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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虫】绝对安全

Summary:

“也许在继续我们的讨论之前,你可以先做个自我介绍,最少让我认识一下我的Sub究竟是谁。你说对吗?”

BND时间线,Peter在某天巡逻结束后,发现死了五年的Dom怎么坐在自家沙发上了???

Work Text:

结束了一天的义警工作后,Peter又带着几道新伤回到了他的出租屋。不过只是两三道很浅的小伤口而已,对于蜘蛛侠而言,它们甚至不需要被处理,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们已经愈合了。

Peter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被他处理掉的那几个人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超级恶棍,只是些带了刀枪的普通抢劫犯而已。但他在战斗时却莫名地有一刻分神,当他恢复清醒的时候,身上就已经添了一条刀伤。

可能是最近睡得有点太少了,今晚的安眠药得多加几片。

Peter摇晃着手里的钥匙如此想着。其实他有时候觉得,蜘蛛基因也并非是全然的好事,因为他的代谢能力不仅体现在自愈上,同样也体现在了他的抗药性上,导致他如果想睡个好觉,连安眠药都得比别人多吃一些才行。

他带着满腹抱怨推开房门,然后在踏进门的一刻僵在原地。

房间里有人。

但比蜘蛛感应先一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是已然沉寂了五年的属于Sub的本能。

Peter关上房门,把双肩包丢在门口的架子旁边,一贯灵巧的小蜘蛛宛如刚从沉疴旧疾中爬起的病人,每一个动作都是滞涩的。他一步步走向沙发上那个背影的时候,震若鼓擂的心脏让他无法分辨这是源于狂喜,还是源于他对于Dom的畏惧。

没有哪个Sub会不畏惧于Dom的怒火,包括蜘蛛侠。

尤其是蜘蛛侠。

走到沙发侧边的时候,Peter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腿有点软。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流淌在血液中对于Dom的本能又让Peter没有一秒怀疑过眼前人的身份。他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但他可以笃定正沉默地坐在他面前的人就是Tony Stark。

他的Tony Stark,不是什么平行宇宙里的钢铁侠。

于是在对方下达任何指令之前,Peter就已经乖顺地低着头跪了下去。

“先生。”

Peter的气息凌乱,声音也微微颤着,隐约透露着几分心虚。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的蜘蛛侠仿佛在此刻被丢回了15岁那年的天台。

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男人坐直身体,盯着男孩这副模样端详片刻后,复又靠回沙发上摆了摆手。

“站起来吧,用不着这样。”

“Mr. Stark?!”男孩茫然地抬起头,Dom语气中的平静不能没能让他感到一线宽慰,反倒让他的恐慌感更甚于前。他以为先生会怒不可遏,会责怪他怎么把一切都搞砸了,但是,他在刚进门时感知到的怒意,似乎都在此刻消散开了?

“我是认真的,站起来吧,你不需要这么做,”Tony勾了勾手指示意Peter起身,但对方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歪了,偏觉得这冷硬的地砖是什么好跪的地方,硬是不肯站起来。Tony见他犟着,也没再纠缠这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来跟你解除关系的。”

“什么......”

Peter声音中的茫然多过委屈,今晚一个接一个的信息炸得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谁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Tony还活着对吗?他还活着,所以他来找他了。但是,解除关系是什么意思?既然他活下来了为什么又要解除关系?

他不要我了吗......?

不,不不不,不能这样,不要让刚刚失而复得后就立刻失去!再一次......

“惊讶什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沙发上的男人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瞥着淹没在自己思绪里,看上去快要崩溃的Sub,“过去几年里,我的情况始终没有对外公开过,你想解除关系但找不到我,这很正常。所以我现在来找你了。”

Tony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似处理和男孩之间的关系和签署一份SI的合作邀约并没有什么区别。

“由于我们绑定关系的时候,你还没有到法定年龄,所以我们的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很遗憾你得不到我的一半财产。不过别担心,我会给你足够丰厚的补偿的,最少够你离开这里,搬进一栋豪华别墅了。你有任何异议吗?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

Tony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交叠起来,左手搭在膝盖上——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仍戴着一枚红色的戒指。

见Peter的嘴唇和牙齿微微打着颤,Tony扬了扬眉毛后顺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我会再送你一套战衣,作为复仇者联盟欢迎蜘蛛侠加入的一点心意。”

直到此时Peter才如梦初醒,睁圆了眼睛用力摇着头。他慌乱地挪着膝盖往前蹭了两步,伸出双手去抓Tony的手。

“不!先生!我从没这么想过!”

Peter伏在他膝盖上,近乎绝望地仰首望着男人,灰暗了四年的双眸终于重新亮了起来,却是因为惊慌无措。

而Tony没回应他的紧张,也没理会的他的反驳,只淡淡地将视线往Peter握着自己的手上一扫。下一秒,男孩就仿佛触电似的松了手,垮下肩膀垂着头,不敢再乱动一下。

“是我的补偿不够丰厚吗?”男人的尾音略微扬起,仿佛是在暗示他的贪得无厌,又带着些“随你想贪多少”的不屑。

男孩依旧摇摇头,一副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丢掉我的样子。虽然他心知肚明,如果他的Dom坚持解除关系,无论他如何坚持都是没有意义的。

而他的沉默与坚持也的确未能换得任何转圜。

“把手抬起来。”Tony用着那副冷静到让Peter战栗的语气下达了一条命令。

Peter想他明白年长者的意思了,他依言抬起右手的同时,脑袋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手腕露出来。”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点点卷起衬衫袖子。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却又不敢停下。那里应当有一个手环——以证明他是归属于Tony Stark的Sub——一个被他亲手摘下丢弃的手环。

年少时,男孩曾不止一次挽起袖管将刻有“Tony Stark”的手环展示给胖胖的好友看,而现在......而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手腕被举过头顶摊在男人眼前,蜘蛛侠灵活异常的手指在此时也不知是想蜷起还是伸展。Peter紧闭着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想要蜷进角落里假装一切都不存在,然而被强化的五感却让他正清晰地感知到Tony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针扎一样疼。

“所以,我想这已经足够清楚了。”

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从Peter上方传来,与此同时,一枚仍带着体温的戒指被放进了他的掌心。

Peter盯着那枚戒指,呆滞了两秒后蓦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竟然敢这样违抗他的Dom。他强行抓着Tony的手把戒指塞了回去,然后飞快地向后退开一些和男人保持着距离,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垂着头躲开男人的视线,生怕对方再把戒指扔给他。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他仍记得这枚戒指在当时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如你们所见,我有Sub了。”

为了这句话,Tony曾经专门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在他们互相确定归属之后。

小胡子男人歪斜着身子靠在演讲台上,故意用左手支着下巴,好让媒体们把他的戒指拍得更清楚一些。

那组照片在头条上挂了整整一个月。媒体蜂拥而至追问着钢铁侠的伴侣究竟是谁,而小胡子男人在镜头前一反往日的轻佻,任谁问都只有一句“无可奉告”。最后,挖不出半点新料的媒体气急败坏地质问着Tony,既然不肯公开Sub的身份,又为什么要公开拥有Sub这件事呢?不过不止媒体,连Ned都问过Peter这个问题。

对此,钢铁侠只是理所当然地耸耸肩回答了一句:

“我总得满足我的Sub对我的占有欲。”

作为他的Dom,Tony当然有义务满足自己对他的占有欲!所以,Tony怎么能不要它呢?他怎么能不要自己了呢?

Peter低声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不敢抬头去看Tony的反应,害怕对方冷冰冰的反应会再把自己推进更深的谷底。他只是认真留意着周围的声音,确保Tony没有再次把那枚象征蜘蛛侠的戒指随手丢掉。

“Well,”Tony看着男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倒也没有真的把戒指丢出去,他捏着它在指尖来回翻转着,然后堪称温和地向小蜘蛛提出一个建议,

“也许在我们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之前,你可以先做个自我介绍,最少让我认识一下我的Sub究竟是谁。你说对吗?”

 

---

 

Tony阖眼前的最后所见,就是伏在他身前哭着喊他“Tony”的小蜘蛛。不,那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作“看见”,因为他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隐约穿着战衣的身影。但意外的,男孩的声音穿透了剧烈的嗡鸣声清晰地敲击在他耳膜上。

那还是他第一次听男孩喊他的名字。

他努力抓住男孩的手搭在自己胸前,他想要安慰他别哭,想要安慰他自己会没事的,但他甚至连一点呻吟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听着男孩不间断的哀求。

于是当他自长久昏迷中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安抚那个在他梦中哽咽了五年的男孩。但是当他下意识开口的时候,对方的名字却哽在了喉间。

Tony一时间怔愣着,尚未完全恢复清醒的大脑笼着一片混沌,他猜想这一定是阻拦他回忆他的男孩的罪魁祸首了。所以他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来找回理智,然后难以置信地发现,在他记忆之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找不到男孩的名字。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好他一直被戴在左手,才没有毁在那个响指里。他确信自己不会记错,那只泣不成声的小蜘蛛就是与他绑定了关系的Sub——戒指内侧“睡衣宝宝”的刻字佐证了这一点。

但蜘蛛侠是谁,他却分毫都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在天台上梗着脖子和他吵架的小蜘蛛,记得在战场上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每一声“Mr. Stark”,记得在泰坦星上在他怀里飘散开来的灰烬,记得废墟中失而复得的相拥,可他却不记得那个面罩之下的男孩了。不记得他们如何确立关系,不记得他们是否曾在某时某刻分享过一个吻......

他甚至连他的名字和样貌都不记得!

心慌和晕眩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吞噬了他的意识。当那些连在他身上的仪器们开始接连报警的时候,Tony正蜷在病床上发着抖,牙齿因为全身痉挛而磕碰出令人不安的战栗声。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Mr. Stark”,他想要回答,就像在州北的废墟里时那样,这次他终于逼迫着自己挤出了几个音节,但没人能听懂它们代表着什么。

索性一众医护在反复检查后,确认了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惊恐发作。感谢这间设备齐全的病房,他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就恢复了正常的心率和呼吸,只有面部的肌肉仍轻微地抖着。但Tony现在没时间去等这个该死的焦虑症彻底滚出他的身体,他的手指刚刚从过度的僵硬中缓和下来,找回了一点自主活动的能力后,他就立刻扯掉了手上的输液管——好在他的手指仍然因为这次惊恐而麻木着,所以一点都不疼。

Tony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翻下床,但五年没被启用过的四肢却显然一点都不想听他的话,双脚刚挨到地上就差点害得他踉跄着跪倒下去。几名医护慌张地围到他身边,架起他的肩膀手臂,然而连站都站不稳的钢铁侠却只一味地对着天花板反复喊着Friday,要求他的好姑娘立刻定位蜘蛛侠。直到一针镇静被扎进他的手臂,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也许是基于药物,也许只是因为情绪爆发后的脱力,Tony看起来好似平静了一些。他抬手敲了敲被放在床头的反应堆,唤醒了Friday:

“工作时间到,宝贝。联系蜘蛛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把他的Sub叫到这个房间里,然后他们就有时间慢慢研究他的记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很抱歉,Boss,您并没有蜘蛛侠的联系方式。”

“......”

他没有自己Sub的联系方式?!

Friday荒诞的回答让Tony气得差点笑出声。所以,他和他的Sub是什么单线联系吗?他只能被迫握着手机坐在家里等着他的Sub赏脸给他发送一条消息,或者在某天心血来潮的时候去敲他的工作室窗户?

Bullshit.

从来就只有Tony Stark这么对别人的份。

更何况那可是他的Sub,按照自己的性格,他的Sub身上应该会有五个定位器和十个监听系统,以确保他可以24小时随时获取对方的动向。

Tony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直接通过Sub的手环定位蜘蛛侠本人更方便一点。自己作为他的Dom,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Friday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而不是“泰晤士河河底”这种听起来仿佛是在明示蜘蛛侠把自己给他的手环扔了的回答。

那个小混蛋最好只是在某次战斗里遗落了它!

Tony Stark会主动帮别人找借口的情况不多,但是如果他现在不找点理由说服自己的话,他可能又要被扎上一针了。

尽管他心知肚明,没人有本事打坏由他研发的纳米手环,除非是那个屁股脑袋又从某个时空钻了回来。

有权限取下那个手环的,只有他和蜘蛛侠两个人。

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竟然会给予他的Sub这样的权限,但现在他能肯定,当他把那只小蜘蛛揪出来之后,他的一切权限都会被回收。

“接通Karen。”

Tony的语气里带上了烦躁和隐约的愤怒,毕竟没有哪个Dom能坦然面对自己可能被Sub主动抛弃了的事实,更遑论这个Dom还是Tony Stark。

“正在接通Karen......”电子女声停顿了几秒,似是在等待蜘蛛侠战衣中人工智能的回应,“检测到Karen未启用,无法接通。”

哦,他差点忘了,他把Edith给那只小蜘蛛了——他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小混球,而他竟然还摘下了手环?!Tony只觉得自己曾经坚持拒绝绑定一个Sub的观点简直无比正确,他极度厌恶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所以只要他的脑子不会是被浩克打过一拳,他都一定会选择用Edith替换Karen。

“接通Edith。”

“正在接通Edith......已接通。”

“好久不见,Edi。”Tony一边和Edith打着招呼,一边拽着枕头把它立了起来,好让自己能舒服点靠在床头,这有助于他平复逐渐加快的呼吸频率。

“好久不见,Boss。”

“把通话转给小蜘蛛,如果他正在为纽约义务加班的话。”

“抱歉,Boss,我无法连接蜘蛛侠,需要我帮您查找蜘蛛侠的定位吗?”

“什么?”Tony皱起眉头,无论如何,作为蜘蛛侠的所有物,Edith都不应该说出“无法连接”这种话。一个不好的猜测在Tony心底升起,没有哪个知道Edith价值的人不会觊觎它,“你现在在哪儿?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也在泰晤士河里。”

“灾难损害控制局。”

FUCK DODC!

他给这帮家伙出钱可不是为了让他们从他的小蜘蛛手里抢东西的!

Tony咒骂一声,给Edith丢下一句“等着daddy去接你”就让Friday断开了链接。而还没等他从这阵怒火里平复下来,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就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再次发出了恼人的滴滴声。Tony皱着眉头瞥了它们一眼,直接干脆利索地拔了连在自己的身上的每一根线。

现在清净了。

“Friday,给我蜘蛛侠的住址。”

“很抱歉,Boss——”

“是因为我五年没有给你做过检修了吗?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抱歉’。”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建议您尽快为我做一次全面检修,因为我的确发现我的资料库中缺失了一部分内容。”

“比如蜘蛛侠的身份和住址?”

“是的,Boss。”

如果Friday的资料库里没有那只小蜘蛛的信息,那他当年是怎么找到他并劝说他去德国的?难道这个小蜘蛛是从他实验室角落的蜘蛛网上掉下来的吗?

Tony拧着眉头,心底的烦躁愈来愈盛。他原本猜想是那个响指影响了他的记忆,但Friday?他自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黑客能侵入Friday的系统,即便是他昏迷了五年。再加上被丢弃的手环,失联的Karen,被DODC抢走的Edith......

“我要这几年里关于蜘蛛侠的所有资料。”

 

---

 

Tony以为他能平静地看完的。

他发誓一炮轰碎病房的窗户玻璃绝非他的本意,他会赔偿的。

但要求他在那样的一堆视频前保持冷静还不如要求他脱了战甲从Stark大厦的天台跳下去。

谁允许他这么对待自己的?

谁允许他又穿着一件手缝的睡衣去逞英雄?

自己给他留下了几百个战衣的预设方案,结果他在冬天套着一件陈旧的棉马甲去打架?

Tony庆幸自己刚才就已经拔了身上那堆该死的线,否则,那些仪器现在会疯狂尖叫到他的头炸开。

他死死盯着Friday投影在半空的画面,他在视频里那个蜘蛛侠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痕迹。甚至......他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能与自己记忆中的小蜘蛛重合的模样。如果不是因为纽约从没出现过第二个蜘蛛侠,他一定会觉得是Friday找错了资料。

他命令Friday反复播放着那些视频,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帧能让他劝服自己的画面。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幕和Tony所熟知的男孩相仿,那是蜘蛛侠在巡逻间隙停下来去和一个大个子退伍兵斗嘴。

有那么一瞬间,Tony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假设:如果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那他仍记住的这些就一定是真实的吗?如果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其实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呢?

Tony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这个可耻的猜想,他不能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经历两次焦虑症发作,他还得留着力气去把那只小蜘蛛揪出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不由自主地浮起:

他丢掉了你的手环,你的战衣,他丢掉了与你有关的一切痕迹,说不定连Friday的内存都是被他删除的,毕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权限了不是吗?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想和你解除关系。

恶魔般的低语反复回荡着,愤怒在钢铁侠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下取代了恐慌,被它冲昏了头的Dom取过床头的反应堆扣在自己胸前。

如果这就是那只小蜘蛛想要的,没问题。

而鉴于对方应当尚未收到自己苏醒的消息,Tony不介意亲自跑这一趟。

虽然他仍然查不到蜘蛛侠的任何身份信息,但是定位他的住处对Friday而言还是易如反掌。

 

在耗费了一个小时把他的“小女儿”接回家之后,Tony依照Friday所定位的地址来到了他的小蜘蛛藏身的那间出租屋。但很遗憾现在是蜘蛛侠的工作时间,所以他名义上的Sub并不在家。

Tony打量着这间简陋破败的储藏室。冰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架子上的收纳盒里摆着一把不同牌子的药瓶,Tony只能认出里面有一两款是止疼药和安眠药。廉价的拼装衣架的上挂着几件不同季节的衣服,由于他没在这个房间里看到衣柜,他假设这些是这只小蜘蛛仅有的衣服了。天花板和墙面都零星挂着几块要掉不掉的墙皮,那后面的是什么东西?石棉吗?

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除了Edith之外,Tony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会给他的Sub留下足够他后半生都衣食无忧的钱。在开始那个见鬼的时空劫持之前,他绝对会处理好一切的。

结果,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将一切归因为他的Sub想要摆脱他的情况下,Tony几乎是竭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一炮轰了这里的冲动。

这间房子的主人应当感谢他十多年前买给男孩的那件睡衣,如果不是摊在床上的那件已经洗到褪色的T恤让Tony心软了一刻,这间破屋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I SURVIVED MY TRIP TO NYC】

看着有些褪色的文字,Tony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他还记得他故意带着小蜘蛛埋下这件T恤时,对方缩着身子恨不得立刻织一张网把自己藏进去的样子。

很显然它一直被他的主人当做睡衣来穿,衣服中央的图案已经不再明亮,左侧靠下的位置有一团陈年的污渍,看上去像是洗不掉的血迹,领口看起来也已经有点变形了,缝线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Tony伸出手,把这团因为反复洗涤而异常柔软的布料捞起来。

他突然在这一刻感到了些疲累。

自醒转起,他便始终处在高度应激里,过度的失控和焦虑让他仿佛回到了纽约大战刚结束的那一年,让他只想把自己锁进战甲里抵御一切。

但现在......他眷恋地用手指捻了捻小蜘蛛的睡衣,他现在只想见见拥有它的睡衣宝宝。

哪怕让我找回他的名字。

他试图在房间里搜寻到关于男孩身份的蛛丝马迹,然而在他检查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后,方才那点柔软与眷恋立刻荡然无存。

比起义警,他相信蜘蛛侠更适合去安全局工作,他的保密工作简直做得天衣无缝!

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

到现在为止,Tony Stark依然不知道自己Sub的样貌和名姓!

这条新闻可以在头条上再待一个月。

冷静点。Tony在沙发上坐下,咬着牙想着。他是来找这个小混蛋对峙的,他绝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什么等着妻子回家的可悲丈夫。

 

好吧也许他就是。

所有的情绪在他亲眼见到男孩的那一刻起通通缓和了下来。

哦,原来我的Sub长这个样子。

而男孩的慌乱和哽咽则无疑是治疗Tony复发的焦虑症的特效药。怒火散去后,Tony不自觉为这个认知产生了些愉快。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能平静地接受男孩空空如也手腕。

不,那倒也不能叫做空空如也,最少还有他新搞出来的伤口不是吗?

Tony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无措的、听话的、满眼写着“求您别丢下我”的男孩。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他想。

所以他摘下戒指放进男孩手里,满意地欣赏着小蜘蛛为此近乎崩溃的模样。

他恶劣地感到痛快。

这都是你应得的,Tony想,作为你虐待了自己五年的惩罚。

在他确认了男孩并不想解除关系后,保护Sub的本能就踢掉了其他一切念头。

他是我的。

这是Tony Stark现在脑海中所仅剩的。

所以他没有权利这样对待我的男孩。

但我有。

于是男人放下交叠的双腿,捏着刻有“睡衣宝宝”的戒指,略微向前探了探身:

“也许在我们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之前,你可以先做个自我介绍,最少让我认识一下我的Sub究竟是谁。你说对吗?”

 

---

 

全然出乎意料的问题让Peter猛地抬起头,从他见到Tony的那一刻起,这个事实就不在他的假设之中。他将Tony的冷漠归因于他闯的祸让他失望透顶,或是因为他摘下了手环,也可能两者皆有。他唯独没想到过,连Tony也会忘了他......

是啊,那毕竟是与墨菲斯托定下的交易,而脱下战甲的钢铁侠不过肉体凡胎,又如何免俗。

“Peter,Peter Parker。”

男孩颤着声念出自己的名字,他上一次这样向某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已经久远得仿若前世了。

“Peter Parker。”Tony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无论对于他们之中的哪一个,这都太陌生了。

一个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和这个名字,一个是生平第一次将这两个单词组合在一起。

“Peter Parker。”

Tony再次重复了一遍。他得承认,在知道了Peter的名字后,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至少他有了一些能被抓在手里的东西。

“Peter Parker。”

他像是在熟悉着这个名字,又像是在补偿自己失去的记忆。

Tony不停重复着它们,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这般喜爱一个如此寻常的名字。

Peter Parker.

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含义,没有听上去华丽优雅的音节,质朴得仿佛可以属于你在街上遇到的每一个人。Tony可以在一瞬间从记忆中调取出数十个Peter和Parker。

对了,那个在泰坦星绑架他的小蜘蛛的家伙好像就叫Peter。

但是,Peter Parker?

当他又一次把这两个毫无特点的单词组合在一起时,轻快的音节像是小锤子一般敲打着他的心脏。

这绝不是疼痛,Tony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发现自己好像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它,那就像是......像是已经久远到他几乎不记得的夏天里,一只小蜘蛛趴在他工作室窗外的叩击。

Tony想不通这小家伙怎么不走正门,但每一次又都摇着头打开窗户,放小蜘蛛爬进他们两个的私人领地。

男孩偶尔会拎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甜水,Tony也想不通他怎么就默认了自己会喜欢一切甜腻的东西,只是因为他在他面前吃过一次甜甜圈吗?不过对于小蜘蛛带来的所有东西,他总是照单全收的,尽管他并不那么喜欢甜牛奶的味道。但有时候,男孩带来的小甜水里会放上点配料,Tony对于爆珠在口腔中炸开的感觉还是满意的。

男孩的名字在口腔内轻轻爆开的感觉和那些水果味的爆珠一样,带着些夏日里的酸甜和清爽。

只是这个名字却和Peter本人极不相称。

Tony将视线转向跪在眼前的男孩,灰扑扑的,他耷拉着肩膀,和这间破烂的出租屋一样,笼罩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明明刚从冥府里爬回来是他。

“所以,Peter Parker,”他压下心底因这个名字而生的柔软和幸福,换回那副冰冷疏离的语气再次重复着这两个单词。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Sub背后,解下腰间的皮带折了一下握在手里,“现在你被允许解释了,过去五年是怎么回事。”

Peter看不到Tony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冰凉的皮革正抵着他的后颈,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兜头罩下来,迫得他呼吸再次凌乱起来。他努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是我的错......”

啪。

没有收力的一鞭抽在他的后背上,即便隔着衣服,Peter还是疼得下意识一缩身子发出一声呜咽。

但Dom并不打算就此停下,从Peter身后传来的声音仍满含怒意:

“我想我的命令足够清楚。”

“对不起,先生......”Peter点点头,一张口又是习惯性地道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端端正正地再次跪好,犹豫了一下应该从哪里开始讲起,“五年前,Quentin Beck伪造了一条视频,让蜘蛛侠成了杀人凶手,他还曝光了我的身份。”

他有意略过了关于Quentin的另一部分,好在对此全无所知的先生并未追问。

“一切都乱套了......甚至因为MJ和Ned是我的朋友,MIT拒绝了他们的申请......”

啪。

被用来替代鞭子的皮带再次狠狠抽在他背上。

男孩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Dom气愤于他的所作所为,咬着嘴唇不敢喊疼,更不敢辩解。

“然后。”Tony声音中愈发清晰的怒意似乎证明着男孩的猜想。

“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没学上......”

啪。

“我去找了Stephen,我求他帮忙让大家忘了蜘蛛侠是凶手。”一切悲剧的源头被重新提起,Peter的呼吸频率变得短促,他不想回忆那些堪称惨痛的经历,他想要蜷缩进某个角落里用他的蛛网把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但是他不能,他的Dom没有允许过他这样做。于是他只能逼迫自己继续讲下去。

“我以为,公开身份没什么的,只要大家忘了蜘蛛侠是凶手这件事就可以了。”那些只由他背负的记忆不受控地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的自以为是、找上门的罪犯、在他怀里慢慢失去呼吸的May......他自以为在Happy和SI的庇护下不会出事,就像,就像所有人都知道Tony是钢铁侠。

Peter在回忆里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中掺杂着清晰的哽咽:“如果我当时能再多想一点......”

啪。

皮带从后颈落下的时候,Peter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对抗着。蜘蛛感应在疯狂尖叫着让他躲开,他差一点就要依从着身体的本能翻身躲开了,但是不行!Peter Parker这是你应得的!

他几乎拼尽了全力才把自己定在原地,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去面对他的Dom。如果在Mr. Stark面前的不是Peter Parker,而是一个被蜘蛛DNA强化过的蜘蛛侠,那么那条皮带还有什么意义?!

他努力地呼吸着,为了催促自己放松到焦虑得发抖,但偏偏这个时候头疼也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

下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像是被人扔进了火堆里,蜘蛛感应被灼烧着发出尖锐的嗡鸣,依旧叫嚣着让他快跑,快跑啊。他挣扎着想要扑灭那些快要烧死他的火,然后他抬起头,望见眼前的温柔拍打出细碎浮沫的海浪。他向海浪呼救,他想他跳进去就不疼了,它们就熄了。他竭力爬过粗糙的沙砾,哪怕它们碾过被灼烂的伤口,他仍然想着,再一点点就好了,跳进去就不疼了。所以当海浪来接他的时候,他放心地把自己丢进去,任由翻涌着的海水卷走沙石,卷走腐肉,再涌进他的口鼻,钻进他的每一寸皮肤......

当新的凌迟袭来,他甚至不知道还能向哪里呼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默着、蜷缩着、被一尺一寸地卷进深海,直至彻底失去声息。

可,您不是来救我的吗?

Peter用力咬紧口腔内侧,呜咽声混着血腥气蔓延在舌尖。那些不该产生的委屈变本加厉地催化他的头疼,他想要他的止疼药,他要他的止疼药。

而他又哪来的资格在此刻对他的先生提出任何请求呢?于是Peter只能弓着腰喘息着,以期先挨过这一阵最剧烈难忍的痛楚。

但没有什么是会按照他所期待的那样发展的,在头颅宛如被剜开的剧痛里,下一鞭紧贴着后颈的红痕落下。

“啊——”

抑制不住的呼痛终于从喉间呛咳而出。男孩蓦地向前扑倒的时候,仍记得用双手撑住身体,以确保自己还是好好的跪在原地。

 

将全部心力用于对抗头疼的Sub没有意识到,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的胸口同样剧烈起伏着,攥紧皮带扣的手指正不停发着抖。

Tony当然看得出Peter的不对劲。结合Peter回家前他看到的那一把不同类型的药瓶,如果他连男孩正在强忍头疼都看不出来的话,这种蠢货更适合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紫色屁股下巴的手里。

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就他仅存的对小蜘蛛的记忆而言,他完全不记得那个总是像只小麻雀一样吵闹着的小家伙有这样严重的头疼。唯一会头疼的只有被他的“Mr. Stark”吵到耳朵生茧的自己。

随着呼吸愈渐急促,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Tony Stark厌恶所有会脱离掌控的东西。

所以他要造出一整个地下室的战甲武装自己,所以他要整个世界都在他触手可及的保护圈里,所以他需要那份见鬼的索科维亚协议来确保一切都可控的安全领域内,只有这样他才勉强能有一时片刻得以喘息。

这也是Tony曾经沉溺于各个俱乐部,却绝不肯确立一段绑定关系的原因之一。

他的Sub必须是要绝对归属于他的,情绪、饮食、行动、健康,乃至生命,都要完整地属于他。一时一刻都要在他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将基于他的许可。不过这当然不意味着囚禁,他会允许他的Sub拥有自己的生活的,不然就太不公平了是吗?

当然,作为一个Dom,Tony当然认真思考过关于理想Sub的问题。

而在他的认真考虑后,他为数不多的良知告诉他,在21世纪重启奴隶制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一旦Tony Stark意图复辟奴隶制的消息传出去,Pepper会在SI股票跌停的一个小时内用电脑敲烂他的头。

所以为了Pepper和股东们的心理健康,Tony觉得自己还是好心地一直做这个花花公子比较好。

如果那只吵得让人想在他嘴里塞上十个甜甜圈的小蜘蛛没有从他实验室的蜘蛛网上掉进他的生活里的话。

他未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那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骇人的保护欲。

他以战衣为名在男孩身上装了定位,装了监控,他让Friday每天向他汇报Karen所听所见的一切。他要知道那个老太太给他的西班牙油条是在哪家店里买的,要知道他在制服抢劫犯的时候被击中了几次,他甚至要知道他在荡秋千最喜欢把蛛丝黏在哪些地方,然后去挨个检查那些地方会不会任何的松动。

他以为这已经足够周全了,在他看到摩天轮下的一片烧焦的废墟之前。

他曾幼稚地想着只是暂时没收了战衣而已,只是给他做个简单的升级而已——他需要把那些最常被击中的部位做一次全新的加固——只是几天收不到他的行踪而已......

然后他就真的穿着睡衣把自己扔进火场里去救人了!救的人还是个想杀了他的罪犯!

万幸他那天的晚餐是芝士汉堡,没有被及时扔掉的纸袋子救了他一命。*

从那时起,他意识到他必须让这只小蜘蛛真正成为他的Sub,永远成为他的。他要他从今以后的一切都在的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他拒绝在男孩身上再看到一丁点出问题的可能性!

不过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一个这样的Dom肯定会把男孩吓跑——他敢打赌,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他绝对会把自己那套关于Sub的鬼话讲给男孩听的。但也许在某一刻,他就是期待着男孩能掉头就走,从此和他断绝往来,虽然戒断可能也会要了他的命,但最少那样的结果对男孩而言应当更加安全。

但是......

但是Peter却......Tony拼命回忆着他们是如何确立关系的,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记忆都只有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在那之后的某个晚上,当他再次梦见纽约上方的虫洞,他坠落在一张柔软但结实的蛛网上。

总之他的目的达成了。

男孩心甘情愿将蛛丝一端双手捧来,让自己能牵住他,拴住他,仿佛只要能让自己满意,男孩宁愿将蛛丝的另一端绕在自己的脖颈上,把最脆弱的一切都交给他。

于是他攥紧了蛛丝想,这下是真的足够周全了,他没有被吓跑,也不会再偷溜去任何他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他拉紧蛛丝,小蜘蛛随时都会回应他。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所以有Sub的感觉其实很好。

如果在他第一次手忙脚乱地试图拉紧蛛丝留下他的男孩时,回应他的不是只有随风而散的漫天灰烬的话......有Sub的感觉的确很好。

他耗费了整整五年才把他找了回来,却在下一刻绝望而无措地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找回了谁。

哪怕他见到了这个不知名姓的Sub,他也依然感到陌生。

他记忆里的那只睡衣宝宝去哪儿了?是被眼前的蜘蛛侠杀死了吗?

啪。

所以这一下完全是纯然的愤怒和发泄。

他看着男孩扑倒向前,却仍旧尽量维持着跪姿。他的手指用力抠着地面,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又似乎是想通过其他的疼痛来让他的注意力从紧绷的颅内神经离开。

Tony的呼吸愈发粗重,握着皮带扣的手指也越攥越紧。在他把手里的东西掼在地上的那一刻,他都在后悔自己当初确立关系的决定。

你本来就不该找一个Sub,如果你不让他成为你的Sub,这一切的折磨也许都不会发生。

但当他半跪下去把疼到发抖的男孩抱进怀里的时候,他又不免庆幸:

如果他们没有关系,如果蜘蛛侠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新加入的成员,他还会在今天找来吗?如果他不来,他的男孩是不是就要自己捱过这一切了......?如果他永远不来怎么办......

Tony没法去假设更多,那些假设对一个同样刚从五年昏迷里醒过来的病人没有一丁点好处。

但庆幸之余他还是生气,他想痛骂他难道不知道应该在不想承受的时候喊安全词吗?为什么已经疼成这样了还要由着自己动手?这会让他更好受还是怎么?他不愿意去细想他硬撑着不愿结束那些“惩罚”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那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不在的那几年里,当没有人能因为他那一大把荒唐可笑的“我的错”去惩罚他时,这只小蜘蛛一直把虐待自己当做一种代行的惩罚。

但该死的他究竟为什么会把MIT拒绝录取MJ和Ned这种事都算在自己头上?!如果MIT会因为几句关于蜘蛛侠的谣言,而拒绝蜘蛛侠朋友的大学申请,那只能说明招生办的那群老糊涂该换换人了!

Tony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用力抓着自己前襟的男孩,气得把人抱得更紧。

等解决完怀里这个,他就想办法去解决那个应该被拆除的招生办。

“Mr. Stark......”

正当Tony盘算着该怎么给那些轻信谣言的老东西一点教训时,一个听起来低弱而疲惫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Tony抬手帮他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额发,示意他自己就在这儿。男孩看起来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眼睛疼得睁不开,只能微微撑起一道缝来,然而他却紧紧攥着Tony的衣服,好似是把自己的全部力气都用于抓紧自己的救命稻草。他说完之后,像是累坏了一样停顿了几秒,才有力气再次开口,“头疼......”

算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这是Tony第一次听他喊疼。

他没有哭,没有喊叫和宣泄,就只是缩在他的手臂间喊疼。

而他刚才竟然还那样打他!他甚至想过就那样“惩罚”到小蜘蛛愿意把一切都原原本本讲出来为止。好在他的大脑及时恢复运作了,也好在他早就取出了那些弹片,否则现在他会和这孩子躺在一起等着急救车赶到,然后再被一起抬走。

Tony不敢耽误,立刻把怀里的疼到快要意识模糊的小蜘蛛打横抱起来,放在他那张一碰就尖叫的铁架子床上,然后又急匆匆地折返去翻他早些时候看见的医药箱。

医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很多,除了那些用于处理外伤的,Tony认识的不算太多——原谅他吧,他的学位里没有临床医学。

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萘普生......还有几个白色的小瓶子贴着手写的标签,曲普坦、右佐匹克隆......

Tony对着它们死死拧着眉头,这真的正规吗?它们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从药房和医院里得到的,但床上被头疼折磨到几乎晕厥的小蜘蛛让他暂时没法去想这个。他分辨不出小蜘蛛需要哪个,就只能把一整个药箱都拎过去,抱在怀里让男孩自己挑。

Peter在Tony去拿医药箱的时候就已经撑起自己,歪着身子靠在床头上了。那就是头疼而已,他没有真的虚弱到动都动不了,他发誓。只是......当他的Dom主动给他一个拥抱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想用“我没事”这种话来把他推开......

Peter甚至不用把那些药瓶挨个拿起来检查标签,他只看着不同瓶子的外观就熟稔地从里面选出了两瓶,慢吞吞地拧开各自的瓶盖在手心里倒了一把。但在他准备把他们吞下去的时候,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Peter有点茫然地看向坐在床边的Tony,在持续的剧痛影响下变钝的大脑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意思。

“Kid,我就算再不懂那些药理知识,我也知道止疼药不是这么吃的。”

......好吧,这样直白的阻止他还是能听懂的。

Peter没有解释或僵持,只是收回视线垂着头点了一下。既然这是命令的话,那么:“Yes, sir.”

他曾承诺过的,在他正式接受Tony的手环时他就曾承诺过,从今往后他的一切都将归属于Tony Stark,他的生活,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健康乃至生命。一切就是一切。尽管先生说他是来解除关系的,但在这份关系被彻底斩断前,他的承诺依然有效。

Tony收回手之后,Peter手指战栗着重新拿起药瓶准备把手心里的药片倒回去。

如果Mr. Stark禁止他吃药,那他就不吃。只是头疼而已,他在外面头疼发作的时候,也没法吃药的。

Tony很少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体会这么频繁的头晕了。这只小蜘蛛要干什么?他准备把两种药倒进一个药瓶里吗?!老天那些瓶子里到底有几种药?里面究竟乱七八糟地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当然不想让他的Sub碰这种来路不明连标签都没有的药,但是......看着男孩疼得满是冷汗,连眼眶都红着,却还是一副“没关系,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样子,Tony实在是没办法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疼下去。不管怎么说,那些药看起来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了,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这只小蜘蛛的体质异于常人。

最终,Tony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走了药瓶。

“吃吧。”

“Thank you, 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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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盯着男孩直接将一把药片熟练地吞了下去的样子,只觉得当初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是不是真的遗漏了几片弹片没取出去。

他错开视线转向手里的药瓶和药箱,把它们稍微整理了一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后,就径自伸出手把半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的男孩拽进了自己怀里。

如果小蜘蛛得找个地方靠着的话,他总比那个一看就会硌得人头疼背疼的铁架子要强。

脑袋刚刚挨上Tony肩膀的时候,Peter愣了愣,因为今晚的拥抱实在是有些多了,比他过去四年所体会过的都要多。

但没有哪个笨蛋Sub会想拒绝来自Dom的拥抱的。Peter在这个怀抱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他再次攥住Tony的西装前襟,只是这一次不再那么用力了。

就算他知道这是Mr. Stark在解除关系前对于他病痛的怜悯,他也不介意让自己多沉溺一会儿。

倘若他注定会失去他拥有的一切,那让他再次体会一下拥有的感觉也很好。

Peter疲倦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抵抗疼痛真的需要消耗很多力气,即便是蜘蛛侠也会因此而疲累不堪,累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毕竟,哭泣也是一件很花费的精力的事,至少今晚,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给眼泪了。所以,除非Mr. Stark命令他哭,不,也许哪怕是先生命令他哭泣,他也会犹豫着询问先生能否等到明天。

这么靠了一会儿后,Peter感觉到一只手在温柔地按揉着他的额头。但Mr. Stark显然从没给任何人按摩过,被人服务的经历可不足以让一个亿万富翁学会这种事,所以就只是毫无章法地揉着他的额角,像是什么用来哄小孩的“揉揉就不疼了”。

男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抓着Tony衣服的手指依恋地稍微攥紧了一点点。虽然那一丁点缓解的作用都没有,但不妨碍他很喜欢。尽管在药物起效之前,无论多么令人安心的拥抱和安抚都没有用处,他也依旧喜欢这些拥抱。

“你吃的药大概多久能起效?”Tony一边继续给怀里的小蜘蛛揉着脑袋,一边放缓了声音问道。

“大约十五分钟,先生。”Peter诚实地回答着。

这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是他尝试过很多种药和药物组合后发现的最快也最好用的一种。一般来说,十五分钟左右,药就会开始慢慢起效,半个小时之后,他几乎就不会再被头疼困扰了。

Peter回答的时候,努力撑开眼皮仰起头,想要望着Tony,但马上一只手掌就盖住了他的眼睛。

嗯......那我再蜷一会儿。

Peter再次闭起眼睛想着。

虽然他大概会在药物起效后就离开,但在Mr. Stark离开之前,最少他还能继续拥有十分钟。

Tony猜不到小蜘蛛心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低下头用侧脸蹭了蹭男孩的发卷。从他醒来到现在,他终于感到了些平静。也许他可以去问问队长关于冷冻的技术,他不介意把他和这只小蜘蛛的时间永远停在这里。

也许他可以等会儿问问小蜘蛛的意见,如果男孩不同意......好吧,那出于尊重他的Sub,他不会这么做的。

Tony收回手,顺势略微调整一下姿势——他背后的铁架子真的硌得他快要受不了了。但当他重新把小蜘蛛整个抱进怀里,手掌搭在他侧腰的时候,触手的一片湿凉让Tony蓦地一惊。

看在他拯救过全宇宙的份上,就不能在他回到人间的第一天里少给他来点惊喜吗?!他的心脏刚觉得好受一点!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又看看缩在怀里、安安静静仿若无事发生的小蜘蛛,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咬着牙把眼神迷茫的男孩从自己怀里推起来。

该死的这傻小子是不认为人在受伤后需要包扎吗?!

说真的,如果命运希望他在活过来的24小时之内就再次死于心脏骤停,那还不如干脆一点让他死在那个响指里呢!

Tony一边从医药箱里掏出绷带酒精和医用棉,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着掌管命运的神祇。

而此时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当他从卫生间端来一盆清水和一条毛巾的时候,小蜘蛛已经自觉地脱掉衬衫,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了。

没有多余的“我没事”,“谢谢先生,但我自己可以”或是“只是小伤”这种鬼话,这已经是仅有的不会火上浇油的事了。

不过真正看到Peter的伤之后,Tony反倒安下心来,这或许也是Peter没有嘴硬逞强的原因之一。凭心而论,Peter背上的伤算不上严重,对于一个超级英雄来说。那只是一条不到十公分长的伤口,从左侧腰向右下延伸出去,不是很深,和他们曾受过的任何其他伤比起来的确不算什么。就小蜘蛛的体质而言,最迟后天,它就会愈合得连伤疤都看不见了。

Tony当然不至于为这样的伤口而大惊小怪,只是......他将手掌按在男孩交错着鞭痕的脊背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道穿过伤口的红痕。Peter没有躲,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我刚才打到他的伤了,按照蜘蛛侠那超凡的自愈能力而言,它早就该愈合了。

是我干的。

Tony闭上眼睛,怨憎自己所有的情绪化和不冷静。他该更敏锐一点的,如果他早知道男孩背上有伤,他发誓,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开始那个愚蠢的“惩罚”计划!

比起心绪翻涌的大人,年轻的那个反倒看起来相对平静。Peter把他的脏衣服捏在手里反复揉搓着,当着Tony的面,他没好意思直接把它随手扔在地上。除此之外,手里攥着些东西也有助于他放松下来。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吃的药量比往日稍大一些,它们已经开始慢慢发挥作用了。他只是不想在Mr. Stark面前失态过久,在对方已经说明了不再想要他的情况下。他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种只能靠着扮可怜来挽留爱人脚步的人。那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他选择了比正常情况下更大的药量。

Peter把衬衣有血渍的部分团在了中间,两只手抓着衣服的两边把它卷成了一条麻花。他一边揉着,一边回头偷看了一眼正在清洗毛巾的Tony,迟疑了片刻后才看着Tony小声说道:“先生,那块毛巾,它不是处理伤口用的,它是......”

Tony的一个没有波澜的眼神让男孩把后半句“洗脸用的”咽了回去,然后悻悻地转回头继续专注于手里的那团衣服。

大人则专注于清理着眼前的伤口,比起给人按摩,他还是更擅长这个。清洗完血渍,给伤口消过毒上了药之后,Tony拆开一卷绷带开始给Peter包扎。

“抬手。”

Peter乖乖地把衣服举过头顶。

Tony将绷带绕过男孩的腰腹缠了好几圈,每当他的手臂环过Peter胸前的时候,都仿佛是一个不成型的拥抱。

Peter没法不因此而感到幸福。可能这就像是人濒死前总会回光返照一样,在命运想要从你手中夺走什么之前,总是会给你留下一些足够幸福的时刻,比如州北废墟中的拥抱和那个吻,比如三份MIT的offer和三个疯狂尖叫的青少年,比如May和Happy婚讯。

他已经得到过很多了。

Peter想。

所以他应该为此而感到幸福,况且,假如他连现在都要悲伤,那等到他真正失去的时候,当他在往后灰暗无助的日子里试图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就真的只剩下痛苦了。

所以人总要用力去记住那些能与幸福关联的片段,哪怕那些幸福之于其他人而言仅仅是一个令人茫然的故事,他也还是会努力去记住每一秒。

“把手给我。”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Peter喊回了神。他扭头看了看,Tony已经厚厚地把绷带缠了好多圈,还在他的侧腰处打好了结。于是Peter放下双手,转过身将右手递了过去。

他的小臂上也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过好在它没有被二次撕裂,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在被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渍时,Peter忍不住反复把视线投向被Tony随手扔在地上的两个绷带包装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先生,这个不用包扎,它今晚就会好的......”

其实背上的也不用包成那样,只要自己今晚趴着睡一宿就好了,实在是不用这么浪费绷带......

但后半句他不敢说也不想说,所以只是默默在心里回忆着这几天哪家药房有促销活动。

他正算着,手里拿着的衣服就突然被人抽走,紧接着他的视线就被扔到脸上的T恤遮了个严实。Peter刚茫然地把它从脑袋上拽下来,就因为看到Tony把那件沾血的衬衫连同毛巾一起丢进了垃圾桶而着急地睁大了眼睛。

......没事没事,等Mr. Stark走了之后,再捡起来就好。在Tony端着那盆血水走向卫生间的时候,Peter在心底偷偷想着。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收拾完脏水,把医药箱放回原位后,Tony又重新在他床头坐下,两只脚搭在床沿,从手表中调出了一块光屏,一副要开始处理正事的模样。Peter抿着唇,将这理解成了Mr. Stark忙于处理他的伤口而忘记了时间。

感受到小蜘蛛的目光,Tony把注意力从屏幕中的一个进度条上转向一旁的男孩。见他拿着衣服也不穿,只一味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Tony皱皱眉头:“看我干什么?把衣服穿上。”

一个简短的命令。Peter倒是一贯地听话,立刻把自己塞进了平安纽约行里,唯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小苦瓜一样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自己不是不骂他了吗?

“头还疼得厉害吗?”Tony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卷毛,刚刚疼出的冷汗已经消了下去,这应当是个好征兆。

Peter却一下子因为这个动作委屈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头已经不那么疼了吧,也或是因为分别在即,那些被空余出来的精力一下子涌进他的心脏里,挤得酸胀。Peter有些贪恋地望着眼前人的脸,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作为钢铁侠和蜘蛛侠,作为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他们再见的机会有很多很多,他们会在未来继续并肩作战,他们仍然可以成为默契的战友,他仍然会在队内通讯器里喊“Mr. Stark”,然后得到对方一句“nice work, spidy”。

但是,那不一样......

明明那和他们从前做过的没有区别,但就是,就是不一样。

Peter低下头避开Tony的目光——他怕他再看一会儿,就会真的卑劣到去假装自己已经一病不起。他狠狠在嘴唇内侧咬了一会儿把哽咽憋了回去才小声开口:“已经十五分钟了,先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Tony手指上的戒指。在他没察觉的时候,Tony将它戴了回去。

“所以你的药开始起效了对吗?” 谢天谢地,Tony松了一口气,那堆看起来来历不明的东西竟然真有用。他终于露出一个放心了的微笑,在男孩头顶又揉了一下,“休息一会儿吧。”他的男孩看起来实在是太需要一场安稳的酣睡。说完,Tony重新转回光屏上操作了几下,刚刚的进度条已经跑到了60%,他对Friday的效率一如既往地满意。

Peter“嗯”了一声点点头,却没有躺下,而是继续艰涩地说完:“如果,如果您是因为我头疼发作才留下,我已经好多了......”

Tony疑惑地扭头。

全美数一数二的天才大脑甚至在思考了两秒后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只小蜘蛛觉得自己只是来解除关系的,选择留下是因为看到他头疼严重所以不忍心离开吗?!

冷静点,Tony Stark,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非常严重的头疼,他今晚抓捕罪犯的时候受了伤——你还害得它加重了——而且很显然通过他先前断断续续的那一堆“都怪我”的讲述,不难猜出在你昏迷的时候他被迫承受了很多,这样的小孩没有安全感才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别发脾气,混蛋,冷静点!别把这一切搞得更糟!

Tony很少有在自我告诫后真的冷静下来而不是大发雷霆的时刻,今天算一次。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然后用力拍了一下Peter仍印着红痕的后颈。

下一秒,在一阵只有蜘蛛侠本人能听见的轻微响动里,纳米材料从他后颈上贴着的装置里向一侧涌出,最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红色的项圈牢牢圈住Peter的脖颈。

“Mr. Stark?!”

Peter的手按在那个项圈上,瞪圆了眼睛难以相信自己摸到了什么。

“鉴于我上一次纵容你的证据正和伦敦塔桥躺在一起,Mr. Parker,这一次你没有权利关掉它的定位、监控,更不用妄想把它摘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关于它的权限了。同时它也是你的新战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Peter点点头。这意味着每个人都会看见蜘蛛侠带着一个项圈。

这个认知疯狂挑动着他心里那根弦,他几乎在这样的乍喜中兴奋到战栗。

“在你下一次出去荡秋千的时候,蜘蛛侠是钢铁侠的Sub这个消息就会铺满每一份报纸的头条。公布时间由你决定。”Tony扬了扬眉。

这原本应当是男孩的成年礼物。几年前,在他制作这个的时候,出于为小蜘蛛隐藏身份考虑,他没有直接在项圈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当它变成纳米战衣时,它的侧边就会显出金色的“ANTHONY EDWARD STARK”。他会确保每一个看见蜘蛛侠的人都能看见它。

Peter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偷渡去太空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任何时候,当我判断你应该离开战场了,它会立刻带走你。从此以后,拥有你战衣最高权限的人只有一个。不过我可以允许你把你的小姑娘放进去,如果比起或者Edith,你更喜欢她的话。”

“我想要EV。”

Tony垂了一下眼表示许可。“还有任何问题吗?”他盯着Peter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直接毫不客气地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了床右侧的枕头上,“不说就是没有,那就睡觉。”即便是对于体质异常的蜘蛛侠而言,休息也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Peter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避开了伤口侧身躺好。但他的眼睛刚刚闭起来不到三秒钟,就又忍不住睁开望向靠在铁架子上,正忙于一串串代码的Tony。

“先生,我能......”

“你不能,睡觉,”Tony头也不回就干脆地打断了男孩,“这是命令。”

他本来想问先生能不能陪他一起躺一会儿,但这个要求似乎确实有些得寸进尺。于是小蜘蛛回答了一句“是的,先生”就抿了抿嘴缩了回去。

然而今晚却仿佛就是有人和他的睡眠过不去似的,他还没在枕头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Tony面前的屏幕蓦地由蓝转红,与此同时,EV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检测到距离当前位置三个街区外有一起犯罪事件正在发生。”

Peter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在Dom的命令和蜘蛛侠的责任间做出了选择,但正倚着床头的人显然比他更早一步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Peter从床上翻身起来之前,一道细微的电流就从项圈中窜出,瞬间蔓延至男孩的全身。

“我没想到你这么急着公布这件事。”Tony转头看着被项圈麻痹了神经,只能被迫瘫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的小蜘蛛,语气里满是调侃。

“Mr. Stark,您不能这么做!”

“事实是,我能。而且,只有我能。”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小卷毛,嘴角依然带着点愉悦的笑意,但属于Dom的压迫感却让Peter本能地想要低头,“我说过,当我判断你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它会确保你不在那里。”Tony边说边用手指在项圈上点了一下。

“您在要求我对那些事袖手旁观吗?!”

Peter急得快要发疯了,他不能说他自愿为了成为纽约的好邻居就放弃Mr. Stark,这怎么可能?这当然不可能!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坦然地看着那些坏事发生而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这里睡觉!他现在好好的,他完全能去处理那些犯罪!

但他不知道Tony到底在这里项圈里放了什么技术,他越是用力挣扎,全身的麻木感就越强烈,蜘蛛力量在这种时候简直像是在雪上加霜。

生平第一次,Peter讨厌上了Stark科技。

Tony盯着明知挣不脱却不死心的男孩看了一会儿,在心底对自己狠狠翻了个白眼后长长叹出口气。

Tony Stark,这小混蛋简直克你。

“Fri早就把警报转给Edi了,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解决完了。”

“什么?”一直紧绷着的小蜘蛛蓦地放松下来,迷茫地望着一脸无奈的大人。

“Friday已经对接了EV,以后,在任何我认为你不能去给纽约打白工的时候,她都会直接把警报转给Edith,Edi会处理一切。”

Peter拧起眉头,脸上的困惑更甚:“什么???您什么时候?”

这次Tony的白眼是对着Peter翻的了。

“不然你以为我刚刚在干什么?给你点外卖晚餐吗?你的EV确实做得不错,只可惜她的对手是Friday。”Tony好心地把光屏转向Peter,半透的屏幕上跑着的一行行代码显示Friday已经黑进了EV,并取得了她的权限,“别想着现在就跟我比这个,睡衣宝宝。”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觉得比得过我,还是不是睡衣宝宝?”

“都不是......”放松下来的小蜘蛛恢复了控制自己四肢的权限,扁着嘴又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但从紧绷的情绪里缓和后,他又重新捕捉到一个方才被他漏掉的关键,“等等,您刚刚说Edith?您把它找回来了?”

“嗯哼——”Tony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所以等你睡醒之后,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你把我的小女儿送给人贩子的事。”

“......”Peter低下头,没有一个字的反驳,因为这的确是他的错......但是,他们还不如现在就聊这个,就这样睡下去,他恐怕连梦里都是那座刻在先生名字的墓碑和那个鱼缸头......

Tony真是见不得他这副又自责又愧疚的样子,他还不如继续梗着脖子跟自己吵“这是专制,您必须立刻放了我”呢。他又叹了口气——老天,他这一晚上到底叹了多少次气了——把男孩肩膀附近的被子往上拽了一下之后,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

Peter没有一点犹豫就直接往前蹭了两寸抱住了Dom的胳膊。

“你知道我现在不是真的在怪你,对吧?”Tony瞥一眼羞愧到恨不得把脸藏进他胳膊里的小蜘蛛,无可奈何地把头往铁架子上一仰。

好吧,他不知道。

Tony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可是,那的确是我的错......”

他用来治头疼的那个药我能吃吗?Tony闭上眼睛,气急败坏地想着。

对Dom情绪后知后觉的小蜘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Mr. Stark似乎是因为他说“我的错”而感到不快......?可事实如此,他又怎么能推卸责任呢?不过当务之急应该还是让Mr. Stark别生气了,所以:

“对不起,先生......”

“......你头不疼了是不是?”

小蜘蛛诚实地点点头,他的药很好用的。

“你知道吧?”Tony坐直身子,换上了一副典型的Stark表情,“就算我现在立刻心脏病发作死了,你也没法把那个项圈摘下来。”

“MR. STARK!”这话让Peter立刻急得从被子里弹起来,“别说这种话!我,实话说我倒现在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只是我的梦,这样的梦我做了整整五年了先生。梦里您回来了,您责怪我搞砸了一切,您说我这种人不配成为您的Sub,然后您就走了,我追上去,但是,但是......”男孩越说越激动,却突然在这里哽住,“但是每次我追上去,我就......我就看到那座写着您名字的墓碑......所以,求您别说这种话,就算是玩笑也别,先生,这不是一件可以开玩笑的事......!”

Tony抬手擦了擦男孩满脸的泪痕,以及他发誓这是绝对是他今晚最后一次叹气了:“它不会出现在墓碑上的,kid,我的名字只会出现在你的项圈上,好吗?”

说完,他又对着男孩勾了勾手指。Peter刚委屈地撇着嘴想要靠过去,就听到对方补充了一句:“把枕头给我,我后背快散架了。”

“哦,哦。”Peter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偏过头试图遮掩住自己失望的情绪,接着乖乖地把枕头递了过去,看着Mr. Stark把它塞在后背和床架之间,然后,再次对自己勾了勾手指?

这次真的可以靠过去了......吧?

Peter把自己塞进面前向他伸开的手臂里,紧紧抱着Tony一点都不肯松。Tony也不嫌弃他力气太大,只是搂着小孩捏捏他肩膀:“你要是不想睡就别睡了,有什么想解释的想问的一次性说完吧。”

Peter从他怀里抬起头,枕着Tony的肩膀换了个不会闷死自己的姿势,手则一直揽在他的腰间。他将大腿也试探着轻轻往Tony的腿上压了压,确认对方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后,才放心地把自己的重量搭了上去,整个人像只小蜘蛛一样扒在自己的Dom身上。

当他真正准备开口时,依然不知该从何讲起。从他被Quentin诱骗交出Edith?还是他出于对Sub身份的抗拒所以主动取下了手环?

Peter垂下头,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场欧洲之旅。

Quentin出现的时机简直是完美的。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曾是钢铁侠的Sub。就在他刚刚失去Dom,仿佛被抽干了整个世界,急需要一个锚点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时,Quentin出现了。

带着三分相像的小胡子,带着能短暂令他感到安全的安慰可靠......Dom的离开意味着他的安全屋在顷刻之间被轰成了一片废墟,而此时,这个人站在废墟上对他伸出手说:“别怕,孩子,我来帮你一起重建它。”

Peter痛恨自己曾经的软弱,但是......不,他不该再找借口的,那就是他的软弱。假如他可以更坚强一些,他会直接推开那只手。

所以当他发现了Quentin的所有阴谋后,在那场彻底改变了他生活的战斗开始前,他选择摘下了Tony给他的手环。他最后一次亲吻了它,然后把它扔进了泰晤士河。

那些情感和思念,他不会再让它成为一个可以被人利用的弱点了,他不是必须要被一个手环圈禁为一个Sub,也不是一定要有一个人陪着他才能往前走,他可以自己重建那片废墟,可以变得强大到给自己安全感。

同时,他也不会再给任何人亵渎他与Tony关系的机会。

“然后,我看穿了Quentin的幻象,他死在了无人机的攻击里,但他的同党逃走了,还做了一个视频指控我杀了神秘客,同时公开了我的身份。”

Peter几乎是在强迫自己在讲述过程中去掉了所有诸如“我的错”“因为我”“我没有察觉”的词,因为Mr. Stark威胁他说,如果他敢再说出一句让他不爱听的话,那么等着他的就是一千种Tony Stark的死亡假设。

Tony把怀里人搂紧了点,那个鱼缸头真该庆幸自己死在了无人机之下,不然他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死亡这么轻松的事了。

“很多人都相信了那个视频,他们觉得神秘客保护了地球,而蜘蛛侠罪大恶极。DODC找到我,带走了Edith,May的慈善机构每天都有人去闹事,我们家的门口和外墙上都被人用油漆写了‘杀人犯’。那段时间我的生活一团糟,不过好在还有很多人选择相信我,那些我帮助过的人,他们都愿意相信我。可惜MIT没有,可能是波士顿里纽约有点太远了吧。”Peter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轻松一些,“他们拒绝了我的申请,也拒绝了MJ和Ned的,理由是,他们是蜘蛛侠的朋友。我们尝试过发邮件申辩,但是,他们说拒绝承担招收一名杀人犯和他的朋友们的风险。”

......

他保证他会揪出五年前负责招生申请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他们会为自己的偏信付出代价。

Tony咬着牙想。

有母校情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钢铁侠也不例外,尤其是,他的确很爱他的母校,在他的daddy issue最严重的那些年里,MIT的实验室和他昔日的导师给了他可以被称为“正常”的生活。所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给MIT捐赠了数不清的钱和技术,SI对MIT成立的专项奖学金所资助过的学生更是可以挤满整个Stark大厦。哪怕是在他昏迷不醒的那些年里,SI对MIT的捐赠也不会暂停,他给了他们一项永久生效的捐赠合约。

而现在,他们就拿着他的钱干出来这样的事?

因为一条未知真伪的视频,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去质疑一个拯救过地球的蜘蛛侠?!

不,哪怕经历这事的不是蜘蛛侠,仅仅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孩子,他也同样会为此感到愤怒,他们的行为本身就足够荒谬了。

更遑论这个蒙冤的孩子还是他最爱的那个。

“这不是你的错,kid。”Tony笃定地说着,“如果在你为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之后,依然有人因为一条合成视频而质疑你,那这一定不是你的错。”

Peter在他怀里抬起头,正撞上Tony认真注视着他的目光。Tony严肃的语气让他的心底和耳根一起发烫。

怀里人满怀赤忱爱恋的眼神让Tony的火气熄了一大半,他忍不住挑着眉毛笑了笑,再开口的时候音调都扬了起来:“想亲我就亲吧,我允许了。”

Peter将手按在Tony的腰上,撑起身子飞快地亲了一下眼前的尚未来得及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然后红着耳朵蜷回了他怀里。

一个小时前,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有一天能用这样平静的态度讲述五年前发生的一切。他伸手去碰了碰Tony搭在身前的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食指,对方立刻会了意把他的手攥进了掌心里。

他用了五年时间在那片废墟上搭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屋,然后有人嚣张地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摘下墨镜环顾了一圈这个看起来简陋却坚固的房间,面带欣赏地夸了一句,然后挥挥手把这里变成了他在梦里都不敢幻想的模样。

“Nice work,kid,但我们不是非得住在那种地方,Stark的家族传统里可从来没有没苦硬吃这一条。”

Peter强迫自己中止了这个过分甜蜜的想象,继续回忆着。

MJ和Ned所遭遇的也不只是MIT的拒绝,人们对蜘蛛侠的仇恨同样投射在了他们身上。Peter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霸凌,却无法忍受好友也经历这个,所以他去找了Dr. Strange,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忙,比如施个法让所有人忘了这一切什么的。

他当时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却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咒语,但当他提出能不能让所有人忘记那个视频时,Strange却摇了摇头告诉他,咒语的法则不是这样运行的。

“如果你想让人们忘记视频,那么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他们仍然知道Peter Parker是蜘蛛侠,而蜘蛛侠杀了神秘客。他们只是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得到了这个信息,你的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二选一吧,孩子,让人们忘记神秘客,或者忘记你是蜘蛛侠。我不能同时做两个,咒语会乱套的。”

”当然是忘记神秘客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家伙。”Wang在一旁插嘴道,“更何况忘了这孩子是蜘蛛侠根本毫无用处,就算Peter Parker能去上学,蜘蛛侠也还是会在巡逻的时候被人扔臭鸡蛋。”

Peter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突然提议道:“那如果只是让所有人忘记蜘蛛侠和神秘客的关系呢?”

“为什么?直接忘了他本人不是更直接?你永远不能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人,对吧。”Wang不解。

“他已经死了,无论他做过什么,他已经得到了惩罚,所以我想,我们不该抹掉他存在过的证明,哪怕他是个坏人。”

“我真应该在你上学的时候,去你们学校要求他们停止播放美国队长的教育片。”听完这一段的Tony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善良了?他想不通Quentin Beck那种东西的存在有什么被记住的必要。在他对他的小蜘蛛做了这种事之后,Tony只觉得在他身上发生都不为过。

“这和队长没关系,先生——” Peter把手抽出来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继而又十分认真地说,“被抹掉存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所以我想我们不该再用这种方式追加审判。”

他们只是人,他们没有资格决定另一个人是否应当存在,连神都不该资格这样做。或者,这也是为什么Strange说遗忘咒是个禁咒吧。如果一个咒语能随随便便就抹杀一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那它的确应当被禁止。

“Okay,my Jesus,后来呢?”

“Strange的法术很成功,所有人都忘了那件事,我和MJ还有Ned重新递交了申请书,然后我们都顺利拿到了offer。为了保护May,Happy安排她住进了Stark名下的一家公寓,那里的安保系统足够严密,虽然人们知道我是蜘蛛侠,但没人知道我们在哪里。”

到此为止,Tony大概能猜到后面发生什么了。他成为钢铁侠的时候,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和最多的钱,但即便如此,他也没保护好Pepper和Happy,连他不止一次让身边人陷入危险,那蜘蛛侠又怎么才能保护他的婶婶?

“Happy找的地方真的很安全,一切都很好,没人能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但是......”

Peter顿了顿,轻轻苦笑了一声。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生活恢复了正轨。他和MJ还有Ned正在研究MIT旁的哪家公寓更好,Peter在考虑要不要为了省钱找一间没有客厅的房子,Ned坚决不同意这个,他接受不了没有乐高之夜和电影之夜的生活,而MJ的首要要求是公寓里必须有最少两个卫生间,因为她是绝对不会和他们两个共享卫生间的。至于May和Happy,在一段短暂的分手冷静后,他们似乎想通了什么,Happy准备了最老土的求婚方式——一整车的鲜花,May则买了几十个花瓶把它们全都插了起来摆在公寓的客厅和卧室里。

所有人都以为生活恢复了正轨,直到......

“他们找到了May的慈善机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难以辨别,“等我收到消息再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男孩的眼泪掉在Tony的西装上,Tony紧紧地抱着他,由着他埋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发泄,他搂着他颤抖着的肩膀,亲吻他的发顶,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哭了好一会儿,Peter才再次从Tony胸前退开一点。Tony一边给他整理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听他继续讲。

“我知道您会说这不是我的错,可是,我就是没法停止自责,您理解这个的,对吧?”

Tony沉默着,他没法否认,在自我责怪这方面,小蜘蛛在他面前也确实只是个睡衣宝宝。

“然后,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墨菲斯托出现了。”

“墨菲斯托?”

“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他,但他看起来和Thor他们差不多?他说他能救May,但我必须要付出某些东西来交换。”

“还好你没傻到用自己的命去换。”Tony无法想象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要面对的仍旧是一个没有Peter Parker的世界。

Peter被他说得有点心虚,手指无意识地在Tony的手指关节上摩挲着:“实际上,我是用我的命来交换的。只是我抓住了他的交易漏洞,我用Peter Parker的存在换回了May的命。但是,存在不等同于生命,所以我还活着,人们还记得蜘蛛侠,只是没人知道Peter Parker了。在那之后,我就开始做全职蜘蛛侠了。”

与此同时,他做了那个可以监控全纽约犯罪事件的报警系统,因为如果你只是等着别人把报警电话打到你的手机里,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他要尽可能地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说完,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

“所以我才会忘了你,Friday才会丢失所有关于你身份的信息。”

Peter回避着Tony的视线点点头。

“Oh my Jesus......”

Tony再次用力搂住怀里的孩子。

他痛恨这场交易,却又根本没法责怪Peter。因为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Tony Stark的存在能换回Howard和Maria,他也会毫不犹豫。

这才是令Tony感到最无力的地方,Peter几乎在每一次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却被那些选择带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责怪谁,那个鱼缸头?DODC?MIT?也许是他自己吧,毕竟如果他能早一点醒过来,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Peter Parker了。可是您回来了,您总能找到我。”

Peter闭上眼睛,埋在Tony胸前狠狠吸了一口气。很可惜,今天清晨还在医院里的男人身上没有鲜花和小雏菊的味道,只有残留的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但Peter还是感到很满足。

直到此时,Tony才真正把这个名字和怀里的男孩绑在了一起。

Peter Parker......

他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Tony忽然没来由想到了小狗公园里在地上一蹦一弹的橡皮球。

他没去过小狗公园,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小狗。他只是偶尔坐在车里经过那样的公园,看到主人把橡皮球丢出去,它在地上弹了几下后又被突然冲过去的小狗叼走,送回主人手里。

也许他们未来也可以养一只小狗,Peter应该会很喜欢和它一起在地毯上打滚。

“这多亏了你的蜘蛛洞太好找了,Pete。”

“Mr. Stark!”Peter抬头看着他不满地喊了一声,随即又将脑袋枕了回去,“您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这个称呼久远地像是上辈子了,哪怕不算那五年,今晚,这也是Tony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念出他的名字。

“因为我得承认,kid,Peter Parker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是陌生的。”Tony毫不避讳这一点,假装熟悉毫无意义,他不会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就立刻觉得“哦天哪,Peter Parker?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我的血液里一样”。所以他坦诚地告诉peter:“我需要时间在我的脑子里把现在的你、Peter Parker和蜘蛛侠连在一起。”

说不因此而失落是假的,Peter当然会期待着Tony在得知“Peter Parker”这个名字后说“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名字”,就算他想不起来,最少,最少不要是陌生......

“那您为什么,”Peter顿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项圈,“为什么还给了我这个?”为什么没有离开?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听我讲完所有的故事?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和那个认识Peter Parker的Tony Stark别无二致?

“如果您已经忘了我,我是说,您只记得蜘蛛侠,那您想要的Sub究竟是蜘蛛侠,还是Peter Parker?”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Peter连声音都在颤抖。他在心里怨骂着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Mr. Stark选择了留下,他仍然想要你,那些你曾经连幻想都不敢的幸福已经摆在你眼前触手可及了,它们都是你的了,Peter Parker,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但另一个,另一个被迫躲藏了五年的Peter Parker执拗地站在这里一步也不肯后退。他需要这个答案。

“毕竟,您根本不认识Peter Parker。”

Tony的眉毛眼睛鼻子全都因为这个问题皱在了一起。

“Seriously?你是说那个在外星飞船里跟我犟嘴‘我会在这里都是您的错’的问题小孩只是蜘蛛侠不是Peter Parker?还是说那个骗我在乐队训练,实际去闯祸还敢挂我电话的家伙不是Peter Parker?Kid,你现在才想撇清关系是不是有点晚了?‘哦,Mr. Stark,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就会亲自来这儿——’这句话跟Peter Parker完全没关系对吗?”

Tony夸张地学着15岁男孩的语气,把Peter羞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去捂Tony的嘴,但又被男人直接按着手压了回去。

“听着,Pete,”Tony收起了那副故意逗他的模样,“我不知道你那套Peter Parker和蜘蛛侠身份的逻辑在其他人那里是怎么运作的,但对我而言,我想我可以确定,我是同时认识的蜘蛛侠和Peter Parker,虽然我不记得我第一次是怎么见到你的。”

“当时您去了我家,我一进门就看到您和May坐在沙发上。您说我申请了您的奖学金,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回想起十二年前的初见,Peter还是会觉得幸福,“但是May就坐在那儿,我只能假装听懂了。然后您说要去我房间里跟我单独聊聊,您一进屋就拆穿了我是蜘蛛侠,还说我是什么蜘蛛宝宝。”

“你确实是,你那个时候多大?”

“14岁。”

“幼年蜘蛛宝宝。然后呢?”

“你发现了我的战衣,让我跟你去一趟德国,还威胁我要把我是蜘蛛侠的事告诉May,我一着急,就把你的手粘在门把手上了。”

“听起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开始让我头疼了。”

听完Tony的评价,Peter的眼神黯了黯:“所以,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对吗?”

“对,比起记忆,它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故事,但我不介意你以后慢慢给我讲。”Tony揉了揉怀里的小卷毛,“现在让我猜猜,是因为MJ和Ned对吗?让你这么钻牛角尖的。”

Peter点点头,他去了他们的搬家派对,他们看他的眼神和陌生人没有区别。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即便是看到了Ned对蜘蛛侠的热情。

告诉他“Hey, dude,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只是你失忆了”?就像Tony说的,那些过去对他们而言只是故事,不是经历,也不是记忆,人要怎么对一个故事产生情感呢?

或是告诉他“你不用再猜测蜘蛛侠的身份了,我就是蜘蛛侠”?那他只会得到一个蜘蛛侠的狂热粉丝,而不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挚友。

如果Peter Parker不存在,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他不想以蜘蛛侠的身份走进他们的生活里,可是他们的生活里,又只存在过蜘蛛侠。

“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同学,那些朋友,那些你作为Peter Parker认识的人了对吗?”Tony的表情带着明显被冒犯了的不悦。

但Peter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同,他以Peter Parker的身份和Tony相处,成为他的Sub,作为Peter Parker整日赖在他的实验室里。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Tony怀里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腿,然后趁着Tony没注意的时候,把原本蜷着的右手握了个拳抵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Kid,我只是昏迷了五年,我不是被绑去做了什么人体实验摘掉了大脑。”Peter看起来有点茫然,“所以我假设你知道我只是失去了记忆,而不是智力。”

“我......”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Peter Parker和蜘蛛侠就是同一个人,明白吗,我不是你的那些只见过蜘蛛侠救人的同学。虽然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把手环给你的,但是我知道我的Sub是你,我不记得大多数我们一起做实验的经历了,但是我记得某人在尝试战衣新功能的时候跳上了我的工作台还把它踩了一个坑。哦我还记得一只小蜘蛛在出任务之后受伤了还想瞒着我,可惜我在你的战衣里装了一切,Karen什么都说。”

Tony得意地看了一眼Peter。

“你的战衣,它只是一件衣服,Pete,和你挂在那儿的那些没有区别,”Tony伸手指向不远处那个简陋的拼装衣架,“你难道会因为今天多穿了一件外套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Tony摊摊手:“我只是不记得你扫煤灰的样子而已,辛杜瑞拉,但我还记得你是怎么捡豆子的,所以就算是你把两只水晶鞋都跑丢了,我也还是能认得你。”

也就是说,蜘蛛侠存在着,就意味着,Peter Parker也存在?

如果说,Ned和MJ认识的是Peter Parker,纽约居民认识的是蜘蛛侠,而有且只有一个人同时认识完整的Peter Parker和蜘蛛侠——

Peter无法不为这个认知而感到甜蜜。

但让他感到更加甜蜜的是:

“所以,你不能让我区分我爱的是哪一个,蜘蛛侠,或是Peter Parker,因为我爱的只是你。”

Tony看着Peter因为他这句话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在他怀里变成了一座根本说不出话的雕塑,立刻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以前没告诉过你这个吗?”

“当然没有!”

尽管他们早就是绑定了关系的Dom和Sub,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从来没有亲吻,没有那些亲密接触,没有任何伴侣会做的事。Peter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段关系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单相思。毕竟绑定一段Dom和Sub的关系和爱本身并不相关,在他和Tony之间,那也许更意味着责任,所以Tony只是同意了把自己纳入他的责任范畴,那么这当然不意味着这里有任何的爱情元素。

结果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是吗,我还以为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说漏嘴的大人对小孩的追问充耳不闻,只是高声喊着Friday,让她把附近的外卖餐厅全部展示出来,“uh-huh,晚饭时间到!让我们看看吃点什么,汉堡?披萨?或者我该给你选点更有营养的,你的冰箱看起来饿得能把我们两个一起吃了。快点,kid,如果你选不出来,那就都听我的。”

“您选点自己想吃的就可以了,我,我不太饿。”

Tony怀疑地望向他,尽管Peter确实成熟了不少,但在骗人这方面却始终没什么长进。

“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刚刚去巡逻的时候。”

“吃的什么?”

“呃,我路过一家三明治店的时候买了个三明治。”

“是吗?EV,Peter今晚吃饭了吗?”

Peter瞪大了眼睛,他以为EV只是会把警报转给Tony!

“根据我所读取到的影像记录,Mr. Stark,没有。”

“连EV都背叛我......”Peter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被Tony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小蜘蛛的本意就是要让他听到。

“当我说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的时候,Pete,我可不是在跟你调情。所以快点说想吃什么,我还不需要我的Sub靠饿死自己来给我省一顿晚饭钱。”

“我没这么说过,先生,我只是......不太饿?”

Tony盯着Peter不说话。

“......”Peter缩了缩身子,主动翻了个身从Tony怀里滚到床上,然后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他的手缩在被子里,抓着它紧紧抵在胸前,好像那是什么可以用来防御钢铁侠的盾牌一样。“我刚刚吃的药......它们,您知道的,止疼药,所有的止疼药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副作用,所以我有点,没胃口.....”

Tony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句话的翻译一下就是,他在空腹吃了整整一把的混装止疼药之后,现在已经胃疼到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亏他还知道心虚哈?

“Peter Parker。”

抑扬顿挫的音调让Peter一个激灵,他可太熟悉这个了......

“Yes, sir.”

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告诉Peter他现在最好乖一点。

“On your knees.”Tony站起身。

Peter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一时没敢动,他有点不太确定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I said On Your Knees.”

Sub望着床边明显要失去耐心的Dom,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然后在对方眯起眼睛的时候突然坐起来,脱口而出一句:“三明治!”

Tony一脸疑惑地皱皱眉头,周身所有的危险气息骤然散去:“想吃三明治?”他不确定在胃不舒服的时候吃这个是不是合适,但是,“Friday——”

“不不,先生,是,是我们的安全词。”

男人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允许你用这种东西做安全词。”毕竟安全词不仅属于Sub,也同样属于他,当他在某些时刻不想继续的时候......老天,他可没法用“三明治”来暂停。

“反正您就是允许了。”

不,他没有,他当然没有允许。在Peter第一次被Tony在实验室里罚跪的时候,Tony让他想好自己的安全词,到他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喊安全词。

Peter提议了三明治,然后Tony甚至没等他把最后一个音发出来就打断了他:

“No sandwich, no cheeseburger, no suit, no homework, no iron, no Iron man, no spider man, and no Delma.”

他几乎把男孩脑子里当时跳出来的所有词都点了一遍。

“......okay, red.”男孩耷拉着脑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对吧?

“三明治是暂停,芝士汉堡是不太舒服但还可以继续。”仗着Tony什么都想不起来,Peter擅自决定了这次先生要听他的。而一旦Tony流露出一点怀疑,他就会摆出那副“您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的委屈表情。

“Fine.”Tony挑了挑眉,虽然他知道这小坏蛋一定是在扯谎,但至少今天,他实在是看不到他那副被遗弃的小狗模样。“你知道明天等着你的是什么对吧?”

“是的,先生,我......我很期待。”Peter攥着被子,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一样,但转念一想,作为Sub,期待能和自己的Dom发生点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他从16岁就开始期待这个了,却从来都没敢说过一次,毕竟Tony看起来像是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听话......不过这些通通都可以留给明天,今晚他就只想,“您能再抱我一会儿吗?”

他没有主动靠过去,而是伸开了胳膊等着Dom过来。

Tony一副拿人没办法的表情重新回到床上,搂着小蜘蛛的后背把他抱进怀里后,带着人躺倒在床上。

把下颌抵在Peter毛茸茸的发顶上的时候,Tony想,现在这个小蜘蛛可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他不记得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几次拥抱,他曾抱过Peter Parker吗?也许吧,他没法想象自己怎么能忍住看他在自己面前乱晃而不直接把人拉过来抱着的。但对于他记忆里的小蜘蛛,他好像是抱过他两次,一次在泰坦星,一次在州北。

第一次他失去了Peter五年,第二次他让他经历了同样的事。

但他保证,这一次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Peter将手臂紧紧圈在Tony的后背上,把自己当成了一块黏在Mr. Stark身上的橡皮糖。他枕在Tony胸前,被强化过的感官将宛如鼓擂的心跳声送进他耳中。

他闭上眼睛,眉头舒展开,他想,他是真的愿意为这一刻而付出一切的。

什么都可以,虽然他也不剩什么了,但,什么都可以。

那些药片还在一刻不停地灼烧着他的胃,但Tony的心跳和拥抱就像是镇静剂一样,只要靠近他,就好像什么都没那么难挨了,这算是另一种药物依赖吗?在他刚刚催促Tony离开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担心,如果Tony不走,他可能又会看到自己另一副狼狈模样。

在他第一次发现这款十分有效的药物组合的一个小时后,他在厕所里抱着马桶吐到几乎虚脱。如果不是被异化过的身体撑着他,他怀疑自己可能要靠在马桶旁睡一晚上了。

不过后来,在他逐渐了适应了之后,这种情况就少了很多,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只要他在吃药前多吃点饭,这个问题可以被解决70%。所以今晚真的只是个特殊情况。他没想到Tony会突然出现,没想到他会突然头疼到直接在Mr. Stark面前倒下,更没想到他竟然会一直留下来,永远留下来——虽然用Tony自己的话来说,这不叫“留下”,因为他们是绝不会再在这个洞穴里多生活一天的,明天他就会解决好所有关于房子的问题然后把他的Sub打包丢进一个豪华调教室里,让他知道什么叫“听话”。

又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橡皮糖在Tony稳定而用力的心跳声里感到了困意,他在把自己从Dom身上摘了一半下来。他依然坚持要枕在Tony的肩膀上,Tony对此没有丝毫的抗拒,就好像他也急需确定这只小蜘蛛不会从他怀里爬走。

但就在他已经困到有一点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掀开他的睡衣钻了进去。

“Mr. Stark?”Peter眨了眨眼。

“这个我还是会的。”

Tony把手掌按在Peter的上腹——那里甚至在缠着好几圈绷带——稍稍用力按住然后顺时针打着圈。作为一个曾经把酒当水喝的亿万富翁,如何有效缓解自己的胃疼是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学会的。

Peter轻轻哼了两声,重新闭上眼睛。

如果连最美好的梦里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那就说明他一定是真的。

Tony一直等到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才停了下来,只是他也没把手移开,而是顺势揽住了怀里人的腰。

一个晚上太短了,他们还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说清,等着解决,但好在他们也还有一大堆的时间,去讲故事,去听故事,再留下新的故事。

Tony轻轻笑了笑,倾身在小蜘蛛额头上留了一个吻。

晚安,Peter Par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