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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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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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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1
Words:
1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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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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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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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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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

My Heart Will Go On

Summary:

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祝福你的意思。
烈烈,我爱你,新婚快乐。

My Heart Will Go On——黑鸭子

Work Text:

鸟岭今天特别热闹,当地的富商大贾朴家二女儿大婚,闻庆市免费吃酒席,那个排场和阵仗简直是让不知多少人暗自艳羡。

然而外面钟鼓喧嚣,却没人知道此时他们的主角,早已不在了家中。

01

朴时宇跑得气喘吁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只要继续往下走,就能翻越这座山头,他就不用嫁给那个连面都没见过所谓的丈夫。

这座山名叫小白山,山的西面是庆尚北道,朴家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朴老爷早些年靠倒腾香料起的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多。

朴时宇是外人眼里的朴家二小姐,温婉漂亮,知书达理,上面一个早已出嫁异地的姐姐,下面还有个比他小五岁才年仅十二的幼弟,整个闻庆市无人不夸奖,但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外面传言无一可信,真正的朴时宇不仅不温婉,反而打小养尊处优,性格娇惯,五指不沾阳春水,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二小姐,实际上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如果没有多出来下面那套器官的话。

朴家老爷年事已高,这诺大的家业虽然没说最后会交给谁,但家中上下都能看出来朴老爷最重视二少爷,只是朴时宇被上下一家子宠爱得只会吃喝玩乐,生意场上的事儿他是一窍不通,再加上他身体的特殊原因,无奈最后朴老爷只能想到联姻这一条路,感情嘛,慢慢培养就是。

但朴时宇不这样认为,他不愿意嫁,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是个缺胳膊少腿的丑人,所以顺理成章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二少爷脑子一热逃了婚,什么都没带,就靠着两条腿越过了小白山。

02

这是朴时宇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全州没有闻庆市那么繁华,可是好热闹,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不像闻庆,所有人都是一副谄媚的嘴脸,朴时宇讨厌死了。

少爷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新奇,从村口一路走来村尾,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早就在咕咕乱叫,可是自己出来得匆忙,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带,朴时宇上下审视了自己一番,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变卖的东西。

都说凤凰就算被拔了毛,站在普通鸟禽里还是有区别的,例如此刻,虽然朴时宇自认落魄,韩屋村的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属于自己村子的人,换句话说,本就不该属于这村子的人。

他们光是瞅见朴时宇衣服的布料,就大概猜出这估计又是哪家少爷在闹脾气离家出走,态度瞬间热情无比,纷纷招手希望这位少爷能来自己摊子前狠狠消费一笔。

朴时宇囊中羞涩自然也不好意思,只摆摆手说自己没钱,小贩们以为这小少爷装低调,个个顺水推舟说没钱也没关系,朴时宇信以为真,竟就真的跟过去美美吃上了一顿,谁知正准备拍拍手走人的时候被拦住了,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他威胁不给钱就不让走。

朴时宇哪遇见过这种事情,大脑一片空白,只晓得一个劲儿的解释自己真的没钱,围观过来的人也不知前因后果,就着眼前所见开始捂嘴议论,朴时宇委屈死了,想自己以前出门都是随从跟着,哪里会吃饭给不起钱,想着想着就有点后悔了逃婚。

“我……我这里有……”

一只粗筋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朝上的手指都有很明显的厚茧,灰扑扑的掌心里躺着几个旧铜板。

“我……我替他付吧。”

那天的日头很足,接近晌午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上,朴时宇回头看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身型高大,肩膀宽厚,浑身散着光,像话本《赤壁歌》里会突然出现见义勇为的盖世英雄。

朴时宇也以为是贵人相助,顿时气势高涨又要端起少爷的架子,然而这错觉不过存活一瞬,下一秒盖世英雄就被彪形大汉推搡在地。

“金傻子,在这装什么救世主呢,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大家快来看啊!傻子也会英雄救美呢哈哈哈啊……”

人群里顿时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笑声。

朴时宇往地上看,他的盖世英雄正局促得爬起身,站在人堆里垂着头不安得攥着手,朴时宇忍不住打量他,明明五官端正,却为何总有种不协调感。

“傻子,就看在你这几个铜板的面子上,今天放过你们两。”

“傻子快点回家吧,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一口一句的傻子钻进朴时宇的耳朵里,朴时宇才明白过来那种不协调感来源于哪里。

成年人的身体个头,表现却像个智力未开化的孩童。

他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原来是个发育不健全的傻子。

03

朴时宇还有个名字叫朴真烈,一出生身体就特别不好,是妥妥的病秧子,加上特殊体质的原因,十天半个月就要大病一次,次次都要从鬼门关走一趟,朴父为此忧心忡忡,还特地花重金找到高人指点,高人捋须摇头:二少爷命有一缺,身却多有一物,名字太轻,命太重,压不住就会遭到反噬,需遭真金火冶,藏匿真容,不然断然活不过十七。

朴父怎会允这种事情的发生,但又不明其意,只得当即又求高人指点一二,说自己为了幺儿愿意付出一切,高人久久不语,沉默片刻,只道:真金含烈骨,辞岭向完川,然后拂袖而去,未取分文。

朴父生意做得大,文化程度却不高,思来想去不知高人用意,下人们一合计,纷纷献言:莫不是高人在暗示改名,朴老爷一听这话觉得言之有理,于是自己取了高人话中两字,真烈,从此朴家二少爷变成朴家二小姐,朴真烈这个小名也一跟到十七岁。

不过或许是真借了这名字的火般,朴时宇身骨弱,金汤勺喂大的性子却不弱,以前出门因为需要换女装还不能说话暴露自己的声音,现在终于摆脱了那些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胆子自然更大更足,眉毛一拽,少爷做派就摆了出来:

“闭嘴!你们这幅嘴脸连个傻子都不如!”

结果刚大气凛然讲完这句话,还不待解气正准备再加上几句,朴时宇就被拽着手拉出了人群,身后传来的尽是些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堪入耳。

“走,走吧,再不走,他们就会打人了。”

傻子力气大得像头牛,朴时宇听得火气上涨,挣不开他的手腕还偏要去同他讲理。

“可是他们那样说你,说你傻子还……”

“可我确,确实,是个,傻子。”

朴时宇还要讲的话忽地堵在心口,真是个怪人,怎会还有人堂而皇之承认自己是个傻子的。

可傻子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一脸好奇看着朴时宇,边拉着他快步走,边不忘结结巴巴打听:“你,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朴时宇怕他也会像刚刚那些人一样,只想图他钱财,虽然他现在啥都没有,傻子看着也不并像那些人,但他还是莫名心虚,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了半天朴时宇也没吭声,傻子又问:“你愿意去,去我家吗?”说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点破,但,但是,很宽敞的,你愿意,愿意来吗?”

朴时宇有些张口结舌,这人?好像脑子真的有问题……

傻子见朴时宇一直不讲话,只敢来拉他的衣角,“你……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想你……想你来我家做客。”

朴时宇彻底目瞪口呆,只不过是帮他讲了一句话,竟然就被当成了朋友。

真是个傻子。

04

“我,我叫金允植,你,你呢?”

两人离开了街市,朴时宇被牵着手往傻子家走,他并不想告知傻子自己的真实姓名,他怕家里的人找上来,是的,他又改变主意了,果然逃婚是对的。

“我叫朴真烈。”

他想我这也不是在骗他,我小名确实叫这名来着,金允植深信不疑,回头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粉白的皮肤,牙齿也特别白洁。

好喜庆。

“那,那我,可以叫你烈……烈烈吗?”

朴时宇一听,这怎么听着像被占了便宜似的,赶忙问:“金允植你多大啊?有十八吗?”

“我……我二十岁了。”金允植得意地回答,却听得朴时宇猛地停在原地。

“啊?”朴时宇心里一盘算,自己竟然足足小这傻子三岁,不行,不能让人占了便宜,他可不想喊他哥,眼睛提溜一转,心虚道:“那我比你大,我二十一了,你得喊我哥。”

“这样吗?”金允植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可是烈烈,你……你看着好,好小哦,而且,好好看……”

好看二字的尾音被吞进嘴里淹没,金允植的耳朵红到了耳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日头太烈晒得。

朴时宇不是没被人夸过好看,相反,太多了,闻庆市凡是见过他的,哪个见了不是说声漂亮,可是现今被眼前这个小傻子夸了一句,朴时宇竟觉得面上都要发烫,真是莫名其妙。

脸上面不改色,嘴上却要占占上风,“那……那也得叫我哥!”

金允植只嘿嘿笑,不反驳,可也不张口叫。

什么嘛,朴时宇想,哪里是傻子,这不挺聪明的。

05

全州韩屋村是整个韩国最大的韩屋村落,但一间从堂屋直接到卧房的屋子,这就是金允植口中的那个宽敞的家。

朴时宇好奇地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屋子外面是用栅栏围起的小院子,院子左边种着一些朴时宇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右边则只是一个石桌和小凳子,还有一个装个水的大缸。

“金允植,你们家竟然还养鱼吗?”朴时宇扯着嗓子问屋子里的金允植。

半晌金允植才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床很旧但是看上去很厚实的被子。

“不,不养鱼的。”

“不养鱼?不养鱼干嘛放个大水缸啊?”

金允植把被子挂到晾衣绳上,又掸了掸不存在的灰才走过来朴时宇边上,指着水缸一脸不解:“你是说,说这个吗?这个,是,是洗澡冲凉用的。”

朴时宇目瞪口呆,看看金允植,又看看大水缸,难以置信,哪怕现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可好歹也已经是夏末,金允植竟然还用冷水冲澡,自己在家的时候,洗个澡都是需要好几个下人轮流换热水才行,有时一不小心还会染上风寒,金允植看着是傻大个,对自己原来也是,朴时宇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金允植已经开始忙碌,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朴时宇觉得没趣,坐在石凳上发呆,这会儿的太阳微微倾斜,已经不如正午那样晒,朴时宇眯眯眼,深呼一口气,觉得人生第一次这么自在,没有被那么多人看着,也不用整天看这个张三,见那个李四。

他伏在石桌上,撑着一只胳膊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昏昏欲睡,放松过后逃婚越山的疲惫蜂拥而来,直至最后完全失去意识。

06

朴时宇是被金允植摇醒的。

他这一觉睡得极其疲惫,仿佛手脚被拴了千万斤的绳索,动动手指头都困难,金允植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只好上手才把人摇着肩膀晃醒。

朴时宇迷瞪着眼睛,还没看清楚人呢,先被眼前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弹跳起来,什么也不管不上了一把抱住身旁的金允植。

“快快快!快把猫赶走!”朴时宇闭着眼睛往金允植身后躲,小时候被猫吓到过,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会儿什么面子啊里子啊全顾不了了。

“求你了……”他抖着嗓子,听上去是真害怕,金允植低头看了一眼,又和石桌上的灰白猫对视了一眼,接着轻轻地,很流畅地叫了一声三植。

“三植,自己去玩。”他说。

那声音太低沉,朴时宇愣了一瞬,抬头往上看,只看见金允植坚毅的下巴,冷峻的侧脸,和之前替他出头,讲话结结巴巴的那个傻子完全不一样,朴时宇看出了神。

但下一秒,“烈……烈烈,你别怕……”傻子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它是三植,不,不是坏人。”

太阳早已落入山头,夕阳灿灿印在天边,照在金允植身上竟耀得朴时宇一时有些睁不开眼,他说话依旧是磕磕绊绊,口吻却不再胆小懦弱,他说那只猫是三植,而不是叫三植,朴时宇竟敏锐听出来了这句话的差别,心里忽地生出了些些不舒服。

那时候朴时宇还不明白这种不舒服源于什么,只沉默看着石桌上那只颇有一家之主的灰猫,没再出声,轻轻松开了求助金允植的双手。

吃晚饭的时候,三植依旧在家里满地乱蹿,朴时宇僵硬着头皮坐在桌边,桌上还摆着金允植做好的晚饭。

“吃,吃饭吧烈烈……”金允植主动帮朴时宇盛了碗饭,“不,不知道你喜欢吃,吃什么,就都,都做了一点……”

金允植好像很紧张,一只手在后脖子上搓来搓去,但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期待,期待什么,被夸奖吗,朴时宇想着扭头往桌上看,三个菜,一荤两素,还有一个青菜汤,跟家里简直不能比,可是朴时宇发现这话自己说不出口,金允植热堂堂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去,罢了,不就一句夸奖嘛,说了又不会掉块肉,何况自己还要在这里躲上一段时间,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哇!好棒啊你!”

朴时宇突然有点嫌弃自己,他其实不喜欢说假话来着,但遇到金允植以后扯起谎来已经是信手拈来。

而小小的谎言说出来只要几秒钟,却让金允植高兴了一个晚上,小傻子洗个碗都眉眼飞扬的哼着歌,朴时宇到底也没听出来是个什么曲儿。

“喂,金允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朴时宇倚在门框边看了看自己在一旁玩得欢的三植,又看着院子里弓着背洗碗的金允植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纯好奇没别的意思。”

“没,没事,你问吧。”金允植直起身子,回过头使劲点了点。

朴时宇一路小跑跑过去,蹲在他身边神秘兮兮地附耳:“你……你为啥子,讲个话,那,那么,结巴?”

他学得笨拙,倒显得搞笑,金允植也笑,好像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一样。

“我娘说,说我是娘胎里带来的,一,一出生,这里,就不好……”说着用湿漉漉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家里没钱,我娘,就,就去借,可,可是还是,没,没有治好。”

两句简简单单的话被金允植磕磕绊绊说了半天才说完,朴时宇这种没吃过世间疾苦的小少爷瞬间圣母心泛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疼,反正心里酸成一片,再看向金允植的时候,眼角都有点红。

“那你娘呢?我怎么都没见到她?”

金允植抬头瞧了一眼朴时宇,复又低头继续去洗手上的碗。

“不,不在了,在我,十岁的时候。”

气氛突然沉重,朴时宇自知言错,无意中竟挑起了别人的伤口,赶忙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这,这不是还有我嘛!”

他话说得急,没过脑子就匆忙出口,说完又后悔,自己不过是在这里避一时的风雨,总有一天是要走的,怎能无端端给承诺,可话已说出来覆水难收,朴时宇懊恼不已却无法不要脸面的反悔。

金允植是脑子慢,但不是真的笨,他抬起头去看朴时宇仓皇的脸,用沾了洗碗水的手去戳他下巴。

“谢,谢谢,烈烈你,你对我好,我娘她,肯定开心。”

朴时宇掀起眼皮看面前人笑得又傻又憨,也没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敏珠也,也会很高兴的……”金允植又说。

朴时宇的眼睛蹭地一下子睁圆了,“敏珠是谁?”

他突然警惕的声线太明显,金允植不明就里,看着眼前的小孩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跟只兔子似的,回他道:“我,我妹妹,两年前,嫁,嫁人到,到隔壁村子了……”

朴时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多夸张,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子,说哦,“怪不得没见到人呢……”

金允植看他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觉得好可爱,情不自禁伸手戳了一下朴时宇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朴时宇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弹开。

“你干嘛?”他没好气地问,金允植咧着嘴笑,收回手,边继续洗碗边道:“三植,不,不怕你,真,真奇怪……”

他这一说,朴时宇才发现三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自己腿边,正一本正经东嗅西嗅的,朴时宇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又没想象中那么害怕了,说来确实是奇怪,他这样想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金允植讲自己是怎么从垃圾堆里把三植救助回来,又是怎么和三植拉近感情,云云一堆,全没听进心里去,只脑子一个想法。

算了,等回了家,叫人多送点钱过来补偿一下就行了。

07

洗完碗金允植把白天晒好的被子铺到床上去,那个床不算大,睡两个人也就刚刚好,但是翻个身翘个腿的肯定免不了的会碰到对方。

朴时宇第一次和成年的男性躺在一张床上,心跳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他想起临睡前金允植站在水缸前冲澡,精瘦的上半身带着少年的柔韧,又带着男人的棱角,随着舀水的动作一动一动,接连不断的水珠顺着脊椎骨往下滚落,一颗一颗打在地上,又混进灰土里。

朴时宇的目光忍不住跟着晃动起伏,只觉嘴里口干舌燥,扭头回到屋里去喝水,捧着杯子像只水牛“咕咚咕咚”一杯子的水就下了肚,却好像杯水车薪,金允植喊他洗澡他也没应就爬上了床。

这会儿躺床上平静一点心跳声汹涌,尿意也汹涌,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窸窸窣窣爬起来就想去上厕所。

屋子里熄了灯黑漆漆一片,金允植今天睡的是外面,朴时宇轻手轻脚往他身外摸,抬腿往外跨的时候不小心踩了金允植一脚,金允植可能也没睡死,一只手抬起来抓住朴时宇的手腕就把他往胸前压,另只手吧嗒一声就把灯拉亮了。

灯亮的一刻朴时宇下意识偏了偏头,脑袋换了个方向压在金允植胸口。

“刺眼,金允植。”

说完,“吧嗒”响了一下,灯真的就听话的被拉灭,朴时宇贴着的胸腔传来金允植沉抑的声音。

“烈烈,你,你要干嘛去?”

不问还好,一问朴时宇就没好气,挣开手就往金允植身上捶了一拳。

“尿尿啊!还能干嘛!”

08

朴时宇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金允植不在家,但桌子上摆好了早饭,菜是昨晚的剩菜,但粥还是热的,应该是一直煨在炉子上。

朴时宇虽然从小养得娇纵,但是可能身子骨儿不好的原因,小的时候总担心吃了这顿没机会下顿,所以每顿饭都认真吃,也没养成挑食的坏习惯,就着剩菜扒拉着热粥也吃了一大碗。吃完正思考着要不要去洗一下自己的碗,金允植就回来了。

少年人穿着黑色的背心,因为出汗撩起了前面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昨日的憨厚朴实完全不同,朴时宇拿着碗站在门口顿时愣了神。

“烈烈,我回来了。”

得,一开口还是那个大傻子。

大傻子边说边放下手里的背篼,走过来接下朴时宇拿着的碗,问他:“是要,要洗吗?”

朴时宇点点头,说:“嗯。”

金允植就笑,然后转身去舀水洗碗,洗完送到厨房又掉头回来,一手提起地上的背篼,一手去牵朴时宇,把他带到屋里,说外面太阳大,小心晒得和自己一样黑。

朴时宇不服气,觉得金允植在把他当女孩,刚挨到屁股挨到凳子上噌一下又站起来,说让金允植不要小看他,下次出去一定要带上他,起先金允植不同意,后来经不住朴时宇的软磨硬泡才说了好,就这样,下午金允植再去地里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瘦小的身影。

09

金允植前段时间给地里的小白菜喷了药,今天要过去把死掉的杂草除掉,朴时宇不懂这些,有样学样也蹲在一起去拔,虽说是死掉的,但是最近天气好,土地不湿润,拔草需要一些力气,金允植力气大,一拔一个准。

相比之下,朴时宇的力气就太小了,哼哼哧哧半天才拔掉一个,草根还断在了里面,朴时宇又没由得生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力气太小,还是气杂草根长得太深。

金允植忙半天一回头发现朴时宇还在刚开始的地方,走过去一看发现他竟然在用手扒断在里面的草根,金允植吓死了,慌忙把朴时宇拉起来去看他的手,所幸还好,除了手指头和指甲盖里都是灰以外,没流血也没受伤。

金允植控制不住得冷了脸,假装去凶朴时宇:“都,都说不要来了,差,差点,就受伤了。”

朴时宇自己生着闷气,瓮声瓮气地反嘴:“那它断在里面了嘛,不用手怎么把它挖出来。”金允植听着他的诡辩气得想笑,从背篼里掏出小铲子递到朴时宇手上,“呐,用,用这个。”

晚上回去以后,金允植收拾摘回来的菜,又去捯饬晚饭,朴时宇跟在他后头,走前跟前走后跟后,几次金允植一回身就撞上,最后终于忍不了把人扣住按到椅子上坐着。

“你,你到底,想,想干嘛?”

朴时宇撇撇嘴,不看他,一会儿又低头抠手,金允植等了等才听他说:“对不起嘛,今天不该惹你生气的,还和你犟嘴,你别生气了。”说到一半又抬眼去看金允植,“也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

金允植听得心颤,软下声去哄朴时宇,说自己没生气,就是怕他受伤才假装凶的。

朴时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凶被人冷脸,对方还是个大傻子,金允植越哄朴时宇越委屈,最后竟眼睛红通通掉了两行泪,吓得金允植赶紧把人捞怀里,又是道歉又是安慰的,本来就结巴,一着急更结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朴时宇本来正伤心着,结果听得噗呲笑出声来,金允植听见他笑才终于放下心去给他擦眼泪,朴时宇觉得丢人,掐着金允植的脖子就威胁道:“不许说出去,说出去就灭口!”

10

接下来的日子朴时宇便天天跟着金允植下地,以前金允植出门不分时间段,除非天气不允许,否则不管早上还是中午,想去地里就去了,但现在带着朴时宇,金允植便日中不再出门,避开日头最盛的时候,只早上和下午去地里。

朴时宇逃婚之前这种天要么躺在房里听曲儿,要么出门去楼里听戏,反正不会是顶着太阳喂蚊子。

他戴着金允植大大的草帽坐在一边看金允植掰玉米,金允植个高腿长掰的速度很快,一会儿身影就隐没在玉米地里不见了。

朴时宇汗流浃背,捧着金允植给他准备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得喝,但完全不顶用,汗水顺着脑门流下来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朴时宇就扯着嗓子喊:金允植,我们回去了,我快热死了!

可能是距离离得远,好一会儿金允植才从地里钻出来,伸手从背篼里拿出擦汗巾去给朴时宇擦。

“等,等一会儿,马上,就掰完了。”

说完又转身钻进玉米地,就着朴时宇有一声没一声的催促,把剩下的两排掰完了才牵着朴时宇回家。

11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朴时宇已经在韩屋村待了一个多月,起初朴时宇还时不时担心会被找到,但这两个多月里风平浪静,朴时宇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初秋到了深秋,已是十一月底。

最近阴雨连绵,有时候雨大得门都出不了,金允植索性就窝在了家给朴时宇剪起了指甲,朴时宇开心他不用出门下地,百无聊赖拉着金允植打发时间。

“金允植,唱个曲儿听听。”

“不,不会。”

“那,唱个戏?”

“也,也不会。”

“那讲故事总会吧?”

“从,从前有座山,山里,山里有座庙,庙,庙里有个僧人,僧,僧人正在给小孩讲故事,讲,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停停停……”朴时宇终于听不下去,想自己脑子进水才让一个大结巴给自己讲故事,“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结巴了。”

“那,那烈烈,讲个吧,”说完换了个手继续剪,“除了这个,我都还没听过故事呢。”

朴时宇有点犹豫,他平时听得戏和曲儿大多是一些风流情史类的,这说给金允植听,孤男寡男的,咋想都有点别扭,想了想,一拍手,“算了,那我就给你讲个忠武公李舜臣的故事吧!话说壬辰倭乱,日本大举入侵朝鲜……”

12

天终于放了晴。

这几天阳光明媚的,朴时宇就一直在盘算个事儿:他想洗个澡,不是冲一下,是正儿八经可以坐在浴桶里泡着的那种,可是吧,他又不知道怎么跟金允植说,但是有时候人一旦有了某个念头,你越是不做就越想做,朴时宇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

“金允植,我想洗澡!”

“洗澡?昨,昨天,不是洗过了吗?”金允植从菜园子走出来,他最近一直在倒腾这个,朴时宇也是后来才知道院子左边那个地方,原来是金允植特地留出来种菜的小菜园。

“不是那种,我想泡个澡,我来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没真正洗过澡了,所以,所以想……”越说越心虚,后面的话金允植甚至都听不清,但他仿佛心有灵犀般瞬间就知道了朴时宇想要什么。

“我,我明白了,你告,告诉我,需要什么,我,我去买。”

晚饭前金允植从外面回来,朴时宇远远看见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走近一看,竟然真的是个浴桶。

朴时宇高兴坏了,巴不得饭都不吃就去洗澡,但金允植说烧热水还需要好大一会儿时间,就让他去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过去先吃。

朴时宇终于可以美美地泡个澡,就也特别听话,说好,然后屁颠颠跑去厨房,但他走进去就感觉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厨房堆放的过冬的捆柴不见了。

金允植走进来烧水,看朴时宇愣在原地,就问:“怎,怎么了?”

“金允植,我们过冬的柴呢?”,

13

朴时宇最近闷闷不乐。

金允植看在眼里,去问朴时宇,朴时宇也只是摇头说没事,没什么,问不出来,金允植也只好作罢。

月底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今天终于暂时停了下来,金允植望望天,觉得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下不下来了,所以穿上胶靴想去趟山里。上次把过冬的柴卖掉换了浴桶,家里得趁下雪前再囤回来,不然冬天太冷,煮饭都没柴火。

金允植到屋里去换鞋,朴时宇没精神得顺口问了一句,说,你要出去吗?金允植说嗯,雨好不容易停了,我得去山里囤点柴回来。

说完朴时宇就跟着从床上爬下来,拿出金允植给他买的靴子也穿上,一边穿一边念叨:我也要去。

金允植自然是不让,他没有把握这雨一定不会下,更何况还是去山里,这和田里地里是完全不同的,太危险了。

但朴时宇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铁了心得不听金允植的话,两人无声僵持,最后金允植无奈,又把家里的雨衣找出来给朴时宇穿上,千叮咛万嘱咐,跟紧我,别乱跑,有事一定要喊我。

老话常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朴时宇觉得神神叨叨从来不愿意信,但当他们只捡了两捆柴天上就开始乌云密布的时候,朴时宇突然就不得不信了。

金允植反应快,知道这种程度的云肯定不会只是小雨,当机立断叫朴时宇过来说要快点下山。他把一捆柴背在背上,一捆提着,另只手紧紧拉着朴时宇,可是太快了,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往脸上砸,地上砸,砸得本就还湿润的土地立马又出现一个个水坑。

金允植不得不松开手,山道窄,雨又大,他只能和朴时宇一前一后,用一根木棍做联系,两人分别拽着一头。

下到一半的时候,金允植没看清脚下的路,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到旁边的崖下去,幸好木棍另一头被朴时宇拼命拉住,金允植赶紧把身上所有的捆柴都扔了,刚爬起来就被朴时宇死死抱住,他快吓死了,抓住木棍完全出于本能,如果刚刚他没有抓住,金允植说不定就掉下悬崖摔死了。

他抱住金允植的手都在抖,金允植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去拢他的雨衣帽子,然后又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安慰说:“别,别害怕,这不是,没,没摔下去嘛。”

朴时宇去抓他帮自己擦脸的手,又去抹他脸上蹭上的泥,心里愧疚万分,眼泪又要出来:“对不起,我不该不懂事非要洗澡,害你把囤好的柴也卖了……”

14

回到家后朴时宇的精神恹得厉害,嘴唇也有点发乌,金允植立刻给朴时宇烧了水让他去洗个热水澡,这种天气本来就容易生病,尤其朴时宇今天还被吓到了。

浴桶这时候倒起了作用,热气腾腾的水蓄在里面,金允植把朴时宇剥光衣服抱进去,把热水往他身上浇。

“烈,烈烈,你多,多泡泡,冷气,跑得快。”

朴时宇靠在浴桶边上透过缭绕的水雾看着金允植,被热气一蒸,意识真的清明了许多,热水顺着肌肤往下滚动,落入桶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也惊醒还混沌的大脑,朴时宇倏地清醒,下意识夹起双腿。

动作大到桶内的热水忽然溢出,金允植没防备被溅到脸上,他偏偏头拿衣角擦干净才发现坐在桶里的人早已不知为何面红耳赤。

“烈,烈烈……你怎么了?”金允植抬手就想去贴朴时宇的额头,结果被躲开,朴时宇侧着头,潋滟的下唇被深深咬在齿间。

“你……你看到了?”他避着眼神,声音发虚,可半晌,都没听见金允植的声音,朴时宇小心翼翼抬起眼睛,发现一直总爱笑的人眼下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朴时宇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他想,早就知道会这样,哪有人能接受这样一具畸形的身体呢。

“拜托你,别说出去,我不想被人知道是个怪物……”

朴时宇觉得自己浑身冰冷,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不能人知的软肋,那软肋就像棉花里的一根刺,平日里无所察觉,但总能在你最脆弱的时刻突然扎得人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疼得朴时宇无力垂在桶外的手指颤抖,然而下一秒,热水散去的身体就被拥进了一个更温暖的怀抱里。

“烈烈,不是怪物。”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沉静,坚定,朴时宇被揽着身体抬头往上看,金允植那张不符合身份的英俊脸庞上满是认真。

“你,不是怪物。”他摇了摇头,郑重重复道:“烈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朴时宇倏然泪流。

从记事起,身边的所有人时刻都在用行动,用眼神,用言语告诫他,他不一样,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什么都不说,父亲不说,姐姐不说,跟在身后的玩从也不说,可朴时宇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听到父亲深夜卧房的叹息,听到姐姐谈及自己时话题的转移,听到下人们背后的窃窃私语,听到幼弟问自己哥哥为什么叫姐姐的童言无忌,他痛恨自己腿间多出来的那条细小的缝,明明来不了月事,也生不出孩子,却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划分成两半,一半叫男人,一半叫女人,最后拼凑成了怪物朴时宇。

这两个字跟随了他十七年,每日每夜,无时无刻,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血肉里,仿佛只有死亡,到达十八层地狱,这具身体才能解脱,可今天突然有人告诉他,朴时宇不是个怪物,不仅不是,还是个很好的人,铺天盖地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全然倾泻,伪装自己的城墙在这一秒钟轰然倒塌,风沙走石通通演变成泪水将朴时宇淋了个彻底干净。

金允植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听他趴在自己胸前号啕大哭,只静静拍打着手中的单薄脊背,掌心的一拍一起,似乎捞回了那只徘徊在地狱里的孤独小孩。

感受到三植在舔舐自己的指尖时,朴时宇才算是终于流干了眼泪,风干后的泪水僵硬在脸上,撑着脸皮无法轻易动弹特别难受,这下发泄完是真的清醒了,难为情,不好意思,害羞,通通一起涌上心头,朴时宇下意识鼓起脸颊,藏在金允植胸前不敢抬头,转移话题叫他:“金允植……”

他心有忐忑,小声问:“你要不要也进来一起泡泡……这空间挺大的……我怕你也生病……”

他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金允植怕他还没从山上那场惊吓完全回过神来,再加上刚刚又大哭一场,索性主动低头看他,肉眼检查了一番发现人没什么异常后才点点头说好。

浴桶里两个人终究还是挤了些,金允植担心水会溢出来,又伸手舀了一点出去。

朴时宇看着他动作,水下的腿碰腿,皮肤摩擦皮肤,嘴里又开始口干舌燥,顺着桶壁就往下滑。

金允植回过头的时候,水就要漫过朴时宇的下巴,他慌慌忙忙把朴时宇从水里捞出来抱在腿上坐着,水都溅了出去,又用手去抹朴时宇的脸,不停地问他,烈烈,你怎么了?

朴时宇趴在他胸口看着他,脸红扑扑的,好一会儿才说话。

他说:金允植,你接过吻吗?

15

嘴巴贴上来的时候是凉凉的,但舌头舔了舔就变得热热的,金允植连情事都没经历过,身体靠着桶壁僵着不敢动,只知道抓着朴时宇的肩膀。

朴时宇经验丰富,见他这样子低声笑了句:“小处男。”金允植不懂,就问:“什,什么意思?”

朴时宇不回答,又把舌头伸进去一点点得舔,金允植憋着不呼吸,朴时宇就退开些等他喘上两口气复用嘴巴去吮,吮他的嘴角,吮他的舌尖,唇齿交缠,金允植开始放松,好像无师自通般,抓着肩膀的手转而去揽朴时宇的腰,一只手紧紧揽着,一只手在朴时宇身上流连摩挲,从肩胛骨到后背,再到后腰,宽厚火热的大手每流连一个地方,朴时宇就感觉那里像着火一般,烫得人浑身发软,只想倚在金允植身上任他为所欲为。

两个人亲得气喘吁吁,大脑缺氧,一丝不挂的下体蹭在一起,朴时宇一只手臂挂在金允植身上,一只手探下去摸早就发硬翘头的性器,他的,金允植的,并在一起用手拢住来回套弄,可是他的手太小了,欲望得不到纾解,冲击得人脑袋发昏,朴时宇只能去抓金允植的手:“金允植,你摸摸这里。”

金允植的手被带到两个人身下,他被朴时宇教着怎样去握住阴茎,又怎样用手套弄会舒服。水是热的,身体是热的,性器也是热的,这把火从朴时宇身上一路烧起来,他不知是不是也是热的,浑身汗涔涔地搂着金允植脖子,身子一颤就和金允植一前一后射了出来。

射完以后歇了歇偏头去找金允植的嘴巴要亲,金允植一边扣着他的后脑勺和他亲嘴,一边还不忘往桶里添热水,一边舔一边说:“烈,烈烈,好像,吃奶的小猫。”

朴时宇作势要打他,被金允植抓住手送到嘴边又亲了亲,说:“我的,小猫。”

16

朴时宇最后还是病倒,半夜的时候突然发起高烧,嘴里不停念叨着胡话,金允植吓坏了,想起他娘临死之前的样子,连夜把朴时宇送到医馆,所幸最后诊断只是受了风寒,调理好就没多大事。

朴时宇躺在医馆的场上呼吸逐渐平稳,不再像昨夜那样喘息粗重满嘴胡言乱语,金允植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放下心来坐在他床边小憩了十几分钟。

今天没再下雨,但是天迅速冷了起来。

十二月,冬天要来了。

金允植正想着朴时宇就醒了,一听是在医馆就怎么也不肯待,金允植问为什么,他也只说不喜欢,想回家。朴时宇本就瘦,生了病以后感觉整个人好像更是小了一圈,巴掌大的脸此刻耷拉着眼皮,金允植不由得就心软,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临走前金允植要去抓点药回去,换季时节生病的人不少,金允植半揽着朴时宇,穿梭在人群里终于挤到柜台,拿药的时候金允植觉得柜台伙计对朴时宇总是有意无意瞥了几眼,心里莫名不高兴,抓完药就直直带着人回了家。

说来也奇怪,朴时宇以前生个病就要十天半个月的身体,这次在金允植的照顾下,竟然不到一星期就完全康复。

生病的时候朴时宇喝个水,金允植都不让他亲自倒,现在病好了,依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朴时宇的精神头好了不少,话也变得多,金允植心里高兴,抱着人说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低头去亲。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金允植这个徒弟朴时宇很满意,只教了一次,现在接吻已经越来越娴熟。

朴时宇被抱着窝在他怀里烤着小火炉,这小火炉是金允植特地从厨房搬过来的,烤火的时候上面还可以煨个粥烧个水,特别方便,屋子里也会很暖和。

他抬起头去咬金允植的下巴,问他:“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干嘛吗?”

金允植摇头。

朴时宇就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说:“我们在谈恋爱啊,傻子。”

金允植就呵呵笑,宽宽的双眼皮眯起来,弯弯的像座长长的桥,朴时宇喜欢极了,捧着金允植的脸贴过去用嘴唇碰了碰那双大眼睛,像只示好的小动物,金允植老老实实盯着他看,四目对视,两个人又拥在一块细细密密地亲吻。

第二天朴时宇难得比金允植早起床,他其实觉很少,平日里总先醒,但还是小孩子心性爱赖床,今天也如往常一般,只是正睁着眼睛描摹枕边人的鼻尖,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朴时宇披着外衣走出来时,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正背对着自己,蹲在院子里逗三植,三植那样敏感警惕的性子,竟躺在地上对着对方袒露着肚皮,朴时宇的脑子里下意识出现了一个名字。

朴时宇不敢肯定,未等他开口,女人听见脚步声自己先站起转过身,果真长着张和金允植相似的脸,“敏珠?”朴时宇试探问出口。

金敏珠一张英气的脸,微微笑起来和金允植太像了,朴时宇看着她抱着三植走过来,嘴角笑着,眼睛却没表情,“看来我哥已经跟你提过我了。”她说。

朴时宇唇线抿起,敏锐感知到了这句话里的敌意,赶忙讲:“允植哥还在睡觉,我去帮你叫他……”

说着就要转身往屋里走,结果刚转身就被叫住,金敏珠拽着他的手臂,早已嫁做人妇常年干粗活的女人力气大如磬石,朴时宇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竟一时没能挣开。

金敏珠观察着他那张漂亮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讲:“允植哥?叫得还怪亲热……”

她扬起脸凑过来,轻声道:“可是朴二小姐哪里来的哥哥呢?”

朴时宇的脸一下子惨白。

金敏珠全当没看到,直起身退后了一步,眼神往屋里扫,最后落到了面前的朴时宇身上。

“我前些日子和丈夫从忠州回来,路过闻庆,听说他们当地有头有脸的朴家,喜宴当天二女儿当众逃婚,离家出走,到现在人还没找回来,满大街都是寻人启事……”

金敏珠收回目光,“又听说他们口中的那个二小姐,实际上却是个男人……”

朴时宇血液冰冷,后背僵硬。

“前几天我过来的时候我哥说你病着,不让我见你,他什么都不懂,已经贴到韩屋村街口的寻人启事看不懂,被身边人玩弄感情看不懂,被村子里的人议论也不懂,他只知道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要好好静养。”

金敏珠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抬腿走近,再开口,声线压低,语气警告:“我不管你到底是二少爷还是二小姐,也不管你到底是朴时宇还是朴真烈,我来只为一件事……”

金敏珠眯起和那双金允植很相像的大眼睛,“离开我哥,别把我们这种普通人搅进你们有钱人的风花雪月里,他不是你们追求浪漫的垫脚石……”

“我没有……”朴时宇的指尖狠狠抠进掌心的肉里,声音轻轻,“他也不是垫脚石……”

“可你不会永远待在这里,”金敏珠却不想听他的狡辩,打断他:“你早晚要走的,不是吗?”

三个字,朴时宇再反驳不出任何话。

“所以,请你早点离开。”

清晨的冷风忽起,三植从金敏珠怀里跳下来蹿回了屋里,冬天,终于到来。

 

17

天降大雪。

朴时宇早上一起床就发现外面已经完全落了厚厚的白,他又躺回去,反正无事可做,就和金允植两个人裹在被子里说话。

金允植最近在做衣服,想把它当成新年礼物送给朴时宇,朴时宇伏在他肩上笑他像个小姑娘,说做衣服鞋子送心上人是女孩子的把戏,金允植也不恼,反而很开心来咬朴时宇的嘴唇,咬完蹭蹭他的鼻尖,说,嗯,你是我的心上人。

朴时宇面上恼羞成怒抬手去揍他,嗔骂他不学好,现在会调戏人了,心里实则却是美滋滋。

衣服做完正好是除夕,金允植从白天忙到晚上,打年糕,蒸年糕,准备初一早上的贡品,朴时宇跟在他后头打下手都忙得满头大汗,晚饭前金允植还让朴时宇去亲手点了烟花,朴时宇长这么大第一次接触这个,才知道过年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晚饭的时候金允植把做好的棉衣送给朴时宇,说,烈烈,新年快乐!祝,祝福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朴时宇掂着那件棉衣翻来覆去地看,只是普普通通的款式,料子也一般般,但是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可一想到上次说他像小姑娘被金允植调戏,就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金允植,手艺不错,勉勉强强可以穿。

金允植看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知道他喜欢,便也任着他说,饭后金允植在厨房洗碗,朴时宇就跟在后面,犹豫了很久,说:

“金允植,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哦。”

金允植洗碗的手没停,但还是侧过身回头回答说:“刚,刚才,讲了啊。”

朴时宇满脸问号:“啊?啥时候?你说了啥?”

金允植背对着洗手上的碗,头也没回:“希,希望烈烈,平平安安。”

朴时宇的眼眶瞬间滚烫。

他偏偏头使劲眨了眨,等金允植洗完碗又问:“金允植,你除了那个,就没有别的新年愿望了吗?”

“没,没了。”金允植铺着床没丝毫犹豫。

朴时宇不死心,扑到床上去按住金允植的手:“真的没了吗?今天,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金允植静悄悄看着他,气氛暧昧旖旎,朴时宇正要闭上眼睛,忽然又被牵手拉起来,金允植把他带到桌前,不知道从哪里翻墙倒柜找出了几张纸和笔,朴时宇不明所以看着他。

“听,听说,把新年愿意,写在风灯上,会,会更容易实现……”金允植把纸和笔摊开,“烈烈,你,你,教我,我要写,希望烈烈,新的一年,开心快乐,平安健康。”

他依旧磕巴,但一字一句讲得清楚明了,说得认真虔诚,朴时宇的表情蓦地变得忧伤,但薄薄的眼皮垂下,再抬起又弯起眼睛笑得明媚,他接过金允植递过来的纸笔,说好,然后大手一挥,一笔一画写下。

不想祝福语太长,等金允植一撇一捺临摹完已是月上枝头,好在天空晴朗,两人将纸糊上风灯,齐心协力点燃蜡炬,趁着冬风一起放手,皎洁的风灯便像天上的那轮圆月一样,摇摇晃晃飞上了夜空,唯独不同的是,那轮圆月带着祝福,刻着真心,真心上工工整整撰写着一行临摹的歪歪扭扭的丑字:

保佑哥哥,岁岁年年,昭昭日日,幸福安康。

18

放完风灯回到屋里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反正反应过来朴时宇下身已经被脱了个精光,上衣也大开挂在手肘。

金允植把舌头伸进去搅他的嘴巴,然后从下巴一路亲到胸前的乳尖,像小孩吃奶在上面又吸又舔,下身就贴在朴时宇的性器上来回摩擦,呼出的热气就打在朴时宇身上,让他都快起鸡皮疙瘩。

朴时宇话本子看得多,但真刀真枪的实操没经验,他不懂金允植就更不会懂,只晓得一切凭感觉,朴时宇叹了一口气,说,要不你自己来?这个,我教不了你诶。

金允植好像对朴时宇就有求知的欲望本能,他点头说好,然后把朴时宇抱起来转了个身跪着背对自己,把性器往他两腿中间抽插,朴时宇没想到金允植会这么做,惊呜一声赶忙捂住嘴,太爽了,这就是做爱吗?

金允植一边插一边去亲朴时宇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小鸡啄米,朴时宇的皮肤白,腰又细,盈盈一握的一只手就能扣紧在怀里,偏偏屁股翘,肉全长在这里,圆润又饱满,金允植光看着感觉阴茎又变硬了,有点疼,只好挺动下身用力冲撞,龟头擦过大腿内侧的嫩肉,朴时宇被快感刺激得流眼泪,金允植的魂也快被勾没了。

趴着的朴时宇身体完全塌下去,细细的腰下弯着像座窄窄的桥,脑袋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金允植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去舔他睫毛上的泪水,把他两腿并起架在自己肩上,挺直了腰又把阴茎往腿间埋,先是慢慢地磨,再换成快速地蹭,一只手握着朴时宇的脚腕,一只手去揉他的胸肉,眼神炙热,直直盯着朴时宇的脸,朴时宇爽得眼泪流了满脸,看金允植都看的不真切,却捕捉到那双只看着他的眼,明明亮亮,晃得朴时宇没忍住一下就射了精。

射完以后的性器慢慢软下来,龟头的白浊蹭到大腿上,顺着大腿往下淌,又滴在朴时宇起起伏伏的肚脐,流进那隐秘的沟壑里,又色情又纯情,金允植看着,鬼使神差伸出手抚过去,感受到有东西进来的刹那,朴时宇感觉自己眼前忽地变得白花花一片,等眼睛再清明一些支起身抬头,才发现金允植不知何时埋头在他身下,伸舌模拟性交似舔他的小穴,朴时宇被舔得爽的翻白眼,匀称修长的双腿被架在宽肩上不停颤抖,边喘息边哼哼唧唧地叫床,听得金允植阴茎充血仿佛随时要爆炸,再也忍不住将性器暴力捅进那穴内,太大了,太痛了,进入的那一刻,朴时宇满脑子只有这两个感觉,他叫得更厉害了,被金允植捂着嘴流眼泪,有什么顺着脊背往上冲去,下一秒竟又射了出来。

金允植掀起眼皮往朴时宇上半身看,沉默的眼神仿佛随时要把人吃掉,朴时宇被那眼神看得害怕,眼泪婆娑主动张开手要抱,被捞着腰抱起来又主动凑过去亲嘴,两个人黏黏糊糊,边亲边操穴,直到金允植射了两三次,这场算不上性事的性事才终于结束。

两人清洗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缠在同个被窝里耳鬓厮磨,金允植也难得精力充沛,两个人面对面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手还无意识停留在他的后背上划动,朴时宇感受了很久,才辨认出来那是放风灯临摹的字。

“我,爱,你。”朴时宇忽然轻声说。

金允植没听懂,朴时宇说的不是韩语。

“什么意思?”他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朴时宇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金允植以前就觉得那双眼睛很像小鹿,湿漉漉的,干净,纯粹,看着总会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朴时宇在他怀里仰着脸,静静不说话,每当这个时候,金允植就会无端生出想要紧紧抓住对方的念头,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朴时宇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又弯着眼睛笑了。

他抓起金允植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描绘那三个字。

“我在家出不了门的时候,就只能待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书,书房很大,什么书都有,全是父亲为了充当门面装装样子购买收集来的,我却很喜欢,其中有本从中国传过来的书籍,叫做《剪灯新话》,我看过很多次……”

“那,那烈烈,刚刚说的,也,也是中国话吗?”

朴时宇看他,说嗯,金允植就笑,说烈烈,你真,真厉害,朴时宇眼眶亮晶晶,沉默着,金允植便又问,是,是什么意思呢?

朴时宇眼睫低垂,睫毛颤颤,许久,久到金允植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朴时宇才终于再次开口,“祝福你……”他说,“是祝福你的意思。”

“原,原来是,是这个意思啊……”金允植睁大眼睛,恍然大悟,“我,爱,你,是这样念的吗?”

他一字一字,中文的发音在他的嘴巴里铿锵正圆,原来金允植的语言天赋这么好,朴时宇凝视着他想,“嗯,真聪明啊,我们允植哥。”他由衷夸奖。

朴时宇很少夸人,而且这还是金允植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哥哥,哄得金允植嘿嘿直笑,开心地一把把人又搂回怀里,下巴磕在朴时宇的软软发顶,高兴地一遍遍念着那三个字。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朴时宇窝在金允植怀里,听他不厌其烦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睡着,朴时宇往他怀里靠,仰头亲了亲他。

金允植,新年快乐,我也爱你,他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朴时宇醒的早,他昨晚睡得不踏实,总是半梦半醒,今天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朴时宇却好像听见有人敲门,他帮金允植掖了掖被角,披着棉衣往门外走,果真是有人敲门,很规律,三响一次,被教过礼仪的敲门手势,朴时宇呼吸一窒,缓缓站在雪地里穿好披在肩上的棉衣,又不紧不慢扣上最上面的扣子,最后拓好踩在脚底的鞋跟,才走过去开门。

木门拉开发出沉重的噪音,门外站着阔别半年已久的管家。

“二少爷。”管家毕恭毕敬,却不再称呼二小姐。

朴时宇皱眉:“你怎么来了?”

他明知故问,还欲再推脱,不想管家下一句话直接将他钉在了原地

“老爷病重,请二少爷回去主持大局。”

朴时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这句话和金允植告别的,他只记得自己说要回家后金允植帮他把棉衣穿好,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说,烈烈,别怕,我在,这里,等你。

四个轮子的汽车跑起来飞快,朴时宇急急忙忙扒着车窗伸头往回看,可是白茫茫一片,金允植的身影早就变成了一个黑点。

朴老爷走得快,年都没过完就撒手人寰。

朴父走前拉着朴时宇的手,说,我儿打小衣食无忧,为父将你从鬼门关带回一次又一次,当年有高人指点相助,如今也一样,我儿不必担心,为父早已替你打点好一切,本姓外家的东赫小儿,从小便亲近与你,你只需与他完婚,他必会帮你助你,这诺大的产业必不可断送在你手里啊!

说完阖眼长眠。

朴时宇无法形容那种痛,感觉整个心都快被挖空一般,明明离开前还在和他斗嘴,再回来已是头发花白奄奄一息,朴时宇不敢人前悲伤,各个产业对手虎视眈眈,现实容不得他痛苦,家里顶梁柱轰然倒塌,他作为家中支柱得站出来撑住这片天。

19

居丧三载,不兴红喜。

但因为是朴父生前最后一个心愿,加之朴东赫本家远在汉城,在当地家业丰厚,汉城经济又远比闻庆繁华不知多少倍,索性决定全家搬迁至汉城再一同举行婚礼。

只是朴家人丁兴旺,从整合产业再到遣散部分外围家丁,到搬迁日时已是年后十五,去往汉城当天,朴时宇起了个大早,他现在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家中上下都统一改口叫他二少爷,整个闻庆的人也不敢再传些风言风语,说到底也是因为忌惮朴东赫,不过朴时宇也不在乎这些罢了,只是……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风尘仆仆的金允植,傻子还是弯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对着他笑,脚上的单鞋不知走了多久的路,早已被雪水沾染泥土变得脏兮兮,见朴时宇走近,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布包。

“这,这个衣服,你走,走的时候,忘记了……”金允植把衣服轻轻塞进了朴时宇手里。

朴时宇的喉咙里宛如被鱼刺卡住,动一动声带都在痛:“一个衣服而已,不用这么远送过来……”

金允植抿了抿嘴,目光向下,停顿了片刻才说:“我,我等了你很久,你都,都没回来,后来,敏珠说,说让我,不要等你了。”

“他,他说,你要结婚了。”

他抬眼看朴时宇,还是轻轻笑着。

“原来,是真的。”

朴时宇看着他,发不出声音。

金允植又从旧棉衣的口袋掏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包,轻轻塞到朴时宇的手心里。

“这,这是西瓜种子,本来,是,是准备开春种下,你不是说,喜,喜欢喝西瓜汁嘛,我,我也没有东西,可以送你,这个,就,就当作,我送你的礼物好了。”

“烈烈,我爱你,新婚快乐。”

20

年后的路不好走,积雪该化的不化,不该化的淌得到处是泥水,搬迁车队浩浩泱泱,走走停停,午前出发,日暮才到汉城,下车的时候朴时宇还怀抱着那个旧布包。

朴东赫斜了一眼,一路上忍着没发问,这会儿见朴时宇仍旧是一副恹恹模样,磨磨后槽牙终于再也忍耐不了,手指点了点那布包道:“这里有什么金贵的东西?”

朴时宇却反应很大,下意识就把布包往怀里藏了藏,他不动还好,这一藏彻底让朴东赫火上心头,他两不是马上就要结婚,怎的自己还不如一个布包重要,想着上手就要将包裹抢过来,朴时宇护着不让,结果一争一抢间,布包散开崭新的棉衣掉进了刚化好的泥雪水里。

蓬松的棉花吸水极快,等朴时宇手忙脚快拾起来,新棉衣已是泥泞不堪,就像是金允植翻山越岭见到自己时脚上的那双脏布鞋。

朴时宇抱着衣服,眼泪蓦地就流下来。

朴东赫立马就慌了,急急忙忙掏出帕子给人边擦眼泪边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再给你买新的,你想要多少买多少好不好……”

但朴时宇只摇头,“没有了……”他说,“不会再有了……”

这样一模一样的衣服不会有了,这样寒冷无比的冬天也不会有了,还有那个和盖世英雄一样的金允植,都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