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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9-10
Updated:
2026-09-10
Words:
6,255
Chapters:
2/6
Comments:
3
Kudos:
14
Bookmarks:
2
Hits:
240

神圣而可怖的空气

Summary:

积雪,比大理石更容易妥协
已将白色防线交给了这些墓穴
而我脚下的所有水洼
此时接纳了湛蓝,如此呼应着天空的浮云,对经过的每只鸟、每个哀悼者
时刻留意观察

Notes:

无差,师生、收养关系,文内提及形象均性转
标题和部分内容都蹭了同名小说

Chapter 1: 卢甘斯克

Chapter Text

Myroslav在一个夏天来到爱沙尼亚,走得很仓促,只带上了纸和笔、一些旧相片和一本英文读物,手表被连日的暴雨浸坏了,但她并没有将它遗弃,而是放回了书包夹层里。她抱着书包,站在开阔的晾衣台上等风将她原先穿着的那身校服吹干,身上穿的衣服是救助站统一发的灰色粗麻衣,硬质的布料像是麻袋一样虚拢着她的身体,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扎得皮肤发痒、发疼。爱沙尼亚的夏天与乌克兰很不相同,凉爽、空气里有潮湿的气息,很少有太阳直射,但也说不上阴沉,Myroslav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这个地方的,如果并非出于避难的原因来到这里,那么她或许也会有更多的精力去体味爱沙尼亚的一切。

二十一世纪,战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变得难以想象,哪怕Myroslav是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乌克兰人也并不例外。没有炮火、硝烟、刺耳的警报,也没有失去任何重要的人,至亲、朋友,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在社媒上了解到他们的近况,得知一切平安,只是相隔的距离太远,恐怕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见面。距离。好像只有这个概念被扩大了,徒步行走、长途大巴、铁路、徒步行走、换乘铁路、市区公交。40小时,将近两天的时间。Myroslav来到了与卢甘斯克相隔千万米之远的地方。战争悄无声息,只是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笼罩着她,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家里的一切:没读完的纸质书,衣柜里的碎花裙,前几天刚收下来的、带着阳光气味的被套,挂在墙上的家庭合影,布制沙发,上面放着的、母亲亲手缝制的针织靠枕,父亲的藏酒。家。自此往前划分的、本该属于Myroslav的、最普通的生活。它们都被这个模糊的概念吞噬,变成灰色阴影里的一部分。和爱沙尼亚湿冷的空气一样,她从里面闻到了相仿的气味,哀愁的气味,它们寡淡地萦绕在这栋建筑的周围,乃至于她的视线无法企及的、更加遥远的地方。

时间来到午后,手表指针依然停在凌晨三点过五分,秒针太细,不规律地来回运动,十八秒、十九秒、十八秒。这是判读的结果。把衣服收走之后,Myroslav就要再次带上自己的所有东西离开,到救助站给自己的地址上去,距离这里三四个街区,那是她未来一年的寄居地。临时收养她的人叫Robin Kool,附近中学的英语老师,35岁,她在413*579个像素点的大小里微笑,笑容看上去很恬静,粽头发,因疏落而显得色浅,左眼下的一片白色鳍边像是没抹开的面霜,Myroslav记住的却是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瞳仁占据了眼眶三分之二的面积,让她的双眼拥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纯真。一阵风吹过,带起衣物飘摇的响声,或白或灰的低饱和布制品将Myroslav瘦削的身形湮没其中,一种奇异的感受在她的心里酝酿、而后渐渐化开,像是水的波纹,随风散去而归于平静。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色的衬衫,空气里的凉意造成布料濡湿的错觉,但只要将脸贴上去就能感受到它真实的温度。外套、百褶裙、及膝袜,领结,Myroslav一一确认,把它们简单地打理好,收进臂弯里,走下空旷的楼道。狭窄的天窗只对外敞开一小道缝隙,一个投递信件的窄口、相框或画框,将灰蓝色的天空与浅褐色的墙壁圈划开来。起初,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渐渐地,人声变得嘈杂,Myroslav对此说不上讨厌,却也提不起兴趣,尽量低着头走过去。她总是想着自己的事,脑海里藏着一个规律运作的宇宙,正中心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但凡生活继续下去,那个源泉总有一天会将她吞噬,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思考。

Myroslav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空间很窄,只能放得下一张铁架床和小书桌,板凳坐上去时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塌圮的违章建筑,而她尽量不去设想这件事到来时的场景:肚皮外翻,四脚朝天,断肢,木屑像是血液一样溅出来,停。这扇门被彻底关上了,她为它落锁。把身上粗麻质地的连体衣褪到腰际,营养不良的胴体暴露在空气里,为衬衫系上扣子时她抬头望着墙壁上高高的口子,昏暗的光线从那里透进来,借着这点光亮,Myroslav试着猜测Robin收留她这类人的理由。

可为什么非要在见面前给彼此一个定义呢?也许Robin只是从一张大大的名单里把她的名字提取了出来,甚至变成这也算不上的强制参与、缩小范围、概率问题和随机数。不论如何Myroslav Plakhotia都只是一行不起眼的字符,没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她挤在那些横线与竖线之中,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在字母与字母的组合上添加了一些特殊的标签:女,17岁,来自卢甘斯克,联系方式,社会关系。是最后一大块内容让她丰满起来,但放在最后的也是最少人去在意的,如果那张名单里还有空间放她的脸的话,就连M往开头的东西都没人在意了。

把衬衣下摆收进松一截的膝上短裙,捏着后腰,细皮带从腰袢上穿过,素白的袜子踩进皮鞋,感到冷时再披上外衣。在这之后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重新换上这身衣服,除此之外,Myroslav对未来感到迷茫,不光光是换下校服这件事本身。她还有学可上吗?毕竟那是一位英语老师,答案是或许。她能够融入这里的环境吗?毕竟不像换身当地的服制那样简单,答案也是或许。那再远一点呢?半年、一年后的生活?离开爱沙尼亚后就能回到乌克兰吗?她并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但如果是这样,又该去哪里呢?答案无从知晓,因为这并不是一个50比50的问题。

总而言之,她不去想了,这没有意义,目前的她无法左右这一切。黑洞又吞噬走了她的一部分,比起抽象的精神概念,最直观的是时间的流逝。Myroslav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三点过五分,秒针跳了两下,二十秒、十九秒,她皱了下眉。合上房门,在登记簿上牵下自己的名字后,她顺便把那套属于这里的衣服重新交给了志愿者,带上不属于这里的自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