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怎么才能让吕洞宾知道零花钱是不用还的
【30总裁戬×21大学生宾】
1.
秘书从杨戬办公室出来，刚走了两步就被几个员工扯到一边，压着嗓子小声问：“杨总今天怎么样？”
秘书沉重地摇了摇头。
员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咋回事啊！我下午还要汇报工作呢！——谁惹他了他这么生气？跟老婆吵架了？——没有吧杨总没结婚啊？——啊那他之前接谁的电话笑得那么甜蜜啊，我撞见过！——我去，啥时候的事！
眼看着话题从工作滑向了八卦，秘书立刻竖起食指：嘘，嘘！可不敢乱说，这几天小心点，谨言慎行！
员工们立刻点头，眉来眼去了一番，作鸟兽散。
此时，被全公司知道心情不爽的杨戬，正在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翻着自己和吕洞宾的聊天记录。
倒数第二次消息还在一周前，然后开始冷战了，字也不打一个了。直到他昨天晚上“纡尊降贵”主动破冰，给吕洞宾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平安上车。过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对面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十天前，吕洞宾下课后，司机照旧接他回到他和杨戬住处。杨戬那天正好有空，赶着回家和吕洞宾一起吃晚饭。杨总最近格外繁忙，两周没和吕洞宾见面，本来这顿饭吃得挺开心，直到吕洞宾轻描淡写地提起：对了，我申请了暑假去支教，学校的审批通过了，估计下周放暑假就出发。
杨戬：……支教？在哪？去多久？
吕洞宾：好几个地方，现在还不知道我被分到哪里。时间是45天。
一个半月。杨戬点点头，回来就开学了，又是整天见不到你，大忙人啊。
显然不是这个家里最忙的人的吕洞宾眨巴几下眼睛：……你之前不是说，今年有验收项目，所以这几个月都会很忙吗？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呀。
杨戬：……你综测分数不是够了吗？
吕洞宾：跟这个没关系，是我想去。
他明显知道杨戬有点生气，于是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但说出的内容还是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不去了？那不可能的，他吕洞宾想做就一定会去做。
杨戬不再说话了，也吃不下去了，表情淡淡地看着吕洞宾吃。他想起自己找秘书定了八月去海岛度假的行程，本来还打算给这人买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现在看来也不必了。
第二天杨戬给学校政务处的人打了电话，问吕洞宾此行的支教地点。那个职工好像是新来的，一边陪着笑一边说要去翻材料。过了十几分钟打回给杨戬，说吕洞宾要去一个西北部的贫困县。杨戬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说那挺远的，我知道了，谢谢。
没想到又过了几个小时，吕洞宾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给杨戬打电话的，杨戬有些诧异地接起，吕洞宾开门见山：你让学校把我的支教名额去掉了？
杨戬：？？？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吕洞宾没收到回复，声音里带着火：刚才政务处老师打电话给我，又说支教地方太远又说有人担心我，让我别去，学分照样加。我昨天不是说了吗？这和什么学分没关系，我只是想去做这件事而已。你做成这样，没有必要吧？
杨戬：……
杨戬冤枉，杨戬服了，杨戬一边想着我去，你们学校政务处到底是哪来的神人？一边又被吕洞宾问得有些上不爽，于是也不好好说话了，反问回去：怎么，你觉得
吕洞宾生气的时候是什么词儿都敢往外捅的，他说不然还有谁会“担心”我？之前的兼职不就是这么推掉的吗？我只是去支教又不是潜逃了，这你也要管吗？
杨戬沉声说：我当然要管，我要知道你做什么，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在家里陪我，你花着我的钱，又不要我管？吕洞宾，钱和自由只能选一个。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吕洞宾直接喊他了的名字。
吕洞宾说：杨戬，你觉得我是在图你的钱吗？
吕洞宾说：我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呢。
死一样的沉默。
杨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即使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吕洞宾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好像有些微妙的错位。杨戬说：……我们当然是在谈恋爱。
吕洞宾说：杨戬，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
杨戬说：当然，我也是喜欢你——
吕洞宾打断了他：我没看出来。
电话挂掉了。
2.
Z字的火车硬卧车厢，晚上十一点就熄灯睡觉了。吕洞宾在中铺，睡得很浅，从十一点一直到凌晨三点多，中间断续地睡着又醒，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一直在想杨戬。
那天是说了气话，杨戬对他的好，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对他生活和前程的照顾，他都清楚。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不喜欢，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杨戬真的对他不满，要与他分开。
——只是想想就已经开始难过。
吕洞宾彻底睡不着了，火车一路上总是过长隧道，一进隧道就没信号，手机变板砖。为了省电，吕洞宾一整个白天基本没看手机，现在车开到了平原地带，他终于点进了社交软件，想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消息。
页面刷新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了杨戬的聊天框。十多条消息。
吕洞宾：？
他火速点进去，发现杨戬在一天前的晚上十点多发来了吵架以来的第一条消息——那会儿火车刚走没多久，带队的老师把他们聚起来开了个短会，吕洞宾就错过了这条消息。
剩下的就都是白天没信号时发过来的。
——还在生气吗？
——之前联系了你们政务处的人，是想知道安排你去哪里，看看有没有能帮你准备的。
——没有干扰你决定的意思。
几个小时后，又发：
——我对你的感情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听到你说是因为喜欢我才选择我，我很高兴，之前是我的想法有偏颇，让你伤心不是我的本意，抱歉。
——你是善良而有抱负的人，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当时只是太想和你一起过一个假期，但转念一想，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对吗？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当初我也不会有机会遇见你。
……
最后，似乎被冷暴力到没招了，杨戬发了一条：
——如果你想分手，不要现在做决定，等你回来后我们见面谈，好吗？
杨戬今晚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
那是一年前的事，他作为荣誉校友，受邀参加母校举办的科技展览会，展会上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出现的事故倒是记忆犹新——某个展台质量太次，在大家都围过去听讲解时，广告牌倒塌下来，讲解员反应迅速，竟然冲过去用背部抵了一下，最终没有砸到别人。
杨戬远远看着，那个讲解员学生表情有点不自然，应该有些受伤了，但其他志愿者过来问他时，他只是摆摆手。
展览结束，在礼堂准备开校友欢迎会的时候，杨戬又看到刚才那个讲解员男生，他想了想，抬起手朝他致意。男生看到了，小跑过来，看了看他的名牌，在他面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些气喘，说杨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杨先生没有说话，他在看男生明亮的眼睛，被汗水粘在后颈上的碎发，扎起的马尾随着他倾身的动作垂进颈窝里。杨先生抿了一下嘴唇，说你好，我喝不了茶，麻烦给我一瓶水。男生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帮他拧开了瓶盖，放在他面前的茶杯旁边。杨先生说你叫什么名字？男生愣了一下，翻过胸前挂着的志愿者工牌，说我叫吕洞宾。
然后杨戬从这场回忆的梦中醒来。凌晨三点多，他静静地失眠了，注视着漆黑的空气，心中五味杂陈。
然后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吕洞宾：火车上没信号……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吕洞宾：谁要分手了！都说了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再说真生气了！
吕洞宾：六点要下车，我现在要睡觉了，勿扰！
杨戬看着这三条带着声音的消息，似乎看到了小孩气鼓鼓的脸颊。
他放下手机，小臂挡着眼睛。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
吕洞宾。
有着过人的胆量，顽强的忍耐，清丽的眉眼。
金子般的心。
3.
吕洞宾能花多少钱呢。他从小就没过上好日子，节俭惯了，一条牛仔裤不知穿了多少年，反复洗到面料都变柔软。刚在一起的时候，杨戬趁他睡着，仔细看过他，发尾干枯，指甲发白，手背上有些疤痕，是冻疮留下的痕迹。小孩受过很多苦，所以变得很好养活，养他基本只是家里添双筷子的程度。唯一稍微有些金额的开销是吕洞宾说要考驾驶证，报名费三千八。杨戬说好啊，一边考一边看看喜欢什么车。吕洞宾说你车库里不是有很多吗，杨总钱多的烧啊。杨戬说你个小东西——也算有眼光，看上哪台自己开吧。吕洞宾说那好，等我考完驾照，以后你酒局结束我就开车去接你。
杨戬想说其实有司机24小时待命的，但他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心里有点发胀，需要深深深呼吸一下才能缓解。于是杨戬叹了一口气，说好的小吕师傅。然后就被小吕师傅一拳捣在胳膊上，不疼。
杨戬时不时地也为他感到困扰。他有一张银行卡给了吕洞宾，每月固定打五万进去。杨戬本来没有关注过这张卡的消费，他想的很简单，钱花完了小孩会告诉他，到时候再转就行了。结果三个月过去，季度账单发来了，怎么卡里余额显示还是十五万？流水明细拉出来，全是零零碎碎的支付，每一笔都不过百……每月25号居然还有存入？吕洞宾兼职是25号发工资的，他领了工资后又把花掉的额度原本转了回来？
给出去的钱没被花掉，杨戬头一次体会到挫败是什么感觉，他连夜驱车到吕洞宾学校约他吃饭，跟他说这张卡的钱你用就行了，不用还，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什么是零花钱，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是零花钱？
……总之，吕洞宾最后答应了不会再把杨戬当花呗，可他还是花不了多少钱，晚饭吃的是五块钱一个的煎饼果子，难道要他一个月吃一万个。杨戬也没有经验，参考的是影视作品还有生意场上某些桃花旺盛的老总，名牌包名牌表，珠宝首饰流水一样地买。对比之下差距太明显，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于是只能先想办法把人从学校里接出来，至少能吃上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
要住在一起还是杨戬提的，期中考试周的一天晚上，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吃宵夜的时候，杨戬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搬出来住？
吕洞宾那时候刚考完试，饿得发晕，正沉浸在吸溜面条里，完全不过脑子地回答：没有啊。我们寝室的人挺好的。
杨戬就没声了。
等吕洞宾终于吃饱了从碗里抬起头，才看见杨戬杵着下巴，神色不快，眼神幽幽，直勾勾地盯着他。
……哦。是说跟你住。
吕洞宾想了想，说你住哪里呀，我基本每天早八，早上来得及吗？
杨戬说不用担心。你们学校两公里外的楼盘，我有套公寓在那里。
吕洞宾说啊？那离你上班也太远了吧。
杨戬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小家伙还挺为我考虑呢？
吕洞宾：……就算你有车，早高峰也很恐怖。所以。
杨戬：嗯哼？
吕洞宾：住离你公司近一点的地方吧。我可以骑电瓶车。
杨戬的笑意凝固了。
杨戬：你……你有电瓶车？
吕洞宾：没有。二手市场收一个很方便的。
吕洞宾已经点开学校的二手群开始搜二手电瓶车了。杨戬迅速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
杨戬：谁说要你骑电瓶车了。
吕洞宾的手还维持着捧手机的姿势，闻言，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杨戬一下。
吕洞宾：你骑吗？……这也不像话啊。
杨戬：你吃晕碳了是不是。这里没有人要骑电瓶车。
一周后吕洞宾从学校宿舍搬进了杨戬的房子里，司机每天接送他到学校。一开始吕洞宾不乐意，说杨戬的车太贵了（其实所有的四轮车对他来说都很贵），杨总就作为“荣誉校友”在学校买了车位，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吕洞宾再偷摸地绕到一楼，假装自己是走路来的。
然后就收到杨戬的消息，一张自己在地下车库走得猫猫祟祟的背影照片。
杨戬：像不像偷情。
吕洞宾：【手动闭麦.jpg】
杨戬：下午还是这个车位，上完课就来。
吕洞宾：【小猫点头.jpg】
然后下课后的吕洞宾按时溜到地下车库，距离杨戬的车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后座的车窗突然降下来，一个硕大的狗头从窗口探出来，乐呵呵地冲他喘着气。
吕洞宾：……
吕洞宾直接坐到了地上。
被杨戬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吕洞宾心跳还在拼了命地飙，他一头扎在男人背后挡住自己的视线，大口喘着气。杨戬远程指挥着他的狗坐前排去，说话时胸腔振动，震得吕洞宾的脸颊发麻。
杨戬问他，这么怕狗？
他点点头。小时候被一群狗追着咬，跑得喘不上气也跑不脱，被当成食物的感觉太恐怖，狗是他活到现在唯一怕的东西。
杨戬就抱着他，等他呼吸平稳下来，再带他回车上。大狗已经去了副驾驶，驾驶位与后座间升起了不透光的隔板。
杨戬说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我的头像一直是哮天，你也害怕吗？
吕洞宾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他虚弱地摆摆手：图片和真狗……不一样……
杨戬点点头：哮天和其他狗也不一样。
吕洞宾：…………
哪来的宝爸！
住到一起后，吕洞宾才知道杨戬只要没有别的事，每天晚上十二点多就要出门遛狗，风雨无阻。正所谓天越黑狗越大，哮天那个体型确实是需要半夜出门的类型。
虽然遛狗的只有杨戬一个人，但他每次都会拍视频发给吕洞宾，脱敏说是。一点开视频就是黑灯瞎火中一个奔跑的车座子，耳朵都跑得乱飞，说实话都没啥狗样了。后来杨戬还给哮天配了go pro，让哮天咬着自拍，就这样天天拍天天发，吕洞宾从看一眼就一个激灵，逐渐进化到可以接受哮天左右扭着鼻头闻屏幕的雷霆自拍。
直到有一天，杨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遛狗，吕洞宾没有拒绝，犹犹豫豫地说：我可以去看一眼……就看一眼，我不敢牵它！
于是一人一狗第二次见面了，哮天听从杨戬的指令，乖乖坐在地上，看着吕洞宾从五米外一点点挪到它跟前。杨戬说你摸摸它，吕洞宾立刻摇头说我不敢，于是杨戬从身后抱住他，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搁在哮天头顶上。
吕洞宾非常响亮地倒抽了一口气，有一个很明显的瑟缩，杨戬立刻抱着他往后退，问他怎么样。吕洞宾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的反应，他只是非常震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说我去，它它它是热的！它摸起来是热的！
杨戬：……
听听，狗是热的，多新鲜呐。
5.
吕洞宾支教的第三天，本来一直坚持自己在生气的，没想到杨戬开窍后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矜持也没有了沉稳也没有了，软磨硬泡着要和他说话。
吕洞宾心一软，说好吧，可以语音一下。
于是杨戬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那边接通得很快，但屏幕漆黑，对面的人遮住了摄像头，在一片小孩嘻笑打闹的背景音里小声说：“我这边很多人，不方便……”
“好想你。”杨戬一击打断，“想看看你，不行吗？”
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相处久了，他深谙吕洞宾使用方式，情感上吃软不吃硬，沟通上挡不住直球，这话一出口，果然那边没有再拒绝，挡着摄像头的手犹犹豫豫地放下来。光线变化让屏幕一片雪白，过了几秒后，吕洞宾在镜头中探出头来。
杨戬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
“又瘦了。”还有黑眼圈了，小脸一副憔悴样儿，怕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本来就想人想得狠，人又跑去自己够不着的山沟沟里吃苦，杨总憋了一肚子气，但一看到吕洞宾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还是把话都吞回肚子里。
“没瘦，角度问题。”吕洞宾糊弄他，“学校可好了，每天早饭有鸡蛋，午饭还有肉呢。”
对于吕洞宾“可好了”的标准，杨戬显然无法赞同。他还想说什么，吕洞宾那边突然吵闹起来，小孩的声音由远及近：“——老师在跟谁说话！老师在跟谁说话！”
画面一抖，几张玩得灰扑扑的小脸蛋就闯入镜头，跟杨戬对上了视线。
“老师老师，这个人是谁呀！”
吕洞宾被小孩亲亲热热地挤着，夹缝中艰难解释：“他是……老师的朋友。”
杨戬：“……”被小孩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有点僵硬地挥挥手，“你们好。”
小孩们立刻立正，整齐划一地回答：“老师朋友好！”
杨戬：“。”
吕洞宾没绷住，已经笑到出画了。
好说歹说地把学生们哄走，吕洞宾说以后没课的时候可以和他打视频，他把课表发给杨戬，手工课阅读课写作课全标吕洞宾的名字，一个人教三个年级，下午几乎排满了，杨戬说那我上午打给你，吕洞宾说可以的，但是上午有的时候会帮学生家里干农活，如果我没接就是去帮忙了。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累不累？”
“不累。”吕洞宾说，“小朋友们都很想学习的。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带了几本科幻小说，全被他们借走了，昨天有几个学生跑来和我说，第一次看这样的书，太厉害了，要学什么才能像书里的科学家一样？我说要学好数学和物理，初中才会有物理课，孩子们马上说要去上初中，要考好大学。“
吕洞宾说着，笑意盈盈：“你说，这群孩子们中，会不会真的有一位未来的大科学家？”
秘书敲门来送文件，刚一进门，杨戬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就打在了他脑门上。秘书把文件一一摆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杨戬思忖道：“我之前给吕洞宾的卡里定期打款，会影响他政审吗？”
秘书：？
秘书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被政审过，但他说出的话还是保持了优秀的职业素养：“那张卡实际在您名下，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杨戬显然不满这个模糊的回答，手一抬：“通知法务，半小时后开会，研究下这个问题。”
秘书利索地答应下，一路小跑着去订会议室了。
6.
吕洞宾二十岁的时候，认识了杨戬。
那是他大二的时候，在学校展会活动当志愿者，在展台讲解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又在礼堂帮他拿了水，通过桌上的名牌知道了他的姓名。
杨先生高大英俊，沉稳内敛，虽然展会出了意外，但杨先生没有一句刁难，事后还在校领导那里夸他做得好。第二次与杨先生合作后，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杨先生约他吃饭，他婉拒了。此后便断断续续地在线上聊天，还在他打零工的餐厅“偶遇”。那天他结束工作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出门却看见杨先生还没走，说送他回学校。杨先生的车很高级，牌子他不认识，但是一路上速度很快，却平稳又安静。临近学校的路会绕过公园的景观湖，绿化繁茂，灯光柔和，扑面而来的晚风都清新。
吕洞宾想，也许有机会可以约杨先生在这里走一走。
后来，经过很长时间心照不宣的来往联络后，他们真的约在了湖边，杨先生换了轻便的休闲服，手臂肌肉坚实有力。他们像其他小情侣一样，绕着湖边走边聊，吕洞宾扎头发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断开了，马尾慢慢地往下塌，终于被一阵风吹散了头发。吕洞宾大惊，赶紧一只手拢住散发，另一只手翻找着身上所有的口袋。有一绺头发没抓住，随着他的动作飘到眼前，然后一只大手伸过来，杨先生笑着帮他把头发梳到脑后。
备用的发圈没找到，杨先生取了自己腰带上装饰的方巾，因为材质太丝滑，只能把头发低低绑起来。
杨先生说：也很好看。
吕洞宾二十岁了，没有喜欢过谁，他第一次体会着这样新奇的感觉，好像有些想哭，但又很开心，整个人飘乎乎的，一边听着杨戬说话，一边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我应该是恋爱了。他想。
吕洞宾去支教的一个月后，两个人已经约好了两天通话一次的频率，视频一接通，吕洞宾举着根绿绿的东西问对面：“这是什么？”
杨戬：“……蒜苗。”
吕洞宾换了一根：“这个呢？”
杨戬：“韭菜。”
“这个？”
“杂草。”
吕洞宾的脸凑到镜头前，眼睛睁得很圆：“你居然都认得啊！”
杨戬耸肩一笑。看不起谁呢，难道他很像城巴佬吗？“回程日子订好了吗？”
“十天后，周五晚上出发，先坐大巴到镇里，第二天转火车。”吕洞宾把行程发给他，随后若无其事地问：“对了，你那边有信箱吗？”
“信箱？没有。”杨戬问，“要我寄什么文件？快递可以收到吗？”
“没事，没有就算了。”吕洞宾站起来，跺了跺蹲到发麻的脚，“给你写了封信。”
“……”
杨戬听到这句话，足足愣了好几秒。“要……给我寄信吗？”
“没有信箱，寄不到呀。”
“能寄到，我去邮局拿。”
“万一丢了怎么办？”
“那，你拍照发我。”
“手写信，拍照有什么意思？”
杨戬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响。吕洞宾写给他的信。在信号全覆盖，快递隔日达，一条信息可以发到大洋彼岸的现在，吕洞宾在某张瘸腿的木桌上，用纸和笔给他写了一封信。
很想看，太想看了，现在就要看，到底怎么才能看到？他久久不语，那边吕洞宾走着走着，一声轻笑飘了过来。
“……你故意的。”杨戬扶额。
镜头重新举起，吕洞宾眉眼弯着，狡黠地得意着：“急什么，回去时带给你呀。”
那是一个晴天的下午，吕洞宾的写作课上给一年级的小朋友们介绍书信体。顶格写称呼，另起一行写问候语，正文充分地表达感情，最后加上祝词，签下自己的名字。
作业也一起布置了，每人发一张信纸，写一封信，写给谁都行。小孩们就聊起来了，我要写给爸爸妈妈，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我想他们。我要写给姥姥姥爷，他们会把肉都留给我，把糖都留给我。我要写给大黑，大黑是狗，大黑喜欢捡特别特别直的树枝。我要写给老师，老师对我特别好，我喜欢老师。我要写给你，你也要写给我，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窗，照得小孩的侧脸金灿灿的，照着他们脸上细小的绒毛，照出一颗颗饱满的水蜜桃。学生们就在这片暖洋洋的阳光里，稚拙地写着人生中的第一封信。
吕洞宾看着这群小孩出神地微笑了一会儿，自己捡了剩下的最后两张信纸，写钝的铅笔一笔一划留下线条。
杨先生，
见字如面……
他本来只想简单写些见闻，怕自己回去会被杨戬算账，有这么一封信那人应该会好哄一些。可写了夜晚的蝉鸣就想起清晨的炊烟，说东家的狗就落不下西边的鸡，他想起学生总是问他“老师朋友”今天有没有打视频，想起学生带他去田里玩，教他分辨作物和杂草。吕洞宾几乎沉浸地一直写，直到最后一张信纸也没有格子，这才猛然回神。
吕洞宾捏着满满当当的两页纸，愣了一会儿，翻回去看了一下，被自己雷一大跳。
……这写的啥，好幼稚，吕洞宾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还“见字如面”，这些字配得上这么有文化的词吗？
没办法了，只能在信纸最下面的空白处好歹写个结个尾，字突然变得好小，挤挤挨挨的，吕洞宾小小地签下名字时，脑海里跳出“纸短情长”四个字。
“啪”地一声，吕老师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反扣在桌面上，夕阳太晒，老师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7.
吕洞宾支教结束后，又去驾校勤学苦练了两周，驾照拿到手还没捂热，就着急忙慌地开学了，杨戬车库里那么多车，他连方向盘都没摸一把。
所以当他收到杨戬发来的定位并配文“来接我”的消息时，毫不犹豫地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杨戬说发问号什么意思，吕洞宾说杨总我没上过路啊，杨戬说你科三不是一把就过了吗，吕洞宾说那能一样吗人家考试场地是全封闭的啊，杨戬说怎么回事啊说话不算话是不是，吕洞宾说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打电话给司机吧，杨戬说我好想你。
吕洞宾套上外套就出门了，边走边发语音：“等我十分钟。”
当然还是安安稳稳压着30码车速，开了快半个小时才到的。吕洞宾在酒店的指挥下略显笨拙地停到车位上，发信息给杨戬说到了。
杨戬秒回：上来吧。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时，里面的人正在聊天。杨戬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上，一抬眼就与来人对上了视线。
杨戬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其他人一看也懂了：“哟，杨总有人来接了。”
来接他的男生清瘦高挑，素净脸庞，黑色冲锋衣外套，水洗磨白的牛仔裤。再普通不过的穿着，硬是将人衬得肤色莹白，长身鹤立。
杨戬走过去，十分自然而亲昵地搭住男生的肩膀。
“我家小孩。姓吕，名洞宾，明年毕业。”
杨戬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他介绍完吕洞宾，又揽着他一个一个认人。刘局长，张书记，李总，王总，这个领导那个领导。一桌子的人精，喝得半醉了那好听的话也是张口就来，夸完学历夸长相，末了还要和小吕喝一杯。吕洞宾毫不推拒，酒杯一碰就要喝，中途却被杨戬握住手腕。
“小孩明天要上学。”杨戬拿过吕洞宾手中的酒杯，“我替他喝。”
于是就这样喝了一圈。吕洞宾担心他，偷偷扯他的衣角，杨戬察觉了，也只是对他笑一笑。杨戬今晚好像心情很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很爽又不知道在爽什么的鬼样。
一圈喝完了，杨戬也顺利地被吕洞宾接走了。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杨戬的手臂还搭在吕洞宾的肩上，然后越来越重，直到半个身体都朝吕洞宾压过来。幸好吕洞宾勤工俭学干过体力活，也是半扶半扛着把人送进副驾驶。
自己坐上驾驶座了，却没急着开车，先凑过去捧着杨戬的脸，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对视了一会儿。
杨戬挑了挑眉，吕洞宾才问他：“难受吗，晕不晕？”是很心疼的神情。
杨戬看了一会儿，嘴角开始上扬，又是那个很爽的表情。
“不晕，”他的嗓音很沉，“没事。这点酒不算什么。”
吕洞宾说：“下次不用替我挡酒，我很能喝的。”
“真的吗？”
吕洞宾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杨戬就又笑了，到底在笑什么呢，是不信吗，自己的表情不够严肃吗，“我说真的——”
杨戬的大手托住他的脸颊，手指拂过他耳侧的碎发。他笑着喊他“小酒仙……”尾音吞在两人唇齿之间，吕洞宾尝到了酒液的味道，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托大了，怎么只吃了这么一点，就已然天旋地转，飘飘忽忽，是醉了吗？醉了可不能开车了哇！
总之车还是小吕师傅开回去的，安稳停到车库里的时候吕洞宾真是长舒了一口气，杨戬还在旁边夸他开得好，跟哄小孩似的。
两人回到家，洗洗涮涮，杨戬不管干什么都要至少有一只手贴着吕洞宾，恨不得人都粘在吕洞宾身上，男人喝醉了就这样子？吕洞宾不解，吕洞宾要去洗衣服，吕洞宾被杨戬随手一扯就倒在人身上。
吕洞宾：……
他真的累了，趴在杨戬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脸贴着人胸口，能听见心跳声。
杨戬摸着吕洞宾的头发，突然说：“下次放假，带你出去玩吧。”
“好啊，国庆吗？”吕洞宾说，“去哪里？”
“四川。”杨戬说。
“你老家是不是就在四川？”
杨戬点头。“那边有很大的油菜花田，开花的时候是金黄的，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吕洞宾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油菜花几月份开啊？”
杨戬：“……三月吧？”
吕洞宾：“那不是今年都开过了吗？”
杨戬：“……”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莫名其妙就笑起来，又抱着晃来晃去，杨戬的体温蒸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明年去看油菜花吧。”吕洞宾说。
“每年都去看吧。”杨戬说。
吕洞宾想说每年都看油菜花吗，不看点别的吗？但是困意一阵阵席卷上来，他便只是点点头，贴在杨戬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梦里有他和杨戬，有盛开的油菜花田，和他们金灿灿的未来。
END.
【冰冰啊……当个快乐的小孩吧，和老公谈谈恋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