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no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9-12
Words:
7,10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Bookmarks:
1
Hits:
93

【昴多娜】如此这般,含情脉脉

Summary:

*着魔一刻
不该现在发但我憋不住了(笑)(透明度减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没什么特别,味道很普通的日子,菜月昴杀死了自己房间里的女人。
这个事没有想象起来那么困难。电视中放着一部菜月昴很久前标记了想看,但始终没去打开的恐怖电影,实际去看的话能够发现这很无聊,仅仅用血浆、交媾、尸体堆叠着吸引猎奇的观众,剧情可以说是七零八落、混乱不堪、毫无逻辑。菜月昴将打开太久的罐装可乐一口气喝光,捏扁容器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没有暂停电影)绕去厕所,此后,拿起放在沙发背面的露营斧,蹑手蹑脚、且快速地砍在坐在沙发另一侧女人的脖子上。
电影里的女人在惨叫,沙发上的女人砍下去的手感起初像棉花,然后受到坚固的阻抗,最后进入平静的死寂,屏幕滚动起血红的字幕。房间很暗,那是当然的,谁会开着灯看电影?而屠宰场的气味就升起来了。他感受到左侧颧骨上流过了温热、缓慢、黏稠的液体。

这个女人待了很久,久到人记不清具体的时间,风水上来说,一直不被阳光照到的房间就容易招鬼,菜月昴没当回事,他平静地无视了女人的存在。要说为什么,因为菜月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分给一个住进房间里的不明物。实际上菜月昴从来没见过她的脸。她有时在书柜的旁边,也有时会站在他的电脑椅后,或者他掀开被子时,背朝他躺在一边,苍白的长发在被褥间像物种侵略的植物。
起初,这位女人很安静。她只是读书。连微波炉的包装说明书、亚马逊箱子上的快递单、便当的配料表都读得相当起劲。家里蹲出身的菜月昴认为家里不过是多了一件手办摆件或者氛围装饰物。一个爱读书,说不定生前是个学者的幽灵,那有什么呢?她穿丝绒的黑色长裙,有白色的长发,可以满足那种文学性或者说宅男性的幻想,夜里这个丝绒的鬼会躺在他的身边,无色无味,不比空气存在感强一些。
然后有一天,女人开口说话了。

她问:你喜欢什么电影?

她说的话在深夜动画的台词中没什么违和感,菜月昴看完动画,关掉电视,然后掀开棉被——物种侵略的植物又来了。像以往一样,菜月昴平静地躺下,并把被子全部从她身上拽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你喜欢什么电影?”
房间里再次响起了蛇一般的问句。
“我不喜欢电影。”
菜月昴想着,在内心倒数了三下,猛地裹紧被子,坐起身回头——女人消失了。
走了?玩腻了?成佛了?
菜月昴有点不甘地拍着床垫,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伸下去看了看床底,那里什么也没有,预想中低劣的跳吓剧情没能上演。他松了口气,又同时有种微妙浅薄的寂寞。
第二天中午他睁开眼,阳光幽幽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几乎与女人一样高,堆叠成巴别塔的书山上。被正午的阳光照满全身,女人也没有丝毫要化作灰烬的自觉。
她伸出手指——不知为何,菜月昴觉得此刻那绝对是笑容满面,顽劣的恶童一般露出八粒白到透明的整齐牙齿。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在疾呼脱口而出之前一切都寂静到令人厌恶。

然后,巴别塔轰然倒塌,伴随着春天的海浪似的灰尘与霉味,阳光变得污浊起来。

做完这种无聊的事,女人说:“这只是小小的报复。”

报复什么?但是菜月昴就只能去收拾那一地狼藉了,毕竟除了他以外没有谁会来帮他。书山已经待了足够的时间,久到人根本想不起来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做“整理分类”的动作,那需要勇气,漫画、杂志和买回来就没有翻开过一次的轻小说,其中夹着附赠的三年前的人气偶像的月历和海报,菜月昴有些好奇地打开手机搜索,毫不意外,该偶像团体已于去年解散。
这个女人学会、或者说习惯开口说话之后,整个房间变得异常聒噪。这让菜月昴怀念起她不说话的时候。
她会对菜月昴的兴趣和品味评头论足,甚至喋喋不休地谈论起自己对他选购的书、动画的读后感,菜月昴一次也没有回应过她,却还是说个不停、说个没完,从白天说到晚上,菜月昴有时候从梦里醒过来,她依然对着墙说话,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陷入谵妄……永远不会口干舌燥似的,尽管鬼——如果她的确是鬼的话,是否会口干舌燥这件事确实存疑。鬼是否有唾液腺?

菜月昴打开了灯。亮堂堂的房间里,像所有尸体那样,那具倒在沙发上的躯体一动不动。也像被所有谋杀的尸体一样,她从脖子侧面的伤口流着汩汩如河流,腥臭的血,飞溅在电视屏幕上,露营斧上凝着真实的血渍,浸透沙发的扶手和她的丝绒长裙。
尸体躺得像幅画那样完美,菜月昴第一次看见了那张脸,那是美丽而冒着死气、沉静的脸……愚蠢!一瞬间,菜月昴好像听见了这样的话语从头顶倒下来,就像从脖子里倒下来一杯热茶,紧随其后的是山体塌方似的叹息。
“没有什么愚蠢不愚蠢的。”菜月昴自言自语。“我做完了,后悔才是足够愚蠢。”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菜月昴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确实在没想好抛尸的方式前就将女人杀死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不可谓不愚蠢。靛色的凌晨降临时他出门走到最近的便利店,购买三明治和牛奶作为早餐,疲惫的店员打着哈欠加热三明治时,菜月昴就望着休息区尚未清理,散发臭气的垃圾桶。

“请问有没有比较大的垃圾袋,比如你们店里垃圾桶用的那种?”

店员把哈欠打完,松开皱紧的眉毛。“抱歉,没有那种大小的。”他把三明治从微波炉里中拿出来,睡眼惺忪地递给菜月昴。菜月昴点了点头,握着有些发烫的三明治走出入口的门铃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在凌晨会被放大数十倍,隔壁似乎忍无可忍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时,菜月昴闪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女人一如既往地躺着,血终于在她的脖颈中干涸,像熬得太久而发黑的糖浆或者果酱。菜月昴吃完早餐,扔掉塑料包装,去洗手间打湿一块抹布。
首先将电视屏幕擦干净,然后是露营斧——还从来没有露营过呢,最近的山里,据说近年有野猪夜里跑到公路撞死过人。最后,他对着镜子重新打湿了抹布,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第三天,他面对死去的女人,想:这其实挺美的。
死的颜色把她的单调无趣的重复染上了新意的艺术性,铸就了沙发上猩红色的奥菲利亚,更好的是奥菲利亚不需要说话了。据说吴青秀在十一月用三尺白绫勒死了芳黛夫人,打算此后每十天画一幅画,总共二十副,记录夫人变作白骨的过程献给皇帝以作警醒,结果还没画到第十幅,夫人就化作一具白骨,这是天气和煤炭共同导致的不可抗力。三天过去,沙发的女人容貌未改,依旧保持着干涸的血迹唯美地侧卧着。
毕竟要怎么死第二次谁也不明白,菜月昴连一次也没死过,更是不明白杀死一个鬼之后要如何处置,从哪儿能找到相关的经验的话就好了。这三天血腥气随着他在室内时间过去,逐渐变得稀释寡淡,或者说他的鼻子依已然习惯了那股死味,从而能够寻常、面不改色地吃很多饭。
第四天屋子里出现了微妙的飞虫,不多,时不时停在她的嘴角像一粒痣。然后繁殖出更多的虫,虫的一生过于短暂以至于它们只能尖叫着苟合,安静不复存在,嗡嗡的振翅比电脑机箱的散热还要吵几倍。菜月昴用塑料袋捂住那道伤口,包裹起其上作响的虫子在手心捏紧,直到手里不再有活物的触感,然后将塑料袋翻过来,紧紧打了一个死结。

“不该打扰……”

他说,打开了房门。然后在楼梯口见到了一片白色的头发离开了尽头。菜月昴拔足狂奔,可那片长发总是比他稍快一点的消失在下一个转角,明明只有五层楼梯,他却感觉像跑了全马一样累。
夕阳中前进,一直向前,还有三米、两米!
苍白的长发静止在血红中。菜月昴抓住了一道幻觉似的纤瘦手腕。这时候他却在心里后悔了,罗得的妻子回过头变成了盐柱,但菜月昴莫名认为女人回头后,成为盐柱的人将是他自己,他恳切地期待着被抓住的人不要回头。
事与愿违,她带着疑惑的表情。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死去女人相同的脸浮在他的眼前。
菜月昴松开了抓住的手腕。
“不,没什么,我以为遇到了熟人,不小心就……抱歉。”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认错人是很平常的事。”
她提着看起来很沉重、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购物袋,将它放在地上,然后,对着菜月昴露出一个狡黠的、堪称可爱的恶作剧笑容。

“顺便一问,是前女友吗?你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哦。”
虫的气息在菜月昴的手心复生,不安地震颤、恶心地抖动。他用力地捏、用尽了骨头和肌肉的每一根神经,菜月昴确信手心中出现了一道与房间里女人相同的血痕——“只是以前的熟人。”
“这样啊,希望有一天能和她相见。”
以独居的人来说,采购袋里的东西也太多了。
“我是艾姬多娜,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
邻居?此前菜月昴从来没有见过艾姬多娜,尽管住在这种社区的人大多行踪都与作息、生存状态一般成谜。礼貌起见,菜月昴伸出没有握着死虫的手。“我是菜月昴,请多关照。”
不知有意无意,女人伸出被他握出青紫伤痕的手腕,那只手握起来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无色无味的知觉。“那个,我帮您扔掉吧。”边握着,艾姬多娜指了指菜月昴的手里的塑料袋。“我恰好要去回收站。”
“不用麻烦,这是还需要用的东西。”他说,松开了她,敷衍地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便转身上楼了。
猩红的奥菲利亚似乎比先前浮肿了一些,虫大约是交合得太累,懒惰地歇在她身体上。电脑在右下角出现了黄色的弹窗,市区南面将有名为“魔女”的台风登陆,提醒市民应及时囤积物资,减少出门,远离悬崖和溪流。不过,这对家里蹲菜月昴没什么好提醒的。速食和矿泉水已经积攒到能够活到明年不出门的量。他检查起手心,没有出血,只是和红茶一样颜色横亘的粗线条。

台风来势汹汹,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如此急不可耐、欲求不满的魔女。她踏破海面,挥舞衣袖搅动天地,市区的高楼据说被刮碎了六扇玻璃窗,砸下去的碎块又打碎了一些汽车的挡风玻璃,并以马戏团飞刀的气势嵌入行道树从而造就了艺术装置,于是整条街道宝石一般闪闪发光——那些树结果都死了,但这也没什么。
菜月昴房间的窗户隆隆作响,好像电车开过去时的震动,只是持续时间长到人可以缓慢地发作精神衰弱。先前那些书起了作用,堆在窗户的边缘,总归能起到微弱的减缓和降噪作用。安静一些,好吗?停电了。
又是停电,为什么?菜月昴正在刷新网页,因为书挡住了窗户,一时间陷入失明似的黑暗,他竟然忘记刚才是要搜索什么。既然忘记得这么快,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所以,菜月昴就用仅剩壶底的开水摸着黑泡了一桶面。
手机有电,但是很快也要用光了。停电好像是整个街区电线的问题,抢修需要消耗的时间未知,门外变得吵闹,这栋总是死寂的楼里因为停电突然生长起各种抱怨声、开关门的吱呀声、莫名好像世界末日来了一般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就在此时,菜月昴的房门传来三下敲击。

他起身打开门。穿着睡衣的艾姬多娜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她的苍白几乎能照亮房间,因此菜月昴走出去,将门在身后虚掩。
“好黑啊。”
走廊尽头亮着应急灯,苍白而不太稳定地闪烁着,风猛烈地穿行,将她的长发吹起,在空中张牙舞爪。“我是打算问问你有没有蜡烛和备用电源。”
菜月昴有些烦躁地挥开扑向他脸颊的长发,他突然想起冰箱还有一些冻肉,虽然那些肉他根本不会拿出来吃,但也从来没将它们扔掉。“我没有,抱歉。”
“那太好了。”艾姬多娜像变戏法一样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借给你。”菜月昴认出来那是她上一次拎着的购物袋,其上丝网印刷的logo模糊不清。
在菜月昴愣住的时候,她就把袋子挂在他的手肘上,很重。
“之前准备了这些东西,送给你。”
“谢谢。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而你看起来很惨淡,需要帮助。”
艾姬多娜轻轻地说。
“所有看起来惨淡的人你都会帮助吗?”
“那也不是。”
“我是触发什么Galgame的特殊事件了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请你不要浪费我的好意。”艾姬多娜转过身,“再见,下次记得把袋子还给我。”她像纸片似的钻进自己的门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兀自熄灭了。
“那就不要拿自己还要用的袋子给我啊……”
菜月昴嘟哝着,门的隆隆声尚在持续,他走到窗边,借着死气沉沉的云层摸索那只口袋的轮廓。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那张脸……菜月昴摸到了很长的柄,滑溜溜的,其下连接着弧线形状冰冷的金属,摸起来像被烫到,他拿出手,有一刻风吹散了云,月亮冷淡、鲜亮地伸展身体,指腹上一道轻蔑的伤口,挂着橙子果粒一般的血珠。
一共有三把。较短的刀身像营养不良的女孩,弧形则是曼妙与肉感的腰身,以及沉重,宽广、修长,刀柄上缠绕着几圈黄色胶布,以及很多卷、简直能把世界装下的黑色垃圾袋。
当然,还有蜡烛。谁会在现在点蜡烛?是手电筒不够用吗?
他将所有物品倒在沙发上,然后又走回门前。应急灯修好了?这么快?
菜月昴敲了敲门,门打开的速度快得像房间主人一直就猫在门边一样。
“我来还你的东西。”菜月昴将叠成方块的购物袋递给艾姬多娜。“谢谢,你考虑真周全。”

艾姬多娜不置可否,也没有接过。
“不客气,邻居应该互相帮助,你说对吗?”
“那么,你需要什么帮助?”菜月昴问。
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你很希望回报我吗?实际上,我会希望你多亏欠我一些。”
“为什么?”
“不是说‘人情就是在互相亏欠里累积’吗?我希望和你搞好关系,所以,你能够多欠我一些,会让我觉得离你更近一点。”
“太遗憾了,”菜月昴说,“我不觉得我们能搞好关系。”

下一秒,艾姬多娜撅起嘴,露出了完全不符合她那张脸的委屈表情,太异常了,简直吓人。“不要这样了!”菜月昴大叫起来,另一扇房间的门重重响了一声,从门里传来粗重的女人的声音,“吵死了!”。
“就是这样。”菜月昴匆匆地拎起她的手,将袋子塞进去,如同那是一件奇珍异宝。

菜月昴作息颠倒太久,竟因为停电实在无事可做,久违地感到困意,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后,不知不觉看着漆黑的电视睡着了。

到底是骚动声或是阳光吵醒了他这很难分辨。因为有书挡住窗框,这几天菜月昴没有拉窗帘。阳光毫不客气直射在他的脸上,外面地震了一样吵,混杂的人声不知在谈论什么,朝窗外看去,被台风刮断,裸露内心的树的旁边停着警车。
他打开门。门外有一堆深蓝色短夹克,腰间别着同样的方块。他开门时齐刷刷地望过来,像射出一排钉子,扫在菜月昴的身上。原来要在这里结束了?
“请稍等。”其中一个短夹克从上衣口袋掏出警官证。“请回到房间不要出门,在我们通知您前都不要来到走廊。”
然后,从他们围着的那扇门里,艾姬多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当然,同样走出来的不止她一人。更多带着面罩的深蓝色夹克鱼贯而出——她镇定、美丽地笑着,所有人看到那种笑容都会产生一种恍惚,就好像她没有被反扣双手,如临大敌地对待。在场的人也许都在心里想:手铐不会困住她。

菜月昴望着艾姬多娜,她轻轻地扫视他,然后顺从地被押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你喜欢什么电影?”
菜月昴闻见一种臭气,它静谧、调侃地游荡。在拎着黑色塑料袋的短夹克发现他还是没回到房间,抬起腿,似乎要来找他麻烦时,他连忙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菜月昴透过猫眼往外看。短夹克在他的门前聚集了一会,小声谈论什么,然后传来惊呼,他们有一些时候消失了,又像舞台效果一样华丽地再次登场,慌慌张张的。“一个女人何以至此?”“一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出轨、婚外情、抓小三?”“谋财害命?”“私人恩怨?”“真是个变态。”最后,寂静再次盘踞,调查没头没尾地结束在这里。

第二天早晨他们又来了,再次作息颠倒的菜月昴花了很久才被他们叫醒。昨天的短夹克把蓝皮子的警官证掏出来第二次,眼神疲惫。“按照惯例需要对您进行问询,方便的话请跟我们走一次。”这句话或许他已经说了很多次,在嘴里又快又滑。
“没问题。”菜月昴换好衣服。“发生了什么,吵了两天了。”
“说出来您可能会害怕,所以您还是等新闻播出吧。”短夹克无意义地幽默起来。“放心,只是简单的问询,很快就能让您回来的。”
所以菜月昴就跟着他们坐上警车,里面还坐着一对陌生的男女。男人在玩手机,女人惊惶地笑着,眉头紧皱。

“您是……”
是住在艾姬多娜房间另一侧隔壁的邻居。发出嘿嘿笑声和蔼的胖女人上下打量菜月昴。“多可怕呀。”
“您是说什么?”菜月昴问。
“身边就是杀人犯这种事。”女人凑近菜月昴的耳朵,用气音,嘴巴里散发蒜味。
“什么?”菜月昴也把嘴巴伸过去。“谁是杀人犯?”
女人瞪大眼睛。“你不知道!那个白头发的女的,就在隔壁,把另一个女人切成碎块了!比肉铺还要碎。”她拔高了气音,空气在她的喉管里发出类似口哨的动静。“就在你隔壁,你和我。”
菜月昴点点头。同样皱起眉,用害怕的表情度过车程。
他被带进一个空白的房间,短夹克在他对面坐下,他时不时被房间右上角黑色的、眼球一样的监视器吸引视线。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没有听见声音。之前只在楼下遇到过一两次,没有异常。上一次见面是台风的夜里,是的,魔女的最后一天。我没有和她聊很多。我不明白。不,我和她不是朋友,她借给我蜡烛。
蜡烛?
因为停电。

短夹克说:可以看吗?菜月昴同意了。
他们回到社区。艾姬多娜房间的大门敞开着,黄黑色的隔离线粘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蜡烛躺在沙发上。菜月昴指给短夹克,他戴上手套,端详一会,提出要将其带走。
“没问题。”菜月昴很配合。
“之后或许还要请您再来,这是很恶劣的事件。”短夹克用证物袋装起蜡烛。
“知道她杀的人是谁吗?”菜月昴想起短夹克无意义的幽默,这样提问。

短夹克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还没有确认死者身份。因为我们尚未找到死者的头。那是一具无头的尸体。不过,其他部位倒是已经找全了,她行刀的手段冷静又漂亮,比起屠夫,简直是一位执业医师——我不该说这么多,也许最近我们还会联系你,请给我一个号码。”

菜月昴目送着警车飞速地驶过街道。随后,他打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空无一物,像死人的嘴巴大张着。

但日子还是这样过下去,天好得很可怕,深蓝色像要将人吞咽,你看不见天的尽头,你在天空里没有秘密,那是一种无底又含情脉脉的深渊,终究你要踏进去,命运是这样写下来的,肉体凡胎怎样抵抗欲望,神迹、宽广、写满的欲望……那一天菜月昴就决定出去散步。
他坐大巴去有野猪出没的山。大巴路过了城郊公园,停靠了一次,菜月昴看见了草地,突发奇想地下车了。也许因为是工作日,公园没有人。他独占了草地,自在地躺下,任由天空紧密地压下来,云翩翩地移动,甜蜜的秋日,浪漫的秋日,允许你漫长走路以浪费时间的秋日。
他就目视着天空这样待了一下午,直到血色染遍视野,在开始上班的蚊虫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枯草的痕迹踩乱,留下凶杀案现场似的脚印,回家去了。

菜月昴从AEON MALL与下班族的战斗中赢得打折便当,蒸汽从微波炉里散发出来,LED灯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门礼貌地敲响,三声,强迫症的触感。

菜月昴吃完没有热透的咖喱饭,留下胡萝卜块和黏糊糊洋葱,把塑料盖子盖上,塞进垃圾桶的缝隙里。门又响了三声。他拉开门,美丽的芳黛夫人笑着看他。

“晚上好。”她说。
“我没有更多的话能说给你了。”菜月昴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帮助你。”艾姬多娜说。
“我没有需要帮助的事。如果你想帮,可以帮我把垃圾带走。谢谢你。”
菜月昴将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袋递给艾姬多娜。她接过去,将它打了个死结,放在门口的地上。
“我送给你的东西呢?”
“你说蜡烛?”菜月昴恍然大悟。“被收走了。你如果回到警署,可以自己将它拿回来。这对你大概不是难事。”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部分。”艾姬多娜说。
“哪部分?”
“怎么能让少女亲口说出来呢,太不懂女人心。”
我不懂女人心,我不曾恋爱过,我不明白。房间很冷,但也没有那么冷,秋天是个神秘和奇迹的季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台风怎么会在秋天来?奇怪的一年又要结束了。“你也许想看电影。”菜月昴逃避地说。“请你坐一会,我去拿茶来。”

“我带了茶具。”艾姬多娜再次变起戏法,拿出一套比喻精美的瓷器。她到底从哪拿出来的?她是那种会从裙子下面掏出剪刀、直尺、草稿纸和枪的女角色吗?菜月昴用手臂端走了她的茶具,路过三把优柔寡断、性格各异的刀子,以及一柄鲜血淋漓的露营斧,从此之后,尽情交媾的虫。
客厅发出咔哒声,艾姬多娜无师自通地打开了电视。浴室的门打开了,在那个从来没有放满水、灰蒙蒙的浴缸里,长满欲望的植物,伤口野蛮大笑的女人。
“你需要帮助吗?”她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我不需要。”
艾姬多娜笑了。“你随时可以需要。”

菜月昴把茶具放在地板上,独自走进浴室……他回到沙发上,艾姬多娜看得很入迷,用手指托着下巴,目不转睛。
“你在看什么?”菜月昴将茶杯递给她。艾姬多娜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在地板上。“下次还是我来吧。”
《着魔》。是什么时候下载的?她连电影都要自带?菜月昴很想吐槽几句,但他首先关掉了灯,因为没有人会开着灯看电影。他转过头,学着艾姬多娜轻抿一口,潮蓝色的光从电视里散发出来,照在艾姬多娜长度拖地,丝绒黑裙的下摆……菜月昴静静地望去,那正是一具优柔寡断的白骨。

Notes:

宛若微笑,宛若悔恨……神光一闪,血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