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今天是我入职的第一天。
虽说听上去很傻，但作为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我对第一份工作还是抱有很高的期待的。据说许多同学校的师兄师姐们都在这里就职，想来我的工作环境应该不会太艰难。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度过了相对轻松的第一天。下班时，还被早就知道了我的来历的校友前辈们拉去吃了拉面。
“......总之就是这样，以后有事情就尽管开口啦！”尽管只是喝了两小杯清酒，前辈已经热情到难以招架的地步了。我嘴上称是，心思却早就已经飘回了出租屋的棉花糖身上。
“棉花糖？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竟然有女朋友了啊！”前辈大笑，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竟然叫出了口。“哪里哪里，棉花糖是我家猫啦......”我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只布偶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今晚我还没回去，不知道棉花糖饿不饿呢？现在在睡觉还是到处翻箱倒柜地找她的玩具呢？
唉，更加坐不住了啊。
“养猫啊......啊，话说那个谁，他也在养猫吧？”两杯倒前辈忽然插话道。“啊真的假的，那种人竟然会养动物吗？”刚刚取笑我的前辈回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搭话：“我那天也听说了啊！就在茶水间......”谈话氛围又热烈了起来。好奇心作祟，我插空问了一句：
“那个，那个谁，是谁啊？”
喜欢养猫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我这样想着，没想到大家的谈话声一下停止了。
“就是那个谁啦......你听说过XX级的栗原文宣吗？”见我一脸疑惑，前辈却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耸了耸肩。
想必是个怪人？我想。
唉，好想回家。
第二天，我果不其然地睡过了。工作后的饭局就是这样吸取人的精力啊，我这样想着，一头冲进了电梯里，看了看时间，应该刚好能赶上。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电梯里除我以外原来早就有一个人在，那人还戴着和我一样的名牌。
上面写着栗原文宣。
昨天刚刚听过的流言的主角就在面前，让我有一种背后讲话被人抓个正着的窘迫感，尽管我其实什么也没说，甚至什么也没听懂。还没等我开口，他却先打破了沉默：
“A君也养猫吗？”
这不完全就是背后讲话被人抓个正着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冷静一想，自己的身上难免有棉花糖的毛吧，人家也可能只是找到了同样爱猫的人所以问问呢？我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布偶猫很可爱呢。”
果然是看到猫毛了啊！我放松下来，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棉花糖的事。栗原君听着，不时点点头，在我说到棉花糖最近很爱拿桌脚磨牙时，他感同身受地表示自家的猫也和家具颇为过不去，尤其是木椅深受其害。
真是不错的人啊，果然喜欢猫的是没有坏人的嘛，我心想。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发现，电梯怎么还没到呢？我抬头一看，忽然发现电梯竟然还停在一层。
“啊，不好意思，忘了按楼层了，您去几层来着？”栗原君还是一样地微笑着，不过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很难说是不好意思的笑容。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按下了我们都在的那一层。“不过也没关系，我的工位就在电梯口，来得及签到的。话说，A君的工位在哪里呢？”
在正对着电梯的大厅另一端啊。
电梯门开了，我冲了出去。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我坐在栗原君家的客厅里想。
不知道该归功于肾上腺素还是运气，我在最后一秒刷上了脸签到成功。还没等我把气喘匀，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竟然是栗原君。这家伙是怎么大气不喘地紧随我身后过来的？更加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是来，以下引用自他的原话，“为表歉意，请您赏光来寒舍一叙”。真是好主意，邀请刚刚被你耍了一道的人去你家继续吗？不过他说他家的猫很可爱。
就是这样，我真是个没药救的猫奴。棉花糖啊爸爸永远最爱你，但是偶尔见一见别的小猫也是......如果这个恶劣的家伙对他的猫不好呢？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吧！那样的话就只有我可以挺身而出维护那只可怜的小家伙的身心健康......总之棉花糖原谅爸爸吧！
在心里默默做过忏悔后，我忽然有一股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栗原君刚刚表示要去泡茶去了厨房，我认为一个成年人再恶劣也不至于对本来要道歉的对象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更何况，对于家里有一位小动物室友的我来说，这种注视并不稀奇，想必是那只神秘的猫在偷偷观察客人吧。这样想着，我一面尽量放缓动作以免把它吓跑，一面，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悄悄把装在包里的猫条抽出来。这可是风靡我家与几位朋友家猫咪之间的最受欢迎猫条之一！怀着必胜的信念，我悄悄环顾四周，猜测着这位的登场地点：半掩的门后，似动非动的窗帘后，高高的柜顶......
就在这时，我拿着猫条的手感受到了一丝潮湿。说是潮湿，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水气，像是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擦过。这样害羞的试探对我来说也很熟悉，棉花糖刚来我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谨慎，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迫不及待地伸手和它互动，和小猫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我保持手臂不动，轻轻从另一侧扭头，想要看一下这位害羞的小客人的真容。应该是深色的短毛猫吧？深色窗帘上没什么显眼的毛呢。也有可能是无毛猫？听说还会咬家具，大概是还在磨牙期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身后却空无一物。
难道是离开了？但是手上的触感就在刚刚，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我转回头来，转而去看那只拿着猫条的手。就在我转头的过程中，同样凉丝丝的触感出现在了我的头顶。
头顶？难道在......？
我缓缓抬头，一团，严格意义上是像海藻一样的一条，黑色的流体，从我脑后一点的天花板上一直垂到我抓着猫条的手旁。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它的顶端缓缓向上收了回去，细长的身体变得圆滚滚了一点，向着我这边转了过来。我看到上面有一张惨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这样纹丝不动的嘴是怎么咬坏椅子腿的啊。我想。
这个生物发出了似乎是歪歪扭扭的“喵”的叫声。
嘴巴原来是可以动的。我恍然大悟，两眼一黑，幸福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我看到栗原君充满歉意的表情。和今天早上那两次毫无歉意的道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这次真的是意外了。毕竟，猫的行为实在并非人力所能控制的。
......个鬼啦！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还没等我想好到底应该以“未经登记豢养野生动物”还是“私自进行活体实验培育异世界生物”将他告上法庭，栗原君先郑重其事地向我道了歉。
“实在抱歉，让您承受了这样的精神压力，是我作为主人的失职。”这样说着，他伸手向身旁的阴影里（明明开着灯哪里来的阴影！）用非常熟练的手法抓出了一团非牛顿流体。
抓出来了！
“雨穴桑，你也要好好道个歉。”一张白色的脸出现在阴影之中：“万分抱歉。”
说话了！
一时间太多问题在我嘴边争先恐后地要出来，我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勉强说出来一句：“真是个好名字啊。”话虽如此，我却并没有认真要恭维栗原君的意思，实在是槽点太多不知从何下口了。
“非常感谢。”细细的声音说。
啊是雨穴桑在说话。
事已至此，再问什么“猫在讲话！”之类的话已经错过时机了，但哪怕是和猫相处很久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猫讲场面话。我只好求助于一旁面色如常的栗原君：“那个，能否借一步说话？”
原谅我，“这个到底是什么生物”这种话，我还是做不到当着刚刚和我寒暄过的“什么生物”说啊！
幸运的是，栗原君善解人意地做了个手势，邀请我去隔壁房间。在我起身之前，雨穴站起来（并没有四肢，但看起来比刚刚高了一些，刚刚难道是在土下座吗）走去了隔壁，在出房门之前还回过头来向我略微点了点头。
原来是在指挥雨穴吗！点头致意也太客气了吧！到底哪个部位是头啊！
我长舒一口气，把这些问题一口气吞了下去，只问了一个最主要的：
“那是......？”
“雨穴桑。”栗原君像介绍朋友一样平静地回答。
“啊，啊，雨穴桑，请问它......不是猫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很敏锐嘛。”栗原回答，语气里还有一丝我完全不愿意听到的赞许。
“啊不再迟钝也不会把那个认成猫吧......”“是兔子哦。”
啊？
“啊，您不会是不喜欢兔子吧。不过这也很常见呢，毕竟猫和兔子还是差得比较多的，只喜欢一种的人也是存在的。不是都要分猫派和狗派吗？和那个差不多吧。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兔子也是很有趣的生物......”
完全不一样吧！刚刚那个离无论是猫还是狗还是兔子都差得很多！非常多！
我是想这样说出来的。但话到嘴边，我忽然回想起刚刚收养棉花糖的时候，那只幼小的小猫被人弄瞎了一只眼睛，毛也因为皮肤病掉得一块一块的，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样向来拜访的朋友们介绍着，“别看她样子，她是很温柔很可爱的孩子呢......”无论是什么动物，大概这种爱是一样的吧？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理解了。
“......的习性，不过别担心，它没有恶意的......”
果然啊，无论是什么样的外表，对于主人来说都是可爱的善良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兔子和猫也有些共同点呢。就拿雨穴桑来说吧，猫不是会打猎小型鸟类或啮齿类动物给主人吗？雨穴桑也经常带一些皮肤折纸或器官模型回来呢。”
什么？
在我从刚刚甜蜜的回忆中完全醒来之前，栗原君（说得毫不在意但炫耀的动作没停）向我展示了雨穴带回来的东西：奇怪的画（竟然是打印的），海鲜拼盘（闻所未闻的生物），年菜为主角的游戏卡带（游戏时长三十四个小时），还有许多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房屋平面图（认真地标了序号还用回形针好好收纳了）。从装它们的箱子大小来看，这些应该只是冰山一角，我连忙在栗原君拿出某件裹着保鲜膜的重物之前制止了他，再看下去只怕今晚要做噩梦了：“雨穴桑很聪明呢。”
“嗯......”栗原君露出了“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被夸聪明很骄傲但又需要谦虚”和“考了B的小孩被考了D的朋友夸聪明但你考了A+”的混合表情，“是一位很有趣的兔子呢。”还用了“位”这种量词。看起来他还想说点好话，但最后只是对我笑了笑。
这个笑容，养猫的我很熟悉。那是“有它在我的生活变得很幸福”的笑容。
“啊不过，上次拿回来的图纸中的谜题花了二十分钟才解开呢......不过很有进步啦。”
“干嘛要兔子解谜啊！”
这是我今晚唯一一句破口而出的吐槽。
稍坐片刻，我便准备告辞了。棉花糖一定等急了吧，我这样想着，和栗原君告了别。就在我准备出门之时，一股凉丝丝的触感出现在我脚踝附近，这次我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低下头去，果不其然和那张面具对上了视线——果然还是有点负担啊！心里这样想着，我还是蹲了下去，郑重其事地和雨穴桑道了再见。“再见，请常来玩。”又是这个细细的声音。
我本想起身离开，但雨穴忽然抬起一只爪子（还是应该称为手？肢体？触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我的手上。啊，这是在握手道别吗？我对这样古怪但礼数过于周全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我也轻轻抓住它握了握：“嗯嗯，再见呀。”
我站起身来，却看到栗原君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这个表情嘛，我也很熟悉。
这是“我的猫竟然主动蹭你凭什么啊”的表情啦。
我露出了一天以来最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