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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路边的蘑菇突然超进化长出了腿，站直后应该勉强能到人的膝盖。路遇神奇宝贝，正是要掏精灵球的时候。但王森旭没有，因为他没玩过宝可梦系列，游戏本体没有牌也没有，他就只认识皮卡丘。
虽然不会电光一闪，万顺治身上的黄色确实不少:随便从行李箱里拿的短袖是明黄，本该戴在幼稚园孩子头上的黄帽子颜色则更深一点。关于他为什么会戴着这个，说来话长——非要速通也可以用上机关枪语速阐述一下来龙去脉，那就是喝醉的上班族兜里什么都会有，且什么都愿意往外掏。
身着全套西装出没在东京街头，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上完班去买醉的社会人。喝麻的社畜摇摇晃晃，向蹲着查高德地图的万顺治走过来。万顺治抬头看了一眼，“私密马赛”用不上，“阿诺内”就没用上过，“卧槽你要几把干嘛”不会说，热心成都网友的日语教学真是没屁用。好在这哥们没有能让反社会人格觉醒的沉重故事，掏了半天掏出件家里小孩的小黄帽，嘟囔说着嗨嗨これ，慢悠悠走远了，留下被毒哑的万顺治捏着手机，翻译软件还没点出来。
别人的东西不好意思扔地上，拿手里又麻烦，所以暂且先戴着。王森旭路过，心想今天白天见过这样的帽子，在小学或者幼儿园门口，没少见。
这谁家小孩怎么落这了，王森旭想。
管闲事，也得有能力吧，可惜他现在不仅钱包告急，与人沟通的能力更是不一定比得上走丢的日本小学生。
王森旭走过去。
王森旭走回来。
不是他怎么好像听见小孩嘴巴里冒出了句国粹呢。这到底谁家小孩啊，怎么落这了?！
“中国人?”王森旭说。
“卧槽。”万顺治说，“哥们怎么称呼?”
二
万顺治一张嘴误会解除一半，肯定不是真儿童。再张嘴前半生都交代出来。怎么沦落至此?因为人贱，好好的休假，喜欢给自己找点罪受。
王森旭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陪万顺治一起坐路边。哥们你呢?万顺治问，你也被偷了啊?
“我不是。我全部身家都在这。”
有些人穷游是爱体验，有些人穷游是实在爱旅游。万顺治沉默了两秒，说，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随便走走，没钱了就打工。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那你现在有钱吗?”
“还有。”
“要不要去看天空树。”
既然不是走丢儿童那就可以结伴走。王森旭点点头，说，但这个好像要预约。
“……你喜欢排队吗?”
王森旭主打一个诚实:“不喜欢。”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一直在原地打转聊天也不是个事。王森旭冲万顺治伸手，拉兄弟一把，先迈出第一步，至于后续的街头漫游，再想想办法。
“哎浅草寺好像不要门票。”
谁又电光一闪，想出天才般的好主意。两个兜里空空的人对视一眼，较为默契地同时点头，好在有身高差，怎么也撞不到一起去。曹尼玛，万顺治想，给你腿打断。
想象着自己给王森旭推轮椅的样子，万顺治笑了笑。王森旭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说，都同胞，有什么任务的话，能不能回去再干。
三
浅草寺不要门票，花销在里头。原来是把人骗进来杀，但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愿的转一圈就走，愿的面面相觑，翻出全部身家凑两根签。
“这么封建迷信呢。”王森旭说，“给我一根啊。”
“来都来了。”万顺治说，“不迷信那你别求啊。”
两个人背对背拥抱，各自许下虔诚的心愿。万顺治转头看见王森旭手里的求财符，说，啊你也看攻略了，他们都说那个黑金的不灵。王森旭说什么什么不灵，我看见它求财我就选了。
“所以你是看了攻略才来的。”王森旭说，“那你带路吧。”
“我只记得求财这事了。”万顺治说。
那就到处都走走。从雷门一路走到宝藏门，见了一万个灯笼，留下零张照片，王森旭感慨着发言，这种时候就会希望身边有个人。万顺治给予深深凝视。王森旭说，我希望身边有个导游。
“哎就没劲，那我缺的浪漫故事这块呢?”
都两个求财的了，王森旭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瞥。
“你干什么的，那么想发财。”
“会有人不想要钱吗?钱这东西又不嫌多。”万顺治匪夷所思，“我白领，没副业，不网恋，家里没欠债。”
王森旭哽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有针对性。”
“针对什么，你真网恋被骗钱了?”
“没可能被骗。”
万顺治聪明的脑袋迅速理清了逻辑，因种种原因不会被骗，隐藏信息是，确有可能施以骗术的嫌疑人。王森旭并不知道自己在万顺治心里的形象已然变得扭曲，他只是耸耸肩，接受了万顺治突如其来的好意——没人不喜欢被请客，虽然万顺治的承诺听起来遥遥无期，谁能保证警察抓小偷的效率，在钱包被找到之前，万顺治甚至还要依赖着他异国求生。
“明天去哪。”万顺治问。
“明天去打工吧。”王森旭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虽然有心救人，但是钱包无力:“一直打工到你钱包游回来，然后你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