月大了,除了刚出生那几天,我一次都没见过,全都是因为Joshua——”

他转向洪知秀,“——因为你,大小姐,你让我滚。你生她的时候让我滚,你出院的时候让我滚,我来送东西你让我滚,我站在街对面你让我滚。我滚了。但我滚完又回来了。我是一个滚了又回来的男人,行吗?”

“因为你在产房外面玩手机游戏。”洪知秀平静地说,脸上挂着忍辱负重和破罐子破摔的微笑。他怀里的jojo已经不哭了,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三个大人,偶尔吐个泡泡,粉色大象被她很有力地牵着,看起来格外巨大。“我在里面因为宫缩痛苦地翻来覆去,你在走廊上和珉奎打游戏。”

尹净汉不可一世的气势迅速地萎顿下去。“那——那是你让我滚远点之后的事。你说不想看见我,而且我只是试试那台游戏机,你很久之前买完放在车上的,”

“所以你就在走廊里打游戏?”

“不然我能干什么?帮你用力生吗?”很好,尹净汉又控制不住自己那张该死的嘴了,崔胜澈注意到旁边第二排有个宾客拿起手机开始录像。“你把我赶出去了,shua。你把我赶出去,然后期待我像个忠诚的丈夫一样等在门口?”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能承担责任,你逃避责任,只想着和我寻欢作乐。”omega的眼睛气的发亮:“尹净汉,你应该是那个握着我手的人,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崔胜澈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堵被两面夹击的墙。他能看见尹净汉的耳朵尖红了,那种真正被戳到痛处时才会出现的颜色,他张口结舌,似乎预备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刺痛知秀,但因为实在理亏,搜肠刮肚也说不出来。

草坪上的窃窃私语已经连成一片。崔胜澈扭头看了一眼,一个抱着胳膊的中年人——洪知秀的叔叔,他刚认出来——正在摇头,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线。主理人的蝴蝶领结是歪到了耳朵旁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似乎拿不准开口的时机。那个看上去就不是直男的蛋糕师躲在蛋糕后面,用刮刀小心翼翼地修补一个被风吹歪的糖霜玫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崔胜澈试着插嘴,“要不我们先进房子里说——”

“你闭嘴。”尹净汉和洪知秀异口同声。

崔胜澈闭上了嘴。

他低头看着jojo。小东西还在吐泡泡,对周围这场成年人之间的混战浑然不觉。她又被放回了婴儿车,小手却很有力地攥着大象的鼻子,非常固执的小姑娘。崔胜澈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一只类似的玩具,一只蓝色的兔子,耳朵被他咬得全是牙印。

“嗨。”

jojo对他吐了个泡泡。很大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大,挂在嘴唇上颤巍巍的,像一颗透明的、即将破碎的小星球,崔胜澈忍不住笑了。

尹净汉的拳头就是在这时候挥过来的。

崔胜澈没躲。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拳头正朝他飞过来。拳头砸在他下巴上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牙齿碰撞发出的“咔”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视野晃动,天空和草坪像被扔进搅拌机里翻转了一圈,然后他撞上了什么——长桌。巨大的、摆着五层白色蛋糕的长桌。蛋糕倒下来的瞬间,奶油像雪崩一样朝他扑过来,他整个人被奶油糊了满脸,鼻腔里全是甜腻的香草味。糖霜做的小天使滚落在地,脑袋骨碌碌滚到第二排宾客的脚边,那位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尖叫了一声跳起来。

草坪上炸了锅。有人站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机——这次拍的肯定是发ig的那种。主理人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蝴蝶结彻底歪了,吊在耳朵旁边晃荡着,像一只被击落的粉红蝴蝶。

起初。洪知秀看上去好像要昏倒了,看上去需要马上给他妈妈打个电话。但他三十岁了,他有一个女儿,他事业有成,是个坚强的omega,于是他只是抄起了桌上的冰桶,把内容物泼向草坪上两个缠斗不休的男人。

“滚出去!你们两个人都是。”洪知秀用他生平最大的音量说。

崔胜澈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奶油,下巴青紫,嘴角溢出血丝。尹净汉擦着鼻血,从领口里鞠出冰块,嘴里不住地咒骂着。洪知秀已经转过身去安抚宾客了,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但似乎又能撑很久。

“走吗?”

“走吧。”尹净汉说。

崔胜澈转头看了看jojo,jojo也看着他。粉色大象从她手里滚落了,掉在崔胜澈沾满奶油的鞋面上,耳朵沾了一层糖霜。

“阿———叭。”jojo忽然说。

空气凝固了。崔胜澈后退一步,尹净汉僵在原地,嘴角的奶油还没擦干净,整张脸的表情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她……她刚说什么?”尹净汉的声音居然有些发抖。

“我要说几次,她才三个月大,”洪知秀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什么也没说。”

“她叫我了。”尹净汉说。

“她叫的是我。”崔胜澈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只是想气气尹净汉。也许是因为jojo刚才看他的眼神确实像在看什么认识的人——虽然那可能只是新生儿对一张糊满奶油的脸产生的本能好奇。

jojo张嘴又吐了个泡泡。然后她伸出那只小小的、粉红色的、指甲像米粒一样的手,摸索着掉在地上的玩具,露出了一个婴儿微笑。

崔胜澈低头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下巴上的淤肿好像没那么疼了。

洪知秀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升上来的,带着过去七年的所有重量。

“算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们两个都站远点。等我——等我把这些客人打发走。jojo先放你那儿。”最后一句是对崔胜澈说的。

崔胜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可能是刚才那拳把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叛逆打散了。

尹净汉和崔胜澈一左一右退到了草坪边缘的绣球花丛旁边。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色的花球比jojo的头还大,风一吹,花瓣簌簌轻擦,很漂亮。

阳光很好,洛杉矶十月的阳光,温暖得近乎冒犯,好像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秋天和冬天这回事。崔胜澈蹲下来,把婴儿车揽在怀里,jojo在里面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嘴巴张成O形,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还没长牙的牙床。

“她长得像我。”尹净汉小声说。

“打哈欠的样子像你,没错。”崔胜澈挖苦道。“但眉毛更像知秀,你懂吗。”

“你怎么知道眉毛像他?”

“我他妈的跟他睡了两个月,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他刚睡醒的样子。”

尹净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长桌上顺了一叠皱巴巴的餐巾,开始擦自己脖子里的奶油和果酱,擦着擦着忽然停住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哺乳吗?”

“你没机会看到了。”崔胜澈说。“不过他迟早会让你碰那对奶子的,毕竟你们在一起七年了。”

“还差一个月。”尹净汉肯定地说。“siri帮我记着呢,分手那四五次不算。”

“只有四五次?”崔胜澈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其中有一次是他约知秀去晚间散步,但洪知秀和尹净汉在公寓里打着难分难舍的分手炮,崔胜澈一个人坐在圣莫尼卡吹了三个小时海风,最后被海鸥拉了一头屎,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接近电影剧本的时刻。

尹净汉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像一滴水落在滚烫的锅底上,“嘶”一声就蒸发了。“我真恨他。”

“我知道。”

“但我更恨我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尹净汉说,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锋利。他往绣球花丛上靠了靠,风衣蹭落了几片蓝色花瓣。“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看着他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

崔胜澈装聋作哑,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jojo,小东西好像马上要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眼睛半睁半闭,粉色大象被她攥着鼻子,毛绒绒的肚皮朝天。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jojo咂了咂嘴,一小滴奶油溅在她的额头上,看起来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的、半融化的星星。崔胜澈用拇指轻轻把她脸上的奶油抹掉了,她的皮肤热热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什么小甜点。

“你——”尹净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崔胜澈。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浅褐色,里面有一些愤怒和疲倦、还有一些崔胜澈说不清楚的东西,可能是委屈,也可能是别的。

“哒嘟啊,放弃吧,shua和我已经有小孩子了,你跟shua也早就结束了吧?没结束也早点结束比较好。”

“他要我来的,毕竟是我欠他的。”崔胜澈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也欠他的吗?”

尹净汉的呼吸顿了顿。“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只是睡了他两个月然后丢下他飞去首尔,至少shua能当你是个不合心意的按摩棒,但我是让他一个人去做了七次产检。"

崔胜澈没说话。他想起自己昨晚的胡吃海塞,痛快地畅饮,他故意的,他想搞砸这场体面的派对,打定主意一有机会就在知秀的伴侣面前炫耀自己和他的风流韵事。他就是不关注这个omega,轻视他,又恨他不爱自己,他的朋友,这个柔弱的,坚强的,可恨地拒绝着他,韧性十足又不肯依靠他的人。

“我也是。”崔胜澈说。

“你是什么?”

“欠他的。”

尹净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奇怪,不像怨恨,也不像理解,更像两个小偷在某条狭窄的巷子里偶然撞见,互相确认了对方手里也拿着同样见不得光的东西。

jojo又咂了咂嘴。这次她嘟囔了一声什么,含含糊糊的。崔胜澈轻轻地、笨拙地晃了晃胳膊,像他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的那些父亲做的那样,尹净汉轻手轻脚拿走了那只脏兮兮的大象,让小女儿躺的更安稳一些。

远处,洪知秀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那位穿香奈儿的女士离开时冲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笑——还是那个优雅沉稳的封面笑容——然后她走了。草坪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倒掉的蛋糕、满地的奶油、断头的小天使、被踩扁的缎带,和两排歪歪扭扭的白色椅子。

洪知秀转过身,开始朝他们走过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白色的喇叭裤裤腿上沾着湿漉漉的花瓣,衬衫的袖口卷起来,但他走过来的姿态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优雅。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介于微笑和马上要翻白眼之间,更像是某种复杂的、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的中间态。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眼皮半垂着,睫毛在阳光底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我的宝贝。”他走到近前,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属于母亲的平静,“让妈妈抱你。”

崔胜澈匆忙地松开婴儿车,洪知秀弯腰抱起女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jojo闻到了妈妈的信息素清香,撒娇一样把软绵绵的脸蛋贴在领口温热的皮肤上,手指攥住了洪知秀的前襟,她饿了。

“蛋糕多少钱?”崔胜澈问。

“一千二百块。”洪知秀头也不抬地说。“圆佑送的。”

“我赔。”

“你赔不起。”洪知秀又看了一眼尹净汉,“你也赔不起。”

净汉想说什么,但知秀抬起了手。那个手势很轻,掌心朝外,像在挡一道并不存在的风。

“不要说废话了,先去收拾我的花园。”

于是两个满身狼藉的成年男人开始弯腰铲起地上的奶油和糖霜,收拾那些白色椅子。椅子很轻,叠起来的时候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崔胜澈收左边那排,尹净汉收右边,他们隔着半个草坪,偶尔抬头的时候会撞上对方的视线。

洪知秀抱着jojo站在伞架下面,看着他们。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色的边。

崔胜澈叠起最后一把椅子的时候,听见尹净汉在草坪另一头说:“智雅。”

“什么?”

“其实我想给她取的名字,叫智雅。知勋开玩笑说过的,很有意思。”

崔胜澈想了想。“挺好的名字。”

“不过知秀还没给jojo起正式的名字。我在等他先起。”

“那你等吧。”

尹净汉没再说话。他把最后一叠椅子拎起来,朝草坪后面的储物间走去。崔胜澈看着他的背影——风衣上沾满了蓝色花瓣和白色糖霜,头发乱糟糟的,背影微微佝偻着,像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然后他转头,看向洪知秀。

洪知秀也在看他们,表情似乎在笑,似乎也没有,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独立,但他们俩都碰不到他,隔着空旷的草坪,隔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空气。

崔胜澈忽然想,也许不是所有的父亲都要有同一个名字。也许有些父亲负责草莓塔和大象,有些父亲负责装模作样在派对上出丑、让所有人记住今天这场闹剧——然后很多年后,当jojo问起:“我迎婴派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洪知秀会翻一个白眼,叹口气,然后说:

“那天有两个混蛋男人,毁了妈妈准备的一切。”

“然后呢?”jojo会问。

洪知秀会沉默一会儿,看着窗外,也许阳光正好,也许是傍晚,光线软软地铺在某个熟悉的草坪上。他会笑一下,那个真实的、眼角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笑容。

“然后你还叫了一声'爸爸'。"

"我是在叫谁?"

洪知秀低头看着那个长到已经会提问的女儿,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就像多年以前在某个被毁掉的派对上一样。

“我也不知道,宝贝。”他会说。

崔胜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参与到这个故事里,至少留下名字,尽管洪知秀未必需要他,jojo也不需要。

夕阳迟迟地铺满了整个在花园,崔胜澈正在思考要不要打个电话请人来整理,尹净汉站在储物间门口,脑后的头发结着块,单手拎着那件脏兮兮的风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它塞进垃圾桶。

洪知秀抱着jojo,朝他们慢慢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优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允许自己松下来一点。

“草莓塔还能吃吗?”尹净汉问。

洪知秀从沉思中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个塌了角的纸盒,他撅起嘴巴,“奶油肯定化了。”

“但还能吃。”

“不要。”

尹净汉走过去,打开纸盒。草莓塔的奶油确实化了,有点难看,歪在一边。他切了一小块,殷切地递到洪知秀嘴边。洪知秀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勉强张开了嘴。

“你知道我每次说不,就是真的不要吗?”

“你在床上不是这样的。”尹净汉继续张开他那愚蠢的嘴,说一些该死的话。

崔胜澈靠着储物间的门框笑了,下巴很疼,所以他笑的呲牙咧嘴。jojo可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吃了一顿母乳,已经睡着了,躺在妈妈怀里,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尝什么不存在的美味。

“对不起,搞砸了你的派对。”

“没关系,账单我已经发到你们助理的邮箱里了。”洪知秀说。“草坪清理,花艺,蛋糕,场地布置这些。”

“我会付的。”崔胜澈忙不迭地说。

“没事,我发了两份。”知秀宽容地说。“你们最好都付。”

“不请老公们上楼洗个澡吗?”尹净汉盯着他胸前的衬衫,试图找到一些溢奶的痕迹。

“不。”洪知秀若有所思,露出了今天下午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我想看你们就这么走出去,然后被记者拍下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