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Peter发誓，这是他接到过的最诡异的兼职工作。
“非常简单。我告诉你逻辑，你按照我说的改就行。”屏幕对面的人简洁地说。
“嗯……我真的不用了解什么上下文吗？”Peter问。他艰难地阅读着这堆完全没有注释的代码，默默地给出了一个公正的 judge：屎山。
“不用。你按我说的改就行。”对方打字很快，“改完了直接 push。”
“可是……”
“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先付定金。”
Peter的手机应声而响，收到一条来自银行的推送。
「已收到转账 $200,000。」
“喔！”
Peter激动地摩挲了一下嘴唇，险些当场站起来做个后空翻：“非常感谢，您很慷慨，我会很快交付的。”
“Take your time。改完直接 push，不用联系我。”对方发完最后一句，又补了一句，“度假期间不想看到工作。”
头像匆匆灰掉了。
任务很简单，老实说，有点太简单了。
Peter只按照对方的指点修改了其中几处代码。因为完全没有上下文，他在发布之前多少还是带着犹疑，但一想到对方那副“你爱怎么改怎么改”的态度，最终还是敲下了回车，然后放纵地砸进床里。
今天实在是很好的一天。
蜘蛛侠把枕头高高举起，又一把抱住。
今天他收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三明治店的老板因为临时有事要提前关门，免费给了他比平时还多一倍的酸黄瓜；明天虽然还得去DODC例行公事地点个卯，但随后就可以和Ned、MJ一起享受一个明媚又无所事事的下午，然后马上就能收到下一笔丰厚的尾款。
他该用这笔钱干什么呢？给EV扩个容？补充点3D打印的新材料？还是给MJ准备点小惊喜？
不管哪个听起来都很有吸引力，而且即使all in，也绰绰有余。
Peter抱紧了枕头，迷迷糊糊地想：
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一天吗？
“哐——！”
声音撞上耳膜之前，Peter已经被强烈的心悸震醒。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旁边的战衣，却摸了个空。下一秒，他翻身滚下床。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人高的黑影撞进窗户，掀起一片迎面的玻璃雨。
那只长得像蜥蜴一样的黑色生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蛛网死死黏在地上。它一边嘶吼，一边怒不可遏地望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Peter。
……外星人？
Peter眯起眼睛。
外星人？怎么回事，又打过来了？EV怎么一点预警都没有。一瞬间无数的想法涌进他的大脑。但床边呼啸的飞行器容不得他再耽搁。他的战衣……包里还有备用，Peter抬眼往桌边寻去，却一时愣住。
他记得，自己刚刚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
然而眼前的房间空空如也。他凌乱的生活用品，跑步机，Ned寄存在这里的乐高——统统消失了。那些积累数年的生活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里显然是一间从未有人居住过的屋子。
又一阵轰鸣声从窗外掠过。
Peter 再顾不得许多，匆匆跑向窗边，准备直接跃下。
然而下一秒，他差点和迎面而来的轰鸣撞了个满怀。
——那轰鸣声长在一身红金色的钢甲上。
钢铁身影从窗前掠过，瞬间击落几架飞行器。
Peter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应该啊，他想。
在一切都看似回归正轨的时候。我终于还是疯了吗？
2
窗外传来孩子的尖叫。Peter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嘀咕了一句“whatever”，便丝滑地荡了出去，及时扛下了轰然倒塌的柱子。
“快走。”
险些被压死的路人甚至顾不上道谢，哆哆嗦嗦地跑了出去。Peter脚下一撑，将柱子扔到一边。
“练得不错嘛，小兄弟。”
Peter一惊，他的蜘蛛感应没有生效。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尖划过，身后随即传来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叫。一个红发女人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借力把自己甩了出去，踹飞了两个险些扑上来的外星人。
“你要知道，Nat，”Clint接道。他趁着搭箭的间隙瞥了Peter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根被他轻松扛起的柱子，摇了摇头，“我们普通人一般不把这种程度称为‘练得不错’。”
他松开弓弦。
“纽约街头到底还藏着多少怪人？我们普通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立足之地了？”
“Relax, Clint。”Natasha笑了一下。“好歹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她侧身躲过一记攻击，顺手给了对方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别愣神啊，小兄弟。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Peter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连尸体都寻不到了的Natasha，就这么气血充足地站在他眼前，刚刚丝滑地绞断了两只外星生物的脖子；而胶原蛋白明显还很充盈的Clint在和她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Peter闭上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疼得要命。
即使是做梦，这个梦也该醒了。
然后他灰头土脸地睁开眼。
“劳驾……”Peter咽了一下。“我能问问，现在是几几年吗？”
“几几年？”Clint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无暇回头去看Peter。老实讲，今天值得吐槽的事实实在太多了，他感觉自己有点分身乏术。
“孩子，你是睡糊涂了，还是发动能力就会失忆？老天，一会儿你不会变成Hulk吧。”
“Clint。”Natasha制止了一句。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实说，现在也没有闲暇去考虑这些无厘头的小事。但那孩子看起来仿佛快要哭出来了。Natasha看了Peter一眼，手上却没闲着，顺手又解决掉几个扑上来的外星人。
“现在是2012年。”她说。“你如果还想问敌人，喏——”她抬手指向天空，“那就是我们的敌人。绵延不断的外星人大军。以及，”她又指了指远处Stark大楼的楼顶。“一个自作聪明、引火自焚的外星王子。”
Peter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所以，要来吗？”Clint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好差事，薪水平平，还可能丢掉小命。”
他顿了顿。
“不过好处是，你可以拯救地球。”
“当然——”Peter猛地抬头。
突然，他感觉胸口被一股猛烈的力道狠狠一钩。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拽了上去。
“砰！”
蜘蛛侠被狠狠砸在床上。这一下给他摔得不轻。Peter撑起身，疯狂咳嗽了几声。
“Peter，你还好吗？”屋顶传来EV轻柔的声音。
“还……还好。”
Peter还没有缓过来，他感觉胸腔被那股霸道的力道殴打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都是刚才那根柱子留下的灰。
“EV，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直接从这个房间消失了，Peter。”EV停顿了一下。“彻底断联，长达十分钟。在这期间，我数次尝试重新连接，但均未能成功。”
“回溯。”Peter坐起来。“今天我们都干了什么？”
“好的。”EV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今天度过了简单的一天。早上处理完银行劫匪后，下午在freelancer平台接到了一份兼职代码工作。在你消失之前，你刚刚完成代码的push。”
“……”Peter 皱了下眉：“溯源这个兼职工作的发布方。”
“好的，Peter。这就为你处理。”
十分钟后，EV登陆了发布人的账户。
二十分钟后，EV黑进了发布人的Teams。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政府工作人员。”
Peter揉着自己凌乱的卷毛，看着面前这些乏善可陈的信息，感到十分困惑。
那用户的大叫 名Steve。顶着一个美国队长同款的名，但不管是签名还是消息，字里行间全是不想上班。Peter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休假前夕收到的来自老板的紧急需求，他没正经上过班，因此多少感到有点新奇地把光标放在“嗯嗯，好的，收到”上。
“看起来……”Peter抱起胳膊，“这位不想上班的Steve，是在休假前，把他的工作外包给了我。”
“exactly, Peter。”EV幽幽地说。
“日志显示，Steve先生利用内网系统漏洞，在他的账户下，给您拉了一个分支账户，让您可以短暂访问机构的部分代码。”
“好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Peter 叹了一口气，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找出这个系统漏洞。明天发一份匿名邮件提醒他们。毕竟是政府部门，留着这种漏洞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的，Peter。这就起草匿名邮件给时间变异管理局。”
Peter把手边的塑料瓶随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站起身，正准备先去换身衣服，闻言却突然愣住。
“……”
他慢慢转过头。
“等等。”
“你说这个部门叫什么？”
“时间变异管理局，Peter。”
EV顿了一下。
“根据日志，他们也管它叫——”
“TVA。”
3
网上搜索不到关于 TVA 的任何记录，这仿佛是个凭空编造出来的部门。Peter 想了想，转头重新打开了TVA内网，用Steve的权限访问了代码库。
…Well，这实在是有点容易。亏他还担心要在安全防火墙内过五关斩六将，提前给 EV 扩好了容（用的是 Steve 给他的预付款），结果却完全没用上。TVA压根就没有校验他的网络环境，而Steve 的员工密码甚至是他 teams 账号的同款。
Peter：“……”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被Dummy附体了。
Steve的权限其实一样有限，但Peter还是一眼望见了惊人的代码量。他泡了杯咖啡，开始吃力地阅读上下文。
……然而十分钟后他就放弃了。它们命名混乱，缺乏注释，以及——
“到底是谁他妈一口气写了1300行的if else！”
“EV，”Peter闷了一口咖啡，“帮我梳理一下这些代码，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好的，Peter”，人工智能姑娘老实地说，“但代码量级太大，质量又太低，梳理起来可能需要时间。”
“没关系，你慢慢看”，Peter认命地靠回椅背。
“或者——”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着重帮我找一找，有没有哪段代码，可以让……嗯……一个item从一个坐标移动到另一个坐标。”
EV沉默了数分钟：“有很多。”
“很多？”
“代码经历过多次提交，存在多处参数冲突，异常指针问题。在部分场景下，item存在跨区间迁移的可能性。”
Peter皱了皱眉。
EV 从善如流继续道，“如果从空间层面举例，一个用户正常使用Google Map，他在地图上的坐标本应位于加利福尼亚州。但由于坐标索引冲突，他的坐标可能突然偏移到乞力马扎罗山。这种偏移可能会自行修复，也可能需要用户手动重启。”
Peter慢慢放下了咖啡。
“所以，你是说……”
“根据上下文判断，”EV显然还在勤勤恳恳地翻阅代码，“这部分代码的区间单位，不是空间。”她停顿了一下，“而是时间。”
Peter猛地站了起来。
“Wait wait wait。”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突然空了一块。
“你有没有觉得这听起来很……”
“很耳熟，Peter。”EV平静地接道，“从时空穿越的层面而言，这与皮姆粒子的方式有些相似。”
“但这是有可能的吗？”
Peter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把房间弄得更狼藉。谢天谢地，他身上还全是刚才留下的灰。
“时间穿越，还是代码的方式。”他越说越快，“敲一下回车就能穿越时空，这听起来简直太……简直太……”
Peter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桌上的电脑。
“EV。”
“我在。”
“要不我们……试试？”
EV安静了几秒。
“我得提醒你，Peter。如果我们的猜测正确，这件事的风险会很高。”她顿了一下，“我们的权限不足，对代码的了解也有限。而且，如果这段代码真的来自能够控制时间的高维度生物，他们大概率也能够感知到有人触发了异常。”
“Hey，它的bug已经够多了，不是吗？”Peter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你尝试检索一下，或许我们能创建一个临时的配置文件。就让我……回到10分钟前！”
“10分钟前你就在这间屋子里，我们无法保证同一个时间线上，两个一样的人相互看到，会不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事。”
“那……好吧，那就20分钟前，20分钟前我不在这间屋子里。然后我们……就设置停留时间为1分钟。”
“好的，Peter，既然你坚持的话。”EV又开始工作。“已创建为你临时配置文件，确认提交吗Peter?”
“确认。”
“好的。”
Peter感受到一阵向上的强有力的拖拽力，下一秒他仿佛被Hulk重新一把夯回了凳子。
他再次咳得惊天动地。
但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还好吗，Peter？”EV的声音响起，“你的生命体征突然消失，断联2分钟。看到你还好，我真是太高兴了。”
“EV！”Peter抓起了桌上的空塑料瓶，兴奋地站了起来，20分钟前……啊不对，20分钟后，他刚刚把这个塑料瓶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而现在，它好端端地立在桌上。
“我们好像……”
“真的找到改变这一切的方法了！”
4
“Hi, Mr.Stark，我是Peter，Peter Parker，你可能不相信，我来自9年后。嗯……见到你很高兴。”
Peter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他打了整整一页纸的草稿，把他知道的、半知道的所有事情统统罗列了进去。
他的时间太有限了。他不知道TVA什么时候会发现这个bug，Steve的OA信息则显示他一周内就会休假回来。而EV在花费了数十个小时扒完这座屎山代码之后，严肃地警告他，他不能在过去待太久的时间。
老实说，待的时间甚至越短越好。
“你在过去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触发生产告警。也就是说，越容易被TVA抓到。”EV道，“权限不足，但我能看到代码里有prune的字样，因此我有理由猜测，TVA会自动修剪异常的时间线。所以一旦被TVA抓到——”
她顿了一下。
“就全完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当前的时间线是否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Peter“wow”了一声。
这后果听起来确实十分严重，但是老实说，他没什么实感。
好在停留的时间短也没什么问题。Peter一边划掉自己长篇大论中的一句，一边想道，既然时间短，那么把信息传递给Avengers就可以了。
2018年那一战，他们输在毫无准备。Peter后来听Bruce谈起过，他才刚回到地球，把消息传递给Doctor Strange和Tony，Thanos的前哨就打来了。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天。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可以提前九年告诉他们。
他要回到9年前，Thanos来袭的前一年，把这出悲剧原原本本地告诉Tony。
然后……
然后灭霸就等着吧！Peter越写越带劲。那可是Tony，在山洞里都能手搓出Mark 01，给他一年时间，他说不定能把灭霸的老巢给掀翻过来！
到那时候——Peter感觉自己的嘴角都要控制不住了。这个被Thanos毁掉的世界就能莫名其妙地生长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Tony，Natasha，Avengers的这个Steve，以及和他只短暂地当了一天队友的Vision等人，他们都会回来，他们会笑着谈起那个曾经毁掉一切的Thanos，和他们一起打败的其他无名小辈，会干杯，会乱七八糟热热闹闹地继续保护这个世界。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Peter低头看着纸上被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计划，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那，Peter，你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push吧，EV。”
“好的，应你要求，传输至 2018年7月13日21:00，停留时长15分钟。”EV应声开始执行代码，“BTW，Peter，你今天看起来不错。”
“谢……噢噢噢噢！”
Peter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摔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没想到这次却卡在了半空中。
“这栋楼9年前原来是没有的吗！”
Peter一发蛛丝条件反射地喷出去，整个人掉在了隔壁大楼的外墙上。
作为蜘蛛侠，他明明天天都在体验自由下落的过程，但今天却感觉心脏跳得格外的快。
Peter在墙壁上挂了10秒，稍许平复了下心情。
他摸了摸自己被发胶固定住的卷毛，还好还好，好不容易打理的发型还好好保持着。
还有14分38秒。Peter深吸了一口气，驾轻就熟地顺着街区荡了出去。
他太熟悉这条路了。在他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会在放学后飞快地跑到Stark Tower，跟在Mr.Stark后面，看他做些神秘莫测的实验。有时他会在路上顺道解决两个小毛贼，带着一身汗从窗户闯入Tony的客厅，听一通Tony的嫌弃并嬉皮笑脸地无视，在他炸毛之前躲进浴室洗个澡，然后出来后，和把Tony的TF三件套当做睡衣递给他的Dummy面面相觑。
一切就快回到正轨了。Peter快乐地想。
他轻盈地荡进了Stark Tower的顶层。
Tony虽然一遍遍地说“叫你走正门”，但还是会让安保系统放过这个偶尔喜欢走窗户的不速之客。
“I told you thousand times，”Tony背对着窗户，Peter甚至觉得自己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你怎么就是不愿意……”
他转过身，愣在了原地。
“Hi，Mr.Stark，”Peter感觉自己的脸笑得有点抖，他想念了这么久的人，他的引路人，他的导师，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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