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12年，皇后区。
托尼·斯塔克叮铃哐啷地摔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顶。
这幢居民楼也许是上个世纪建的，总之，它太旧了，有一些水管或者什么别的管道乱七八糟地横在上面。托尼掉下来时，先是砸在一个有坡度的橡胶垫上，这使他幸免于坠亡。但他没有立刻停下，由于惯性，托尼还继续往下滚落了一段距离，在这途中，他的脊背猛地撞在水管一处凸起的阀门上。尖锐的疼痛呼啸而来，托尼没忍住大骂一声，他的眼前立刻一片空白。
恢复意识时，第一轮让他几乎无法动弹的刺痛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胀又热的钝痛。托尼蜷缩在天台上，想象自己已经一把老骨头，当然，他五十三了，完全可以如此自称。和壮年时相比，受到这种伤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康复，而不是在这种环境下受罪。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此时此刻，除了寒冷与疼痛，更让他感到窘迫的是：他现在一丝不挂。
托尼的纳米装置全在自己的手表里，他抬起手腕——自然空空如也，不然他早在坠落时就把它们召唤出来了。托尼忽然很想念自己某套招招手就能叫来的马克装甲，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除了不太灵敏外，它简直太全能了。他辛酸地想：天啊，他可是无所不能的托尼斯塔克。可他现在不仅无法确认自己的位置，甚至几乎不能离开这个楼顶。万能的托尼斯塔克在裸体占领媒体的头版头条和冻着思考对策之中纠结了半天，最终选择继续在脑海中给一套便携的浪子战甲赋魅。
楼下的一扇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了。托尼迅速藏身在一根低矮的烟囱后面，但这几乎无济于事。
一个小孩趴在窗台上往上看。
自然卷的头发，棕色眼睛，如同豆芽一般瘦弱，穿着一件印着金门大桥logo的红色毛衣。小孩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瞪圆了眼睛。
“我的天，”小孩惊呼，声音尖尖的，托尼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的动作。小孩压低了音量，但还是止不住地冒出一连串语气词，“你是钢铁侠！”
托尼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他尽量不去想衣服和装甲的事。
“你好。”托尼说。
小孩又凑近了一点，打量着他。
“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老啊？”小孩说，“电视上你不长这样。”
这实在有些冒犯了，托尼决定驳回刚才对自己老骨头的自我评价，暂时把小孩童言无忌的不礼貌用词放到一边，他清了清嗓子。
“这是因为——因为电视上播出来的都是修过图的，明星都这样，没有人和电视上长得一样。”托尼对这个理由满意极了，“另外，孩子，能拿件衣服给我吗，浴巾也行。”
小孩长长地“哦”了一声，他信了。
他跑进屋里，抱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回来了。这条毛毯比他长许多，有一半拖在地上，对于成年人的托尼来说，可能正合适。他费力地用晾衣杆把毛毯递上来。
托尼展开毛毯：蓝白色，星条旗，中间还有一个史蒂夫标志性的大圆盾。美队的狂热粉丝，品味堪忧，托尼翻了个白眼，但同时松了口气，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交流要方便很多。托尼把这条美队之毯裹在身上，觉得不那么冷了。
“你想要美国队长给你签名吗？”
“当然！”小孩立刻回答，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降低音量，又重复道，“真的吗？”
“好极了，小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彼得。”小孩说，“彼得·帕克。”
托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应激似的联想到在自己怀中化为尘土的孩子，他那么年轻。他看着小孩，他正趴在窗台上努力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托尼在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些和彼得的相似之处，他想象这个男孩长大之后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实验室，叽里咕噜地喊他“斯塔克先生”。
“你好，彼得。我是托尼。”托尼干巴巴地说，“我猜你还有个漂亮婶婶，她叫梅·帕克，对吗？”他不由得想起彼得曾经对他信誓旦旦地说过钢铁侠才是他最崇拜的超级英雄。托尼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心想，小骗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钢铁侠，钢铁侠可是无所不知的。”
孩子崇拜地看着他：“酷！”
“那么，小彼，你现在多大了？”
“我十一了！”
托尼迅速在脑子里推断出现在的年份，2012年，很好，错误的时间点。这是时间之神对他的惩罚吗，因为他的失误，让小鹿斑比顺走了宇宙魔方？唉，托尼一头乱麻地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个时间点的前一年托尼还困囿于反应堆钯中毒带来的死亡倒计时中，过了很久的享乐人生，那可真是荒唐至极的一段时间。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头痛起来：自己年轻时好像真有可能干过这种事，比如裸体派对什么的。他扶住额头。
“你为什么在我们家楼顶上呀？”
男孩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因为我迷路了。”托尼信口胡诌，他几乎有点感激彼得没有提起自己不穿衣服的事。
“钢铁侠也会迷路吗？”
“当然会，”托尼笑了，“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我会保守秘密的！”彼得用力点头保证，手指在紧闭的嘴唇上做出一个拉链的手势。
然而，他像有问不完的问题：“那你怎么回去？”
这倒真把托尼问住了，好问题，他想，我也不知道。
“可能等一会儿就好了，”托尼自欺欺人地说，“有人会来接我。”
“好吧！”彼得眨巴着眼睛，“我陪你一起等！”
“陪我一起，哇哦，真厉害。”托尼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他享受被孩子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
“不过小孩子这个时候应该睡觉了，我想你的婶婶已经给你读过睡前故事了？”
“可是……”彼得的声音渐渐模糊。托尼正想仔细去听，身体却突然变得轻飘飘。刚才误打误撞好像真的被他蒙对了，他预感到，这是要回去了。
“现在就去睡觉，知道吗。”托尼威胁小孩，“熬夜的小孩长不高！”
彼得似乎真的被“长不高”震慑到了，不得不提到直到刚才为止，彼得的梦想还一直是要长得和美国队长一样高一样强壮，梅姨为此没少打趣过他。然而，他舍不得和钢铁侠说再见，彼得恨不得长出两个脑袋，一个去睡觉，另一个继续留在这里和托尼说话。他恋恋不舍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托尼。”
托尼看着他。十一岁，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他并不清楚自己之后的命运已经被捆绑在细细的蛛丝之上，只是单纯地期待能和崇拜的超级英雄说几句话。
“会，”托尼觉得嗓子干涩，他不确定自己当初招募这个孩子的选择是否将他带上了一条不归路，但还是向他保证：“我会来找你的。”
男孩心满意足地对他挥了挥手。
第二天早上，彼得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人生建议1，换个偶像喜欢。
人生建议2，钢铁侠就不错。
——T.S.
彼得看了又看，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