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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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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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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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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八】冥婚

Summary:

八爷独行,张日山独活。
八爷死后他找遍能人异士想再见八爷一面,想念变成了偏执,百岁病态鳏夫在线寻妻。

ooc预警!不喜勿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副官,有人想见您”

张日山坐在桌前,低头细致地擦着那副眼镜,没说话。

“他说他认识一个厉害的端公,只想求点带路费就好,若不灵验,一分钱都不要,这条命都能归您处置”

张日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瞧了手下一眼。

“进来!”

门被打开,走进来个畏手畏脚的男人,背着包挎在胸前,穿得并不好,双手合十,谄媚的笑,他右手小拇指无名指只留了半截,牙齿也烂的不成样子。

张日山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低头继续擦眼镜。

“你先下去”

手下点点头,瞪了男人一眼,关好门出去了。

“副官,我听人说,您在找有本事的高人,我恰巧认识一个,就在我老家”男人看着张日山没有半分表情的脸,扯了扯嘴角:“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村里有个人半年前就已经死了,棺材都在家里摆了七天,但他家里不知有什么本事请了那位端公来,那死了的老人竟又死而复生,现在都还好好的在家里”

“我是亲眼瞧见的,副官,我说的一个没有一句假话,我去吃席还给那老人磕过头,看见过尸体,那惨白的样子,绝对是死人无疑,可过了几天,他竟好端端地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同我打招呼”

那男人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言之凿凿,张日山才抬头看他,男人顿时堆起笑来:“副官,您若肯给我一个机会,绝不会让您失望,事成我也只想讨个带路费,辛苦钱,此事若不成,我一分钱不要,还请副官不要怪罪我就好”

张日山这些年寻遍天南海北,能人异士几乎被他找了个遍,有真本事的不多。他被骗了多少次了,却还是不知悔改地见一个又一个,抓住那可能的机会。

他思考着,放下了布,眼镜擦得锃亮,却不往脸上带,反倒小心翼翼地收到盒子里,放回了抽屉。

这几分钟堪是度秒如年,男人的笑凝固在脸上,背后生出冷汗,他欠得不能再欠,再还不上钱,砍的就是他的手脚了。副官的事,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觉得有希望,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张日山的手指轻轻敲着大腿,表情不显,不知喜怒哀乐,许久,才昂起下巴看人。

“备车,带路”

为什么这种人都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下了飞机到湖南,车队开了五个小时,从水泥路到石子路,再到泥巴路,最后连车都没办法再往前开,一行人只能下车走小路进村。

男人一个劲的看他脸色,连他自己都颠得难受,路上吐了好几回,张日山却好像没事人,话都很少说,坐在一边闭着眼,看起来在休息,却总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不悦。

张副官的脾气不如往日好,听说虽以前也不大好,可跟现在比起来,那都算和蔼了。

路上都是些草,走了好一阵才看见十几间房子零零散散坐落在山沟沟里,或许有大半辈子没看见过这么多人了,一个面如枯木的老人坐在门前抽旱烟,老得发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群人,没什么情绪,和张日山一样。

或许他们是同龄人。

男人热络地走上前去:“陈爷!陈爷!听得到吗!是我!小刘!”

他挥手在老人眼前晃晃,老人却依旧不动如山,从嘴里缓缓吐出一股烟。

“算了”男人转过身:“副官,那老人就住在前面那间新房子里,我带您去看”

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过,那老人的眼睛却只在张日山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抽他的烟。

“精怪..…...”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好像见过这个男人,骑着马,从他身边路过,昵了他一眼,那一年,日本人都还没到中国。

这间房确实是新房子,用砖砌的,水泥糊墙,门口贴着对联,院里的狗不停地叫。

“姨!你在家吗!姨!”

男人还没到门前就喊了起来,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豆角。她眯起眼看叫她的人,看清了只觉得晦气,连忙摆手往屋里走:“你回来干什么!赶紧走!我不认识你!”

张日山基本上猜的一清二楚了,这男的赌博,输了很多钱,逼死了爹娘,逼走了老婆孩子,见钱眼开,里外都不是人。

“姨,我现在悔改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在外面找活干呢”他急忙小跑跟着阿姨往屋里走,拽着她的胳膊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这是我接的活,有钱老板,想找雷叔算算,事成了我就有钱了,给您拿两万”

两万,对于这种山村的居民,算是大数目了,他也舍得?张日山嘴角勾起一味笑。

“两万?”他们修这间小砖房也才六七万,张口就给这么多,阿姨要骂人的话也卡在喉咙,任由男人扯着她,说些画饼的大话:“就让您介绍下而已,我真的改过自新了,知道以前我是个混账,现在就只有您这几个亲人了,也就您还肯理我,孝敬一下您老人家不是应该的吗,对了,老外公呢”

“在房里躺着呢”

“姨,我带我老板去见见,要不然他不会信啊”男人晃晃阿姨的身子,使眼色,见她还在犹豫,比出两根手指:“两万块,姨”

“行吧”

“副官!您进来吧!”

张日山一个人进了屋,里面狭小低矮,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椅子,一个老旧的衣柜,就再无其他。

老人像块石头,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人走到旁边才发觉,他的动作缓慢,转头去看张日山的脸。

“副官,这就是我老外公”

张日山盯着那老人的脸,抬手让男人噤声,他看得仔细,越看越觉得诡异,伸出手去探老人的脉搏,皱起了眉,这不是常人的脉象,怎会如此缓慢,好似将他拽回了死亡到来前的那一刻,只不过,那一刻被扯成无限长的一根细线。

“走吧”

大山深处,一间木房,屋外用簸箕晒着草药,张日山摸了摸,放到鼻下闻,不过一些寻常治病的草药罢了,他抬起头四处看,顶上没有树木遮挡,阳光却照不进来,竖起耳朵听,听不到流水的声音,鸟兽的叫声远在几里之外。

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剔去表皮被踩脏的部分,里头的土泛红色,都不用闻,就知道此地阴气极重。

他或许真的是个有法的,但是正不正经,就不一定了。

张日山抬腿往木屋里走,瞧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睡觉,椅子吱呀吱呀地响,屋内一片死寂。

“张副官,我等你好久了”

声音幽幽传来,张日山抬腿走近,看清他的脸,觉得似曾相识,可他见过的人太多了,散落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很难想起来。

“我知道你所为何事,只不过八爷的尸身怕是都早已散入黄土寻不到了”

“死而复生,既然你能有这本事,肯定也能帮我办到其他的事”张日山转过身,透过窗子往外看。

他记得自己曾无数次和八爷在这样的深山里穿梭,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连瓶水都不肯背,走路晃起来的衣摆,摇开一阵淡淡的檀香。

漫长的生命对于谁而言都是诅咒,记忆着随年月淡去,大多数事情已经忘记,张日山却始终倔强地不肯丢掉任何和八爷有关的东西,如果他都忘记了,这世界上还会有人记得八爷吗。

作茧自缚。

有人这么骂他,他一定不会反驳。

“几十年了,我寻他那么久,连片影子都找不到,我知道,是他决心不肯见我,但却又让死讯传到我身边”张日山转过头,半张脸匿在黑暗里:“他到底爱我,还是恨我”

张日山是恨八爷的,恨他那么狠心,竟不肯再见自己一面,坦然独行。恨他不入自己的梦,说上一两句话。恨他传来死讯,却不告诉自己尸身埋在何处。

“副官,人各有命,八爷他命数已定,注定仙人独身,不与你过多纠缠,也是为了你好”

端公他站起身,看着张日山,想起从前八爷所说:“张副官来找你,他说什么提什么你都别答应,逆天改命之事所遭受的天罚,可不是你我能担当得起的。”

张副官是谁,他会提什么事,竟会严重到遭天罚。

八爷喝口茶,砸吧砸吧嘴斜眼瞅他:“你日后就知道了,今日我见你这事,谁也别说,我一个人呆惯了,他们若浩浩荡荡追来,我是跑也跑不过,躲也没处躲,人老了,是真的受不了以前那些热闹”

他挥挥手,好似真的讨厌:“拿纸笔来,我写个日子,你可千万别丢了”

那张纸早已发黄,字迹却依旧清晰,安安静静地夹在古籍间,八爷写下的时间,赫然就是今天。

八爷没有多留,他早算出眼前男人日后会有修为,副官也会为了他找上门来,无奈叹气:“这呆瓜,又傻又笨”

他指点了端公几句,背着行囊挥手告别,那背影洒脱淡然,哼着小曲,下山去了。

“命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仙人独身,八爷的命不该这样”

张日山眉眼间挂上惆怅,低头叹出一口气。

“既然早知道我要干嘛,你会帮我吗”

不会。任谁见到张日山这副模样,都做不到第一时间说出口。

端公犹豫了,他念着这天,念了几十年。

但他修炼多年,这一生,只能去治病安魂吗,自己就注定这样吗。

“张副官,这有违天理之事,我雷某人平生这是第一次做,会有什么后果,都是未知,若你连生死都可置之度外,我必定全力帮你”

生死,若不是佛爷有所托,早在八爷离开的那天,张日山就会随着他一同去了。

做法需等到午夜。

张日山离开木屋后,嘱咐手下自行休息的不用跟着他,一个人找了个高处,坐着发呆。

曾经的很多个日夜,他都像这样,坐在无尽黑暗里,失眠到天明,八爷几乎没留下东西,只有几枚磨损了的卜卦铜钱,还是在佛爷府里他留宿过的房间里找到的。

如果要算,张日山也算一个吧。

一阵山风吹来,吹散张日山的头发,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成片的山林翻涌如海浪。他闭着眼抬起头,由风吹过他退去了稚嫩的脸庞,拂过那些长出的细纹沟壑。

张日山想起八爷的脸来,一双亮得发光的大眼睛,含着所有情绪,高兴就笑没了眼,不高兴就皱着眉,等着人来哄。

八爷认真的时候,不苟言笑,自己因为打扰他看书,被骂了好几次,无聊的话就趴在对面的桌子上,细细观赏八爷的脸,好像眼下生出了皱纹,鼻子有这么挺拔吗,垂下的睫毛好长,嘴唇抿着,张日山回味起第一次亲下去的触感。

“呆瓜,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脸上是刻字了还是画画了,看个没完了真是,你去一边等我,打扰我看书了”

“可是我呆在这什么也没做啊”

张日山坐直身,感觉委屈,撇着嘴。

“就是因为你坐在这,搞得我心神不宁的,这书怎么看的进去,佛爷还等着我给答复呢,去一边去的等我”

那时候年纪是否太小,没听出八爷的弦外之音。

张日山低头笑了,鼻子却突然一酸,拧眉把那股悲伤压了下去。

风中传来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檀香,轻柔得像一缕羽毛,滑过自己的鼻息。

“八爷……”

午夜到了,张日山跟着端公进了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具棺材。贴着八爷的生辰八字,自然也是贴着张日山的。

端公取了八爷留下的几枚铜钱放入瓦坛,制了一块木主,刻上了八爷的名讳,放在棺材里。

齐情。

张日山躺了下去,同那块木主躺在一起。

烛光摇曳,端主走至棺材边,轻声开口:“张副官,希望您福大命大,八爷他也会保佑你的”

他手里拿着绑了红绳的铁钉,足足有人小臂那么长,那是要敲进张日山四肢里的,将他钉在棺材里。

生同衾死同穴,衾,是被子,也是死人入殓时盖的白布。传统邪典法术中,生人死人结合,就用这块白布做新人新婚手里攥着的那牵巾。

张日山看着一张白布铺了下来,罩住他的脸,还有八爷的木主,竟觉得安稳,闭上了眼睛,他或许已经疯了,但是再过一会,是不是就能见到八爷了。

端公已经拿起铁钉对准了张日山的手,他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个仪式,以前只感叹封建糟粕有违常理,却想不到,会有痴情人做到这番地步。

八爷,是我对你不住,只望您在天之灵能看到副官这一片痴心,保佑他。

铁锤砸下,皮开肉绽的声音炸开在耳边,疼痛散开蔓延至全身,张日山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一锤,一锤,他勒紧手臂,挺起的身子重重落下,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抽搐,血流如注,浸入做棺材的木头里。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鸟泣血,枝流泪。

金属敲击的声音响彻在黑夜里,没有停顿,没有断绝,伴随着张日山的惨叫,持续了十几分钟。

四颗钉子,隔着白布牢牢钉住了张日山的四肢,血液在布料上弥漫开,绽开四朵血花。他不再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端公急忙拿香沾上张日山的血,点燃,掐着一页符,嘴里念着什么,在向土地山神禀告来意,要接引八爷的孤魂归来。

他夹着招魂幡,跪对四方,一手摇动着铜铃,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引魂词,一手用杯掷卦,观察吉凶来判断亡魂的到来。

东边,三次都不见一正一反的圣杯,端公的冷汗早已顺着脖子流进衣服,跪着转到南边,抛出,仍不见圣杯,他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棺材里的张日山呼吸却越发微弱。

他已经很久没有濒死的感觉了,挣扎着也只能把眼睛半睁开,眼前却只有一片白布,耳边嗡嗡鸣响,听不清半个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死了就能见到八爷吗,张日山眼角滑下一滴泪,有些困了。

“臭呆瓜!傻呆瓜!蠢货呆瓜!你不许睡!听到没哟!快给我起来!快走!”

端公盯着地上的杯,一正一反,抬头看向棺材的方向,八爷真的回来了。

他赶忙起身鞠躬,烧起纸钱,把快要燃尽的香火续上三根,抓起红绳靠近棺材,系住八爷的木主,另一端系在张日山的小拇指。

拿出二人的八字掐算,纵使不是尽善尽美,可事在人为,端主沾着张日山的血,在符上写下他们的名讳,扔进火盆。

纸钱被火舌烧得翻飞,映在两杯合卺酒上,再次禀告土地山神,家中祖先,接纳两人为家族阴眷。烈酒倒在烧纸钱的火盆里,火焰噌得上窜。

端主晃动着手,跪着诵读告文,将招魂幡在棺材前烧完,着急忙慌的走到棺材边,伸手去探张日山的鼻息,还好,要是换作旁人,估计早驾鹤西去了。

端主长叹一口气,像是吐出了浑身的气力,脑袋一晕,强撑着身子写了几个字,昏倒在棺材边。

“八爷……”

张日山恍惚间看到八爷站在棺材外,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用力去拽那几根钉子,却于事无补,本来就是镇魂的,八爷又怎么拽的动。

张日山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他真的又见到了八爷,再怎么想多看一眼,眼皮也沉的抬不起来了。

“呆瓜!呆瓜!你别睡!呆瓜!”

八爷不敢去碰张日山,现在去碰他,他只会更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干着急踱步,红了眼眶。

他后悔了,后悔丢下呆瓜一个人。

可惜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八爷耸耸鼻子,往屋外跑,冲着守夜的人喊,叫他们救救副官。

“我操,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

一个男的在远处面对着木屋坐着守夜,扒拉火堆,竟听到叫喊声。

“我操,我也听见了,会不会是端公在喊”另一个人赶紧站起身往木屋走:“快走!”

他们走着走着跑了起来,一进屋子,就看到那具显眼的棺材,害怕地伸手去掀白布,看清脸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副官!副官!”

另一人蹲下身查看端公,发现了他留下的字条。

拔钉,香不可断,三日。

“拔钉子!拔钉子!救副官!”

两个人拔了钉子,被这场面刺激得龇牙咧嘴,连忙喊人帮忙,一群人迅速把副官抬进帐篷,让随行的医生治疗。

总算是有救了。

八爷两腿一软,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大喘着气,哎呦哎呦的,攥着袖子给自己擦汗。

“这臭呆瓜,真是吓死我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种性子,无法无天的”

八爷在地上坐了一会,还是放心不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沾的泥土,向张日山走去。

他胆小,只敢睁一只眼眯一只眼探着头看,知道是一副惨样,却没想到这么惨,愣在当场,两只眼睛瞪的溜圆,这呆瓜是真不要命了,他这么想着。

为了我,至于做到这份上吗,八爷盘腿坐在张日山的旁边,无奈又心疼,眉头紧紧锁着,伸手轻抚他的头发,长长了,换了个发型,虽然也不错,但是从前的样式更合八爷心意。

是不是变老了,八爷的指尖滑过张日山的发丝,低头仔细端详,发觉他的确是变老了,记忆里的张副官意气风发,洋溢着少年人的精气神,一身军装挺拔有力,像只昂扬的大公鸡。

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叫人陌生。

瘦削的脸颊,老去的面庞,像被人抽走了人气,毫无生气,像一只老乌龟。

八爷捏了捏张日山脸上不多的肉,这次皱眉,是因为心疼。

“笨呆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天地祖宗保佑,你可是张家人,万幸你是张家人”

八爷躺下了,侧身盯着张日山,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不少,却还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两个人许久未见,八爷想聊聊他走过的山川湖海,眼珠一转就想到副官肯定得揪着他不告而别的事情不放,他肯定因为这事气着,不能说这个。

那说以前的事情,问问佛爷后来如何,呆瓜后来如何,也不行,大家都走了,这不是戳人痛处吗,八爷的手指戳着张日山熟睡的脸,感叹道伶牙俐齿八面玲珑的自己,竟也会有不知道如何说话的一天。

他缓缓闭上眼,灵魂终于有了归宿,终于可以安睡。

第二天张日山也没醒,倒是端公醒了,见到他,八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还能临反悔呢,他嘴里的馒头还没嚼完,就指着端公的鼻子骂了过去 。

“你你你,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答应的事都不算数,亏我还看好你这后生,教你卜卦,就这么恩将仇报?都不拦着他一点”

“八爷,人家痴心一片,念着你想着你都快百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就看的下去?”

端公躺在摇椅上,慢条斯理的喝药,看着八爷在屋里打转,感叹自己所学非虚,满意的摇摇头,吹了口热药。

“我看不看的下去你们管的着吗,我都死了这么久了,一个死人的意见有什么用,要我说他也是傻,傻的没救了,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傻的了,活着就好好活,想着我这个死人做什么,还干出这种事来”

八爷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端公瞄了他一眼:“你这馒头哪来的”

“桌上拿的,怎么,吃不得?”

“吃得吃得,只不过啊,八爷您从今往后可就只能吃这碗里的东西了,记得叫张副官把碗带走”

“你这碗,年头都快赶上我了吧“八爷走过去拿起那个碗瞧了瞧,不屑一顾。

“小道这里就只有些老物件,只能委屈八爷了,或许你还可以找人给您换一套”

“换倒是不用换了,那新奇东西,我不一定用的惯,还是老的好”

话毕,八爷突然长长叹出一口气:“哎,活着的时候仙人独行了一辈子,死了倒是嫁人成家了,你说说,哪有这样的事”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八爷不是最清楚这些吗”

“哎,这辈子唯一做的一件错事,报应真有够大的”

八爷坐在桌上晃着腿,盯着张日山的帐篷看。

一阵细雨清风,拂过张日山的脸。

他睁开眼醒来,抬手摸到一片湿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八爷空荡的院子里,那张躺椅上。

一个人都没有,张日山时隔这么久,再次回到了八爷走后的寂寥惆怅里,他站起身在院中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嗒嗒作响,不知自己是死是活。

推开门迈步踏进屋子里,一股灰尘被风吹的扬起,张日山呼吸都停滞了,整颗心悬在喉咙里,要跳出来。

八爷穿着一身红色袍子,正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背对着张日山,呼吸均匀,好似睡着了。

“八爷,八爷,是你吗八爷”张日山的步伐变得凌乱不堪,快步往床铺走去,轻轻伸手触碰床上人的肩。

“八爷……”

真的是八爷,张日山如鲠在喉,想了百年的言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啊”八爷被吵醒,眯着眼回头看清张日山的脸,立马摸到眼镜往脸上戴,坐起身变了表情,

“你奶奶的蠢货张日山!谁叫你这么做的,你真是要反了天啊,没有佛爷管着你,是不是都要学后裔飞到天上把这太阳都射下来了!”

张日山撇着嘴,低头挨骂,八爷的手指戳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这件袍子颜色艳得反常,不像是八爷会穿的料子,张日山伸手揉揉布料,手指顷刻就沾上了八爷身上的香:“八爷,这是嫁衣吗”

八爷愣住了,耳尖窜上一抹红,又马上就像颗辣椒般炸开:“我骂的就是这件事!合着你像个鹌鹑似的不说话,一句也都没听进去,就盯着我这衣服看了”

“我想你”

三个字,堵得八爷哑口无言,他冒着的火气熄了,面对这个呆瓜,总是没辙。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都成了几十年野鬼,能有什么办法,至于你,何必要做到这一步,跟着佛爷那么多年,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吧”

八爷翻过张日山的手,狰狞的伤口躺在他的一对掌心,心疼地嘶嘶抽气。

“没事的,八爷,小伤”

“小伤,你当我瞎啊”八爷白了他一眼,温热的指尖轻碰那片伤,下意识吹了两口:“疼得很吧,我刚一来就看见那副场面,瞧着都要吓死了”

“疼啊,但哪有八爷故意躲着我不见我叫我更痛”

八爷抿着嘴,瞟了他一眼,自知理亏,当作没听见,不再反驳:“好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以前的事就不再说了,现在我不是在这吗,多亏了我们聪明威武的张副官,不论你是生是死,我这都得陪着你了”

张日山轻笑,反手握住八爷的手,攥在手中摩挲,低头看系在两人手指的时隐时现的红线,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

“副官做了什么梦到底”

守着他的人看着张日山嘴角的笑,疑惑摸不着头脑,反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瞄到他抽动的手指。

“医生!副官他动了!医生!”

医生还没来呢,八爷倒是走得快,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连走带跑地掀开帐篷帘子进去了。

张日山还没醒,手上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医生也是张家人,见多识广,提着手电筒掀开张日山的眼皮看,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八爷的方向,他能感受到什么,感受到特殊的气息。

“副官没什么事,钉子上抹的草药帮了不少忙,好好休息就行,你们守着,有什么事再叫我”

八爷侧身挤过众人之间的缝隙,一不小心和医生对上眼,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聪明如八爷,怎么可能听不出。

他坐在张日山身旁,撑着下巴掏出袋子里的卜卦铜钱抛着玩。

“这地真是阴的很,我总感觉不对劲,身上凉飕飕的,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手下把胳膊伸过去给另一个人看,这话转到八爷耳朵里,就变了味,张嘴想理论,却发觉生死有别,不和小娃儿计较,哼的一声甩过头去。

“说得好像阴的地方我们去少了似的,大惊小怪”另一个人叼着牙签,闭眼小憩。

只怕以后张日山的宅子都得变成阴宅了。八爷心里想着,要说住,他还是想住回长沙,可能已经翻天覆地变了样吧。

八爷总觉得和张日山的那一段情缘,是自己犯下的为数不多的错,可这份错,却让他在世间变迁中,身边还能再有故人相伴。

呆瓜。

他勾嘴浅笑,伸手盖在张日山的手臂,垂眼看他。

张日山醒了,盯着帐篷的顶发呆,大家都习惯他沉默寡言,一人将他扶起,一人冲出帐篷喊人,大家一窝蜂围过来的时候,张日山抬眼扫了眼,看见了笑着向他挥手的八爷。

推开别人要扶的手,张日山拖着步子,眼睛勾在八爷身上,往外走。

“副官”

医生示意他噤声,静静地看着。

“八爷……”

张日山干涸的灵魂渴望着,终于等待他的清风细雨重新降临。

八爷笑的眼睛弯弯,伸手抱住了张日山:“你吓死我了你,臭呆瓜”

怀里的人是有温度的,张日山慢慢抬起手,闭眼嗅着熟悉的清香,轻拍八爷的背:“八爷,别怪我”

我只是,一个人走不下去了。

张日山的手覆在八爷的长袍上,掌心下温热的身躯却没有心跳和气息,那又如何呢,他的八爷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别无所求。

“怪你什么,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佛爷就要怪死我了”

八爷握拳,打在张日山肩头。

“副官是不是疯了,还是鬼上身了”

在旁人眼里,张日山看起来是真的疯了,自言自语,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你们就别管了,副官他好得很,收拾收拾,准备回程吧”

山脚。

“哎!副官!”

男人敲开了车窗,又堆出一脸的笑来,张日山点点头,车窗又升了上去。

“谢谢副官!副官一路顺风啊!”

他两只胳膊摇的欢,看着车屁股消失,脸上的笑都消不掉。

“他乐什么呢”八爷透过窗子往外看:“此人额头狭窄,下巴短小,吊梢眼下三白,你哪里认识的这种人”

“带路的人而已,不会再见了”

张日山偏头,盯着八爷的脸挪不开眼,物是人非,八爷竟还是那般温润。

山路颠簸,震得八爷顾不得其他,不舒服地皱眉,话也少了。

“八爷,躺下来吧”张日山伸手,拢着八爷的后脑勺,带到自己的腿上躺好。

“呆瓜,我好难受啊,脑袋晕乎乎的,总想吐,这车怎么还没之前的好坐”

“八爷,是路难走,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张日山的手指沾了点风油精,按着八爷的太阳穴轻揉,从旁边摸出一粒薄荷糖,拨开糖纸,送进了八爷嘴里。

“这是糖吗,甜滋滋的,但是怎么吃进嘴里还有一股凉意,不大好吃,我还是想长沙那一口,之前回长沙的时候........”

八爷住了嘴,一个字都不继续说了,偷偷摸摸睁圆眼睛抬头盯着张日山的脸看,生怕他听了开始闹脾气,可惜张副官已经从毛头小子长成成熟男人了,他可不会挂脸。

看张日山面无表情,八爷还以为他没听见,笑呵呵地挥手当自己没说过,心安理得地哎呀一声,躺正了身子,享受张副官久违的伺候。

张日山这么久也不是白活的,八爷在车上的时候并没发现,回了家才知道许久不见,家狗长歪了。

八爷还没来得及问问张日山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就被抓着手腕拽到屋子里去了。

“喂喂喂!呆瓜你急什么呢,别走那么快啊”

一回到家,手下们纷纷做鸟兽散了,都不用吩咐。

“这不是新月饭店吗,哎哎,你走这么急干什么!”

八爷哎呦哎呦的叫唤,老大一个人,却像鸡崽子一样,被张日山拎着扔到房间里去了。

人还没站稳,就感觉五脏六肺都要被勒出来:“呃,呆瓜你干嘛,勒死我了,我都要喘不上气了,快松手快松手,你的手!还伤着呢!咳咳”

张日山结实的手臂环抱着八爷的腰,闭着眼低头埋在怀里人的颈窝拱,贪恋那股暖烘烘的味道。几万年没和人这么亲密了,八爷一开始还不习惯,就算是以前,也极少这么直接。

从前两个人睡在一起,肩并肩,手碰手,张日山睡得板正,像块木头,闭着眼两耳不闻窗外事,被子里的手却勾着八爷的小拇指。

他总这样,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张副官,瞧谁不顺眼,枪口就抵着人家脑袋了,可一见八爷就是小孩脾性。

“八爷,今晚没什么要说的吗”

张日山睁开一只眼看着八爷。往常他总要在睡前说些什么,今天怎么一言不发。

八爷哼哼一声,眼睛都没睁:“不乐意说”

他洗漱完,发丝垂了下来,摘了眼镜安静躺着。

“真没话说?”张日山用手指在八爷的手背挠了挠,借着月光看八爷灵动的小表情。

“对,今天没话说,还有,你睡觉给我老实点,谁叫你碰我的,堂堂张副官睡觉还得像小娃娃一样牵手搭胳膊,说出去丢不丢人呐”八爷故作凶狠,把手抽走,挡在胸前,下巴昂得比天高,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张日山。

我哪里惹他了,张日山满头问号,回顾完自己最近的表现,还有八爷耍小性子的次数,好像没什么挨骂的理由,难道是翻旧账?张日山蹙着眉,支着胳膊起身,伸手把八爷翻过来,八爷又转回去,像摊煎饼似的。

“八爷,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

“我困了,想睡觉”

八爷打着哈欠,真的想睡了,呆瓜没惹他生气,自己只是闹他好玩而已,但看着张日山这副委屈样,八爷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了。

“八爷,你是不是饿了”

“八爷,是不是我今天没给你带吃的”

“八爷,我今天白天跟着佛爷办事耽搁了,不是故意来晚的”

“八爷”

再玩下去,今晚真没得睡了。八爷翻过身来,心情颇好,憋着笑装作勉为其难原谅他的样子:“好吧我原谅你了,谁叫我八爷宰相肚里能撑船呢,你明天记得给我带吃的,早点回来”

原来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张日山的心情莫名转好,五官都舒展开来:“知道了八爷”

笑得那么纯良,八爷竟生出些惭愧。

“睡觉吧,明天你还得早起,我也要去趟黄老板家,替他夫人卜上几卦”

八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顺势就挽住了他的胳膊,闭上眼准备睡觉。

睡着了,自然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八爷腿一蹬,手一撑,劈头盖脸地全砸在张日山身上,把他当沙包揍。此人早已学会了不动如山,眼都懒得睁,只伸手给八爷把被子拢回来,手掌搭着他的脚腕捏了两下,继续睡觉。

“八爷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回长沙的时候”

低沉发闷的嗓音把八爷的思绪拽回身边,他被张日山的鼻息打得发痒,耸起一边肩膀。

“八爷,想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糊弄我的借口吗”

完蛋了。八爷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百岁瓜的脑袋比以前可聪明多了,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难不成以后得让他骑到自己头上了?

八爷脑袋转得飞快,对付张日山,这招最管用,只不过他只用过一两次罢了,其余时候的副官还是很好哄,脑袋笨笨的,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好玩得不得了。

“是,我后面回过长沙,也想过要不要去找你”八爷移着步子在张日山的环抱里转过身,面对面尬笑,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但我已经七老八十了,怎么好去见你,要是你对我没那个意思,结婚生子了,我去了不把我八爷挣一辈子的面子丢完了”

张日山见过佛爷垂垂老矣的模样,满头白发,自己却依旧年轻,什么都没变,直到佛爷死去,他才真正读懂岁月的鸿沟。

张日山了然,点了点头,但他要是看不出八爷糊弄他的心思的话,岂不是白活这么久了,他缓缓收紧手臂,叫两人靠得更近。

“喂,你怎么还更用力勒我!我都要被你勒死了,快松手快松手”

这臭张日山,一身的劲儿,本来八爷就掰不开,现下又念着他伤了的手,更不敢用劲掰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余光瞧着呆瓜的脸都快贴到自己脸上了,八爷心中大呼不好,像条滑溜的鱼一样打摆。

“八爷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老了老了倒是暧昧起来了,这谁受的了。

“我又跑不了!咱们日后有话可以慢慢说,怎么非要在今天把那些旧帐都算干净”

“有道理”

张日山说是这么说,站直了身子,手臂泄了力,盯着八爷的反应,瞧他松了口气要跑,又猛的一抱,落下一个吻在八爷的嘴角,得意洋洋地背手离开。

“八爷说得对,我们是拜过天地神仙的眷侣,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何必急于这一时,来日方长”

“哎”

八爷伸出的手滞在半空,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张日山就迈腿带上门走了,连影子都追不到。

“这人怎么这样,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八爷小声嘟囔着,扭开门把手往外看,左瞧瞧右瞅瞅的,怎么到处都是人,又苟着身子缩回房里。

张日山做完事回房的时候,八爷已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他一边抛着花生张嘴去接,手上拿着一本书架上翻来的书,顺便斜眼瞟一眼张日山。

“呦,我们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呢,还以为已经把我忘在屁股后头了”

张日山松开衬衫的两粒扣子,伸手去抓八爷碗里的花生。

“去去去,别吃我碗里的,你要吃吃旁边的”八爷翻身下床敲张日山的手背,端走了自己的碗抱在怀里,坐了回去。

“八爷,我累了一天了,吃您几颗花生都不行,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你把我晾在这里大半天我还没说你呢!”八爷坐直,扔了一颗花生到张日山身上,眼睛车轱辘转一圈,后背靠了回去,闷闷的扭过头:“而且你回来晚了,我不高兴,”

确实很晚了,张日山掏出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没办法。他穿着皮鞋,走到八爷面前的凳子坐下,偏头去看他的脸,原本疲乏的身心,在看到八爷之后,好了不少。

“八爷是在怪我留你独守空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这样,守着空房间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憋屈,这样无所事事等着人回家的日子,他过不下去。从前等张日山踏进那一方小院也没有这么煎熬,他能走街串巷,满长沙转悠,也能躺在摇椅上睡觉,浇花喂乌龟,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那一声八爷。

“你这话说的,独守空房这词也是能给我用的?我就是无聊罢了,什么事都没得干,就呆在房里能不无聊吗,要不你给我找点事做”

“八爷,以后可有得是事做呢,往后下墓探穴,那一次不得叫您陪我们一起去”张日山笑眼弯弯:“八爷这一身神通广大的本事,多少年都出不了第二个”

“那是当然,不是我吹牛,天底下算命的能有几个比我灵的,比我灵的又有几个有我好看的”

张日山夸一句,八爷的下巴就高一分,一直都是这样。

“是是是,八爷,我累了一天,先去洗澡了”

“行吧”

八爷挥挥手,示意张日山可以退下了,继续躺回床上吃零食。

浴室里一点水都没有,水汽也没有,张日山的指尖划过水池捏了捏,放水,脱了衣服,泡进浴缸。

他泡的懒洋洋,靠在池边,眼都不睁,伸手把一排瓶瓶罐罐扫到地上,发出好大动静,竟还悠闲的松了松肩膀。

八爷听到声音,想到张日山身上的伤,急忙放了碗,去敲浴室的门。

“呆瓜你怎么了,是不是摔了”

“八爷,我没事,就是不方便”

张日山一边说话,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水里站起来,跨出浴缸,两只脚刚刚站定,八爷就拧开了门进来了。

氤氲的水汽溢满了整个浴室,湿气扑面而来,八爷的眼前只模糊了一会,就看到了张日山裸露的身体,两个人短暂地对视,先挪开眼的是八爷,他看着张日山捂着的手,支支吾吾开口。

“我听见声音,以为你摔了”

张日山看起来安然无恙,八爷退一步打算离开。

“八爷,我手伤了,洗不了,你帮我吧”

伸出的手的纱布上合时宜的溢出血来,八爷心疼又不好意思,脸上被热气烘得发红:“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八爷,我要洗澡,穿衣服怎么洗”

“那........哎”

帮忙洗澡而已,两人姻亲都结了,八爷一咬牙,进了浴室。

既然把人骗进来了,哪还有能出去的道理。张日山歪起一边嘴角,坦然张开手等待擦洗,显得局促的八爷像做贼心虚。

温热的毛巾覆上皮肤,八爷很难不去忽略张日山右肩慢慢显形的麒麟,也很难忽略他姣好的身材,心里暗叫不好,今日怕是要被吃个里外干净,话却不说,只一昧地擦,想早点逃离这暧昧的氛围。

“八爷,你也没洗吧”

张日山的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八爷的耳朵。

“你的眼镜”

起雾了,

张日山伸手摘下八爷的眼镜,盯着那张无措的脸肆无忌惮地看,眼神像要把人烧穿一个洞来。

“洗完了,我走了”

八爷连眼镜都不要了,脚步一挪就想跑。

可张日山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拽了回来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将八爷脑后的头发抓在指间逼他往后仰。

潋滟的吻落在唇齿间。

水从头顶淋下,流过每一寸肌肤,融进热烈的吻,张日山比以前难对付多了,扣着八爷的腰,逃也逃不走,推也推不开。八爷的手停在张日山发烫的皮肤上,知道要做些什么,耳根子红透了。

张日山一路吻到脖颈,抓着头发的那只手挪到前面解着八爷的衣服,探进去摸他的身体。

八爷被摘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或许也有蒸腾的水的功劳,他抬起头任由张日山在他的脖子上又啃又咬。

他并不执着于这些事,往日都是顺着张日山的来,那时年纪小,经验少,花样少,在漆黑的夜里,两个人钻进被窝一通捣鼓,虽然有时候张日山在青天白日也爱说些羞人的话,可再怎样,也没有现在这样勾魂的,八爷不安到了极点,像心堵到喉咙,不停地大喘气。

“八爷,看我”

张日山掐着八爷的下巴转过来,盯着那双眼睛,平时又圆又亮,现在却像狐狸一样半眯着垂眼,略显年纪的面庞,皮肤贴着骨头,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粘在额前,用手拂到脑后,露出深邃的五官,性感的要命,张日山自己也晕得不行。

“八爷……八爷”

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张日山趴在八爷心口像只小狗嗫嚅,手臂从身后伸上去抚摸着他的后背,另一只又往下摸,粗糙宽大的手掌罩住八爷一半的屁股,捏了捏。两个人踉跄着撞到墙上,即使有张日山护着,冰冷的瓷砖也刺得八爷身体一挺,张日山的脸结结实实埋进他胸口。

“痛痛痛,你是属狗的吗,都要咬下我一块肉来了”

八爷锤着张日山的肩,语气变了调,缩着肩膀往后躲却无处可逃了:“停.........停.........别舔了........好难受........”

酥麻的感觉从脊椎骨漫上来,乳尖肉被温暖的口腔裹着,张日山勾起舌尖绕着八爷的乳粒打转,时不时用牙齿叼住,咬一下舔一下的,磨得八爷性子全无了,腰软的不像话开口求饶。

“好呆瓜……别舔了......痒得受不了了........”

八爷抱着张日山的脑袋,低头亲他的头顶,捏了捏耳朵,人没瘫下去都全靠张日山两条胳膊架着。

张日山最后吸了一口,松开嘴,一条银丝连在他下唇,瞧见八爷疼得眼底含着泪光,又压上了他的唇,两个人的鼻尖顶着对方的脸,融化在潮湿的呼吸里。

“八爷.......”

“少说话......”

八爷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抬起手用手背降温,小腹被什么东西顶的陷了进去,抬眼责备似的瞪了张日山一眼。

他都不敢想现在的呆瓜嘴里能说出些什么话,让他羞得想埋进地里。

张日山一只手搂着八爷,伸手取下一旁的浴巾将他包起来,踢开门往外走。

“你出来干嘛,关灯关灯!”

两个人在昏暗的地方,八爷倒没那么羞,现在赤条条地暴露在灯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噌的一下全身都红了,闷着头往张日山怀里缩。

“关灯去,快关灯”

“八爷,你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没摸过,羞成这样,到真的像我们头一次洞房花烛夜”

“说什么呢你,到哪学的这种话”八爷拍了一下张日山,被坏笑着扔到了床上:“哎哎,干什么干什么你,要干也给我赶紧去关灯”

他揪着浴巾,一脚踹在张日山肩头,却被反手握住了脚踝,张日山顺手俯身去床头关灯,八爷一低头,看小日山看得真切,真是热血沸腾,饿了几十年的男人就是这样吗。

“八爷,盯着哪看呢”

张日山挠了挠八爷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你你...管我看哪呢...你身上难道还有哪我看不得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我可是在黄花大闺男的年纪就跟了八爷的,爷不会不认吧”

“你少说些这种肉麻的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了,真是的”八爷嘟囔着扭过头时,突然感觉屁股肉被捏了,他一条腿被张日山抓着打开,架在脖子旁,上半身还贴在床单上。

“等一下...我话都没说完呢.....”

后穴被手指搓揉着,八爷猛的一抖,伸手去推张日山的小腹:“你急什么..轻点轻点”

张日山低头看看八爷泛水光的后穴,又瞧瞧八爷翘得老高的性器,笑的狗贼。

“你笑什么...啊....嗯.....”

八爷一看到张日山笑就慌了神,知道没什么好事,但真等到双管齐下,一边帮他撸,一边手指转着圈往后面钻,注意力就全被拉走了,腰以下软的抬都抬不起来,八爷侧头去蹭枕头,眼角的泪也没进了枕头。

“太快了....嗯嗯.....呆瓜....等..好酸...好酸...”

“八爷,你想不想我”

张日山俯身去啄八爷的嘴角,将他的呢喃都吞入腹中,八爷爽的摸不着北,脑袋一转,不偏不倚贴上张日山的唇,两人干柴遇烈火的啃起来。

“怎么不说话八爷,你想不想我”

“呜呜”

张日山手上动作不停,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摸到八爷突出的前列腺,咬着八爷的下唇轻笑,轻轻按了几下。

“啊啊....什么....呃.....”八爷的腰高高弓起,抓着枕头的手忽然紧紧勾住了张日山的脖子,胸膛贴着胸膛,共享一个心跳。

“不行了...不行了....快点..呆瓜…快点”

八爷咬着张日山的耳朵,浑身抖的不像样,后穴夹的手指都有些充血,张日山微微皱眉:“八爷,好紧,你是不是也一样想我”

“是....呃呃...啊.....”

怀里的人瞬间泄力瘫倒在床上,手臂的力气也松了,张日山张开手掌,看着满手的白色浓精,顺手抹在了自己的阳具上撸了几把,手指往里探得更深,只听得到八爷沉重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

“八爷”

张日山低头吻他的胸,抽出手指,握着阴茎,把马眼水在穴口抹匀,轻轻往里推。

“不痛的,八爷,痛就咬我”

“痛啊....太大了....”

八爷想躲,张日山的手却掐的用力,陷进他的皮肉里,将人按在原地,眼神迷离,喘着粗气,肩上的麒麟黑的吓人,挺着胯,一寸一寸往里挤。

“等一下.....呜呜....痛啊呆瓜.....你轻点....要裂开了...”

八爷眼角挤出泪水,一口咬在张日山肩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小兽咕噜。

阳具一插进去,软如水的温热穴肉争先恐后地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裹着入侵身体的性器,吸的张日山的魂都要从头顶飞出去。八爷下意识的放松适应,肌肉一张一收,好像不知道恋人的焦灼,张日山瞧着他那副可怜兮兮又惹人怜爱的模样,心里喜欢,下面涨的不行。

“你又在想些什么,怎么还变大了.....我不玩了....快出去”

“八爷疼疼我”

张日山搂紧了八爷,讨好去亲他下巴,慢慢地摆动起腰肢抽送起来,下面被一根滚烫的棍子捅,八爷并不好受,哼哼唧唧的,肚子里面也奇怪的很,他捂着小腹,却好似能感受到手掌下有东西在动。

穴肉被操得像水浪荡漾,肠道分泌大量体液润滑,插起来越来越流畅,八爷的精液被反哺回了他自己的身体,张日山搂着八爷直起身,掰开两瓣屁股,扯开他后穴,指尖伸过去摸了摸。

“你干什么!还想把手指头也插进去吗,不行不行,我不干了”

“八爷这是个好提议”

张日山坏笑着吻他,却收获一顿挣扎,八爷越动越往下沉,感觉肚子都要被操穿,便挂在张日山身上一动都不敢动了,白他一眼。

送进去大半根,八爷的表情也变了味,张日山托着他的屁股,动起八爷的身体来,像个套子往自己阴茎上套,八爷怎么想心里怎么别扭,却被反反复复撞着屁股,话也说不出来。

难得安静的几分钟,房间里充斥着胯骨撞着臀肉的声音,八爷难以抑制的呻吟和张日山的喘息。

把人放到床上,唇也不肯分开,张日山的手在八爷养尊处优的躯体上游走,碰过的地方像起了火,烧的八爷理智全无,被摆弄着钉在阴茎上转了个身。

“啊啊啊停.....好奇怪...好奇怪.....”

他伸手去摸两人结合的地方,以为自己的屁眼被拧成了抹布。

张日山咽了口口水,瞧着八爷的手指一遍一遍的摸,伸手钳住了他的手腕往前压,舌头从凹陷的脊骨舔到后颈,八爷的身体在舌尖下颤抖,张日山张嘴咬住他的脖子,前胸贴着后背。

“八爷,我是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毕竟,我学了几十年”

他一手就能包住八爷两个手腕,一手顺着腰腹往下摸。

“别摸了...别摸....刚刚才泄过……放过我行不行...”

八爷难得纵欲,上了年纪身体吃不消,沙哑的声音都变得楚楚可怜,张日山拍拍他半硬的阴茎:“好吧,既然八爷都这么说了”

他直起身,捏了一把八爷的屁股,摆动起腰来,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才开始真正的性爱,八爷却累的不行了,趴在床上,被掐着胯往上提,咿咿呀呀的骂人都没力气开口。

“嗯嗯嗯嗯......啊....臭呆瓜.....你还要多久才能好........”

八爷的口水流了一地,张日山撞一下他就叫一声,叫的嗓子都哑了,幸亏旁边没人,不然八爷的脸都要丢完。

“八爷,我是张家人”

八爷听完话后,丢盔弃甲的模样真是好可爱,抖着两条腿往前爬,又被张日山掐着大腿拽回来,整根没入,史无前例的深,五脏六腑都要被搅乱了。八爷屁股抖若筛糠,前面哆哆嗦嗦流出一股清液,拉成了银丝。

在张日山手里,八爷被操得像个破布娃娃,精液顺着操开的合不拢的穴往下坠,滴在床单上成了一洼。

“八爷”

八爷已经晕过去了,趴在张日山肩头呼呼大睡,张日山摇摇头,笑着吻他脸颊,起身去浴室清洗,再躺回床上睡觉。

结果就是,八爷睡醒后,说什么都要分房睡,但那又怎么样呢,没几天张日山就能重新睡回房里了。

 

Notes:

如果大家喜欢我的文风可以告诉我,我会继续写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