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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之际

Summary:

The Knight-Commander is walking a lonely road that leads to a world in which she no longer has a place.
As her friend, Seelah desperately wants to do something for her, so she gathers the companions to ask for suggestions.

骑士指挥官选择了一条孤独的道路,和一个她将不复存在的世界。
作为朋友,席拉迫切地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便找到了同伴们商议。

Notes:

是2023年参加合志Giftfinder的文,不知为何一直忘了发(。
最开始标题想用星坠之时,但是又不太想跟星坠城重名……取名字真是太难了_(:з)∠)_

Work Text:

虽说圣骑士都已蒙召神祇的恩惠,但谁想得到席拉在有生之年真能有幸亲眼拜见自己的女神?而又有谁能想到,她唯一说出的 一句话,不是赞美、忏悔或宣誓,而是结结巴巴地建议骑士指挥官不要遵从艾奥梅黛的神谕呢?

更尴尬地是,骑士指挥官压根不需要旁人的建议。甚至没有花上片刻时间考虑,她便平静而坚定地回绝了专程为她降临主物质界的女神。如同此前无数次阐述宇宙万物运行的律法一样,骑士指挥官用解释恶魔和魔鬼不是一回事的语气对后继者说道。

“非常抱歉,女神阁下。但是我们谁也无法保证能及时找到阿瑞露·沃勒什,活捉她,再羁押她前往阈城送进世界之伤。这样做……风险太高。但是只要我这把钥匙还在,我有信心在时间耗尽前攻下阈城,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骑士指挥官的答案是牺牲自己。

距离收复眷泽城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但席拉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仍不由自主捏紧拳头。当然,自愿加入这场神圣之战的人们多多少少都作好了死在恶魔手中的心理准备,可是……可是冒生命危险去战斗和献祭不同。这不公平。骑士指挥官一路走来不仅自己承担了许多,还总是为席拉和其他同伴着想。她所获得的力量即使是作为奖赏也毫不为过,可谁知道那竟是难以逃避的死亡诅咒?

仅仅两个多月——唉,对席拉来说是两个多月,可在眷泽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前,这座城市的广场和城墙上还总能看到来回踱步的高大天使。当依兰和吉雅娜的婚礼意外中断后,内心动摇的席拉时曾试图向令使求教;后继者之手很少给出具体的回答,只是他充满勇气的声音和坚定不移的信念总能令人重振士气。艾奥梅黛的令使加入圣战军本身就是希望的象征,而当这希望被深渊的诡计夺走时,同样是骑士指挥官打破了无间囚牢的枷锁。

虽然圣战军的最高统帅仍是光辉的艾奥梅黛和她的神选高芙瑞女王,但骑士指挥官做了太多太多,得到的回报却只有被免去职位、逐入深渊。起初骑士指挥官还流露过些许不满,但随着时间推移,连这轻微的不满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决心、勇气和毅力。除了一如既往和她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之外,席拉作为朋友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也许,送给她一份礼物?可要怎样的礼物才能配得上领导第五次圣战的英雄?

 


 

“你确定你想听混种人的建议?”

“对。因为你很了解骑士指挥官嘛!”

眼见圣骑士固执地站在箭靶前不愿挪步,兰恩只能叹息一声松开弓弦。

他这么回答不是因为怕麻烦,而是真的没法提出意见供席拉参考。在地底,用以互赠的通常是食物或工具,而且只在最亲密、最特别的人之间才有这种行为;在地表,赠送礼物更像是一种社交上的例行公事。即使是天性向往浪漫和仪式感还沾染了地表习俗的兰恩,加入圣战军之前也只给父母和雯朵格送过礼物。

刚离开蒙蒂维不久时,他曾幻想过骑士指挥官会愉快地接受一场友好决斗,一块美味的老鼠肉馅饼,和一个时效等同于他短暂人生的承诺,但如今兰恩已接受了她对亲密关系不感兴趣的事实。

应该说,除了圣战之外,她对其他事务的兴趣都在消退。兰恩可能是观察骑士指挥官最细致入微的人。很难不注意到从某天开始,骑士指挥官不再翻开曾经反复阅读的喜爱书籍,不再在城中散步时与摊贩和路人闲聊,不再驻足城墙壁道上遥望天际。

兰恩还记得第一次站上城墙的情形。圣战军终于从恶魔手中收复沦陷已久的眷泽城,蜕变的英勇之峰悬挂在主城门上,光芒足以刺破最浓厚的黑暗,而骑士指挥官的周身萦绕着相同的光辉。他的心早已习惯对一切冷眼旁观,却也在那个飞逝的瞬间里喷涌出难以言喻、无法抑制的欢欣。

骑士指挥官击退冥娜蛊、打破守护石后,兰恩隐隐担忧过他们突如其来的力量背后隐藏着代价,但压倒性的胜利将这些顾虑都冲到了脑后。毕竟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不是吗?骑士指挥官甚至能将来自深渊的力量化为己用,完全改变其邪恶而混乱的本质。

所有同伴都能感受到骑士指挥官的强大正随着她征战的步伐增长,而与此同时,她同他们的交流日渐疏远冷淡。有次岱兰以他惯常的挑逗姿态将要塞内堆满带露水的蔷薇,骑士指挥官虽然为恶作剧感到气恼,神态间也不掩对鲜花的喜爱;但日后岱兰故技重施时,她只是命人清理作战室,将花全部转赠给了雪琳的神殿。

兰恩不知道这是否是消灭世界之伤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要让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舍弃与恶魔作战时不必要的一切。过去的他会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赞同这种牺牲,雷吉尔已经作出了最佳表率,证明这个方法切实可靠。但就像夺回眷泽城时一样,现在兰恩的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们应该任由骑士指挥官的情况继续发展吗?还是说,他们应该……?

至少席拉似乎并不赞同这种变化。作为圣骑士,她性格原本就异常散漫,所以才会对“能为她做点什么?”的疑问得出“送礼物吧!”的结论。

“不。”

兰恩最终决定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出去。

“我很怀疑骑士指挥官收到一只老鼠会觉得开心,而老鼠就是我们地底人的顶级豪华大礼了。你应该去找品味更高雅的人问问。”

 


 

“没想到兰恩居然学到了正常审美的皮毛,知道我的品味非常高雅。这可值得庆祝一番呀!”

“没有没有,怎么敢因为这种小事烦扰伯爵阁下在办公室打瞌睡。我们去问索希尔就行了。”

通常岱兰不会主动找席拉和兰恩的组合搭话,这两人在挖苦他人的技能上正好互补。但是他手头堆积了二十来份不想处理的公文,相比之下,同举止粗鲁的圣骑士和阴阳怪气的禅宗射手打交道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我亲爱的混种人朋友,恐怕这次我必须坚持参与你们的讨论,因为你们正在策划的事情听上去实在很有趣,或者说,可以在我的帮助下变得很有趣。”岱兰一本正经地说,“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个褪色的带刺铁墩子跟随你们移动?”

“因为需要有人确保你们的一时兴起不会妨碍骑士指挥官工作。”

面对岱兰的嘲讽,雷吉尔副执法士不为所动。他原本只是从老远的地方经过,不知察觉了什么蛛丝马迹,强行跑来加入了对话。按说圣战军跟地狱骑士之间该有不小的隔阂,毕竟这些黑甲骑士的信条太过残酷无情,与圣战军的理念格格不入;但领导圣战的骑士指挥官凭借死脑筋赢得了副执法士的忠诚,也因此促成了地狱骑士与圣战军前所未有的密切合作。

对身为军事顾问的岱兰来说,这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潜在的破坏目标。岱兰对骑士指挥官本身倒没有太大意见。尤其是在他们相识初期,骑士指挥官时不时会蹦出几个异想天开的新奇点子,把艰苦丑陋的战斗变成一场卓绝的滑稽喜剧。她假扮巴弗灭教徒的模样实在是神秘莫测、魅力四射,以至于岱兰被女王扔上圣战前线时心里竟抱有一丝期待。

但就像岱兰生命中所有快乐的事情一样,那个有趣的骑士指挥官也转瞬即逝。每次她接受阿瑞露·沃勒什留下的力量,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对骑士指挥官的期待一再落空后,岱兰只有从其它地方寻找乐趣。譬如说,他很早就认识到无论谁都有深藏不露的秘密;一个人的形象越是光鲜亮丽,越说明其撒谎的本领高强,他亲爱的表亲高芙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现在的骑士指挥官在人前是公正不阿的执法者,任何时候都不会为私心所惑;由于她的改变太过特殊,岱兰曾经也几乎信以为真,直到恶魔领主俘虏了和他们同行的金色天使。

骑士指挥官爆发出前所未见的怒火,甚至在身处劣势时出言威胁巴弗灭。那是岱兰无法假扮也不屑于去假扮的,仍拥有真心之人偶然流露的感情碎片。

他找到了新的玩物。

没有什么比揭下正人君子伪装的一刻更令岱兰心醉,他随后甚至自愿加入无间囚牢的远征,不想错过骑士指挥官见到后继者之手惨状的反应。失去了心的令使被天堂和他的女神所抛弃,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再为天使降下奇迹,闯入深渊迷宫的骑士指挥官将孤立无援地面对痛苦抉择。

挣扎吧。扭曲吧。看呐——眷泽城的骑士指挥官不过是个假扮御衡者的凡人!

金色双翼沾满血污的天使毫无生气地半跪在他们面前,口中吐出的破碎话语和他胸口的空洞一样叫人心碎——至少岱兰看到席拉因不忍目睹而背过身去时是这样假定的。他个人对令使的自白毫无兴趣,这幅腻歪的场景实在叫岱兰厌烦,什么时候才轮到骑士指挥官开始表演?

但事情没有按照岱兰的预想发展。骑士指挥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就只是站在困住令使的无形牢笼前看着他,像璞露拉瀑布的观星者看着池中星盘倒影时在边缘发现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光点。

借由与他者联结产生的力量余波,岱兰偶尔能瞥见夹缝中的一线未来。征兆并不总是清晰,但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足以让他明白他们刚刚经过了无法回头的分岔路口,而世界即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岱兰受够了某些至高无上的力量因为一时兴起就要颠覆他的生活。他可以忍受一个无趣的骑士指挥官,至少她不会比表亲高芙瑞更糟糕,但他绝不接受她为了拯救世界这种虚无缥缈的目标而……而怎么样?当岱兰意识到骑士指挥官的目标,和已经或即将为此付出的代价后,精心保养的美丽面容骤然失色。

将人生全盘推翻重来对岱兰而言会是更优的选择吗?答案不确定,这是一场连他都没有准备好参与的豪赌,而骑士指挥官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

岱兰无法与他人分享自己预见的未来,这是他作为先知的诅咒之一。雷吉尔只会不惜代价为骑士指挥官铺平道路,为了和他对抗并拖延终局到来的时刻,岱兰决定再增加一些援手。

“说起来,寻找灵感时少不了德丝娜的帮助。我们温柔无害的魅魔同伴去哪里了?”

 


 

“你们想到去找艾露莎蕾帮忙都没有想到找我?沃尔吉夫兄弟可是藏着锦囊妙计咧!”

沃尔吉夫吧嗒吧嗒甩着尾巴,为自己通过察言观色而及时加入了同伴们的计划感到颇为得意。艾露莎蕾和索希尔跟在他后面,好像还不太清楚状况。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要给骑士指挥官送一份大礼!首先呢,大家来一个个凑份子钱交给我……”

“给我打住。”席拉拽着沃尔吉夫头上的角把他拉了回来,“是我要给骑士指挥官送礼物,在征求建议而已!虽然大家一起送听起来也不错,但你别想用这个借口找我们要一分钱。”

“这么说就见外啦,席拉姐。眷泽城里连一只苍蝇都逃不过骑士指挥官的眼睛,我哪敢耍什么花招呀!”沃尔吉夫摆出无辜的模样不停眨眼,虽然雷吉尔和兰恩不吃这一套,但偶尔能对席拉起效,圣骑士也确实一脸无奈的松开了手。

“总而言之,就是要为骑士指挥官挑选合适的礼物是吧?”索希尔陷入沉思,“虽然根据使用的场合不同,我能想到十来种备选,但无论哪种都感觉不够特别。”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买贵的就行了。之前我随便买了一些昂贵的卷轴和法杖,她不也没说什么就收下了嘛。”

“岱兰,你有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她不想给你机会回嘴嘲讽圣战军?”

“真是荒唐。恶魔在外面横行,骑士指挥官的同伴们竟忙着因送礼争吵。”

“倒也是,如果大家都一起送礼物,互相之间肯定会有比较吧?不如我们就一起送好了,还可以省钱!”

“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建议。我也想对骑士指挥官表达感谢,但我还没有完全明白要如何赠送合适的礼物。要不然,我们再去多问几个人吧?”

艾露莎蕾腼腆的发言暂时性终结了混乱的场面,直到其他人也陆续集结过来。

“骑士指挥官知道如何欣赏出色的工作。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不要对不起她发给你们的薪水。”

“带她去萨阔里斯的森林散散心!你们蒙蒂维人的这些个石头房子太压抑,整天坐在里面办公,看把我们的骑士指挥官人都坐傻了。她以前多机灵呀!”

“除了我的故事外,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老精灵。但是或许……或许我能找到一个对骑士指挥官有所裨益的故事。”

所有人各执一词,最先提议的席拉连话都插不上,小烬倒是十分开心。骑士指挥官总把她当做孩子看待,从不带小烬上战场,所以她和其他同伴相处的时间相对较少,想必也是因此才喜爱这热闹的场面。

“你们可以直接问她想要什么呀!”

饶是席拉再怎么心直口快,一直以来面对小烬天真烂漫的发言也是束手无策。圣骑士试图用尽量礼貌的语言进行解释。

“小烬,送礼物是不能让别人提前知道的,这样才有惊喜的效果。而且根据你对对方的了解来挑选礼物,也是礼物价值的重要一部分。”

“可是你问了她之后,不就更了解她了吗?”

“哦,小烬……”席拉说不出话来,只能缓慢摇头。

“对了,还有个折中的办法。”沃尔吉夫突然灵机一动,“我们都不知道老大喜欢什么东西对吧?有谁知道老大喜欢什么吗?那我们问问她以前收过哪些礼物,来参考就好了嘛!”

 


 

“怎么回事……?”

接连进行了璞露拉瀑布和无间囚牢两次远征,骑士指挥官正坐在广场的阴凉处度过必要的休息时间,却毫无征兆地看到同伴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来。

守在她旁边的恒则兵哪在轴心城见过这种混乱无序的场面,当即作出反应。

“警告:潜在威胁——”

“没有威胁。局面在我的控制之下。”

“遵命,御衡者。回归隐蔽模式待机。”

随着说明,恒则兵重新隐入环境之中,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但周身淡蓝色的星光使它在骑士指挥官眼中一览无余。虽然已经不再对看到的每簇光团都大惊小怪,但她仍时不时忘记此刻只有自己能通过御衡者的目光凝视格拉利昂。

同伴们都没有察觉恒则兵的存在。最先挤到她面前的是沃尔吉夫,卷发的提夫林急急忙忙抢着举手提问。

“老大!给我们说说你的梦想!”

她最先想起的是艾露莎蕾梦境里热气腾腾的茶饮和还散发着出炉香气的面包,窗外苹果树下几只小鸭摇摆嬉戏;坑洼的石墙前安涅维亚身着破损皮甲为索希尔扮演模特,而画布上的她却长裙翩翩,站在明媚海岸边迎风眺望……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当她意识到这一点而疑惑地眨眼时,先前的画面便在她脑海中急速远去。

“或者问得再详细一点。呃……你有没有什么看到就会觉得开心的东西?”兰恩挠挠头。

处理这个问题花费了较之前长得多的时间。她几乎遗忘了“开心”的含义,更多时候她只是为一切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而感到欣慰。当世界之伤最终消失的时候,或许眷泽城的骑士指挥官会感到开心……不,那也只是达到预期的满足感而已。

于是她继续在回忆中搜索,直到找出上一次开心的体验。那也是她从午夜群岛回到眷泽城后后唯一一次感到开心。

军需官怀尔瑟郑重地交给她一个小木雕。

在历经无数不眠之夜中众人的祈祷洗礼后,士兵们手手相传的粗糙护符确实有了些微圣洁的力量,能够稍稍减轻深渊的侵蚀。要说奇迹也确实可以算是奇迹,但是其效力不及城中阿巴达祭坛的百分之一,在神祗密切注视的世界之伤前线,这种程度的奇迹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这个工艺拙劣的木雕,实实在在触动了骑士指挥官远在浩瀚星空的心。

有时她能在镜中看见一些碎片。与先知和预言家不同,她眼中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丝线交错纵横,如同一幅画卷。但她在这幅画卷前显得如此渺小,越是努力想看清全貌,画面细节就越是变得模糊——前进或后退,对她而言二者不可兼得。

而为了彻底消除阿瑞露·沃勒什在时间和空间中撕裂的疤痕,她只能选择远离,远离她曾具体存在的某一个节点。这样做意味着和她原本会拥有的生活诀别,而她也准备好了迎接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如何,想到了什么吗?”艾露莎蕾见她思考得出神,轻声问道。

她看着压低声音继续争辩不休的同伴们,想用一个大大的拥抱把他们全部揽在怀里。可是人类的手臂光是要抱住乌布里格就已经不够长了,于是蓝色的星尘像是响应她心中所想一般,闪烁着轻柔微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将广场一角的所有人包覆其中。

在这片刻时光里,眷泽城的骑士指挥官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