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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滨路
刘耀文第一次和宋亚轩单独在外面待那么久，其实不是约好的。
那天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舞蹈老师还有别的安排，让他们自己把刚学的动作再顺几遍就可以走。刘耀文练到后来已经完全没心思了，音乐一停就去拿书包，宋亚轩却还站在镜子前面，把刚才总是慢半拍的那个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他那时候刚来没多久。
刘耀文对他的印象还很简单：唱歌很好听，说话有一点广东口音，不怎么怕生，但有时候会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一起的时候他会笑得很大声，一个人待着又能半天不讲话。刘耀文还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哪一种人。
他坐在地上换鞋，看宋亚轩对着镜子又做了两遍，忍不住催他：“可以了。”
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没理。
刘耀文只好继续等。
一直等到宋亚轩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才一起出去。
电梯从十八楼往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刘耀文背着书包靠在墙上，宋亚轩站在门边。两个人白天刚上完几节课，已经没什么话说。到了楼下，宋亚轩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接他的人还没到。
刘耀文也得等。
按理说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们可以坐在大堂里，或者在门口等一会儿。但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显然都不愿意在写字楼大厅里浪费一个提前下课的下午。
刘耀文站在玻璃门里面往外看了一阵，说：“出去不？”
宋亚轩问去哪儿。
“就去外面呗。”
这个答案基本等于没有答案。
宋亚轩却还是跟着出去了。
长江国际外面就是南滨路。
那时候的南滨路对刘耀文还没什么特别。他在重庆长大，对江、桥、坡早就习惯了，甚至不觉得这是值得专门看的东西。出了楼以后，他只是习惯性地往前走，宋亚轩跟在旁边。两个人最开始谁也没有说要走多远，只觉得接人的车来了再回来就行。
傍晚的江边风很大。
宋亚轩走出去没多久就开始往对岸看。渝中半岛从南岸看过去密密麻麻全是楼，楼下面压着江，桥从两边接过去。天气不算特别好，远处有一点灰，但比从十八楼的玻璃后面看要近得多。
刘耀文走出去一截，才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
宋亚轩站在栏杆边。
“你看什么？”
“那边是什么？”
刘耀文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哪栋楼，只能说：“重庆的主城区咯。”
宋亚轩又问：“解放碑也在那边？”
“嗯。”
“哪里？”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解放碑在对面，可是让他隔着一条江准确指出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宋亚轩很快发现了。
“你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指。”
刘耀文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宋亚轩看了一会儿，问：“真的是那里？”
“差不多。”
这是他们后来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一段对话的最早版本。宋亚轩来到重庆以后，总会问刘耀文某个地方在哪儿，刘耀文大多数时候都知道一个大概，但再往细了问，他就开始“差不多”“那一片”“反正就在那边”。
那天宋亚轩还没有总结出这个规律，只是他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小孩，发现原来重庆小孩居然也不认识重庆，好笑之余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他们继续往前。
南滨路边上有跑步的人，也有人牵着狗。车一直从身后经过，偶尔声音很大，两个人就得靠近一点才能听清对方讲话。宋亚轩什么都看，江里的船、桥、对面的楼，甚至路边一棵长得很奇怪的树也能让他停一下。
刘耀文开始有点不耐烦，后来发现反正也没地方去，干脆跟着停。
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宋亚轩拿的是乳酸菌，刘耀文拿了可乐。出了店以后，刘耀文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问了一句：“你喜欢喝这个？”
宋亚轩说还行。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江就在前面。
宋亚轩问重庆是不是一直这么多雾，刘耀文说有时候。又问夏天是不是很热，刘耀文说很热。再问冬天会不会下雪，刘耀文说基本不会。
宋亚轩听完，有点失望。
“那重庆有什么？”
刘耀文被问住了。
在他看来重庆什么都有，可真让他说，又说不出来。火锅、小面、长江、嘉陵江，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想过需要向别人介绍。
最后他说：“重庆嘛，坡多。”
宋亚轩看了看眼前笔直的南滨路。道路很宽阔，他觉得不像重庆，有点像番禺，坐在车上的话会感觉道路两边的树和路灯都在往后退。
“这里没有。”
“这里当然没有嘛。”但是其实刘耀文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南滨路是这么一条非典型的路，毕竟他也只是个小毛头而已。
“那有坡的话，多陡？”
刘耀文想了想，抬手比划了一下。
宋亚轩根本没看懂。
刘耀文只好站起来，说：“下次带你看。”
说完以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宋亚轩倒没觉得有什么，很自然地点头：“好。”
他们又靠着栏杆漫无目的地看了江对面一会儿，宋亚轩的手机响了。接他的人已经到了长江国际楼下，问他在哪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走出去挺远。
回去的时候比来时快很多。
两个小孩背着书包沿南滨路往回赶，前面那栋熟悉的双子塔越来越近。宋亚轩走着走着开始跑，刘耀文见他跑，也莫名其妙跟着跑，最后两个人一路冲到楼下，站在门口喘气。
宋亚轩临走之前想起刚才那句话，问：“你说的坡在哪里？”
刘耀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坡？”
“你说下次带我看的。”
刘耀文想起来了。
“哦。”
他其实根本没想好要带宋亚轩去哪儿，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下次嘛。”
宋亚轩点点头，上车走了。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车开出去，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没气的可乐。
他那天并不知道所谓的“下次”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可能是一条坡，一段台阶，或者只是训练结束以后又多出来的一个下午的南滨路。
反正重庆这么大，总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