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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广向来不怕事,不知道是被姐姐养的太好还是说自身性格原因。在姐面前就装的跟傻子一样,姐不在就胜负欲大爆发。
他姐是王男,比他大几岁,目前是跟妈妈走,王广跟爸爸走。两人的父母虽然离婚但不耽误她俩的关系依旧很好。
比如她俩填的志愿都是互相打点好才定的选择。不出意料王广在大一成功考上了姐姐的学校,为此他眼底的黑眼圈跟王男的卧蚕一样大,每次王男给王广补课都要笑对方好久,随后又拿着眼霜给对方用。
王广乐意付出代价,因为这样才能和姐姐在一块。他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粘在他姐姐身上,即使他已经十八岁,已经粘着他姐姐十八年十个月零一周。
从刚出生的时候王广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王男,当时他还什么不懂,只知道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在看着他,笑得很明亮逗得他也下意识咧开嘴笑着。对方嘴里在说什么,王广听不懂,但他伸出手摇摇晃晃抓住姐姐的手指,指尖相触传来的温度,或许从那时候就注定了王广一辈子要和王男缠绕在一起。
王广不懂有的没的,他没有王男聪明。在有印象的时候王男就已经在学习上有所成绩,王广只能捧着篮球追在姐姐屁股后面跑。
姐姐也经常陪他闹,实则王男有时候比王广还闹腾点,那个时候亲戚串门的时候总说王男是个文静女孩子,王男立马就捧着篮球扔给王广,喊着出去玩。
小时在王广心里打篮球什么的都不算是重要,至于以后打是因为习惯。习惯真是个恐怖的东西,小时候因为王男打的篮球,长大之后无意识也去打篮球,每次看到篮球先想到的是王男。
那个时候明明还是一样高。
王广低头看着王男,原来不知不觉她们已经长大了好久,相互拌着人生融在一起都分辨不出时间的长短。
“姐,谢谢你来看我篮球比赛!”王广捧着篮球笑嘻嘻地在王男前面扭成个大麻花。王男看不下去拍了下对方腰部,让他老实点。
“你不忙吗。”王广抿嘴小心翼翼收起动作,老实地看着对方,“你不是都要准备考研了吗。”
王男叹了口气,“好歹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当姐的怎么可能不来。”她看着转眼因为这句话飘飘然的王广,补上一句,“怎么可能不看你出丑。”
“诶呀——”王广抱着篮球,眼睛垂下来看着王男,好像在说你怎么舍得骂这么可怜的我,但嘴角却上扬的没边。
原因是他姐来了。
只要是姐来,他就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还没有比赛的时候王广就在篮球队里面炫耀了不下十次。
诶你怎么知道我姐姐要来呀,来干什么,诶对,看我打篮球比赛,有人为你来篮球场吗,没有吧,我有。
气的全队友都恨不得把王广撵到替补。
正式打的时候队友还问王广你姐来了吗。王广笑得好幸福,他点点头指着在不远处第一排观众,披着头发别了一个王广之前送她的小小紫色蝴蝶结,手里面还拿着应援棒,大声冲着王广喊加油的女生。
“你这也太幸福了......”队友哀嚎地大声哭喊,指责王广这个不厚道的兄弟。
王广依旧臭屁,手放在嘴上装的很纯真的样子,一字一顿的说着,“我有姐姐,你知道嘛。”
不知道是王广的挑衅起到了震怒队伍的作用,还是王广被王男看着所以手感大发,上半场以领先二十三分的差距拿下,其中王广为队伍拿了二十一分。
王广把头发掀起来想找王男要纸擦汗,还没有走进就看见有个男的跑到王男旁边。他认识这个男的,比他大一届,比王男小一届的一个装逼男。
之前也是篮球队的,后来看篮球队里面女生少就又退出来。
王广知道这男的点小心思,手下意识就动起来,把手里的篮球精准以一个完美三分球砸向对方怀里,虽然手里没有用多大劲,但还是把那男的吓够呛,手里的手机都被打到地上,篮球撞过去又一下下弹回来。
王广连忙说抱歉,不好意思地跑过去把球捡起来,开口道,“真对不起啊,没看到有人,姐你没伤到吧?”
男的还想说什么,眉毛一皱想要发火,但还没有开口,王广就转过身低头看着他,没有刚刚的歉意,只是看着他,随后说,“你要有什么事吗?”
“你是她弟......?那个我想要你姐——”
“不好意思啊,你是谁啊?”
王广笑起来,稍稍弯腰低下头看向他,手里的篮球跟着手指转了一圈,“刚刚是我砸的不重是吧,还是给你砸失忆了?”
“王广。”王男叹了口气,她先是拽了王广的衣角,让对方低头。随后掀起发帘,拿着手里的纸将细汗轻擦过去,随后又将买好的运动饮料递给他。
做完一切她才错过王广身子,歪头对那个男的说,“我不加陌生人啊。”
那个男生一下子脸红了半边,知道被耍了但也没办法开口,还想再死缠烂打但看到王广又迟疑了步子,最后咬牙默默离开。
王男说你不来我也不会加,你当你姐傻啊。
王广说没有没有,他坏!
之后又问王男自己打得怎么样,帅不帅。
王男笑着骂臭美死了,随后真情深感说确实帅,用空你和我对象也切磋一下。
“啥?”王广感觉耳朵死了,要不然咋听的东西都不对,什么对象不对象,还是王男买了一对大象。
“下周有空领你见见。”王男还在打开手机给对方展示自己刚刚拍的超绝氛围男头,“看姐给你拍的,今天晚上可以发到朋友圈装了啊。”
“姐。”
王广低下头握着对方的手腕,只是用手掌轻轻覆盖对方的肌肤,但王男还是感觉到王广整个手都在抖。下意识她抬头发现王广的眼尾泛红,整个人都无力地像是要哭了,但眼睛还是在看她,黑色的瞳孔只聚焦她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你有男......朋友。”
王男忽然感觉不对劲,王广像是在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可明明和往日没差别。
“王广,你要上场了。”王男轻轻笑着,踮起脚尖拍了拍王广的后背,“好好打。”
但打十分钟之后就被换下场,教练看出王广心思完全不在此,索性让替补上去。看到被换下场的时候王男还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王广有这么大反应。
王广下场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向王男,随后迟疑了一下脚步,之后才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头也不回的离开球场。王男还想着去找对方,刚起身到球场门口就撞到对方拎着冰冻好的水果饮料递给她。
嘴角笑得特别开心,说姐渴了吧,我之前特意去超市嘱咐冰冻的。
就好像和上场前那个要哭了的王广截然不同,面前的王广依旧爱犯贱,爱笑,爱搞怪。
夏日的阳光很刺眼,即使被风轻飘飘吹着,也已然心里有些烦躁不安。王男将饮料瓶放到自己的脸颊一边上,试图来安抚自己。像是察觉她的情绪,王广将自己的饮料也贴在她的另一侧脸颊。
随后,就发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开口。
“王男,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夏日蝉鸣太大了,附在树桩上的声音不断覆盖着,传播着。远处的篮球比赛还在继续,如此吵闹但此时她却听清了蝉鸣,如此诧异。就好像头一次恍然发现,王广脱离了绝对安全范围,不是小她几岁的弟弟,而是比她小几届的学弟。
不知道怎么回答,话语粘在了风上随着飘,轻轻地落在了地上。王男把放在脸颊上的饮料全部收到自己手里,随后说。
“我男朋友那样的。”
之后几天,无论是线下还是线上,王广都会缠着王男问,你男朋友啥样啊,啥性格啊,在哪里认识的,他在哪?
王男被烦地要死,除了作业还有提前准备的论文之外,每天还要被这个破问题磨她耳朵尖。最后终于被烦没边的她拍案决定,就这周末干脆让他俩见一面得了。
见面那天王广特地找学长蒋易请教了穿搭问题,又找李梓溪简单弄了妆发,无论是谁都要问王广,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广笑得开心,手里捧着一大把被包装很好的鲜花。是王男喜欢的紫色,一大片紫丁香被衬得没有空隙,紧密相贴只看到星星片片的花瓣。
“送王男的。”
他乐得不行,走的时候还蹦跳着大声说谢谢帮忙。
李梓溪说他还是跟小孩一样,没长大。
王广的所作所为和长大没关系,像个小孩一样对第一次见面的王男对象,就开始挑三拣四。什么没他高啊,没他帅,还不会打扮自己,连花都没有准备给你,你看还是你弟用心吧,看颜色是不是喜欢的,他都不知道你喜欢吃水煮鱼。
王男捂住头忍着脾气,小声骂。要是比你高就跟迅猛龙一样了!你也长的一般啊王广,他就那样,花......
她下意识接过王广手里的那把花束,觉得有些怪异,如果是陌生人眼里,可能当真以为王广才是她对象,而那个从刚进门就被吓得不说话的男生,像跟他们没关系。
真怪,被扭曲的关系却在外人看来却极其合理,一切都乱了套。
王男不自觉手捏紧了花束,忽然被惊醒一样才把花还给王广,用了些许力气导致还有几朵花瓣落在地上。
“王广,你嘴最好先闭上。”王男叹气着,脸皱巴的让王广自觉没有说话。随后她又向男朋友使眼色,对方才敢靠近过来。
“你......对不起啊,我弟他脑子有病,刚刚态度不太好。”
王男呼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也不是没想到,她知道王广会不适应,会闹脾气,但没想到会过激,脑海又流过当初王广知道她有对象要哭的样子,头一摇试图把回忆都消散。
不要想了。
拿过菜单看了一眼又递给王广,对方熟练的点了几个她喜欢的餐。
好像一直都这样。
王广在她面前长不大,永远都跟小时候一样粘着她。还没有成年之前都算正常,大家都念叨着两小孩一直在一块,这样有个伴,干什么都不孤单。
但自从成年之后,大家又说该分开了,关系再亲也要各自再组成不同家庭,王广的家庭,王男的家庭,最后走远,在葬礼上不知道谁先死的场面,哭着道别。
王男一开始也不愿意接受,她身后总有这么一个跟班,知道她讨厌什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怎么哄她开心,也知道怎么犯贱让她生气。
宛如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这样的他在自己人生占据那么长的路,如今又残忍要其剥夺。
但大家说多了,也就有些厌。
王男不愿意在这方面扯太久,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无论是学业还有事业都被压着,如果再让这些干扰,那就显得没必要了。
找个有好感的人处着,本意也没有到结婚的地步,只是为了让王广脱敏,但如今发现还是有些激烈,王广的反应太大了。
哪有人比赛不打了来问她这些事,还当面送别人女朋友花,就算是弟弟也会觉得不对劲,哪有人比对象还知道女朋友的喜好。
感觉今天是个苦日子,王男闷着头思索着。
“诶姐。”王广又说话了,但小心翼翼的,声音只有他俩能听到。
“你吃薄荷糖不。”他伸出手,手心是一个铁盒,是她喜欢吃的。
又这样。
王广老这样。
这顿饭吃的不安心,不知道是薄荷的味道太过于辣嗓子,还是王男也过意不去,好好一顿见面搞得三个人都不舒服,但没办法,总要有着一遭。
就算这次翻篇了,之后谈恋爱肯定还会让王广见面,从小都这样,不可能因为恋爱这一个事就和王广断绝关系。
第一次恋爱要和对方认证,他俩的第一次总是包含彼此。第一次牵手是和王广,第一次拥抱是和王广,第一次不小心亲吻也是和王广。
太乱了。
为什么总是和王广。
但无论如何,要在爱情和亲情进行二选一,她会一直选择后者。离婚的家庭她不信任爱,却一直信任跟着她走了快二十年的王广。
回去的路上还带着王广给的花,离别的时候对方也不把花束再给她一次,只是傻傻的抱在怀里,暗示了好几遍也没看明白,最后还是王男开口说话,花束兜兜转转回到自己怀里。
不明说的花语。
王男觉得王广还是幼稚,明显的举措。
她把脸埋进花束,分不清是花本身香味还是店家喷的香水,陪了她和王广一天,味道还是包裹着她。王广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身上特意也喷了相似的香水,以至于现在闭上眼睛都分不清是在哪里。
幼稚。
王男轻轻说着。
电话声从口袋里面发出声响,摸索出来发现拨打人是王广。
“你好?我是王广的舍友,他那个,喝多了然后赖着不走,一直在哭,现在说什么都不回去,马上就锁宿舍门了,你是他姐姐吧,我们经常听他念叨。”
“啊是,他什么时候喝多了?”
“下午七点?忽然跟我们说请客,然后就开始狂喝狂哭,诶呀谁来管管王广!别让他过来。”
王男听出电话那头王广在喊他名字,问是不是他姐打来的。
“真不好意思啊,你要不把电话给他吧,我跟他说说。”
“哦......行。王广?王广你姐叫你,诶我靠!你别扑过来啊。”
“姐?王男?”
意料之中闷闷的语气,还有些哭哑的声音,口齿都不清楚还叫着她名字,一遍又一遍。
“你喝多啦王广?”
“没啊,姐,你到宿舍了吗,那个花啊,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扔......扔了也行,那个本来就是花店打折然后就,买的,别在意啊。”
太拙劣的谎话。王男轻轻笑了一声。
“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你要来啊?别了吧,那个我马上就回去了。”
“王广,咱俩最好见一面。”
电话那天沉默了,随后就是抽泣的声音,哽咽的说好。
夏天的夜晚不算凉快,吹着还带些热浪滚在脸上,如此温热。
王广来的不慢,挂下电话不出半小时就准时到了操场。
晚上大学的跑道人不算多,没有人会注意他们,夜晚笼盖了他们的脸,分不清是谁。
可见面的时候王男还是看到了对方脸红彤彤的,跟咬下去清脆的苹果一样,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哭的,眼角也是红。
王广见到对方的时候下意识想哭,扭了扭头才缓下情绪,跟没事人一样跑过去问咋了姐,你校园跑没跑完啊?
要是不暴露出来,什么都可以扯到表面来演。
他确实喜欢王男,喜欢永远接纳,永远明亮如同新一轮的太阳。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冒着被灼烧的痕迹触摸明日,如果可以,太阳只照着他一人也好。如此亮堂,填满心脏的一个人,王男,为什么我不能永远站在你身边
这种醒悟可能很早,早到分不清具体时间,具体事件,只是忽然就意识到,如果哪天他看到王男身边站着不是他,他可能会哭很久。
不像是吵架那种,而是会含着这情绪过一辈子。
有时候他都想着求王男,可不可以一辈子瞒着他。他不期盼王男的情感如同他一样,但只要不告诉他,他可以自欺欺人很久,久到真正释怀,可以自然的参加王男的婚礼,然后可能当伴郎,可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祝贺她,一辈子幸福。
时间可以淡漠很多,再痛苦再伟大的情绪也能被洗成空白,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就可以把这件事好好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拿给王男看。带着爱的种子,连根部都要烂在心脏。
但他现在还没有那么伟大,不能坦荡面对王男。
他想再开口说点玩笑,但却几乎是要哭出来,酒精上瘾的速度太快,辛辣的感觉可以把一切都屏蔽掉,把属于两个人的心脏剥夺出一个的疼痛也麻醉出去。
最后他忍不住了,在王男面前似乎他从来都不能好好掩饰自己,王广几乎是脸都要皱在一起,不愧是姐弟,连哭丧的表情几乎都一样。
他说,姐,你能别这么残忍吗。
王男回答不上来,从成长的路上有太多太多她对王广无话可说的地步,可如今又不一样,她现在真的把王广当做弟弟来面对吗,如果是——为什么要犹豫,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如此。反复反复地不明白,不明白王广到底是怎么想。
就如同不明白王广是爱姐姐,还是爱王男本身。
或许爱是个伟大且包含的词汇,王广爱王男的同时包括了亲情,爱情,友情,把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都全然给了她一人。
但又能怎么样,王男依旧没有回复,只是下意识地看向王广的眼睛,似乎无论什么时候这双眼睛只有她一人。
什么是残忍,是把两个从小长大前后脚出生的人,活生生要剥夺以后的相伴权利吗,还是明明知道他们都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却还是朝着剧本的路线走下去,走到分岔路口,随后松开手。
算了,王男闭上眼睛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抛之脑后。他是她弟,永远的,不能改变的,就算是之后三十年过去,也会陪伴她身边围着叫姐,虽然一想到三十年之后还要受这个人的气,但那又怎么办,王广是她弟弟,独一无二粘在她身边不愿意分开的王广。
陪伴他十八年,不差下年,也不差三十年。
想起陪王广成年礼那天,两个人大半夜还跑出去看流星,她悄摸摸给准备生日烟花,在看到流行的一瞬间,碰的一声烟花将星火炸裂,落成一朵花又悄然熄灭,紧接着又是一朵花。
像是之后王广送他的那束花。
烟花当时灿烂,一下又一下如同王广的心跳,之后他听到了王男那句话。
和现在的言语重叠在一起。
王广,我败给你了 我勉为其难的继续陪你吧!
陪伴王广的第十八年,之后是下一年,亦或是永远。
王男想,她就要做自己想要的。
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选择了当下她最想要的。因为王广无论是朋友,情人,家人,他都可以当。
当视线相碰的时候,王广可能又哭了,酒精让所有情感都软弱,一个白花花的狗就这么朝王男露出肚皮。
他说,让我们直达永远吧,王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