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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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亚瑟·柯克兰不知道多少次在海崖上眺望无际的大西洋。
来自大海的风就像用来自遥远东方的丝绸轻轻掠过面颊一样,每一缕都让人印象深刻,却又转瞬即逝不可捉摸。欧洲海岸线曲折,造就了许多良港与许多风景旖旎的旅游圣地。在这海边的一个山崖上,绿草繁花缀成了坚硬陡峭崖壁的披风毛领,如此,便以天幕为飘逸的披风,棵棵挺拔耸立的绿树也便成了肩章上垂下的流苏。
在这美丽的山崖上,有几幢精致小巧的房墅,房壁被漆成干净而简洁的白色,从远处望过去,倒也充满了浓浓的欧洲气息。
倘若下了山崖,便可以看见离远处码头不远就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镇,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他们欢迎每一个异邦人来到此处歇脚,在这里找一家旅馆,和热情洋溢的老板娘聊聊天,或许他们就会拿出美酒来与你共饮。如果你胆子大些,便可以向对四面八方的消息了如指掌的老板打听打听山崖上那几幢白房子的来历。
“那只是一个旅舍。不知道那掌柜的怎么想的,把一家旅馆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盈利啊。不过那老板确乎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八九的样子,只可惜,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过喽!真是可怜,听说他早些时候还跟船队走,不过那时他还没残疾,还这么年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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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柯克兰只是凝望着大海,一望无际波涛汹涌深不可测的大海,由脚下一直铺陈到远处看不见的天边的深蓝,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再一直流向浩渺的天空。有些时候,也可以在海面上看到规模不大的船队,刹那间,他耳里充斥了无数声音,仿佛天空被撕裂时发出的鸣响,有终于看到陆地的久违的喜悦,有对苦难终于过去的失声感慨,有泪水,有欢笑,有叹息,也有绝望的悲鸣。于是,一股海腥味突然从胃里翻滚出来,身体仿佛再次置身于颠簸之中,大脑开始眩晕,瞳孔微微涣散,失焦片刻,眼前恢复正常时,却发现身体在不受控制的痉挛,就连失去知觉的下肢,也仿佛在脑神经的指导下有了那段灰暗记忆的的疼痛。
待他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遥远的海面上也不见那船队的踪影。只是他冷汗涔出面色苍白,不能掩盖他内心害怕的东西。
“啊啊......亚蒂!你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下城去了......马修送来了枫糖浆,我们烤了一些饼干,你来吃一点吧!......啊,你的茶我也泡好了喔。”
来人大声的叫喊着,声音随呼啸而过的风一同消失在了空气中。那人一步一步走向亚瑟,鞋底与脚下的泥土摩擦,再微微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啪唧啪唧,好像轻柔的雨点落在伦敦老街区的毛玻璃幕墙上。待那声音走进,亚瑟便微微回头,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就出现在他眸中。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金日高挂在天空之上,光芒盛满了整个海岸,照得青年人一头金发更加耀眼。青年人看见亚瑟回头,便举起手来挥舞了几下。
“Hey!Arthur!what are you doing?”
亚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青年人身材很高大,仿佛有用不尽的力气与朝气,每一寸皮肤都滚烫着青春的气息。他穿得很简朴,洗得发白的棉质白衬衫和一件棕色小马甲,马甲是敞着穿的,在风中一个劲的飘抖,裤子是最寻常的工作裤,裁合成符合他本人的版型大小,正好可以体现他长而有力的腿。他穿的是一双有些旧的靴子,鞋尖还沾有一些泥土,大概是刚才蹭到的缘故。
“不急,阿尔弗雷德,要看看风景吗?挺好看的。”亚瑟·柯克兰说着。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亚瑟·柯克兰的身边,朝着大海看去。
仿佛永远未曾改变的大海!不管多少年过去,这广阔的大海永远以同一种姿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是生命的起源,是生命的象征!那包含了无数色彩的蓝,那沉静流淌亘古不变的蓝,是否也曾属于未知的、浩瀚的、遥不可及的宇宙?否则怎会在某一时刻,在这潮水中窥见星空的影子?怎么会在每一朵盛开的浪花中,看见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未曾探索过的星云?在千百万年前,在大地一片荒凉没有生命的时间里,是否有一瞬,在广阔无限的宇宙繁星中,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剧变,那是除超新星爆炸的第二奇观,是原始生命自干瘪死亡外壳中爆发的奇迹。百万星河倾泻而下,裹挟着闪耀了世界的无数细小光辉,落入这奇迹大地的每一寸土壤岩石山谷平原,让这颗燃烧着的灰白色的炙热星球,变成了包裹着万物新生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深蓝球体。
如今,它还在流淌着,流淌过沧桑、流淌过剧变,从在深海中冒出的第一个生命,到这世间充满着无数美妙雄奇的生物,它仍然在流淌,永不止息地流淌,带着永远不灭的生命之火而流淌!它是人类的母亲,是生命的母亲!
阳光投撒在海面上,点点光斑好似群星闪烁,这地上的星河,就这样慢慢地流向未曾谋面的远方。
阿尔弗雷德只是看着,任凭温暖炙热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向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阳光同样把他砂金色的头发照得发亮耀眼,男人只是平静的看着前方,金光被揉碎,洒向他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里,闪闪发光。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美丽而深邃,是令人陶醉的绿色,是生机勃勃的绿色。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眸,在心里暗自发誓,这样美丽的绿色,是只有在茫茫宇宙中撕裂无际的燃烧的天幕后,才可以在静谧的伊甸园中,在土壤的深处,挖掘到生命的绿松石。
当你在凝望大海时,大海也在凝望着你。
或许那时微感伤感的亚瑟·柯克兰和年少的阿尔弗雷德都不知道,他们最想拥有的辽阔无际的大海与生命的绿松石,都已近在咫尺。直到后来,他们想说的话,也一并溶解在了这两抹色彩之中。到了那时,他们才明白。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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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兰先生!您来了......”
亚瑟·柯克兰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让他人把外套脱下,挂在了门后的衣帽勾上。
端起小巧精致的白瓷茶杯,轻抿一口,属于红茶淡淡的香味便在口腔中氤氲开来。他满意的眯起了眼。
“怎么样?马修?最近还好吗?加拿大最近好像经常下雨。”他问道。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旅馆那边经营的很好,人也很多,现在下雨在加拿大是常事,可能再过半个多月,雨季可就要过去了啊。”马修如是答道。
“那就好啦,以后也不用担心你啦,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满意的说,眼底带着自豪与欣慰:“不过这次到不列颠,是有什么要事吗?现在旅馆的经营,应该还离不开你吧?”
听到这话,马修从随身带来的旅行包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物什,剥开包裹的硬纸,那是一个很陈旧的笔记本,普通的棕色硬壳封表面还有厚厚的仿皮材质软壳,边缘用棕色布线缝合,书脊则是由几条粗麻线订装。内页已经很陈旧了,每一页纸的边缘都皱巴巴的,应该是被水泡过,就连夹封上都有大大小小明显的水渍。
“我在打扫老屋的时候在您以前住过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亲自来返还给您比较合适。”马修将那笔记本递给亚瑟,说道。
看到那笔记本的一瞬,仿佛无数尘封在流逝的时间里那些记忆又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刻,他甚至有些不太确定。他微微颤抖地接过那笔记本,轻轻翻到封面后空白页,白纸已经在岁月沉淀中只留下了蜡黄色的身影,在那纸上,只是用黑墨水潦草地写下了笔记本主人的名字,黑墨水因水的溅落而晕开,但还是可以看出笔锋的凌厉,在这随意之中透露出的是这物主的人格魅力。
——Arthur.
Arthur·kirkl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