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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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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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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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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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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虫】鬼父

Summary:

托尼对自己的养子有着不可饶恕的感情很久了。

 

养父子关系,普通人设定;

背德,托尼对彼得有着很病态的恋母情结;

Work Text:

「嘿,内德」

「什么事,彼得?」

「嗯……今天晚上的派对我就不去了,抱歉……」

「什么情况彼得,这是这个月你翘掉的第三场派对了」

「话说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派对?」

「这不是重点彼得!」

「抱歉我的错,我今晚上有事,真的,爱你兄弟」

「好吧,最后一次哦,彼得」

「还有……我感觉我最近被跟踪了……」

「什么??被谁?」

「……可能是我的养父」

「彼得,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呃,不说了,他要来了」

彼得在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他的养父正好推门而进。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手机息屏并扔回了床上,彼得坐在书桌面前,一只手臂撑着头,不知不觉中摆出了他的父亲托尼思考时最爱用的姿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托尼先是站在门口盯了一会儿彼得,像是在等他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来,而后目光又转移到在皱巴床单上的手机,彼得在书桌面前假装在做作业,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托尼,果不其然,他的父亲为他带来了一杯热牛奶。

“喝了牛奶就快睡吧。”托尼走到彼得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彼得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父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彼得有些眩晕,这味道他每天都能闻到,托尼的香水在彼得这里也有了特殊的意义,它更像是一种信号,在提醒着彼得他的养父就在附近。

彼得靠在托尼的身上,没有出声。

这是每晚睡觉前的仪式,托尼看着彼得将一杯牛奶完全喝下肚后才收回了审视着这个身份,彼得动了动嘴角,算是回了托尼一个微笑,“等等,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东西没有给我?”

彼得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带着椅子一起划过去,肩膀擦着托尼的手臂,去够床上的手机,动作缓慢地递给了他的父亲。

“好孩子。”

托尼亲了一口小孩的头顶,“今天来我房间睡吧,陪陪我,好吗?”

“可是——”

“彼得?”

彼得原本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托尼的双臂撑着两侧的手把处,像是给这个孩子上了个锁,属于成年人的体温扑面而来,伴随着那股熟悉到让彼得烦躁的香水味,彼得又被父亲的气场压回了座位上。

“好的,爸爸。”彼得顺从着托尼的意愿,给了他个滑稽的微笑,托尼顺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让他先去卧室里。

离开了托尼无形的禁锢,彼得长呼一口气,他边走边回头看,只能祈祷爸爸不要去看他和内德的聊天记录。

纽约市今夜在下雨,密密的雨水敲打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发出闷响,彼得选择忽视这不和谐的声响,房间内的香薰又是另一种味道,对于这个孩子还说太过冷冽,偌大的房间只有彼得一个活物,中央空调的冷气扑在男孩身上,他正努力将沉重的一床被子铺在双人床上,被子里蓄满的冷气顺着他的指缝往里钻,这一楼层只有彼得和托尼两个人。

彼得没有养母,而托尼这个养父的身份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童年,托尼从来没向彼得讲过他们是怎样认识的,仿佛从记事起托尼就在他身边,彼得是在托尼怀抱中长大的,彼得没有怀疑过,没有质问过,一切都是刚刚好,彼得走在托尼为他踏过的路上,他们的生活是早已被命运搭好的积木,每一块都有它的理由待在本就属于它的位置,而彼得的身份,永远都是托尼·斯塔克的养子。

换好睡衣的彼得先行钻进了冰冷的被窝中,他在用青春期小孩高热的体温捂热整个被子,好让他的爸爸一进来就能感受到温暖,他是个贴心的孩子,因为母亲角色的缺失,年少的彼得也在尽一些母亲会尽到的责任,但他未曾察觉,托尼也永远不会告诉他。

彼得缺一位母亲。

“爸爸,记得吃药。”彼得的手指抵着下唇,小声提醒着打算躺下的托尼,这句提醒并没有让托尼停下,他两腿伸进暖和的被窝,后背靠在了床头的软包上,他长呼一口气。

“今天是折磨人的一天。”他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企图缓解一下疲惫,“恐怕需要你喂我了,儿子。”托尼的头歪向彼得那侧,借着柔和的灯光去看彼得幼态的脸蛋。

空气停滞了一会儿,彼得才缓缓下了床,从药柜里拿出来了一小瓶药,这是治疗他父亲重度焦虑的药,不管有没有用,彼得还是希望他能按时吃药。

他将两片药粒倒在手心里,凑近托尼的嘴边,当男人带有扎人胡子的下半年脸贴在彼得手心时,彼得感觉好痒痒,他向后缩了缩手,却被托尼一把握住了柔嫩的手腕,他舌头一卷,将药粒卷进了自己嘴里,也尝到了彼得滚烫的温度。

彼得缩回手,他抿了抿嘴,那股痒意暂时还未褪去,他将水灌进托尼的嘴里,看着他的喉结滚动,将这杯液体全部吞进肚子里,这才放下水杯。

随后彼得被托尼拦腰抱起,彼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没忍住怪叫了两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托尼抱上了床,他迅速钻进自己的被窝中,事实上,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他躺下,托尼也顺势躺下了。

斯塔克家的床够大,被子也够大,托尼估量着,这里可以盛下彼得的一生,彼得上了初中后就已经开始发育了,年轻的身体如同雨后春笋,他的个子窜得很快,直到现在已经到了托尼的下巴处。

关灯后只有雨水的沉闷声以及空调放冷气的声音,彼得没有闭上眼,托尼也没有。

孩子蜷缩着身体,长大了的身体反而变得比小时候更拘谨,现在和他的养父躺在一个床上会感到不自在了,彼得成长了,变得会思考,也多了很多心事。

“你还没和我说晚安,彼得。”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卧室中毫无预兆地响起,让本就比较紧绷的彼得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眨了眨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眼,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他养父想听的话。

托尼侧过身,握住了彼得放在枕边的手,柔软、稚嫩,他摩挲着男孩的手背,彼得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爱你,彼得。”

“我知道,我也爱你。”彼得真的困了,他用自己最擅长也最不会出错的方式回复着。

“不,你不知道。”托尼轻声说,嗓音略有些沙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彼得睡着了,眉头还藏着些未解开的愁。

托尼盯着彼得的睡颜有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他额前一吻,年长者仿佛在不断确认着什么似的,他浅浅睡过去,心里想的是明天还要送彼得去上学。

 

这晚彼得睡得比平时都要好,贾维斯为他准备的这身衣服还保留有太阳的味道,亚麻衬衫贴着他的肌肤,他将袖子挽上一节,露出自己的手腕,他在托尼的注视下走进学校,他紧抓着书包带,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再一个转弯,就彻底消失在托尼的视线中。

下课后内德问他被养父跟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彼得示意他不要说话,他面不改色地往实验室里走,内德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跟着他,彼得加快了脚步,走在内德前面,他谨慎地向后撇,确认那些“视线”跟不上之后打开了一间实验室的门,他拉着内德进来,随后将房门紧锁,彼得靠着门,长叹了一口气。

“彼得,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我们下节课不是实验课。”

彼得用双手捂住了脸,“这很难去解释,内德,恐怕我以后先暂时不能和你一起玩儿了。”

“为什么?”

“我不好去解释,但是这不是永远,我会解决的,相信我。”

彼得一脸真诚,他最擅长的就是赢得人们的信任,他和内德做了个只有彼此才会的手势,之后彼得和他的好友说了再见。他出了实验室的门,果不其然,他养父安排在学校的人还在不远处盯着,他默不作声,想要甩掉这些人对于彼得来说很简单,但是他不想冒险,不想去挑战父亲的底线。

最开始他还是可以理解父亲的,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契机让托尼患上了焦虑症,他见过父亲发病的样子,他几乎一夜都不会合眼,一些生活中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不和谐都会导致托尼犯病。

彼得在家里尽量表现得成熟稳重,这已超出他的年龄,只要他是块静物,托尼的情绪也会稳定很多。

有时候他怀疑托尼也在这附近,在学校里,或者在学校外,但他从未见到过,或许这只是彼得自己的猜忌,在过于紧绷的家庭环境中,彼得意识到自己也快要变得不正常。

没事的,彼得在心里安慰自己,爸爸只不过是病了,彼得不光个子在抽条,在托尼从小对他的熏陶下,他也渐渐擅长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来思考,而结论是,他打算装傻。

彼得不想去伤托尼的心,所以他不打算去质问托尼什么,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托尼确实给了彼得一个家,一个比大多数同龄人好太多的一个家庭,这是托尼亲手建立起来的纽带关系,在彼得还太小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的养父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他不曾怀疑,而小时候的彼得认为托尼就是真理。

这是一种信仰,或者说是小孩子的精神支柱,没有对自己亲生父母记忆的小孩,会尽可能抓住什么来当做自己的避风港,所以,彼得抓住了托尼,事实上是,他也没得选,从他有了记忆开始,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就只有托尼,就像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睁眼看见的人也只是托尼。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遐想,是托尼打来的电话,彼得明白,托尼大概率查看了他的课程表,要不然不会专挑了这个下课时间来打电话的。

“嘿,孩子,呃,今晚我不能去接你了,但是我已经告诉贾维斯了,到时候他会去接你。”

彼得悄悄松了口气,“没事的爸爸,我也可以自己回家……”

“什么?那不行,太远了。”

“其实——”

“就这么定了,我会让贾维斯去接你的,回到家乖乖等着我,我会回去的,也许晚点儿,如果困了的话你就先睡,今晚还是去我房间睡。”

彼得无意间抬头,却被太阳光晃了下眼,托尼一直在电话那头问明白了吗,彼得说明白了。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翘课。

彼得转过身,发现跟踪者还一直在他不远的地方,看来今天不是一个翘课的好时机,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拽了拽肩头的书包,走向上最后一节课的教室。

回家的车上也很冷,彼得扒拉着手机,他心不在焉,每天的上下学接送已经成了习惯,如果是贾维斯来代替托尼接彼得的话,他通常很少说话。

彼得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他不止一次地有这种想法,包括现在,他头抵着车窗盯着外面一幕幕闪过的风景,车上的冷气很足,彼得有些发抖,他踢掉了鞋子,坐在车座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如果外人口中有提到斯塔克工业,彼得的第一反应总是冷冽,斯塔克总不吝啬自己的所有资源,他喜欢送彼得礼物,有时候也叫作惊喜。

送礼物的理由五花八门,其实托尼想送就送了,就比如这部手机其实是前几天新买的,而且彼得名下还有辆车,托尼打算等他成年那天再送给他,代号A18。

他问贾维斯可不可以把冷气调高点,而管家的回答是车上所有的系统全部都在斯塔克先生的管控下,所有的参数都是被提前设置好的,不可变动。

“哇哦,酷。”

彼得早该猜到的,经典的斯塔克式做事风格,不近人情,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宛如一块冰冻的黑曜石。

男孩赌气般将自己的太阳穴紧贴着冰冷的车窗,仿佛就这样头疼了也无所谓。他将大脑放空,一直盯着远处,中央公园的一群鸽子飞过,那一抹白色的色彩,再染上些草坪的绿,占据了彼得眼前的一帧画面。

他很想做些什么,总之不想回家,他想去公园里,想躺在草坪上睡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现实生活已经脱轨很久了,他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没时间去满足自己的喜好,他的生活除了学校就是家,从小亦如此,托尼把他保护得很好,他只允许彼得在他预设好的框架内成长,就这么长到了15岁,以至于他已经丰满了的羽翼没有时机施展开。

彼得考虑的多了,所以心事更多。

他问贾维斯可不可以让他去公园里走走,贾维斯放慢了车速,他犹豫不决。

“我想我需要问一下斯塔克先生。”

“不不不,不要告诉我爸爸,求你了贾维斯先生,只是去散散步,我不会走远的,一定会在爸爸回家之前到家的,我保证。”

“……请允许我在离您不远的地方保证您的安全。”

“成交。”

 

被昨夜的雨水浇了一夜的草坪盛满了水珠,还未被太阳光蒸发完,彼得一躺下去,后背湿了大半,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闭上双眼,这里的空气与斯塔克大楼中的不一样,只是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彼得的思绪就已飘远,飘出了托尼亲手制作的那个框架外,他的眼前终于被上了颜色,他看惯了家里那种工业风的装修,快要让他也褪去了颜色。

随后他起身喂了鸽群,当那些鸽子的喙去啄他手心里的食物时,彼得想起了他的养父,和昨天喂他药时感受几乎一致,此刻在他心里,他的父亲也是这群鸽子里的一只。

他拍了很多照片,下意识想分享给内德,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还录了一些视频,用自己滑稽的口音为这份小小的视频日志配了音,彼得很擅长于取悦自己,他对着自己剪辑的视频笑了半天。

 

回到家后彼得先洗了个热水澡,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他把湿掉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熟悉的香水味还残留在房间里,每一口呼吸都带有凛冽的香气,就如每天都做的一样,彼得铺好床,点上了香薰,打开了睡眠灯,换上托尼为他新买的睡衣,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躺在那张大床上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冰冷的被褥被他的体温捂热,倒不如说是他的身体吸走了这些凉气,做完这些以后已是深夜,就在他想给托尼发个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彼得闻到了一些酒味儿,托尼看起来已经醉了,他边走进门边脱身上的衣服,那些昂贵的衣服就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托尼不停叫着彼得的名字,彼得也在不断回应他。

他一步步朝着彼得走来,彼得只觉得眼前的是一头猛兽,他很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床头软包,他陷了进去,像掉入了云层。

托尼赤裸着身子爬上床掀开了被子,一头倒在了彼得幼小的胸膛,这里没有多少肉,只是一副骨架上挂着一层皮囊,透过肋骨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彼得问他去哪儿了。

托尼答是葬礼。

彼得又问是谁的葬礼。

托尼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一个孩子的葬礼,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成年人的头很烫很沉,对于彼得来说就如同一块沉重的烙铁,他摸了摸爸爸的头发,小心提醒他该吃药了。

这里彼得犯了一个错误,如果不是因为昏暗与困倦他是不会发现不了的,那就是——托尼已经惊恐发作了。

他身上的酒气已经盖过了香水味,颤抖着的双手紧捏着彼得的胯骨处,看起来像是要逃避什么,他的头越来越向下滑,仓促的呼吸毫无规律,滚烫的气息透过睡衣扑在彼得的小肚子上,彼得的困意早就被吓没了,他手足无措,最先能想到的方法只是轻声安慰着他。

“没事的,我在呢,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抚摸着托尼的头,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起伏,托尼就这样躺在在他养子柔软的腹部上,身上还有股属于彼得的独特的香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他忍不住贴得更近,好像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托尼此刻根本没有理智可讲,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恨不得想钻进养子温暖且狭窄的肚子里。

托尼其实能感受到母爱的时光也少得可怜,这导致他在这种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那仅存在于记忆里、甚至是幻想中的母爱,而他现在享受着彼得的怀抱,他想,这是上帝在补偿他,补偿他太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于是彼得诞生了。

“Mom……”

这个最简单的单词,也是大多数人生下来第一个学会的单词,托尼·斯塔克也不例外,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想到妈妈是人的本能,而失去了母亲的托尼别无他法,他将这份最珍贵的慰藉转移到了彼得身上,此刻,他不仅仅只是托尼的养子,还是他的精神慰藉,他的“妈妈”。

他掀开彼得薄薄的睡衣,去亲吻他柔软的小腹,惊恐发作时托尼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别无选择,彼得成为他的温床,承受着这个成年人的一切欲望与难以诉说的阴暗面。

彼得惊呼,他开始在养父的身体下开始挣扎,用他对于托尼来说绵软无力的双腿。

他一直在叫托尼“爸爸”,试图通过这种有血缘关系的词语来唤醒托尼,他们之间这种不可言说的关系像是快要破土而出的种子,而伴随着托尼的每次发病,这样越界的事情也在发生,托尼的病症一次比一次严重,他们之间的界限也在被一次次打破。

托尼整个头都钻进了彼得的睡衣中,他一路向上亲吻,最终到了他胸膛的位置,那块最烫,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彼得有力的心跳,正在肋骨的禁锢中无休止地跳动,所有的情绪由此而生,此刻再也没有谁能像托尼一样离他的男孩这样近。

彼得开始屏息哭泣,温热的泪水顺着脸蛋划过,滴进他的胸膛、滴在托尼脸上,说到底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不论他有多聪明有多稳重,也逃离不出他养父巨大的悲伤中,那是一颗星球,而彼得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土。

被巨大的惶恐裹挟着的托尼终于退了出来,他抹了抹彼得脸上的泪水,虔诚的吻落在彼得下巴的那颗痣上,他的心像被荆棘缠绕,每跳动一下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刺痛,惊恐正慢慢消磨他的生命,每一次呼吸仿佛不是在吸入氧气,而是刺骨的寒气,如果彼得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今夜是无法入睡的,外边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只有在彼得这里才没有嘈杂的声音,可以享受一时的静谧。

彼得的眼泪要比托尼想的多,他从小就爱哭,大多数人都没有自己三岁前的记忆,包括彼得,也包括托尼,托尼不知道在他三岁前他的父母陪伴了他多少,他无从得知,托尼不经意间把这种对于儿时的期待附加在了彼得身上,他想,好在自己参与了彼得没有记忆的那三年,那人生最开始的三年,托尼突然想起那个还是个婴儿的男孩,当时他的哭声惨烈,让托尼分不清是孩子在哭还是猫在叫。

人生下来本是一片混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也和动物分不出区别,真正证明他们是人还是动物,取决于他们睁开眼所看到的第一种事物。

托尼确信,彼得人生中见到的第一抹色彩,是自己。

就如现在一样,托尼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在彼得的怀抱中安然睡去,他在发病后从不吃药,他坚信彼得就是一剂良药,千金不换。

他期待着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期待着一睁开眼就是自己养子稚嫩的面容。

 

“花是春天留下的吻痕。”

这句话是托尼的某个床伴曾经说过的情话,他本不应该记得,事实上他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但他现在唯独想起了这句话,醒了以后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看着睡在自己身上的孩子,正在平稳地起伏着,托尼感觉自己身上的时间从未流淌的这么慢过。

于是他定制了一束花,花了双倍的价钱加急运到了家里,在彼得还未醒来之前,摆在了客厅里。

说实话,这束花太夸张了,如同用女人婚纱的裙摆作为包花纸,摆在客厅里占了大半个地毯的面积,里面的花有上千朵,色彩绚丽到眼花缭乱,像是用油漆桶随便甩上去的几种颜料融合在一起,盛大到快要滴落,在这个全是银黑色家具的大楼中,这一抹色彩宛如沙漠中的绿洲。托尼不顾一切地在汲取着什么,花朵只是其中一个媒介,一种美与活物的象征,凡是他能触手可及的好的东西,他都打算献给彼得·帕克。

果不其然,刚睡醒的彼得被客厅中央巨大的花束吓到了,他问这是什么。

托尼摊开手,“显而易见,是花。”

“是的我能看出来,但是为什么?”

“这是从荷兰布克欧普朗格戴克的花海中现采摘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那里,所以……我就为你带来了。里面花的种类多到我数不过来,有红玫瑰、洋桔梗、紫罗兰、郁金香、山茶花……”托尼答非所问,念花的种类一直念到彼得喊停。

安静下来的托尼直勾勾盯着彼得,“我就当你不喜欢了,一会儿我会把它处理掉的。”

“不,爸爸,我喜欢,就留着它吧,我上学要迟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托尼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他声音有些发飘,“我帮你请假了,我知道你昨天没睡好,你可以在家休息一天,我陪你。”

彼得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故意不去看他的养父,“斯塔克先生,你不能未经我的同意就随便给我请假,今天我还有实验要做,这是一学期只有两次的机会。”

喊托尼“斯塔克先生”正式彼得生气了的表现,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不高兴了、被忽视了、被骂了,彼得就故意不去叫托尼“爸爸”,而是他的大名。

“啊哈,孩子,如果你想做实验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在我们家里搭一个实验室。”

“这不是重点!”彼得的声音比平时都大了几分,他正巧撇见了在地上那朵巨大的花束,被繁复的色彩惹得心烦意乱,他赌气般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不是托尼的。

“真可惜。”

托尼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可惜。

 

托尼还是推开了彼得的房门,他当然上不了锁了,房间内所有的安全系统全在托尼·斯塔克的控制下,他的孩子在世界上安保最强的巢穴长大,托尼想,这是最令他安心的事情了。

就和所有爱他们孩子的家长一样,托尼在彼得难过或是生气的时候都会尽力去安慰,彼得是个温柔的孩子,一般托尼几句好言再加上惊喜礼物的加持,彼得的坏心情总会一扫而空,小时候托尼还可以将彼得的情绪握在手心里掌控,但是随着彼得在渐渐成长,一些骗小孩的把戏对他几乎没有用了。

他这次像是铁了心的要和托尼生气,他蜷缩在电脑椅上,带上他的兜帽,盖上了自己的耳朵,也隔绝了托尼的话,态度很明显,那就是拒绝沟通。

熟悉的那股心悸感又要袭来了,手抖是前兆,彼得平时太听话了,只要有一点的走偏都会激起托尼紊乱的神经,就像一个底层代码有损坏的机器人。

他本不想与彼得争吵,但在看到他的孩子在默不作声地流泪时,还是没忍住要插足他的情绪,他用自己苍老且有力的大手捏住彼得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拇指正好碾在那颗痣上面,像一颗滚烫的小石粒。

那就是一张孩子的脸,稚嫩,还未经世事,托尼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无法忽视和改变自己已经老了的这个事实。

托尼慢慢将自己的拇指挪向彼得的下唇,悄悄用点力便能撬开孩子的嘴。

“你昨天下午去哪里了?”托尼的拇指肚轻轻按在彼得的下唇上,他的语调反倒平缓下来了。

彼得不想去看托尼,视线落在了那只手上,温热的皮肤彼此接触,彼得不能忽视嘴唇上的重量,像是不受控制般,一个个单词从嘴里蹦出,被柔软的唇舌滚过千万遍——

“我哪儿也没去。”

托尼突然意识到,彼得的人生是一望无际的,他现在的手伸不到年轻人不可预测的未来,而他的焦虑大多是来自于这种不可控性,彼得一边在治愈他的焦虑,一边又在加重他的病情,这种情况如同行走于莫比乌斯环两面的两个人,无解。

烦躁是托尼头上日渐增长的白发,他迫切于去了解彼得的内心,希望还能将其握于手中。

他说,“从小到大我教了你许多事情,但我不记得我教你撒谎了。”年长者的那根拇指如山,他顺着彼得嘴角被撬开的那条缝钻了进去,山的重量现在转移到了彼得的嘴里,养父的两根手指在他湿软的口腔里描摹着他的牙齿、轻轻去压他的舌面,托尼想让彼得将那些谎话全部吐出来,吐个干净。

彼得竟然真的开始反胃,他仓皇而逃,逃出托尼的手指,逃出那座山。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还是说你想要更多?在学校安排人监控我?在我每晚的牛奶里加褪黑素?在我的手机里安装定位器?或者在我的房间里安装监听器?”质问化作彼得的泪水,彼得能看穿所有托尼·斯塔克的把戏,毕竟他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这个房间里全是他们的生活痕迹。

彼得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吐出,让托尼看个仔细,他缩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头,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确实像极了托尼,潜移默化间,他的身上早已染上了与托尼相似的气味,也长出了相同的内核。

“你不懂,孩子,你不懂,这正是因为我爱你——”

彼得突然觉得自己对“爱”这个单词过敏。

但托尼是被许多责任一层层裹住的年轮,外界对他的评价是粘稠的树浆,包裹住这个并不是由他自己选择的人生,他成为了一个标本,一个牺牲品。

这个标本开始由内生出裂缝,在最外层的树浆怎么才能弥补这些裂缝呢?好在上帝是公平的,他有了一些柔暖的东西可以填平裂缝,这就是彼得,但是彼得能做的不止这些,他甚至努力去洗净已经凝固住的树浆,标本对于孩子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托尼期望着,彼得有一天真的能救他出去,剥去他的层层皮囊,露出他温暖的心脏。

但似乎彼得也要离他远去了。

那天托尼还和彼得说了很多,他告诉了奥巴代亚·斯坦与恐怖分子勾结,非法售卖他武器的这件事,托尼本不该和孩子讲这些,他不愿彼得踏入这样的泥潭,也不会让他继承家族企业,但托尼做过不可理喻的事情太多了,他还告诉彼得那个他去参加葬礼的孩子就是交易的牺牲品,那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想去参加那个孩子的葬礼,因为彼得与他的年龄相仿,只可能是这个理由了,托尼不可抑制地去想一些能让他崩溃的事情,他想到了彼得,他唯一不想让他的孩子与此事有一点关联。

“而这些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最后彼得离开了,托尼其实很想将所有房间的门都上锁,他想用这种方式拒绝彼得的离开,但是他放弃了,彼得拿起他的手机和书包扬长而去。托尼知道不超过一个小时自己绝对会反悔的,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彼得自由,起码不是现在,在他眼里还未成年的彼得并没有能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他回到了客厅,如果彼得还在,一定会提醒他快吃药了。他选择去摘无数朵花的花瓣,仿佛这样能改变什么似的,但是花瓣给予他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种决心,一片一片的花瓣落下,砸在前一朵的尸体上,也砸在托尼的理智上,他在下定决心,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决心,那就是他不能让彼得离开自己。

「彼得怎么能离开我?彼得怎么能离开我?彼得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这个家。」

所有花朵的尸体共同构筑成这个事实,而现在,他需要彼得回来。

托尼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他坐在沙发上的时间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已经接近黄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折射到客厅内,为那些花的遗骸蒙上了一层薄纱,托尼透过有色的眼镜看它们,宛如在燃烧般热烈。

他打开了手机,将可以看见彼得·帕克踪迹的软件全都翻了个遍——

为彼得绑定的那张银行卡,显示在中午有两笔消费,第一笔是在家附近的塔可店买了一份烤牛肉塔可和一杯饮料;而第二笔是一包烟,这真奇怪,托尼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儿子还会抽烟,或者这是青春期小孩第一次的尝试也说不定,托尼对这种叛逆的行为反而没什么反应了,他现在平静的如一捧死灰,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彼得快点回家。

他也查看了彼得手机里定位器的位置,一个代表着彼得的红点在他手机里缓慢挪动,吃完饭后他去了公园,随后是乐高玩具店。真是个孩子,托尼想,但是彼得并没有买任何东西,托尼考虑下次可以将所有彼得喜欢的新品全部买回家。

看来彼得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没事的,托尼相信彼得会回来的,因为他无处可去了,托尼的怀抱是他的巢穴,他飞不远的。

这三天不过是他们彼此人生中最平常的三天,他们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日夜。彼得现在在他爸爸看不到的地方吸烟,学着托尼的样子,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抽烟,他天真以为尼古丁的烟可以带走他的心事,但是没有,反倒是在烟雾中回想起了托尼的眉眼,他的养父有着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眼。

彼得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抽烟了,手机快要没电了,这意味着托尼很快就会追踪不到他的位置了,但如果托尼想,他想躲也躲不掉。

他灭掉了烟蒂,丢进垃圾箱内,沿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就如托尼所预料的,和往常一样,他的孩子在他应许的时间内回了家,彼得缓慢地打开房门,迎接他的是一地的花瓣——

和正不断饮酒的托尼。

“欢迎回家,孩子。”

彼得小心翼翼踩着花瓣走向客厅,鞋底还粘了些花的汁水,边缘处被染上了说不出的颜色。

托尼拽住想要从他面前过去的小孩,伸出了手。

彼得犹豫片刻,从书包里掏出只抽了一根的烟盒,乖乖放在托尼的手心里。而后托尼示意彼得坐在他身旁,彼得泄了力气倒在沙发上,体内蕴含着托尼早已耗尽的活力,他温热的头颅靠在托尼胸膛,他们就这样看完了电视里随机播放的一部影片。

托尼从未觉得此刻如此静谧,他看向彼得,知道他的眼底有泪,忽然想到了他刚出生时的啼哭,像是穿越了时光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声音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