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天空总是一望无际，针杉连绵在山脉间，静静地伫立于此。
真安静。
平静。
我喜欢。
卢克跳过溪流，腰上挎着包。他要徒步走到镇子上，再徒步走回来，只是为了帮本传递消息。两天后的城镇会议本没办法参加，他要去开辟一条新的捕猎路线，好应对过冬时的储备。
可这才夏天。
好远。
还有多久才到？
他宁愿让我跑一趟也不想自己来。
卢克叹气，镇子离这里还有几公里，光靠双脚行走的确让他苦不堪言。他也曾希望能住在镇子上，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本否定了。
一阵窸窣声从他身旁传来。卢克转身望去，有几人骑着马从另一头走过。他们身着简单的白色胸甲，肩上戴着一块粗制滥造的徽章，即便是远远一眼，卢克也认出来了他们。
巡逻队。
真烦人，林子里的生态都被他们破坏了。
淦，闭嘴，卢克。
别再想了。
原力与你同在，原力与你同在，原力与你同在……
巡逻队和他擦肩而过，卢克松了一口气。
那群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毫不遮掩地高谈阔论着该如何对付不听话的居民。卢克看见他们身上的声流演示出他们对待居民时的场景。卢克不禁皱起了眉。
镇子上的居民因为他们都吃不饱饭。
真令人厌恶。
巡逻队早已远去，但卢克还是拉紧了斗篷，把自己掩饰在帽子下。距离镇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得加快速度了。
镇长总是带着黑色的面具，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很多人都敬畏着他，但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平日里大家都称呼他为镇长。卢克只知道他是最早宇宙移民到这里的那批人，和本一起来的。可惜后来他们因为什么理念而分道扬镳，卢克还在襁褓时随着本离开了镇子。
本总是告诫卢克要少接触镇子，少靠近那个人，事情很复杂。但卢克知道本有事瞒着他。当本睡觉时，他的声流总是不受控制的显示出他的梦境，平日里，本控制声音控制得很好，但一到夜晚睡觉时，他白天那些无法宣泄于口的事情便会投射出来。卢克偶尔起夜的时候会听见本的房间传来的一些片段。
你忘记了我们的理想吗？卢克怎么办？帕德梅呢？你也要背叛她吗！
是你们背叛了我！
但本很警惕，每当卢克想要靠近，再探寻更多秘密时，他就会醒来，闭着眼向卢克问好。
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瞒着我。
是他不够信任我吗？
卢克坐在镇议厅门口，等着镇长来开门。那个男人虽然受人敬畏，但对待卢克时却和他人不一样。镇长总是额外照顾卢克一些，似乎在透过他看谁。卢克无聊的捡起石头，朝着远处扔去。
镇长对待我是特别的。
“你想太美了，小子， ”几个青年经过，他们嘲笑着卢克的声音，卢克认出他们是在镇子上整日游手好闲的混混，“你就像女人一样弱小！”
你们怎么知道女人弱小？
你们又没见过女人。
我也没见过。
一群乌合之众。
该死，卢克。别想了。
那几个人被卢克的声音挑衅到了，立刻围了上来。哈！这个小子自以为比我们强是吗！我不想上前。给我们看看你的能耐啊！我好害怕。懦夫罢了！他们推搡着卢克。卢克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于是一退再退。
“我不是想那么说的，”他解释到，“我只是在这里等镇长。”
天啊，这群人真烦。
闭嘴，别想了，他们听得到，卢克。
我该给他们颜色看看。
不不不，不行，不许想了，想想别的，卢克。
原力与你同在，原力与你同在，原力与你同在……
“看看这胆小鬼！”为首的混混咒骂着，他扬起手，想要给卢克一个教训。卢克见此不得不开始反抗，他紧闭双眼，试图想象出什么用来防御。
想点什么。
有攻击性的。
蛇？不行。
狼？不是动物。
枪！
一把枪出现在了卢克的手中，众人愣住了一秒，不自觉后退，但随即想到这不过是幻觉制造的枪支后，又重新围了上来。“像你这样的蠢猪应该好好控制你的噪音再出门！”
混混的拳头袭来，卢克下意识的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希望能够抵挡一些疼痛。
至少别打脸，那样会很疼。
本会担心，我不想让他担心。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卢克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却看到面前的混混手上如同着火了一般。他发出痛苦的嚎叫，不断甩动着手臂，试图熄灭火焰。然而离奇的是，火焰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不熄不灭燃烧着对方的手臂。
“镇里不允许打斗，你们都忘了吗？”
低沉的声音从卢克身后传来，卢克转头，是镇长。他严肃的站在那里，盯着他们。镇长的声流控制的相当好，和本一样。他们能控制声音不去透露自己的所思所想，反而能加以利用它，甚至可以让人从幻象中体验到真实的感受。就像现在一样。
混混嚎叫着，他的同伴纷纷后退，不敢张口说话。但卢克能从他们的声音中不断听到害怕、恐惧、我错了。他看着那个着火的混混，不禁也涌上了一丝后怕。
如果是我……
“好了，”镇长出声，同时那个混混身上的幻象也一并消失，“我想你们都得到教训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说罢，他便转身往议厅里去。
看热闹的人们像是得到什么赦免一般，立刻化作鸟兽，四散分开。而那个混混似乎因为冲击而倒在地上，被其他的同伴赶紧拖走了。
见他转身，卢克立刻跟上。
“镇长，等等，我有事情和你说！”
他随着镇长进入了办公室，这里装潢简单，只有一套办公桌椅，以及一些文件散落在桌面上。 卢克注意到办公桌上还倒扣着一个相框。而相框背面的积灰表示了其主人很久不曾将它翻过来了。
那是什么？
“什么事，孩子？”
镇长的问询打断了卢克飘忽的思绪，他略微手足无措，但还是很快地想起自己的目的。
“啊，是这样的，本让我向您转告两天后的会议，他来不了。”
镇长嗤笑，“他从来就没有来过，还谈何来不来呢？”他看向卢克，“或许你可以替他来参加，孩子。”
镇民会议？我当然愿意！
镇长不像本，他把我当成年人看待……
“但是本可能不会同意……”卢克开口，但是他的眼中还是难掩雀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感到为难也没关系，”镇长安慰着面前的青年，“你可以自己回去做决定再来。”
镇长人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本总是避着他。
“好了，孩子，”镇长看向窗外，整个小镇都在他的视野中，然而隔着面具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情绪，“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该和主教谈谈其他事了，你先回去吧。”
只是要想清楚再来。
欧比旺叫住从镇子上回来正在往屋子里赶的卢克。他在地里勘察着作物的长势，计算未来产出的作物够不够支撑过冬。地太干了。
“卢克！”他早就眼尖的瞅到年轻人头上飘渺的声音了。
卢克不得已只好停下脚步。
我想去镇民大会。但我不能说。
我可以偷偷去。
天，他过来了。或许我该跟他说？
别想，别想，别想。
“怎么了？卢克？”欧比旺走近卢克时就只能听得到卢克的声流一直在念叨“别想，别想，别想”了，几乎猜都不用猜，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他，“我让你干的事你都办了吗？”
“你是说去把林子里的陷阱重新设置吗？我已经都做完了。”别想，别想，他不知道。原力与你同在。
“嗯哼，还有呢？”
“采购物资？”卢克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都买回来了。”偷偷去。不，卢克，别去想！想想别的。
“偷偷去哪儿？”
“什么？”该死，他听见了。
欧比旺看见这孩子的声流短暂幻化出了一个懊悔的表情，但本人还是撒了谎，他那面色紧张的样子让欧比旺有些忍俊不禁。他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两天后的会议呢？”
我代你偷偷去。“我跟镇长说了。”淦！
“哦——”欧比旺故意拉长声调，“所以他让你替我去。”
卢克心虚的别过脸，不敢说话，但是内心还是偷偷期冀着本能够同意他的想法。
“不行。”这句话一下击碎了卢克的幻想，他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立马转身向屋内走去。
就算他说不行，但我也可以偷偷……
“偷偷也不行，我会叫R2看着你的！”欧比旺朝着卢克远去的身影大声喊道。
“我讨厌你！本！”
“那真是抱歉了！记得把谷仓也清理了，卢克！”
卢克气愤的关上屋子的门。这真不公平！他明明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本却总是看轻他，他明明自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的！他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搁在桌上，转身从后门前往谷仓。
可恶的本！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到时候把R2休眠了。
我照样可以偷偷过去。
他一边愤愤的想着一边走向谷仓。靠近时却突然发现谷仓侧边的窗户跳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卢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娇小的身形，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
谁？
小偷？
“嘿！”卢克大喊，“你是谁？”
然而那个身影在听到他的大喊之后，却像是受惊了一般，飞快逃窜。
小偷！
“嘿，等一下！”卢克立马追上去，是谁胆子这么大来他们家谷仓，要偷东西吗？
那个身影格外灵活。卢克追着他跑了很远，他几乎喘不上气，每当他即将摸到那个身影时的衣角，对方就会迅速的闪开，然后拉开一大段距离。
天啊，他跑的也太快了。
累死我了。
最终，卢克在一处山脚的拐弯处丢失了对方的身影。他扶着岩壁，大口喘着气。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跑过对手，按照体力来说，他是整个聚落中最厉害的那个，当然，是在和他比试过的人之中。
他靠着岩石坐下，想要休息一会儿。但却眼尖的看到旁边的树枝上挂着一块白色布条，随着森林里的风慢慢飘扬着。而底下散落着类似金属一样的碎块。
那是什么？
白色的。
那个布条是那个人衣服上的。
卢克撑着身子走到旁边，这才看到掩在岩石后方的庞然大物。
我的天啊——
“我的天啊——”
卢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某种装置。
飞船，这是飞船，我知道。
宇宙飞船。
又有移民要来吗？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为什么要来？这是坠毁了吗？
飞船的状态简直惨不忍睹，即便卢克不知道这艘飞船是什么型号，他也能看出来这艘飞船肯定是报废了。机舱内部几乎有一半都裸露在外边，电源、电线之类的东西全部断掉，朝外正在滋啦作响。疑似物资的箱子散落一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零件。
他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检查里边是否还有其他人。
“不许动！”一道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卢克立即转身，却发现了刚刚他一直追寻的人正举着一把枪对准他。
什么！他有枪，但有可能是声流创造的。
他长得好小！
声音好尖。
有这么矮的男生吗？
“闭嘴！不许出声了，”那个人似乎很恐惧，“你的头上为什么会有那个？”对方盯着他头上冒出的虚无缥缈的蓝紫色雾气，警惕地发问。
我又控制不了！也许可以控制？
头上有什么？声音吗？
他难道没有？他为什么这么说？
卢克紧张地试探着，他慢慢地向前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保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从我家谷仓出来。”偷东西。
“够了，我说不许动！”那个人握紧手中的手枪，朝他的脚边扣下扳机。
真枪！天啊！他差点杀了我！
这个人怎么这么紧张？
他是移民吗？
“……我没想偷东西，”对方似乎有些理解了状况，“我和同伴坠机了，他现在受着伤，我只是想借一些能包扎的东西。”但他还是拿枪指着卢克，生怕对方立刻扑过来。
所以他是飞船上的人。
他是移民！
但我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
外面的人都是这样吗？
“我可以帮你，”卢克现在老实了，他乖乖的举着双手，耐心地向对方提供建议，“我平时随着我的叔叔本一起打猎，所以也知道一些受伤后的包扎知识，我或许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那人细细打量了一下他，似乎在考虑可信度。随后点点头，“别想搞小动作，我拿着枪指着你呢。”
卢克被他带到森林的另一边，这里离飞船相当远。那人走到一处被树叶和草堆掩盖的地面，用手扒开上面覆盖的草叶，露出一具躯体。
很聪明，知道如何掩人耳目。
“就是他。”对方站起身，“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已经尽可能给他止血了。”
卢克上前，到现在，他终于看到另一个移民的真面目了——说是真面目还不确切，因为这人头上戴了头盔，掩饰住了自身的面容。卢克蹲下查看着这个人的受伤状况，“你做得很好，及时止血了，但他身体有多处挫伤和内伤，我的建议是把他交给镇上的医生处理。”
他伸手去摘那个受伤的人的面罩。却被喝止住。
“行了，不要动。”
“我只是想让他能够呼吸顺畅一些……”
“他不会乐意的，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自己的面罩被其他人摘下来。”
好奇怪。
移民们都这么奇怪吗？
那本怎么不是这样的。
其实本也很奇怪。
“我叫卢克，你呢？”卢克清理思绪，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对方自我介绍比较好。
对方忧心忡忡的看向地上躺着的男人，“莱娅。”他说。
好秀气的名字。像女生一样。
你怎么知道女生的名字是什么样的？
“因为我就是女生！”对方似乎十分恼火，“我不知道你头上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你能不能就哪怕消停一会儿！”
女生？
是女生。
天啊我第一次看到女孩！
怪不得他的头发这么长！声音这么尖！
不，不是他，是她。
说实话，她长得有点像我。
女版的我。
天啊，女孩！
女孩们都没有声音吗？
莱娅被气得发抖，她就不该和养父吵架，然后不顾对方劝阻，随便雇了个护卫来到这儿的。结果导致现在也联系不上飞船总舰，甚至有可能死在这里。她只是太想见到自己的亲人了，她的哥哥，她的父亲。
她从未见过的亲人。
情绪涌上莱娅的心里，五味杂陈地盘旋在她的腹中，最终她受不了一般蹿到一棵树下，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
卢克见状，赶忙上前想要帮助莱娅。但莱娅却拒绝了他的好意，在他上前之时，便拿枪对准他。
“我说了，别靠近我。”
我只是想帮她！
她还以为我是坏人吗？
一声轻微的呻吟打断二人的僵持。是那个戴着头盔的护卫。莱娅赶忙上前。
“你还好吗，丁？”莱娅把他扶起来，让他轻轻靠在岩石旁边。
那个男人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没事。”他简单地回应了莱娅，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然而失败了。
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肯定起不来。
“我可以把你们带到镇子上，这样你们就可以得到治疗了。”
“他是谁？”丁发问，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
“这里是那颗星球，我们被迫降落到这里。”莱娅思虑许久，最终同意了卢克的提议，她和卢克一人一边撑起丁的身体，向着镇子的方向进发。
“你们到了之后，大家一定会很兴奋的！镇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移民了，我听说还是上一代的事儿呢！”当然也很久没有女孩了。
“没有女孩是什么意思？”被他撑着的丁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声音中的字眼，立刻发问。
女人们都死了。
被杀了。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可他不是男人吗？
“这里的另一个种族，斯派克人，曾经对部落里进行过一次屠杀，它们清洗了镇上所有的女性。”包括我的母亲。妈妈。我恨它们。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奥加纳女士，飞船还能进行通讯吗？”
“不行，”莱娅忧愁的开口，她同样在为丁的暗示而焦虑。这里并不安全，尤其是对像他一样的女性，“飞船全部毁掉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看镇上有没有通讯装置了。”
但丁却摇了摇头，“你不能去那个镇子。那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什么？为什么？
我会保护她的呀！
这个男人真奇怪……我既听不到他的声音，又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是因为他的头盔吗？
把它摘下来，他会不会出现声流呢？
他长什么样子？
丁奇怪的看了一眼卢克，又询问起莱娅：“他有什么特异功能吗？这一路上我一直能听到……他的心声？”紧接着他看向卢克头上那一直飘渺着的，像面纱般的蓝紫色光雾，上面还时不时演示着一些像是他自己想象的，又像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
“不知道，不清楚，”莱娅也叹气，“不过从我接触到他到现在能知道的事情就是，似乎当地的人都会将他们自己内心的想法投射出来，他称之为‘声音’。”
她观察的很细致。她很聪明。
莱娅叹气，她现在只求能早些到达城镇。
他们很快来到城镇边缘，但丁却停下了脚步。
“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男人收回搭在莱娅身上的手，“奥加纳女士，我希望你能躲在外面，里面对你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是——！”卢克想要反驳，但却被莱娅打断了。好吧，她很没礼貌。
“我同意你的想法。”莱娅点点头，现在她最不能做的就是拖同伴的后腿，先不说自己被暴露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卢克，光这个鲁莽的毛头小子想到她，就会把他们的一切都抖露出来。
于是她认真地面对卢克。
“沃克。”
天行者。她没记住我的名字。
“好吧，天行者或是其他什么走路的先生，我真切地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求求你不要告诉镇子上的任何人我们的行踪，好吗？”
我被请求了！她在请求我帮忙！
但是，他们是移民，我应该跟镇长说的。
大家都在期待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期待我们？
卢克的鼻尖微微出汗，“我会尽我所能。”尽我所能不告诉任何人。真的。真的吗？
莱娅不禁扶额叹气，已经没时间再去纠结其他的了。丁的伤势随着时间逐渐加重，即便莱娅进行了简易的包扎，但伤口还是逐渐加深。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让卢克带着他得到有效的治疗。
“我还记得你家的谷仓在哪里，”她简明扼要地告知卢克，“我会过去那里等你们回来。”
我家的谷仓。
本应该出去了，这个时候不在家。
“……小心巡逻队，”卢克撑起丁，“他们会在我家附近巡逻。”
他的腰好结实。
我原本以为他很重，但他比我想象的要轻。
卢克撑着丁走到诊所门口。时间刚过傍晚，夜幕已经压倒了夕阳。街道上到处都是结束工作往家走的男人们，不可否认的是，他和丁的确是最显眼的那个——他撑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男人，更别说这个男人头上戴着头盔。那个男的是谁？外面来的？肯诺比家的小子为什么撑着他？
卢克开始紧张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人对他们的猜测，好奇地打量着他身旁的男人。浑身是血的男人。
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
他立马推开诊所的门，冲向前台，“这有一个受伤的男人！”别问我任何事。
“他从哪来的？”正在值班的比格斯把他安排到病床上，“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外面。“我在森林里发现了他！”从天上掉下来。该死，卢克，不要再想了。
“他从天上摔下来？”比格斯一边包扎着男人的伤口一边面露疑色的询问。这男人受伤很重，绝对不可能是单纯从天上摔下来的。而且戴着奇怪的头盔。肯诺比家的小子有事情在瞒着。
几乎是立刻，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损毁的飞船投射。卢克无法抑制住自己去想象他们来时的画面。不，卢克，你毁了一切！他立马去想象其他的事情试图掩盖刚才的声流，想想别的，苹果，那个男人的头盔，谷仓，散落的零件，森林，长长的头发，不，不是这个——“卢克，告诉我实话，这个男人是从飞船来的吗！”天啊！
卢克僵住了，那个飞船的幻象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比格斯的眼睛。他该怎么办？卢克像被食物噎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比格斯已经检查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状况，没有大碍，“他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给他使用了抗生素以免感染，”他快速的说完，便摘下手套准备向门外走去，“他是移民，卢克。我们得告诉镇长。”
“不行！”卢克的身体在他的思考之前就做出了行动。他挡在诊所门口，试图阻止比格斯。我约定好了，不能让他们被知道。天啊，我该怎么办？
“他们？卢克，他们不止一个人吗？”一群移民？第二批吗？比格斯伸出手准备推开卢克，但当他刚接触到卢克的肩膀，一股强大的力量制止住了他。“什么？”比格斯慌张的向脖子探去，他的双脚乱蹬，他被人带起来了！是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比格斯的后面，用胳膊绞住对方。
天啊！“天啊，”卢克惊恐的倒向后边，丁出现时把他吓了一大跳，然后他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向前冲过去，“别杀了他——”
丁松开手，医生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天啊天啊天啊，卢克吓坏了，他扑过去探医生的鼻息——“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你差点杀了他！”卢克愤怒的转头大吼道。他的声流一下子冒出了巨大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他们脚下的地面。第一次见到这种幻象的丁被面前的景象所惊到，无意识退后了两步。
“我不能冒险把我们暴露出来。”丁冷酷的话语从他的头盔下传来，“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控制不了它们，好吗！”卢克崩溃的大喊，完蛋了。比格斯醒来之后该怎么办？他们已经暴露了。难道要杀了他吗？不行，我该怎么办？我不应该拦着他的，我应该和他一起去镇长那里……
“嘿，冷静，”越来越多的声音填满了空间，丁见状不得不试图安慰对方，“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得和莱娅去会合了。”
那个女孩。对，还有那个女孩。
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街道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点！巡逻队说在林子里发现了飞船！”
飞船？宇宙飞船？有移民了？
“他们说看到有一个身影朝着森林里跑过去了——”
移民。抓住他。他可以带我们走。我不想呆在这了。
“——他们说是个女孩！”
霎时间，街道上的人们暴动了起来。
女孩。女性。女人。没见过的物种。主教曾说是未进化的。有毒的。可怕。天谴！杀了她。救救我！斯派克人会回来吗？我不想去。移民们都是女的吗？女人是什么？软弱。她会带来病毒吗？我不想被感染。女性。她长什么样？我不想去。别让她过来。杀了她。救救她。救救我。妈妈。女孩。女性。女人。
“安静！”隔着诊所的玻璃，卢克带着丁悄悄的向外看，他看见镇长从议厅走出来，声音洪亮的喝止住了所有暴动中的声流。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不要惊慌！”卢克看他侧过了身，让一个人从他身旁穿过，是主教。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出来。卢克一直不喜欢他，虽然他表面慈祥，但出于直觉卢克总与他保持着距离。就连本也告诫过他，要离他远一点。主教有秘密瞒着他们。他控制着整个镇子。
“我亲爱的民众们，不要慌乱！这一切都是主带给我们的考验！”主教用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吼着，令卢克想起了毒蛇。他看见主教的声流里出现了斯派克人，火焰和一些女性的面庞，但都转瞬即逝，“天上的移民们抛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又想回来侵占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不要害怕女人，因为她们不像我们一样，是未进化的物种！主赐予了我们福音，用考验净化了那些落后的物种，所以站出来吧，民众们，抓住她！”
那些人诡异的寂静了下来，然后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声音。“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他们重复着主教的话，着魔一般朝着森林里走去。
卢克注意到主教和镇长并没有跟去，主教转身往教堂走去，而镇长则直直站在那，望着森林。但卢克有种预感，他看的不是森林，而是森林那之后的，他们家。
“别愣着不动了小子。”丁抓住他，把他往后门拉去，“是时候跑起来，去找奥加纳了。”
在一切都还没变得更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