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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陈子奚感觉自己屁股都要坐坏了,从一开始还能悠闲的拿出医书来读,到后面坐立难安生不如死,好说歹说终于是到了地方。这刚大包小包的出了火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堆摩托车司机在拉客。
“诶,小弟,大城市来的吧,在我们这摩托车方便,载你一程怎么样?”
“小哥,去哪儿呢?王村去不去?”
“诶,要去王村是吧,100不砍价!走不走?”
这没走两步,就被摩托车司机们一窝蜂的围住当作大肥鱼要宰,陈子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100块,坑谁呢,不去不去,让一让,挡着人路了!”
就这样吭哧吭哧的走了几十米远,拉客的摩托车司机终于少了一些,这杭州城来的大少爷,虽是大三被派来这村子支教,总归是讲究的很,光衣服就装了一大袋子,其余的医书和日常用的小玩意儿又是装了一个大背包,还没走出几里地,已是累的气喘,只得重新开始物色起摩的来。他原本就打算叫摩的送自己进山的,但门口那些拉客的实在烦人也就算了,还要狠宰他一笔,着实是不想让他们赚了钱去。
出发前学校已和王村这的小学校长王清联系过,说是到了就住校长家里,这样日后给小孩子做健康科普,准备卫生宣讲等各类对接都方便。校长为人热情大方,说要让他小孩来车站接人,陈子奚赶忙拒绝了,这本来就是来做短期支教的,还要麻烦人特意大费周章的来接他,实在是过意不去。眼下赶紧要寻了进山的车,先到校长家安顿下来。
陈子奚四下张望,就见前头有辆摩托车停在路边,那摩托车的主人用头巾裹了半张脸,也不招揽客人,只是抱着手斜靠在摩托车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嘿,还真给他装到了,生意这不就来了!
“王村去不去?”陈子奚朝那人喊道。
对方只是抬了抬眼,“去王村,一趟50。”
“行。”嗯,总算遇到个价格正常的了,看来自己避开人群往外头找摩托车很有先见之明嘛。
价格这就算是谈妥了,摩托车司机接过陈子奚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一在后座捆好了,长腿一偏坐上摩托车,重重踩了下启动杆,铁脚踏撞击的声音炸开,整副车架跟着人的身子一下一下嗡嗡颤动起来。
“上来。”
陈子奚刚坐上后座,屁股还没坐稳,车子就一下窜了出去,巨大的惯性拽的人往后仰去,吓得他慌不择路地抱住了前面人的腰。还真是个急性子的主!刚要开口呛几句,就被这山风灌了满口,吹的人凌乱起来,去王村的路都是些土路,还有不少炮弹坑,不仅灰尘大,还十分颠簸,无怪这摩的师傅用头巾蒙了半张脸。
开了一阵,路总算没那么颠簸了,陈子奚松了松抓住人腰的手,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便观察起这路上风景来,村野的风里混着干草,炊烟和些许柴油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有种熟悉放松的感觉。日暮渐渐低垂了,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接下来2个月,他将在这乡野度过。学校的任务不多,只是来做一些乡村基础卫生科普,他倒不觉得支教有什么不好的,他的师哥们却总是抱怨说好不容易得了假期,却要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却不一样,在这呆几个月正好可以不用听他哥唠叨,倒觉得松快多了。
摩托车沿着山路跑着,一开始陆陆续续的可以碰到对向的村民,到后面遇到人的频率越来越少,刚才还裹挟着山野气息的暖风也随着日光的消失带上了凉意。陈子奚为了好看,只穿了一件短袖外加一件衬衫,风兜头吹了半个多小时,他是有些冷了,但衣服放在他的手提包里,那包自然又被牢牢的捆在了车后座,他是不好意思让人停下来拿衣服的,于是只能缩了缩脖子,躲在摩的师傅的背后,想借他挡挡风。只是不知道怎的这师傅还敏锐的很,只从后视镜望了他一眼,便道:“冷了?”
“……”陈子奚没好意思回答,只偷偷通过后视观察对方的脸,这师傅虽是个闷葫芦,但听声音可以听出是个年轻人,露出的一双杏眼晶晶亮亮的,小鹿似的。摩的师傅见他没回答,也没继续追问,只慢慢松了油门,靠路边把摩托停下熄了火。他下了车,把后座的行李解开了,陈子奚接过包,想从包里抽件衣服出来,但这包装的太满了,刚打开,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就掉了一地,有随身听,磁带,笔记本,甚至还有一个小狐狸样子的小挂件。那师傅低头看了一眼,当即露出一声轻笑,又马上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陈子奚立马红了脸,哼,装什么,明明笑了!正打算把东西捡起来,对方却把衣服塞过来。
“我来捡,你把衣服穿了。”
等一切都搞定,天已完全暗了。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村子了,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因为他发现摩托车熄火之后无法启动了。
摩的师傅接连踩了好几下启动踏板,而摩托车引擎只是闷响了几声,又没动静了。
“应该是油路供不上油了。”
他又反复蹬了两三脚启动杆,引擎依旧没能点燃。陈子奚心里暗暗叹气,真是流年不利,偏偏坏在这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手机,想着实在不行,试着联系村长问问办法。
对方却比他动作更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义父,车坏半路了,对,油路堵了,就在半山腰这边,来两个人接我们。”
简短说完,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陈子奚:“义父会带人过来,大概半个钟头。”
话音落,他抬手解开脑后的布结,摘下那块遮着口鼻的粗棉头巾,露出他整张脸,果真生的十分俊俏,鼻梁生的很直,唯独鼻头带点圆润,冲淡了轮廓里的冷硬,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别说在这深山里,这容貌怕是在杭州城也少见,陈子奚有些心猿意马地想到。
山风猎猎作响,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陈子奚已经把随身带的外套套上,寒意褪去大半。又这样等了十来分钟,周遭越发寂静起来,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他又想起前些阵子看的那些志怪小说,说山里有鬼怪,会叫人名字,若是转头了,便会灭了肩头灯。越联想越是害怕,不自觉绷紧了脊背,目光下意识往幽暗的林边瞟,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斜靠在车边的摩的司机倒是将他这一串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又看陈子奚微微愣神的模样,一时也没憋住笑,只道:“怕了?”
“谁怕了,是冷的”
“哦?看来刚加的衣服还不够”
陈子奚没回话,对方接着说道,“山里夜里静,听着吓人,其实都是鸟和虫,没别的。这片林子我从小走熟了。”
呃,饶是傻子也听出来对方在安慰他,有这么明显吗……但陈子奚是个不让对方话落地的性格,听的对方安慰他,便道:“没想到半路会出这种状况。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今天麻烦你了。”
“江晏。”
“河清海晏,好名字!我叫陈子奚,是来村里短期支教的医学生。你是本村人?”
江晏点头,“我知道你是陈子奚。”
这话一出,陈子奚瞬间愣住,眼里满是错愕:“你咋知道的?”这人居然知道他姓名!
他正满心疑惑,想要追问清楚,远处忽然亮起两道晃动的车灯,伴着突突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接他们了!
两辆摩托车很快停在跟前,来的是2个男人,一个看上去年长些,另一个则看起来和他们同龄。稍年长的一个率先下了车,另外一个也把摩托停好,朝他们走来。
“不好意思啊小陈同学,是我们照顾不周,这山里夜间冷,摩托车容易点不着火。”
这一通话更让陈子奚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人声音有些耳熟“您是?”
“哈哈,你看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村长王清,这2个都是我儿子,江晏,贺然。”他用手分别指了指站在身边的2个年轻人。又对江晏道:
“阿崽,快把小陈同学的行李换这个车。”
“啊?”陈子奚怔怔站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方才他还只当江晏是半路揽活的摩的司机,没想到居然是村长的儿子。他下意识看向江晏,对方神色淡然,就是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暴露了本心。
陈子奚目光来回在王清和江晏之间转了一圈,“我说怎么你一打电话,这么快就有人赶来接应。”
江晏没接话,提起陈子奚搁在摩托车后座架上的行李,搬到新到的摩托的后座捆好。
“行李都放好了。”江晏直起身,侧头对陈子奚说,“你坐我这辆。”
贺然本来是要载陈子奚的,谁知道江晏非要他跟王清那车,他忍不住朝江晏翻个白眼:“神经病”,然后转头坐上了王清后座。
王清在一旁笑,挥挥手:“难为他俩刚认识就这么投缘,就让阿崽带小陈,这条路他熟,夜里开车稳当。咱们先回村,家里热水烧好了。”
陈子奚还没完全消化这一连串意外,愣了愣才迈步走到江晏那辆摩托的后座。
许是想到一开始小陈同学差点被甩飞,江晏这回没有人一上来就拧油门了,只回头提醒道:“抓好。山路颠。”陈子奚本来想抓住后座扶手,想了想还是直接搂上了江晏的腰,反正都是男人,抱一下也没什么。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朝着村子的方向缓缓驶去。
陈子奚坐在江晏身后,忍不住又问:
“这么说来……你根本不是跑活的摩的师傅?”
前方的风声里,传来被风吹的有些模糊的回答:“不是。”
“一开始怎么不说?”
“早说晚说,有区别?”为了能更好地听到陈子奚说话,江晏车速放缓些许。
“亏得我还以为是找到了好价呢。原本我就是为了不麻烦村长,结果还是让你们来接我了。诶,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这车站虽是个小站,到站时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江晏又站的远,到底怎么认出他的,陈子奚实在有些好奇。
“义父说你长的好看”江晏顿了顿,又道“今天下午那一堆人里,就你长的最好看。”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陈子奚知道这下自己的脸是红的彻底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