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接触了危险遗物后，库洛洛总感觉有些晕眩。起初他并没有当什么回事，只是继续看着手上的书。起初只是字迹开始游动，像一群黑色的鱼群顺着纸张游向远方，然后整本书突然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一条漫长的街道。他站在街中央，看到远处流星街的废墟无限延伸，垃圾山堆叠成教堂，锈蚀的钢筋刺穿天空。那些死去的人从废墟里长出来，像植物一样，从钢铁和塑料之间缓慢抽枝发芽。那些死去的人问他：“团长，你在寻找什么？”他想回答，却发现突然说不出话，他想张嘴，曾经巧言善辩的舌头便变成一张纸掉落出来：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被钉在骨头里的钉子。他试图把它们撕下来，可名字下面却像是长着根须，如树根般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于是他只好继续往前走，企图摆脱这糟糕的幻梦。街道尽头坐着酷拉皮卡——他坐在一棵巨大的火红眼树下，树枝上挂满绯红的眼球，像成熟的果实，每一颗眼睛都睁着，安静地注视着他们。“你输了。”酷拉皮卡说。库洛洛本以为他会极尽嘲弄、挖苦自己，却没想到酷拉皮卡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再也没继续说下去，并且他低垂着头，像烈日暴晒下的莲花，枯萎的死亡沉重地坠着他的头颅，让他无法再看向前方。什么输了？库洛洛想问，但他仍然说不出什么话。一阵风吹过来，无数眼睛随之转动。库洛洛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被掏空了。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本书。书页自动翻动，每翻一页，就有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旅团、窟卢塔族、流星街、复仇、神……所有词汇都在消失——最后只剩下空白。酷拉皮卡却仍然坐在那里。世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他们两个人，沉默地躺在宇宙的尽头，无尽地下坠，向黑暗，向应许的光明，向那些死去的根须，向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故乡，向“人类”。库洛洛浑身冷汗地惊醒，捡起地上的书本，对着窗户长长地叹了口气。
酷拉皮卡已经忘记自己维持绝对时间多久了。最开始只是熟悉的疲惫感，后来，他开始偶尔感受到耳鸣，再后来，他感觉时间似乎都变得粘稠了。他原本坐在房间里整理资料，在闭上眼休息了一会之后，他再睁开眼，却发现那些纸张开始像巨大的肺叶一样呼吸起来。一张张记录着死亡的文件鼓胀、收缩，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他低下头，看见纸张之间渗出鲜血，那鲜血缓慢流淌，从桌面流到地板，最后甚至漫过他的脚踝，温热得像是刚从身体里流淌出来。酷拉皮卡惊恐地坐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道自己是否身陷幻觉。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他随即僵住了，那声音像风声一样悲伤地呼啸着，唤着他的名字。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作为朋友的酷拉皮卡，作为受害者的酷拉皮卡，猎人、复仇者、幸存者、怪物，你为什么不回头？毫无征兆地，酷拉皮卡落下泪来。酷拉皮卡终于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面镜子，那镜子里的自己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忽然开口问道，你是谁？噢，好吧，多么滑稽的问题，我是酷拉皮卡，朋友，受害者，猎人，复仇，幸存者。镜子里的酷拉皮卡不满地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你是谁？突然之间，房间开始摇晃，墙壁逐渐褪色，火红眼密密麻麻地从空间的任何一个缝隙渗透出来垂挂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像是亲密的情人的吻一样，狎昵地占据他的视野。你是谁？酷拉皮卡闭上双眼，重重叠叠的声音刮擦着他的耳膜，提醒着他此刻，他就像是一颗孤独的星子一样，义无反顾地飞速奔向死亡。他回过头去是黑暗无边的宇宙，自己留下的光线轨迹像是一尾总会消逝的烟雾，再向前看是更苍茫的未知，但是总有一天，或许是马上，他就要抵达死亡了，他燃烧自己的生命如同整个世界要求他这么做，于是他是那么习惯闭上双眼，几乎是逃避问题了。狂热地奔向死亡，狂热地做自己的哈姆雷特是逃避吗？酷拉皮卡复又睁开双眼，那些刚刚还十分嘈杂躁动的火红眼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不安地凝视着他。他再次看向镜中，却看见了幼时的自己。那个酷拉皮卡又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