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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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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9-08
Words:
13,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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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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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双秀兄弟】Boy Scout or The Killer

Summary:

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兄弟是最亲密的同盟,也是最恶劣的共犯。

Notes:

非常我流的双秀兄弟和父母爱情。Btw司陶特登场于M20,非原创角色(虽然全是私设…

1.5W字,时间线横跨28年的流水账,对秀吉的塑造出于本人对柯南原著的猜想与期待。

和原来的兄弟脑洞差别挺大,可能是受迫于实在写不出精彩刺激的动作戏...

预警:詹黑设定、涉及《生化危机》初代游戏剧透,以及司陶特单恋玛丽描写。

推荐BGM : To ashes and blood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刚休完产假复工的世良玛丽拎起桌上的任务简报就往上司办公室闯。

 

象征性地叩了门,没等皮椅上的男人回答就已经把文件按在桌上,“M,现在人手紧缺到00部都要去福特当教员了吗?”[1]

 

“今天天气不错,想喝点什么?”男人的手沿着下巴摩挲,露出一个体贴的微笑却并无起身泡茶的意味,“这是考虑到赤井即将外派离开伦敦,而你刚生产完需要休息所做出的决定。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二十五六岁就担任教官的。”

 

世良玛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男人的恭维确实不假,往往能去蒙克顿任教的要么是因伤退役的光荣员工要么是资历丰满的The Circus。[2]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此感到不满,因为世界上再优秀的女人也比不上眼前男人的胡须。更不幸的是,赤井务武把胡子蓄成络腮胡也比不过这男人的两撇金色八字胡。她只好拿回简报,留下一个颇为危险的笑容,“半个月,如你所说我还要平衡家庭和工作。”

 

"As you wish, madam." M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女人稍稍挥手告别,“替我向秀一问好!”

 

儿子的名字从上司口中吐露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信号,一个孩子对于特工而言意味着什么,是怀恨在心的罪犯最可能袭击的弱点,也是笑面虎上司最容易拿捏的软肋。这也是为什么刚入职的新人会被安排参加催婚催育的联谊,与苏格兰场不同,她需要警惕的不止有犯罪者。

 

驱车回家的路上,她想赤井务武最好彻底死了爱女之心,任由他再怎么哄,她也不会再要第三个孩子了。

 

02

难得夫妻俩能同时回归家庭,胸前还着挂着小婴儿的务武在玄关就准备与分开不到两小时的爱妻拥吻,被挤在俩人中间而非常不适的赤井秀吉发出今日的第一声啼哭。

 

“Oh 玛丽酱~你看我们的儿子多可爱~”男人粗糙的脸以各种角度蹭着婴儿娇嫩的皮肤,屋内的哭声更加响亮。

 

赤井玛丽从他们开始交往到现在成为两个儿子的母亲都没能习惯这个日式称呼,她已无力纠正务武这种五六岁小男生的幼稚命名,只希望儿子们以后能成熟点千万不要随他。英伦绅士作风要从小抓起,于是她决定上楼看看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阅读儿童文学读物的大儿子。

 

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尽管玛丽推开书房门的瞬间秀一已经乖乖坐在儿童书桌前看绘本,可一个四岁小孩想要在经验丰富的女特工眼下瞒天过海还是太吃力了。她示意儿子抬起因用力而发白的脚,弯下腰准备捡起被小孩踩在脚下的红色乐高零件,还未起身的女人注意到桌沿有粉末正在下落,而男孩还企图偷袭母亲的下盘给自己创造逃跑空间。

 

上帝啊他才四岁。四岁就同她玩声东击西的把戏企图消灭犯罪痕迹逃之夭夭,岂不是十四岁就吵着要入学福特,四十岁就能坐上M的宝座。这还是她设想中会就读伊顿公学,随便读个牛津或者成为她和务武的剑桥校友,最后穿西装打领带出入林肯会馆或摩根大楼的可爱儿子吗。

 

“赤井务武!”女人躲过偷袭伸脚绊倒逃犯,看着摔成狗吃屎的儿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怎么也哄不好的小秀吉被父亲的名字震慑住,男人心头开始涌上被称呼全名的恐惧,紧紧抱住救命稻草走上楼去。

 

“怎么了玛丽。”赤井务武抱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秀吉出现在书房门口,瞥见玛丽手中的拔弹器不由得尴尬一笑。

 

他的大儿子下巴擦破了皮,噙着泪靠墙站得笔直,显然已经被玛丽训过一通,但仍朝他投来倔强的目光。可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玛丽啊,他在心中祈祷。把秀吉交给玛丽带回主卧安抚,务武才半跪下来直视儿子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秀一,你知道拔弹器是做什么用的吗?”

 

“可以倒出子弹里的火药。”

 

“那你要用火药来做什么呢?”

 

“我想给秀吉做一个烟花,他出生的那天你们没有给他放跟我过生日一样的烟花。”男孩在尽力克制胸腔的起伏。

 

务武故意用双手拇指按住儿子的下眼睑好让眼泪流下,“看来你很喜欢弟弟呢,但是子弹里的火药主要是无烟火药,它不同于烟花用的黑火药,只会在几秒内燃烧爆炸不能发光的。你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么生气吗?”

 

“因为我乱动书房的东西被发现了。”语气里只有被发现的懊恼与不服气,明显是下次还敢的意思。

 

男人有充足的耐心进行安全教育,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在危险发生前警醒安全意识淡薄的小家伙。“儿子,不懂它使用方法的人敲击时极易角度歪斜,万一撞击到底火就会引发爆炸,那样你就会永远地离开爸爸妈妈和弟弟了。”务武带着枪茧的手指轻柔地抬起挫伤的下巴,“怎么摔的?”

 

男孩默不作声低下头,小小的肩膀还在因为啜泣而止不住地颤抖,此时木地板上映出女人的身影。

 

玛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偷袭输了确实丢人,但至少要敢作敢当吧。”

 

“问题更严重了,赤井秀一。”务武抬起儿子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手指向门口,“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对你母亲拳脚相向,永远不能。听好了,你妈妈给了你生命给了你身体,你和秀吉都是在她肚子里呆了九个月才出来的。总有一天你会变成跟我一样强壮的男人,但我们不打女人,明白了吗?”

 

看见儿子点了头,务武给他抹掉脸上的泪水,“现在看着你妈妈的眼睛给她道歉,再给她一个拥抱。”

 

“对不起妈妈。”小孩的拥抱还无法环住她的身体,带着水汽的绿眼睛让她有些心软地揉着儿子柔软的棕发,最后带着笑意宣读对于四岁小朋友来说有些冰冷的判词:“没关系,你知道我们爱你秀一,但是你未来一个月都没有漫画看了。”

 

男孩有些失落地嗷了一声,还是奶声奶气的回答:“我也爱你妈妈。”随后小屁股被轻轻掐了一下,他不得不从玛丽怀里转过身。

 

“你还没对我道歉呢秀一,她可是我老婆,我得保护好她,就算你是我儿子也不能对我老婆失礼。我老婆的重要程度远远大于你一个月的漫画,明白吗,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你的小屁股揍开花。”务武用食指戳了戳男孩泛红的脸蛋,把母子二人揽在怀里,像蹭秀吉那样蹭着大儿子的脸,“最重要的是你还没说爱我。”

 

“对不起爸爸,我也爱你。”得到儿子拥抱的务武满意地冲玛丽眨眨眼,“我也爱你,这才是我的男孩,回房间自己玩吧。”

 

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在玛丽试图将气氛重新凝固起来的时候,男人搂过她的肩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的儿子是个天才!”

 

“不是吧大教育家,秀吉哭得大声你夸我忍了,秀一玩火药你也夸。他才四岁!很可能把自己作死在爆炸里你知道吗?”玛丽揪起本就皱巴巴的衬衣领口。

 

务武双手投降,示意妻子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被打开的老式机械密码盒,他们都知道在没有听音器的情况下一个四岁小孩要打开有多难。“你看,他自己解开了这个,真要说起来我与他的责任是五十五十。而他未来很有可能超越作为母亲的007女士——”

 

自豪的声音令一个母亲感到不适,因为所有的母亲都是冒险的反义词。

 

“成功需要做无数次正确选择,而失败只需要一次错误。”女人厉声打断他,抓起烟斗走向窗边,“现在立刻把儿童书桌搬出去,在我判断他具备危险意识之前禁止进入书房,希望你能挑选好一把他打不开的锁。”

 

点燃烟丝,在烟斗靠近红唇之前男人出声制止,“秀吉还等着喝母乳呢,Mommy.”

 

床上调情的称呼现在仅意味着孩子他妈,玛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咬上烟斗:“你自己冲奶粉去,M让我从明天开始去福特任教两星期,艾莲娜放假了会过来帮你,希望等我回来还有两个身心健康的儿子。”

 

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务武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遵命夫人。”

 

03

013号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世良玛丽。

 

身着墨绿色作训服的学员已全部抵达训练场,魁梧的总教官领着其他教官纷纷入场,他注意到其中有一位足以令年轻心脏为之一振的女士。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阶段的体能选拔,现在进行第二阶段的专项训练,最终会有不到十人通过培训。第一个问题,训练第一天告诉你们的口号还记得吗?”男人穿着明显区别于学员的教官服开口问话。

 

“For nothing but glory!” 约一百五十名学员齐声回答。

 

在随后长久的沉默中世良玛丽草草翻阅了他们的简历,拿起扩音器,用优雅的发音提醒每一位学员:“这是你们的简历,上面写着你们来自哪里,记录着你们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但是现在——”

 

火柴点燃纸张,密密麻麻的功勋化为灰烬。

 

“——It's all for nothing.”

 

故事非常俗套,刺头总是站在第一排,“你无权烧毁我们的荣誉,秘书小姐!”

 

玛丽走到053号面前站定,红唇轻启:“第一名?”

 

“第二名,第一名在那儿。”053号十分不爽地示意站在他左手边的013号。

 

“这样啊,愿意同我试试看吗?”玛丽侧过身朝第一名发出邀请。

 

小兔崽子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正常的,出于保密条例他们都没佩戴军衔,但教官们也没想到一上来就有人挑战大名鼎鼎的战地玫瑰,真是被美貌迷惑了双眼。被学员默认成总教官的“巨石强森”想要阻止玛丽,毕竟M有交代他这位可是特别聘请来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013号喊了一声“Sorry Ma'am”就摆出标准的拳击架势,双脚不停地小幅度跳动。

 

没有任何预兆,013号先用左刺拳探路,右直拳紧随其后。玛丽没有格挡,而是整个上半身像钟摆一样向右偏了几厘米,拳风擦着她的耳朵掠过。就在他还未收回重心的那个瞬间,她的左手从下方探出,一记精准的手刀戳在他前臂内侧两条肌肉之间的缝隙。男人的右臂像被电击一样弹开,拳架瞬间露出破绽。

 

013号注意到她的肩膀下沉,便以极快的反应迅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但玛丽的身体仅仅向左旋转了小半圈,就突然出现在他的侧面。女人的右腿低扫出去,脚踝内侧精准地勾住他的脚踝后方。虽然重心不稳有向后倒去的倾向,但他毕竟年轻,凭借极强的腰腹力量在空中强行扭身,想用双手撑地调整姿态。却被提前判断了动作,玛丽单手抓住作训服领口,顺势向后一带,借着男人自己的支撑力量把他整个人又拖回地面,翻了个面。

 

所有人都看见体能和格斗各项都是第一名的013号在水泥地上摔得五体投地,高挺的鼻子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流出鲜血,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女人的外套甚至纹丝不动地披在身上,连气息都没有乱一分。

 

军靴挑起他的下巴,女人的脸因为背光而看的不真切,但他能清晰地回望眉骨阴影下那双漩涡般的绿眼睛,水泥地见证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或许说Sorry的应该是我。”

 

“世良玛丽,担任你们接下来半个月的总教官。”没有再使用扩音器,但在场的每位学员都只觉如雷贯耳,“秘书小姐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我觉得由053号担任秘书先生服务大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人有异议。在沉默中013号喘着气站了起来,灰头土脸却带着一双燃烧中的眼睛。

 

......

 

随后的几天里,能够站在作训场的学员越来越少,总教官的心情倒是日渐愉悦。

 

学员们很快面临最后一次测验,据他们中的军二代透露,测验将由“血腥玛丽”全权负责。尽管没人告诉他们这个称号指代谁,但幸存15人的脑海中都有同一张脸。

 

两周的时间里,午夜梦回全是她。

 

可是在最终测试里世良玛丽没有出现,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他。

 

......

 

04

“哥哥我可以跟你睡吗?”黑暗中传来男孩颤抖的声音。

 

“可是秀吉我们现在仅仅隔着一块床板。”

 

委婉的拒绝伴随着长久的沉默,即将变成初中生的赤井秀一在入学的前一天当然是拉着弟弟嗨了个够,现在困得根本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把手从护栏缝隙伸下去,精准握住黑暗中弟弟求助的手。

 

这一切都是哥哥一手造成的。

 

要不是他,乖宝宝秀吉才不会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跑到非日常活动范围的街区溜进一看就是黑店的地方买了封面标注18+的游戏光碟,也就不会被血腥恐怖的游戏画面吓到睡不着觉。

 

在赤井秀吉被僵尸犬破窗而出的画面吓得吱哇乱叫的时候,他哥依旧气定神闲地操纵着手柄。这可能就是初中生和小学生的差异吧,等我长大就不会这样了。

 

不过现在还是去跟哥哥挤在不到一米宽的上铺比较好,秀吉拉着比他大一号的手三两下爬上去。

 

秀一侧过身背对着护栏,朝秀吉敞开怀抱。他知道弟弟通常更喜欢靠墙的那一侧。秀吉背对着他,用后脑勺抵着哥哥的下巴,让自己杂乱的头发骚扰着身后人的鼻尖。他们像餐柜里两把叠放的勺子,膝盖弯成同样的角度,秀一的手臂从怀中人的腰侧绕过去,搭在墙壁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后背贴着胸口,他能隔着两层睡衣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这让他想起初学手风琴时所用的节拍器。

 

就在他以为终于能够沉沉睡去的前一秒,秀吉整个人猛地从面朝墙壁转向面朝他。转身太快太猛,额头直接撞在他的下巴上,膝盖还顶进他的两腿之间。秀一一直知道弟弟的睡相极其糟糕,只是闭着眼皱了皱眉,倒也没有打算叫醒他。

 

没想到怀中人根本没睡着,瞪着十分清醒的眼睛试探性地发问:“哥哥,你记不记得在洋馆地下实验室里那份保护伞公司的内部文件,上面提到'S.T.A.R.S.部队已按计划被引入洋馆,即将启动B.O.W.(生化兵器)实战测试',会不会有问题啊?"

 

秀一愣住了,他的瞳孔像墨滴入水一样骤然散开。原本细如针孔的虹膜边缘迅速向外洇染,将那种不常见的绿色晕成了一圈浅淡的光晕,“你不是全程闭着眼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份文件他匆匆略过,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游戏背景设定。

 

“我有在偷看啦,但现在一闭眼全是洋馆走廊的尽头的门缝里渗出的那一只手。五指张开,指甲剥落,皮肤像泡过水的纸一样灰白。那东西撑着地板把自己拖出来,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脊柱像折断的树枝一样向外翻着。它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居然还会发出密集的爆裂声。”秀吉语速飞快地描述着脑海中生动的画面,眼神慌乱,好像真的有怪物在追他。

 

秀一眨了一下眼,绿色又缩了回去,水面上的涟漪消弭于无形。但那一瞬间的放大已经被秀吉捕捉,这或许是浅色瞳孔在黑暗中不自主地出卖。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现在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放回弟弟背上还是收回来。“我确实怀疑威斯克,就是那个队长。一个正常指挥官应该先清点人数、确认伤员,而不是急着找电话。在幸存队员逃进洋馆后,他的第一反应既不是组织防御也不是救治伤员,这确实很奇怪。”

 

为什么一个准初中生能够知道特种部队行动逻辑呢?因为拿着塑料水枪的上阵父子兵参与过从还在喂奶的恐怖分子手中营救可怜弟弟的行动。务武提前在家里的各个房间布置好气球假人,再一人拿一把水枪装模做样地进行搜救行动,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各种战术手势的。父子俩那叫一个配合默契,搜完一楼的房间务武先行上楼,结果在赤井秀一拿着水枪小心翼翼地步入二楼的主卧时,他见到了被玛丽挟持而高举双手的务武。

 

“抱歉儿子,我被恐怖分子挟持了。”哪个被挟持的人质还会考虑歹徒的身高而曲下膝盖。

 

赤井秀一冲他做出叛徒的口型,随即闭眼迎接母亲的水枪攻击。后来父母越来越忙,很少再有这样的家庭游戏时光了,当然也是因为年幼的秀吉同他小时候不同,似乎无法参与除了桌游以外的项目。

 

现在他回想起在洋馆探索过程中,威斯克经常失踪。当队员在客厅遭遇丧尸犬袭击时,他恰好去隔壁房间搜查了;当洋馆深处的实验区被发现时,他又去楼上找出口了。每次关键节点,小队最重要的队长都不在现场,就像每次击毙恐怖分子的前一秒务武都会倒戈一样。这让他无比期盼弟弟的出生,他很笃定他们会是天生的同盟。

 

不过出于对胆小鬼的关爱,秀一没有复述自己在意的疑点,只是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父母不在的深夜他哄他睡觉那样。“睡吧秀吉,明天还要上学。”

 

年龄已经超过十一周岁的英国男孩没有收到霍格沃兹的通知书,但早已掌握仅针对弟弟有效的“Stupefy”。不超过五分钟他感觉到弟弟的呼吸正对着他日渐突起的喉结,温热、急促,带着一点睡梦中特有的微湿。秀吉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像是本能地往热源的方向钻。身后的墙壁太冷,哥哥的胸口才是暖的地方。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几乎贴在他的皮肤上。天花板上的月光被窗帘切碎成几条细线,落在弟弟的后脑勺上。秀一低头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了他的锁骨上。

 

他没有擦掉,心里默默祈祷这小子以后谈恋爱可千万不要往女朋友身上糊口水。

 

他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弟弟的头顶上,闭着眼睛想:从什么时候起上铺这么挤了呢。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其实现在也是小时候——弟弟刚学会翻身那阵子,也是这样睡着睡着就翻进他怀里,像是认定了那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这么多年睡姿变过很多次,位置却没变过,就这样长大吧秀吉。

 

05

周五早早放学的赤井秀吉一如往常的等待哥哥来接他,没想到比初中生先来的是一个长相有些凶恶的高大金发男人。

 

“小家伙,今天妈妈有工作,交代我来接你回家。”非常糟糕的开场白,完全是儿童绑架犯的自我介绍。

 

“Name.”明显处于变声期的嗓音从男人身后传来,一米六出头的初中生手里拎着板球棒。

 

真不愧是她的儿子啊,男人回想起重逢的那一天。

 

……

 

"No name?"世良玛丽扫过他档案的封面,抬头望向这个主动申请加入自己麾下的男人。

 

"No, ma'am. Just Thirteen to everyone, really. It's been that way since I started."档案被揭开,简单的一页纸无声地陈述着他战争孤儿的身份,仅仅是因为被孤儿院收养的那天是13号所以有了这个编号。

 

世良玛丽合上档案,拿起桌上的钢笔草草填上一个单词,把文件转个方向递给他,"Any thoughts?"

 

墨迹还没干透,在牛皮纸上泛着薄薄的湿光,一个微微向右倾斜的单词出现在姓名栏。

 

Scout.司陶特。

 

"My pleasure, ma'am."

 

在后来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的庆功派对上,还算相熟的同期新人发现他坐在吧台已经喝得有些神志不清了,眼睛却时不时往卡座的上司身上瞟。

 

“You're done for, mate. You've got it bad.”同期按住他抬起的酒杯,语气全是幸灾乐祸。

 

司陶特给他讲起从前,那一届的学员最后没有人有资格加入MI6,而自己经过七八年的摸爬滚打才得到调任来这里的机会。

 

“不是吧老兄,你来真的啊,”看热闹的语调瞬间变得充满同情,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干这种卖命的工作还喜欢快四十岁的直系上司有点小众变态,但是在香肠派对上对上一任六处处花动点凡心也算情有可原。”[3]

 

司陶特刚想反驳,同期就掩住嘴凑到他耳边:“知道为什么是上一任处花吗,因为人家不仅已婚而且我听说老公还是局里的,好像是个日本男人。”

 

得知暗恋对象已婚的第二天,上司就因工作繁忙安排他去接小孩。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吧,司陶特站在小学门口叹息。

 

……

 

要如何说服满眼警惕的初中生自己真的不是坏人呢,司陶特转过身,掀起大衣的一角,露出别在腰带上的证件,“我叫司陶特,想必你就是秀一吧,真的是玛丽女士派我来的,你看。”

 

“那玩意儿我家里一堆,”赤井秀一满脸鄙夷地绕过他来到弟弟身旁,“给我妈打电话。”

 

拨号后长时间的无应答几乎要坐实男人的绑架犯身份,在被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面终于大发慈悲地接听了,女人的第一句话甚至不是对他说的:“秀一,带着秀吉给叔叔指路,别耍小聪明也别捉弄他,我和爸爸最早得后天才回来了”

 

女人显然身处在非常混乱的背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几乎要盖过她的声音,“司陶特,这两天麻烦你看好这两个小家伙。”

 

没等他回答电话就已经挂断了,随后响起短信提示音,一笔金额不小的转账,备注是别认为这比第一个任务简单。

 

事情就是这样。

 

“前面左转,然后第三个路口右转,沿着路一直开。”司陶特兢兢业业地按照指令载着上司家的两位小少爷。只有秀吉知道这完全不是回家的路,但谁让旁边坐着他哥呢,所有不寻常的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停车吧。”圣保罗教堂墓园怎么也不会是正常人的住处吧,虽然司陶特已经停下车才意识到这一点。[4]

 

赤井秀一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副驾旁边伸手,“我妈给你了两百英镑对吧,先借我一半呗,明天就还你。”

 

司陶特有些为难,勉强掏出钱包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他再次开口:“不用担心我不回来,我弟还在车上呢,我只是想给我们买份大餐。”

 

赤井秀吉看着他哥拿了钱就跑,才明白原来绑架犯可以另有其人,但人质永远是自己。

 

不超过半小时,秀吉等来了双手空空的赤井秀一,用眼神询问已经坐回自己身旁的哥哥大餐去哪儿了。

 

赤井秀一把弟弟早上被玛丽收拾服帖的头发揉得彻底凌乱,压低帽檐,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这下我们是共犯了。”

 

司陶特心想这小子该不会是什么纨绔子弟吧,这么快就花光他浑身上下好不容易凑出的一百英镑,那可是接近他一周的薪水,最终忍不住发问:“挥霍爽了可以告诉我正确的路线了吗?”

 

“当然先生,秀吉是个不骗人的好孩子。”

 

06

第二天再次接到孩子们的司陶特终于理解了玛丽转账备注后的深意,因为大的那个儿子再次要求在回家前先去一趟圣保罗教堂墓园。私家车停在路边,现在只剩下一头雾水的司陶特和乖乖坐在后座的小儿子,他靠后视镜注视着这个根本不像上司的孩子,尝试从他口中得到些情报,“小家伙你知道你哥哥去做什么了吗?”

 

赤井秀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嘿嘿,哥哥说他去证明我是个天才。”

 

这是什么回答。不过这里是金融城的核心地带,估计是拿钱去做什么富豪才会接触的投资了吧,司陶特略微惊讶于上司对孩子的各种教育。

 

“司陶特叔叔,快点火!”朝他们狂奔而来的赤井秀一手里拿着明显多于一百英镑的纸币,Please的发音被风声拉长,变得更加恳切。

 

司陶特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群类似于帮派打手的追兵,搞什么啊这孩子,MI6探员可不处理经济纠纷。

 

车门早已被提前打开,他像一颗被弓弦弹出的石子,整个人几乎是平着射进副驾的。屁股落座的瞬间,左手已经带上了车门,那声闷响和秀吉的惊呼几乎重叠在一起。发动机的低吼在那一秒变成了咆哮,车身猛地一沉,再抬起来时已经完全扎进了夜色里。

 

“叔叔你的车技能甩掉他们吧。”赤井秀一示意驾驶座的男人看向后视镜,至少有三辆车紧追不舍。

 

司陶特瞥见他手中至少有七百英镑,在把车开向警局之前选择听听解释:“那是当然,但你得先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

 

“我只是把秀吉每天玩的数独游戏换成了各个国家的强势股票数据而已,他对数字比我更加敏感,而且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赤井秀一朝后座抛去两百英镑,“拿着秀吉,这是你的那份。”

 

“交易所里没有新鲜事,今天发生的事情过去曾经发生,未来也还会发生。而我弟弟的小脑袋里装着近一年的股价信息清单,并且能摸索出规律,”四百英镑被塞进他的外套口袋,得意洋洋的声音继续补充,“如你所见,市场证明他确实是个天才,世界级的那种。”

 

一个急转弯吓得后座的秀吉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司陶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多的追兵,“据我所知正常的交易所不会派黑帮出来抓人吧。”

 

赤井秀一撩起袖子,不小心挨了一棍子的手臂已经显出淤青。“正常的交易所也不会允许未成年参与的,所以去挣了点辛苦钱,叔叔你也参与分赃了对吧。”

 

驾驶座的男人有些哑口无言,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07

确定车后没有尾巴的司陶特保守起见还是多兜了两圈才回到那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住宅,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默默停在路边。

 

“叔叔你今晚就跟我们一起住吧,等明天爸爸妈妈回来了再走。”显然经历了大半个伦敦的飙车,差点吐在车上的小儿子敏锐地察觉到好像惹到了不好惹的人。

 

司陶特保证自己没有任何出于保障安全以外的私心,点点头答应了可怜兮兮的赤井秀吉。他跟着兄弟俩一起进屋,简单环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壁炉台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被一只做旧木框裱着,照片里金发碧眼的女人比他初见时还要年轻。头发是那种老照片会泛出的淡金色,软软地拢在耳后,眼眶里那点绿色像是被旧时光洗淡了一层,反而更透了。她微微侧着头,嘴角抬着一丝笑。女人的身旁站着一个东亚面孔,应该就是传闻里的那个日本男人。男人的站姿很规矩,西装合身,肩膀没完全打直,有一点点向内收。他们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两个人并排站着,背景模糊得看不清在哪,但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对年轻夫妻,而且是那种不需要挨得多近,也能让人一眼觉得很登对的那种夫妻。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司陶特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听见靠在二楼走廊护栏的大儿子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给的钱比我妈给的多吧,今天的事保密好吗,不然我就跟我爸说。”

 

他当然知道没点破的意思是什么,这孩子比他料想的更体贴,真是一天到晚给人惊喜和惊吓的孩子。

 

当他们一起食用完外带回家的披萨之后,司陶特催促孩子们去洗漱睡觉,而他自己则隐在窗帘之后警戒着四周,没理由因为这么点钱对一个孩子穷追不舍。要么是那个孩子没对他和盘托出,要么是孩子们被上司的仇家发现了。总之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等明天找个机会好好同世良女士解释吧,希望还能保住工作。

 

……

 

前半夜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叭——叭——叭叭——

 

两短一长的喇叭声,要么是冯·特拉普上校在召唤他的孩子们,要么是什么行动信号。[5]

 

可问题是,这喇叭声来自于这栋房子的车库。司陶特连忙走到窗边,只见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驶出,甚至还摇下了车窗露出两张他所熟悉的未成年的脸。

 

“秀吉不用我重复了吧,只属于我们之间的暗号。”赤井秀一坐在主驾驶看着弟弟抱着玛丽的弓兴奋得直点头,“那就坐稳了。”

 

跑车的轰鸣是司陶特冲锋的号角,他夺门而出飞奔向自己的车,完全不懂青春期的男孩能做出什么离谱的事,但明白了一件事:比青春期青少年更容易煽动的是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学生。

 

无证驾驶之人显然不是很熟练,很快就被司陶特的路虎追上。他摇下车窗冲驾驶员大喊:“快停下!被交警截停会面临监禁的!”

 

车窗缓缓降下,那双灵动的绿眼睛冲他笑:“在这个国家能授权拦下我妈这辆车的人,不会超过两个——很不巧,那两位应该都在睡大觉吧。”

 

完全是纨绔子弟。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司陶特又负担不起别车造成的损失,只能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今天还没被追过瘾吗!万一帮派的人现在追过来怎么办!”

 

“别担心,我没被监控拍到,戴着帽子应该也没有被记住脸,”深夜的风吹散了后半句,“而且这不是有你跟着吗。”

 

路虎气得鸣笛,007的座驾也回敬两声,示意他跟上。

 

08

赤井秀一在一个半废弃的户外靶场旁边停了车,路虎紧随其后。司陶特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走到两兄弟身旁,考虑着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车飙够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吗官二代。”

 

结果赤井秀吉把怀中的弓和箭袋递给他,官二代中更从容的那一个缓缓开口:“来比试一下吧,你是老妈的首席大弟子对吧。”

 

这把弓他见过,在福特集训期间,某天下训之后他在靶场加练步枪,意外撞见“巨石强森”在向世良玛丽请教,听见他说总教官曾蝉联了数届陆军射箭室外竞标赛冠军。

 

那时候她就是用的这把弓。

 

“你怎么知道我同她的关系?”

 

“虽说叫你叔叔,但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六七岁,应该就是个新人,而能接触到老妈的新人只可能作为她徒弟。”赤井秀一倚在车上,把两条胳膊往脑后一背,露出半截小臂和手腕内侧的筋脉,像是要把胸腔也撑开透透气。

 

司陶特不再发问,他的目光沿着弓臂向下滑,停在握把上缘。那里刻着一行整体向右微微倾斜的名字。字母很小,笔画很深,不像是用专业的刻刀,更像是用军用匕首一笔一划慢慢推出来的。

 

“她没教过我们这个,不过倒是可以陪你玩玩。”两人站上已经有些模糊的25码标线,而秀吉站在更加靠近靶面的那一侧空地。

 

司陶特在25码线站定,侧身,左手推弓,右手食指在上,中指无名指在下,标准的地中海式勾弦。弓弦拉过嘴角,贴着鼻尖,停在右眼正前方。

 

他没立刻放箭。

 

风从右侧来,赤井秀一看见靶心那片草黄色的圆环轻轻抖了一下。男人沉下肩,后背收紧,弓身在持续的压力下低低嗡鸣,透过骨骼传到胸口。

 

司陶特松了指,弓弦弹回原处,箭几乎看不见轨迹,只留下一道暗影从弓窗切出去。箭羽的白色边缘在泛光灯的窄光束里一闪,钉进靶面。

 

“十环!”秀吉报出成绩。

 

赤井秀一接过弓侧过身,右手推弓,左手三指勾弦。这个姿势让司陶特需要多看一秒才确认自己没看反:弓柄握在右手里,弓身垂直于地面,左臂拉开弓弦,箭搭在弓窗的右侧。拇指勾住弓弦,食指和中指自然地压在拇指指甲上,形成一个牢固的锁扣。弓弦拉过左耳,弓臂弯成一道弧,木纹在张力下发白,肩膀把弓身扛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这是左撇子的撒拉逊式。[6]

 

松指、放弦、落靶。

 

“哥哥也是十环!”秀吉跑过来同哥哥庆祝。

 

“她把你当Boy scout培养是准备让你继承衣钵吗?”

 

“或许苏格兰场更适合。”赤井秀一耸耸肩,牵起弟弟往停车处走,“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她可不这么想。”

 

“真的不打算跟我做同事吗?你还来?!”司陶特跟在后面看着他拉开银灰色的车门。

 

“我才不为那点钱卖命呢。我不开回去那到时候怎么解释少了辆车。”

 

难道开回去就不会被发现异常了吗。

 

司陶特只觉得自己完蛋了,不过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两兄弟。

 

09

后来他们还相处过几次,不过司陶特知道自从那次之后,上司对他的任务部署越来越频繁,这也让他一举拿下最佳新人的称号,有望正式加入00部。

 

只是谁都没想到最后一次同兄弟俩相处是这种情况。

 

司陶特的路虎停在那栋维多利亚式的小楼门口,戴着渔夫帽、身着宽松连衣裙的世良玛丽牵着有些不情愿的秀吉走出门,身后跟着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大儿子,比初见时更精壮的小臂拎着三个人稀少的行李。他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送母子三人去机场。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六处另一名传奇探员竟殒命他国,00部核心探员世良玛丽也因此申请暂停工作,MI6正式针对某个神秘组织展开调查。

 

两个儿子先行去值机,世良玛丽同他交接,语气依旧不是疑问:“处里决定由你代理我在本国负责的全部事务,没问题吧。”

 

“当然,我可是您的得意门生。”

 

志得意满的样子成功逗笑了女人,“Don't get too big for your boots.”

 

司陶特注意到她的手时不时拂过腹部,“赤井先生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那是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女儿。”玛丽有些惋惜。

 

司陶特的语气很笃定:“像他那样的男人不会死的。”

 

在共事的三年里他接触过几次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同他喝酒时吐露了自己的秘密。没想到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当年大半个六处的男人都在打她的主意,你还排不上号呢,”接着他的手指探进松垮的衣领,在锁骨处停了一下,勾出来一条细银链,链坠是一枚婚戒。

 

素圈,没有镶钻,内侧有一串看不清的刻字,被体温焐得微微发亮。那枚戒指顺着链子滑到末端,晃了两下,停住了。赤井务武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它塞回衣领里。

 

“看见了吧,现在陪在她身边的男人是我,未来也只会是我。”赤井务武朝他祝酒,那副神情让他想起拉弓时的赤井秀一。

 

这样的男人是不会死的。

 

临近起飞,他们在送机大厅道别。还没褪去孩子气的秀吉给了他一个拥抱,“等我回来叔叔还能来接我放学吗?”显然很舍不得这个偶尔陪他玩还不跟妈妈通风报信的叔叔,也知道司陶特不会拒绝孩子的请求。

 

一旁的秀一似乎早就明白,爸妈的许多同事,尤其是母亲部门的人,大多数从某天起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也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司陶特闻到了准高中生身上的烟味,“照顾好你妈妈和弟弟,去日本就别那么张扬了。”

 

10

命运太善于捉弄人。

 

MI6抓到一个向黑衣组织嵌入卧底的好机会,世良玛丽连夜从日本飞回英国参加战略部署。阔别十年的师徒重逢,司陶特给彼此泡了一杯红茶,坐在天台上,像聊天气那般自然地提起自己提交了卧底申请。

 

世良玛丽保持着沉默。

 

“虽说只是代理,但我已经有能力完成一系列别人不愿接手的任务了。您现在带着小女儿抽不开身,但您也是明白的,我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女人当然知道他说的全是客观事实,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泡得不错。”

 

司陶特笑了,把卧底申请递给她签字。她的签名还是那么有力,让他想起那把弓,想起木纹在张力下发白的弧度。“替我向秀一秀吉问好。”

 

“秀一的份等你回来自己去说,那个臭小子闹着要加入FBI,早跑美国去了。”女人对着徒弟挥手告别的背影饮着茶。

 

……

 

不知道算是吉言成真还是一语成谶。卧底任务开始的两年后,司陶特真的与赤井秀一重逢了。

 

琴酒让他来验收新人的行动效果。他来酒吧接头时遇见了及腰长发的男人和他身旁两位新人。

 

“真没想到会和乐队朋友们成为同事呢。”司陶特坐在吧台上晃着酒杯。

 

金发男人看上去很不满他对黑麦威士忌的高度评价,“居然只喝黑麦威士忌,口味真是古怪。”

 

“你不太对我口味,”司陶特同从卡座走来的波本碰杯,“而莱伊的眼睛是我无法拒绝的类型。”

 

波本的五官全在表达嫌弃之意,“真不愧是英gay兰,莱伊你有福了,苏格兰我们走。”

 

……

 

故事到此为止说不定还有可能圆满,可惜结局早已写在开头。

 

赤井秀一暴露了卧底身份,但仍成功脱离了组织。没庆幸两年,又传来他被爆头后尸体在车辆爆炸中被烧毁的消息。司陶特把报告传回六处,关于赤井务武的调查久久无果,关于赤井秀一的死讯一锤定音。

 

11

已经躺下睡觉的羽田秀吉被独特的手机铃声吵醒,只有一个人会拨通这个手机的号码。他迅速接起来,按照惯例等对方先开口。

 

谁打电话的开场白会是告别呢。

 

电话那头是剧烈的喘气声,他有些恍惚,听着破碎的音节一个一个蹦出,“Goodbye , brother mine. No flowers , my request.” [7]

 

没等羽田秀吉回答通话就被切断,原本的好睡眠全毁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最后的道别还是暗示。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夜跑,运气好说不定能在路边捡到他哥的尸体。

 

结果电话又响了,羽田家的电话。FBI的詹姆斯联系羽田康晴请他安排好私人医院接收枪伤患者,不管是出于对赤井家的愧疚还是对七冠王的宠爱,义父到底是不愿对他隐瞒这个消息,收拾好跌宕起伏的心情,羽田秀吉出现在医院给他哥的手术通知签了字。根本不是用真身份入的院,所以就像“坟前不用献花”那样,他不该签字的,但是又有什么所谓呢,七冠王有些任性地想,反正我签的也是羽田秀吉。

 

肺部的手术难度极大,人还没醒但医生说已经进入平稳观察期。羽田秀吉去打了盆热水,解开伤患的病号服,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着身体。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见他哥裸体时身上根本没有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疤。

 

“嘿,真有这么迷人吗,小时候没看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男人用沙哑的嗓音调侃。

 

论如何一句话给人赤井秀一还活着的实感。

 

“这感觉还挺不错,小时候我可没少给你换尿布,”想要坐起来的男人被他按回去,羽田秀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在日本也属于另类的纨绔子弟。”

 

“Ho——说的我都有点怀念伦敦特权阶级的生活了。”虽然脸挺苍白但是语气却充满欠揍的生命力。

 

羽田秀吉替床上的男人整理好衣服,发出一个没多少疑问的提问:“电话里那句话什么意思。”

 

“没想到会来羽田家的医院,”赤井秀一一脸无辜,“我只是不想最心爱的弟弟对着一座空坟哭得梨花带雨。”

 

羽田秀吉好想把毛巾扔他脸上,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12

他们还是最亲密的同盟。或许在向母亲和妹妹隐瞒赤井秀一假死一事上应该被称为最恶劣的共犯。

 

羽田秀吉就当他哥没死过,继续享受着特权,一个电话给女友安排好最得力的保镖。

 

……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过去发生的事,现在还会发生。双手被反绑的太阁名人悄悄拨通那个电话,再一次感叹绑架犯可以另有其人,但人质永远是自己。

 

叭——叭——叭叭——

 

哗啦——落地窗的角落被击碎,“刚才的枪声只是警告,现在我们的机动队正在朝你靠近。在那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那里!”

 

该怎么劝说犯人投降呢,好像已经来不及了,FBI在日本也能行使执法权吗。

 

“对了,哥哥,我说妈妈她……”羽田秀吉很苦恼,“她一直都不同意和我的女朋友见一面呢,也不接我电话。”

 

“你没跟她说我还活着的事情吧?”

 

“没啊。”

 

“不用担心。马上就能和妈妈见面了。”

 

……

 

比起妈妈,还是超速的福特野马先被宫本由美拿下。与哥哥的不期而遇意味着羽田秀吉被卷入了奇怪的事件。

 

案件结束后红色跑车停在路边,赤井秀一叼着还没点燃的烟,有些含糊地发问:“秀吉,还记得司陶特吗?”

 

“是小时候偶尔会来照顾我们的金发叔叔吧,我还挺喜欢他的。”羽田秀吉回想起那一天在伦敦的飙车逃亡,他也是像今天一样坐在车上指点江山。

 

“后来我真的和他成为了同事,只不过不是Boy scout而是The killer,他的代号还是司陶特。”

 

“真的吗,我离开伦敦后再也没见过他了。”

 

“不会再见面了,他被枪杀了……”

 

13

联合搜查刚开始羽田秀吉就被当作重要人物特别保护起来,跟各国的搜查官在一栋大楼同吃同住。赤井秀一看见弟弟受到黑田管理官的接见,转头又溜进MI6的指挥部,现在又跑来FBI的办公室找他,觉得自己混了这么多年还比不上弟弟在这栋楼里的地位吧,真正的特权阶级来了。

 

原本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兄弟闲聊,结果羽田秀吉一开口他就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在好好享受甜蜜的恋爱棋手生活,“哥哥,我怀疑威斯克。”

 

FBI中的威斯克是谁不言而喻。

 

羽田秀吉带着棋盘同他哥上了天台,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兄弟对弈,只有赤井秀一知道从秀吉四岁起做哥哥的他就再也没赢过。

 

“为什么怀疑他?”

 

“17年前的案发现场那杯多余的红茶、作为美方却与康晴先生有关联、哥哥假死的关键参与者,不过也只是我还未得到验证的猜想。”赤井秀一发觉盘面上的棋形已是“后翼弃兵”,秀吉故意放弃了“角行”。[8]

 

要引诱出在警方蛰伏多年的内鬼,必须是价值最高的棋子。

 

“我很适合作为‘角行’对吧,”赤井秀一看着己方棋子逐渐溃败,“贯穿整条斜线的远程狙击与牵制。”

 

“那是17年前的浅香,我的义兄舍不得将其视为弃子,”羽田秀吉停止手上的动作,终止了棋局,“但是我舍得。”

 

兄弟可以是棋子,但不会是弃子。

 

羽田秀吉并不打算堵上赤井秀一的性命,曾经的Boy scout有能力伪装成The killer,现在他只需要相信,相信“角行”能深入敌后升变为“龙马”,成为一枚攻防两端都极其灵活的,既能远程狙击、又能近身控制的全能棋子。

Notes:

[1] M为军情六处局长的文学化代号,是包括007在内的所有00级特工的直接上级,拥有极高的权限,在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听命于女王。
MI6间谍的训练基地之一是朴茨茅斯市的福特蒙克顿间谍学校,间谍们称之为“福特”。
[2] The Circus马戏团,源于勒卡雷小说,代指情报圈顶层。
[3] 香肠派对(Sausage fest)是英式俚语中非常生动且略带粗俗的说法,用来形容某个场合男性占绝对主导。
[4] 圣保罗教堂墓园位于伦敦金融城区域,在1970年代初一家名为Slater Walker Securities的边缘银行(位于圣保罗教堂墓园30号)构建了一个包含银行、保险和资产管理的金融帝国,它曾是伦敦证券交易所市值最大的五十家公司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能以个人名义参与的、最大胆的投资途径。
[5] 《音乐之声》:冯·特拉普上校家使用的“两短一长”口哨声,用于在庄园内召唤孩子们,这是他们家庭的内部信号。
[6] 地中海式射法适用于步战、靶场,更追求精准射击;撒拉逊式适用于骑射、实战,更追求快速连射。
[7] 《神探夏洛克》中Mycroft对Sherlock留下的遗言。这里对“No Flowers”的解读是我本人观点,不等同于原片。
[8] 后翼弃兵这个战术出现在漫画1106话,选择牺牲飞车或角行这类弃子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往往能直接锁定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