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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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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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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银】今天的你会变成草莓大福吗

Summary:

原作向+存活if线+隐居背景+含大量私设

910高银日贺文 复健产物 

summary:坂田银时某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胖了一点,这是否能被称作「幸福肥」呢?

Notes:

隔壁lof文章同名

Work Text:

这世界上会随时关注自己体重的群体或许是女高中生?每天早上通过裙子的松紧程度就能轻易判断不是吗。

那么一个年过三十岁的大叔察觉到自己变胖需要多长时间?是站在体重秤上看见数字变化的那一刻,还是在盥洗池前的镜子里看见刚睡醒的自己的那一刻呢。或许这些都没法成为自己的经历,都没法让自己彻底意识到这个现实吧。

坂田银时在丈量着后背上那个越来越短的蝴蝶结的尾部的时候,他在这个无法逃避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当他在不停地挥手确认那个越来越短的长度的时候,他已经输得很彻底了。

大概…可能?之前或许是这个长度吗?他麻木地思索着这件事情,可现在却越来越短,这不是残忍地在把自己腰围的现状摆在面前吗。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象征着健康十足和魅力无限的腰围数字已经荡然无存,那串数字就像是突然掉进了四次元口袋一样,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回到过去的抽屉,他没有一只有着圆圆的手的机器猫。他只有代表着上了年纪的悲苦的大叔的清泪从眼眶中缓缓落下。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痛哭一场的打算……应该说他没有这个机会。

银时靠在厨房的台边,任凭自己低落的情绪从卷卷的发丝一直蔓延到角落去。这里可不算是个低廉的1LDK的开放式厨房,没法和他消极的情绪应景。明亮的白炽灯在他头顶上摇晃着,把宽敞的厨房各个地方照得亮亮堂堂,整洁如洗。

从进门处就能看出来各种厨具价格不菲,种类上也是一应俱全无所不有,全世界的厨师看见了都会留下幸福的眼泪吧……当然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一间厨房,如果这真的是一间他亲手买下的厨房就更好了。用神乐的话说,这就是个里里外外都流露着有钱人的臭味的地方。可悲至极的是自己也已经成为了这处地方的俘虏吧,徜徉在发臭发烂的金钱味道的海洋里的自己究竟还有什么道德观可言呢。这种可悲的大叔,就算说出了自己的哀痛也只会收获到一声来自少女的长长叹息。

“小银住在这么漂亮的住所里,迟早会变成懒惰的肥大叔的……这种屋子只会助长小银的大叔气味阿鲁!就让我来替小银承担这份痛苦吧!”少女的双眸里面盛满了晶莹的泪珠,情至深处楚楚动人的模样难免让人心生怜惜,只可惜听者并非是多愁善感而心灵美丽的人。年过三十加上有了靠山日渐跋扈嚣张的银发男子只是无情地揉弄着神乐的脸颊肉,嘴里念叨着想都别想的冷漠的话语。

年龄差了不知有多少的两个人又因为玩笑话而扭打成一团的滑稽模样在狭小的客厅里面再度上演,那张破旧的墨绿色廉价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却笑得异常灿烂。一阵轻笑声落在客厅里,竟有如此分量让那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那么大的房子两个人会很无聊吧……如果想经常来也可以啊……就算银时不欢迎我也会欢迎的。”

“我没说我不欢迎吧!这家伙刚才说的话完全不是当客人的语气吧!我只是在教育这个地方好吗……突然装模作样地丢下一句帅气的话来是想要干什么?!”

“放心吧小银,我没有跟小银抢你的人的想法阿鲁……!”

“什么就是我的人了?!什么时候是了!我才没有这么说过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也……!”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混乱之间又说了哪些话……他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把那个人怀里的金色的漏斗照得很亮。而那人又一直在笑,笑到最后非要自己搀着他走下楼梯,非要自己搀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那间挂着“万事屋”牌匾的屋子。

后来也记不清是过去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很长很长…长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离开了江户。那个人因为路程太远,没过多久就觉得疲惫,非要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银时觉得自己好像把贴得太近太热了这句话在嘴里说了一万次,就算说了一万次,那人也稳如磐石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身上。很麻烦的一个人,但是他恰好拿那人没办法。

银时没把那人单薄的身子和瘦弱得能摸到骨头的肩膀说出口,他只是说着那你欠我……

“只是靠个肩膀还要欠你这么多啊……”

银时被他这句话打断之后就说不太下去了。他可不会说是自己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蛮不讲理了,他只会故作生气地朝对方埋怨一句真啰嗦啊……

后来的一些他又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被对方紧紧地抱着。他在对方的怀里,他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里合适。他只能听见对方一直念叨着这间屋子想要两个人一起住很久了……一开始就是想着要两个人一起住才去找的屋子……

银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那时候的他只能把目光转移到对方不停开合的嘴唇上,又或者是从他的角度才能看见的细长的扑闪的睫毛。那张微凉的脸颊紧紧地靠在他滚热的肩窝里,他感觉自己体内七成的温度都会被吸收走。若是不看着对方他还能看哪里呢,看眼前的郁郁葱葱的竹林,太像是过去村塾后院里有人一点点栽培的样子。又或者是去看天上的欲垂的落日,橙黄色的光芒狡猾地落在眼前的怀里的黑底金边唐草纹羽织上,残酷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手里面有冰冷的触感,那人用温柔却又不失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一小把银钥匙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那人固执地把他的手握得很紧,生怕那把钥匙会掉出来的一副可笑的样子,让他发出了到这里后的第一声笑。

是他笑得太可怜太可悲吗,为什么那人用那只悲伤的眼睛看他,为什么那人脸上严肃得仿佛有人做错了什么呢。可没有人做错什么啊,银时淡淡地想着,可想着想着他发现眼前的人慢慢变得模糊了,在眼前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原来是他哭了啊,银时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遮住自己的脸,但是眼前人的行动比他还快,他的脸被温柔地捧着,于是泪珠落在了唐草纹的羽织上,和夕阳的余晖融到一起。

很久他都没有去解释眼泪,也没有去推开紧紧地抱住他的人。他只是把那钥匙攥进手心里,直到出现深深的红印。

从那天后过去了究竟几个月,银时早就忘记了。不可否认,自己早已享受在这个安静的地方,过着好久都没有过的缓慢的日子,缓慢的时间概念,一个只剩下四季的地方。

时间慢了,所以人也就松懈了啊……在一场怀念往事之后他把缘由甩给了时间。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但这个环境下他却不知不觉中把回忆当做了一种消遣。一定是同居人太无聊了,又或者是到了爱回忆的年纪了,他慢慢地丢了点胡思乱想的癖好。

就算是安逸的日子带来的罪恶的赘肉,他也难以轻易饶恕,但这安逸日子的由来他连百分之十的功劳都要不到。要数最大功劳者现在可能还在美梦中,可能还窝在那柔软的被褥里,等着有人把他哄起来。

可惜今天的银时没那点心情喊人起床了,他今天的负情绪太多,从腰部的赘肉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把他全身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想到这里他手上使菜刀的力气好像变得更大了,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地砸在砧板上,仿佛手起刀落的是自己的那过分多余的体重。

“嘭——”银时把菜刀狠狠地砸进砧板里面,在背后的手还没碰到自己的瞬间就闪开了。那双手愣在那里好久,慢慢才有了点动静。“怎…怎么了吗……”额前的碎发还没有整理,发丝间仿佛还残留着被窝的温度,高杉眨了眨眼睛,看似很认真地在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没…没事?没什么…其实。只是今天……只是我现在不太方便……!”银时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他自己都嫌愚蠢的借口怎么可能会骗得了对方呢。可他就是别扭地不想让对方抱住现在的自己,尽管他敢打一个十万円的赌,赌这人绝对看不出来自己身上的变化。

高杉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变化,他清楚这人刚起床是懒得花力气去管理表情的……这人也不说话,只是依旧伸着胳膊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盯着对方那头乱糟糟的紫发,盯了很久,发现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整理……

银时像是认命一般抱住对方,不用去看也知道肯定有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笑得跟小时候一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压不住笑的小少爷罢了。他无奈地摸顺这人后脑勺上的头发,就像是给一只猫顺毛一样。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了。

高杉意外地没问他为什么笑,反倒是问自己为什么这个点在厨房里。

银时觉得这问题还不如问他为什么突然笑起来…没办法,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这个点就应该在卧室里例行公事喊人起床。他随便想了个理由,说自己忘了。

高杉刚听完笑得更开心了,笑完又说他不问了,他知道自己再过几十年也问不明白某个人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不管过多久都能哄好就够了。

银时想给他一脚,但还是舍不得踹太重,只能无奈地笑着然后揉乱他的头发,骂他是个上了年纪的臭矮子,只可惜上了年纪的人再也不会因为这句矮子而跟他生气了。那个会跟他生气的好玩的矮子也是眼前的人,但此时此刻的眼前的人只会浅笑着,听他骂完一句又一句,等他安静了再问一句,不骂了吗?

他只会被这句话气得要死,但是气完了又觉得自己太好笑……可气的是这件事,但快乐的也是这件事,只是和眼前的人待在一起他就能无数次变回年轻气盛的模样。

可惜现实悲凉,他一想到自己作为大叔的愁苦问题,神情再次染上阴郁。也就是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高杉瞬间就看出了他的异常,也不跟他闹了,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出来并斟酌道:“甜品店限时新品只允许女性购入了?”

“怎么可能啊…!”银时被他激得吐槽了一嘴,纠结半天一想到自己怎么也瞒不过对方,还是松了口:“不是因为这个事……”刚说完他就像泄了气一样往下飘去,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面。

“那…今天吃两盒也可以哦。”高杉紧张地试探道,漂亮的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他体贴地抚摸着银时的后背。

“也不是这个……就算你不让我吃我也会偷偷吃的不用担心这个。”

“这周不要你陪我去集市采购怎么样。”

“真的吗!你得发誓啊喂!”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

“就算猜对了也没有奖励……那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了。”高杉撑着下巴,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凑到他脸上来了。

银时顺势贴上对方的额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只凌厉的绿瞳,瞳孔里倒映着自己一副难为情模样。正当他感觉到自己脸快烧起来的时候,对方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两个人顺势贴得更近了些。

他看着对方那只右眼里的自己,也是一副眼神迷离的样子。对方神使鬼差间贴上来的瞬间,银时慌忙地挡住了对方的嘴。

“不是要说正事吗?!”

“那你快说啊!”高杉微眯着眼睛,用一副幽怨的样子看向他。

“你凶我啊。”

“不说算了……”高杉刚一说完就顺势把银时挤到墙上,虽然他的下半张脸被银时死死地捂住。这也不妨碍他从其他地方下手,在他快要抓到围裙的蝴蝶结的时候,银时突然叫住了他:“我说我说。”

高杉也不折腾他了,平静地看着他。

银时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围裙裙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最近胖了。”刚说完他就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他有点难以呼吸了。

高杉那张本来就长得很认真的脸,此刻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了。

银时一直在等他的回复,等到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彻底变红了……此情此景让他莫名联想起,自己何尝不是在饭桌上突然和父亲提到自己变胖了的女高中生呢。

只有女高中生才会特别在意和抓狂的小事情跟一个毫无头绪和经验的父亲说完,他也只会捧着报纸和罐装啤酒思考片刻后来上一句。

“最近吃太好了?”

普通到极致但又尽显迷茫无措和关心之情的回答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银时感觉自己被这个回复狠狠地击中了,他沉默地垂下了脑袋。留下眼前的高杉独自慌乱。

“……很在意吗?”眼前人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小,生怕惹他不高兴了似的。

他该怎么说呢,说在意可这种事情他太放心上又显得幼稚。说不在意可自己也算是到了这边才慢慢变胖的…这事能怨就只能怨这里的两个人,怨不得高杉不就是只能怨自己了?他不想怨自己,索性把这事变成对方的事情不就好了。要怪就怪有人献甜品献得太殷勤了,不过这话他可不该说。

高杉见他半天不讲话,他反倒是比银时还要着急起来了。

银时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容易猜到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这人肯定在想是他的错,可他没法不犯这个错。毕竟有人自从搬过来就嫌弃无聊,为了哄人就只能靠这边的特产甜品,可又有人嫌弃太累,山路不好走,走个几节山路就索性靠在对方身上了,每次都是被人背着回到屋子里面。需要养伤养病的不是被背着的人,但恃宠无恐,就是有人愿意背着他走。

两个人谁也没说这些话,银时被这诡异的气氛熬得有些痛苦,在沉默中默认了这赘肉有自己两分责任,但也只有两分而已。他自顾自地说了些缓解氛围的话,最后决定要把这块肉减下来。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见高杉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这反倒是有点激起了他下定决心减肥的意志。

“你要怎么做?”他听得出来这人语气里散发出来的浓烈的不屑感。

“……”虽然被狠狠地挑衅了一番,奈何他还真就这么窝囊得一时间想不出来个尽善尽美的计划出来。“从今天开始不吃下午茶的甜品……?”

高杉脸上表情明显抽搐起来,拼命地想要压住笑容,可还是坚持不住索性用手遮了起来。他一边憋笑一边望向银时,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很认可这个提案。

银时看着眼前这人扶着墙缓缓走到厨房门口,顺便给了他个眼神示意自己会在外面安静地等待他的早餐。看着他那副德行,银时对信任之脆弱深觉悲哀。

他突然想起来些什么,关于对方这么快就接受现状这件事。

“话说你早就有察觉到吧。”

突然而来的冰冷的语气,让刚要踏出门的高杉愣在了原地。

银时盯着对方的后背,不由得思索起来。大概是好几天,又或许是几周前,他总感觉被对方抱着睡觉的频率越来越高,虽说住在一起之后难免会有些不同以往的脾性袒露出来,但这事过于奇怪令他想了好久。毕竟以前每次他从背后抱着对方都会被对方无情地踹走,结果现在反倒是对方死皮赖脸地要抱着他,手还不老实地放在衣服里面。

可能是每次他想要搞明白的时候都会被对方捏得难受,两个人顺势扭缠在一起,到最后银时发现自己胸口的皮肤被揉得发红了才悻悻然地不再继续纠缠了。得逞了的家伙从背后抱着他,一边哄着一边心疼地抚着他发红的肌肤,等到最后熬得银时没脾气了就把手又搭在他肚子上,不老实地捏着那块软肉。

银时现在托着自己肚皮上的赘肉想想,搞半天自己才是最晚意识到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脸上温度又高了,白皙的肚子上软肉微微坠着,被围裙的绑带勒紧了反倒是多了些体积。放松状态下才稍微会看出来,平时伸个腰或是取物的时候压根看不出来。也就是半夜躺在被褥里才能显出来的一块软肉罢了,所以被另一个人先发现好像确实有理可据……银时已经懒得继续想下去了。

“快滚。”于是他生气地向站在门口罚站的家伙下了逐客令,站在原地的样子烦到他了,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可能还在回味晚上的手感不错。

他也终于是明白了那几个晚上这人边捏他肚子边嘀咕的内容是什么了。

 

 

银时无聊地躺在沙发里面,看着电视机里面放着的广告刚好跟减肥有关。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要他努力一样,广告里面的健康餐和呼啦圈看起来真的有魔力,有着能瞬间让人瘦下去的魔力。

被那广告勾起了一丝兴趣的银时也只是拼尽全力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求了高杉好久才购入的高价沙发就是不一般,他不得不佩服比起浮夸的广告还是沙发对他的吸引力更大。广告刚结束,后头紧接着的就是竞技类综艺,他皱着眉头感慨着现在果真是健康至上的时代。

健康吗……这么一对比起来看自己还真算是相当称职地当着懒散大叔的身份。身边人或多或少都有在正面的变化,而自己却像是倒退了一样,自己真是给年轻人做不来多少模范作用。即便这样年轻人也总愿意跑来他这边,他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就是愿意跑过来,说着什么,想他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了。年轻人对此就总是摇摇头说他不懂,他不懂什么?

阿银要是懂就不会问了啊。

这话他听着又生气又好笑,他可能是不懂吧,对于某种曾经失去了的珍惜,他如果能够深刻地懂这个道理那自己在这个离江户远之又远的地方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开始猜测起远在江户的新八这时候会在道馆训练吗……他想起来上一次看见那副标志性的眼镜的时候,对方脸庞上早已没有往日的稚气。坚定且自信的眼神虽然让他会吐槽这人认真过头,但不得不承认有人从某个时期就偷偷长大了。与其说是不再需要一个年过三十的成年人的帮助,倒不如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所有人都会愿意去托付的靠谱的家伙了,偷偷变得靠谱起来了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事情总是变化得很快。

就算是一直待在眼皮底下的人,有些变化也会很难察觉。他想起来刚搬过来的时候,屋子还很冷清,从屋外就能看出的精致的传统和室装修,无一不在彰显屋主的那几分老派的情操。对于某些人而言在哪里摆一卷挂轴是件莫大的事,对他而言无非是茶道和黑道的区别。一个矮子而已跟哪派都不搭,他边啧嘴边把挂轴扔远,在那块放上了个圆木桌子,而现在这个桌子上放着最新款的电视机。

那人想要刻意营造出的古朴情调早已被自己市井小民的兴趣挤到不知还剩几分田地。但那人看起来也没多少怨言,他明明等了好多次就为了等上那么一句气话,但是一直都没能等到。明明以前他只需要说一句那件白色的阵羽织太丑,对方就会气得一周都不理他。

现在的他没以前那么有趣了,倒是会说什么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一起住的生活痕迹这种话来恶心他。他真的会被这种话恶心到,毕竟到现在他也只想把两个人算作是某种同居关系,自己只是过来烧饭顺便住的身份。晚上顺便一起睡个觉也只是因为宽阔漂亮的屋子塞不下第二个起居室。

兴许是年纪也可能是别的很多方面,有些事情过去之后,人也就慢慢地变了。自从住过来之后他感觉到自己变了很多,但是在那人眼里自己又是从来没变过的。说来也奇怪,两个人都好似看不见对方身上的改变一样,可能是一种盲目也可以是玩笑话。

而这些变化不是说两天四天就能察觉到的,而是他待在这个二人居所看见的,离了这个地方就看不见的一些东西。

银时听着电视机传来声音。

一个普通的主持人对着旁边漂亮的女士发出了提问。

「那么P子女士通常会把这种情况视作自己的“幸福肥”是吗?」

「是的…可以这么去理解。毕竟不是经常会有人说夫妻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日子过得太甜蜜了难免会有些飘飘然地忘记去控制体重?」

「是有这样的说法呢……不过这种说法不会听上去让人觉得是在炫耀吗」

「唔…!好像是有点这种感觉哎!虽然对于我来说更多是一种避免麻烦的借口这种感觉呢」

「P子女士很害怕社交上的麻烦呢」

「为了避免去留下一个很糟糕的形象呢……所以不知不觉中炫耀了一番自家那位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吧?」

「希望今天K君能够看见这个节目呢,有没有什么想要对他说的呢?」

「感谢亲爱的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你,我很幸福呢!」

漂亮的女士刚说完话,背景音就传来鼓掌和欢呼声。

银时看着电视机里的人都露出一副客气的笑容,不由得想着,原来这种事情都能说得很自在甜蜜吗,所以说还得是新婚夫妇的杀伤力吗?就这么刻意美化了一些事情,主持人和漂亮女演员还真是厉害呢……虽然他也有点被这个美好的理论打动,只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着同居人的大叔,并没有能够染上新婚妻子甜蜜笑意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称其为“幸福肥”,他愿意这是自己和草莓大福的幸福相处相濡以沫的结果,是无数个下午和草莓大福共赏美景共谈佳话的结果。他想起来远在天边的草莓大福,心里面泛起一阵思念。他刚冒出些许念头,但一想起自己今天草率许下的承诺,甩了甩脑袋不再去琢磨了。银时企图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余光瞟到了墙上的挂钟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他三步作两步走着,没花多长的时间就奔到门口,随后急忙地拉开眼前的纸门。那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手上老老实实地拎着几个袋子,不等他开口,银时就已经习惯性地替他取下斗笠并搁在一旁。

“我回来了。”高杉整理着眼前的刘海朝他说着,语气如常。

“欢迎回来。”

银时履行着日常惯例,从他手上接过了那几个袋子,跟平时一样自然。随后,两个人前后相继走进客厅里面。

屋子离山下的集市有好几段山路的距离,算不上特别近。银时觉得明明一次性采购整周的分量就好了,对方却跟他持不同意见,刚开始用锻炼身体的话术说服了他,之后他再想提这件事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已经成习惯了,他想了想就没去开口了。于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每到了这个时间点,高杉就会出门。

偶尔他也会跟着对方一块去,只不过频率很低。两个人出门难免会买得比正常分量多很多,而路又确实很远,他总是走两步就有点累,在屋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他早就没多少能陪人折腾的力气。所以每到中途他就靠在对方背上了,他最多出一个拎着袋子的力气。

银时把袋子堆放在桌子上,等他想起来自己的约定的时候,已经习惯性地把袋子里面装着甜食的精致盒子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了。

桌子上放着两个甜品盒子,是他最熟悉的那家店铺的招牌草莓大福。一盒是翠绿色的上面染着金色的花边,而另一盒皓白色的则略显朴素。不用打开他都知道其中这盒翠绿色的盒子肯定是这回店铺的新品,他心里面算着时间也确实是到上新的时候了……他咽了咽口水勉强控制着自己心中的冲动,转身开始埋怨一旁表情有些无辜的高杉。

“我不是都说了不吃吗……就这么执意要打乱我的计划吗!”

“你说你不吃又没叫我不买。”

“这个不需要我说的吧!”银时虽然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不过这显然也是对方的问题。如果不买回来不给他这个念头,这个事情不也就顺利地过去了。可偏偏不提醒他,还非要他看见这盒草莓大福给他这个念头。

高杉给了他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仿佛指责他说看吧买了他会生气,不买了他自己还会生气。银时被这眼神盯得有点尴尬。

他认真地端起眼前的这盒草莓大福,静静地望着他……这莫过于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知过了多久,高杉终于看不下去了,想要从他手中夺去那盒子,而那盒子却硬是被他死死地抓紧了,两个人僵持了好久。最后银时咬咬牙还是松开了手,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盒子跟着高杉进了冰箱。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盒草莓大福就算进了冰箱也无法对他产生多少积极作用,反而是害得他更加想要得到了。

总是越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心情在作祟,他叹了好长的一口气,然后难受地只能趴在高杉的背上生闷气,他企图靠这种方式折磨对方。于是两个人在沙发上呈现出一个别扭的姿势,高杉被他的重量压着只好侧着坐,没过一会他就觉得难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把黏在自己背上的家伙搂到怀里抱着。中途银时在他怀里死命地挣扎,越是挣扎他就抱得更紧直到对方累得没了力气,最后认输状地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看着对方一副老实的样子,高杉心里发痒,开始对那头卷发下手,他搓揉着对方后脑勺上略长的发尾,连带着被头发有些遮住的后颈。平日里被发尾遮得完全的白皙的后颈,只能在个别几个场合下窥见。晚上在被窝里面也能感受到光滑且柔软的触感,只可惜不开灯就看不见那片白。只能偶尔借着午后的安逸,他才能有幸看见这小片光景,大约是离他最近的美色,只因为有人总不乐意让他随时随地都能看见。

银时看着对方一脸沉醉的样子,眼睛已经完全合上了,细长的睫毛垂着一动也不动。舒服得把下巴垫到他的肩膀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他从以前就爱看对方的睡脸,或许比起以前更喜欢现在的。现在的他刘海养得很长,轻柔地搭在眼皮上。这时候他会短暂地遗忘单眼的存在感,就仿佛能跟过去一样睁开眼睛之后,他还是那一对绿瞳。

他知道只要跟对方待在一起思绪就会飘到好远,也承认有些事就是过了很久也没法轻易忘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想起来电视机里面的那几句话,他好像有点沉浸于这种别样的幸福里了。这是幸福吗,幸福就只是两个人躺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吗。所以腰上的赘肉就只是他窝在沙发上太幸福的惩罚吗。

“银时。”

靠在他肩膀上的家伙突然喊他,声音轻柔得就像是偷偷听见了他心里面的话一样。“你幸福吗?”

银时听着心头一紧,但又很快就回复了他:“不幸福。”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多么残忍又决绝。

“那如果一会就能吃到草莓大福呢?这样幸福了吗?”

“幸福。”

“……这样吗…也太容易了吧…”高杉轻笑道,像是被他的坦率逗笑了。那笑声里又有欣喜又有感慨。

“是啊…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啊。”所以我就变成这样了,靠着草莓大福养出了一身的肥。靠着两个人无聊至极的日子养出来的,靠着有人愿意给他买一盒两盒草莓大福的时光养出来的,养出来的这点肥,他却真的感到幸福。

那个漂亮的女士说得太差劲了,他差点就要被那套话术骗到了。

他才没有甜蜜的日子,才没有过得一个新婚夫妻的生活,才没有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只是跟一个好久不见的家伙待在一个无聊至极的地方,两个人只是看着天空中的云朵就可以过完一整个下午。两个人没有甜蜜的日子只有无聊的打发时光,年纪都已经不小的两个大叔能有多少浪漫,他可以反驳的地方真的有好多。

但是他没法反驳他不幸福,如果反驳了这点那他就会显得很荒唐。他因为这样的无聊的生活感到幸福,他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不会说出来让旁边这个人知道,至少现在不会,即便这个人用漂亮的眼睛一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好奇和焦急,他也不想说。

高杉知道这人又在逗他,于是像是配合对方一样淡淡地笑着,“这样就好……你幸福就够了。”

银时真希望自己可以蠢到某天再也听不懂这人的话,可惜他做不到。他试图摆出一个没多么在意的神情但还是有点失败,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大获全胜。

他叹了口气,靠在对方的胸口上。高杉知道自己来机会了,也不再躲着什么,直接把手从他腰侧滑过来,肆意妄为地开始捏起他肚子上那一小团软肉起来。顺便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自己买了草莓大福的新品,那老板给他推荐说新品是什么馅的。

银时微眯起眼睛,细细地观察这人手上的动作,反复揉搓着的娴熟的样子总让他心生怀疑,仿佛眼前的这块软肉随着对方动作变成了大福的糯皮。慢慢地,他总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快要模糊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再继续过下去,他真的会某天变成一块躺在精美盒子里的草莓大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