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昴，其实……我是外星人。”
天蓝蓝，风淡淡。
一边，是刚转学来不到一个月，就迅速成为校园名人的莱茵哈鲁特。
一边，是逃学了一个学期后才在新学期返校，在校园中宛若透明人的菜月昴。
两人从相识到说话，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
菜月昴抬手压住额发，不让风将其吹乱。视线望向走廊外明媚的蓝天，道：“一粒比咕歪比巴卜。”
莱茵哈鲁特：“？什么，不好意思，是风太大了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菜月昴轻笑，朝莱茵哈鲁特伸出手：“听不懂外星语吗?那还是用地球语言沟通吧——”
“——原来如此！昴也是外星人啊！我的直觉没错！我们果然是同类！”莱茵哈鲁特激动地握住菜月昴的手，不停上下晃动。
“啊是的是的，你也太激动了吧？”菜月昴被他甩得胳膊疼，试图拔出手，却未能拔出，只得清清嗓子：“初次见面，我是来自美乃滋星球的美乃滋星人。”
“美乃滋……”莱茵哈鲁特沉吟：“有些熟悉的名字，也许我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嗯，我们那以美乃滋为主要食物，你呢？你从哪来？”菜月昴问。
莱茵哈鲁特：“我来自露格尼卡，全名是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蕾亚，不过在地球日本，叫我莱茵哈鲁特就可以了……食物的话，我来地球之前，正是番茄丰收的季节。”
“哦哦！”菜月昴了然点头：“露格尼卡啊…我以前路过那呢，我的星球和露格尼卡还有蛋类交易呢！”
莱茵哈鲁特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是吗！是吗！昴原来知道露格尼卡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没去过——那么，过来和我打招呼是有什么事吗？”菜月昴终于将自己的手从莱茵哈鲁特手里拽出：“我们外星人在地球生活，还是警惕些隐藏身份比较好。”
“你说的没错！”莱茵哈鲁特又惊叹一声，几句话的功夫，他明显已经兴奋太多次，想起昴的提醒，他又压低声音，凑到了昴的耳边：
“在开学那天，我看见昴，心中就得到了某种‘电波感应’，知道了昴肯定不一般，所以一直想和你打一声招呼。”
“电波感应？”
“电波感应。”
莱茵哈鲁特将手置于左边胸口，湛蓝的双眼注视着昴的时候，菜月昴有种心跳加快的错觉。
“我感应到了昴，所以我想，昴也许和我是‘同类’。”
“哈哈。”菜月昴从那双蓝眼中抽离，摆摆手：“怎么会呢？你可是刚转学就成为话题的超级现充啊，我这种宅男——”
“——不是吗？”莱茵哈鲁特瞬间垂下了眼，看起来失望极了。
“……我是说，在学校里我们不是一类人啦，但我们都是外星人哦？”
莱茵哈鲁特的表情瞬间阴雨转晴，真是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那么，同为外星人的我们可要守护好这个秘密！”菜月昴抬起胳膊，手掌落在莱茵哈鲁特肩上用力一拍：“要上课了！露格尼卡星球的莱茵哈鲁特同学，回教室吧！”
“是！”莱茵哈鲁特绽放出比刚才还要晴朗的笑容，转身奔向教室。在后面的菜月昴也将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反方向的教室走去。
——新同学是个中二病。
菜月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当然不是什么外星人，也不来自什么蛋黄酱星球。菜月昴，只是银河系中太阳系内一颗小小星球上的普通高中生。
他这样渺小的人类烦忧的事件也如尘埃般细微——不被同学喜爱，担心父母为自己烦忧，孤独……这点东西在宏大的宇宙面前小到不值一提，却卡在菜月昴这渺小的人类心里。
现在，让他烦忧的小东西又增加了一项：新同学莱茵哈鲁特的纠缠。
莱茵哈鲁特，好像，真的相信外星人，也真的相信菜月昴也是外星人。
菜月昴，以为那段无厘头的对话只是莱茵哈鲁特在开玩笑。
——天好蓝啊。
菜月昴独自靠坐在兔子小屋边咀嚼饭团。
“长空好蓝蓝，喉里咽满蛋黄酱，快意在心间。”
“兔子吃萝卜，四顾茫茫无去处，万籁寂无声。”
“嗯，有柄井川柳的感觉了！我真是文豪！”
菜月昴为自己的打油诗鼓掌，听众是啃食菜叶的兔子，奖励是手里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川柳是鸡柳？什么是冰精川柳？昴在干什么？”
视线中的半边蓝天被莱茵哈鲁特遮蔽，菜月昴竖起食指指向莱茵哈鲁特：“不行，你的川柳，完全不行。”
莱茵哈鲁特：“抱歉，我在这只吃过鸡柳。”
菜月昴：“这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话是这么说，菜月昴还是笑了，他张口又咬下一口饭团，含混道：“人气王子来兔子小屋做什么？这里是孤僻者的地盘，我和兔子没有邀请现充。”
“现充又是什么意思？”莱茵哈鲁特坐到了菜月昴身边：“昴的星球真的有很多新奇的词汇呢！”
“……”菜月昴嚼嚼嘴里的饭粒，咽下，面对莱茵哈鲁特那双纯真到有些呆傻的眼神，心想还要陪这家伙玩多久的假装外星人游戏。
“咳，现充就是地球人的词汇，意思是现实生活很过得丰富…你作为日本人…啊不对看发色貌似不是日本…作为地球人，都清楚的，对吧？高中生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小心翼翼地提醒，想把这个脑子有点不好的帅哥从幻想里拉出来，自己虽然是死宅，但这种小学生级别的中二对话还是放过他吧，太尴尬了。
“原来如此！”莱茵哈鲁特恍然大悟：“我过得确实挺忙呢，感觉要被各种各样的重担压垮了…不愧是昴，居然看出来了！”
“怎么还接上了！给我读一下空气啊你这个可恶的帅哥！差不多该进行普通的对话了吧！”
菜月昴一连吐槽几句，莱茵哈鲁特沉默了。
糟糕。菜月昴心想，不会对方其实是个重度幻想症，不进行类似galgame的→对话/→告白/→杀害——就无法和人交谈吧？
莱茵哈鲁特，严肃的点点头：“对，我也想和昴多聊聊天，不过请容我先纠正一下——空气是拿来呼吸的，不是用来读的。”
莱茵哈鲁特的话，使菜月昴的大脑飞速运转了0.01秒后，放弃了思考。
“我错了。”菜月昴很诚恳：“空气是拿来呼吸的，不是用来读的。”
莱茵哈鲁特对知错就改的菜月昴满意点头，然后坐得更近了，那巨大的体型要把昴挤到角落去。
“……莱茵哈鲁特同学，你不吃中午饭吗？”放弃思考的菜月昴，从语言系统里随机抽选了最常用问候语。
“说来惭愧，工资还没有发下来，只能暂时忍受一会饥饿了。”
工资？菜月昴想到，确实有听到同学们议论转学生是模特的事情， 接话道：“等发工资才吃饭也太辛苦了吧？零用钱花完了？”
“差不多吧…我身上带的钱在这个星球行不通。”莱茵哈鲁特笑容有些苦涩，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他的肚子在下一秒也咕咕叫了起来。
“你…为了扮演这个角色还真是认真啊……”菜月昴感叹。
“扮演？”莱茵哈鲁特不明所以。
菜月昴把手里剩的半个饭团向旁边一递：“我可是不死不灭的穷光蛋，看你这么辛苦，剩下的饭团就给你吧！”
看起来很正义，菜月昴心里的小恶魔却叫嚷着：谁会受得了吃剩饭啊！看你这个中二病还怎么装！
“昴……”莱茵哈鲁特眼中似有泪光，郑重的捧起菜月昴的手，像为公主献上生命的王子：“我会珍惜的好好吃完的。”
莱茵哈鲁特的肚子也忠诚的咕噜一声，帅哥张开嘴，在他深情的吻上那半个饭团之前，菜月昴虎口夺食，将自己的手以及手里的饭团拽了回来。
“这是我吃剩下的！”菜月昴强调。
“我知道啊。”莱茵哈鲁特委屈的垂下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昴吃剩的我还不要呢。”
菜月昴深刻的意识到这位转学生是饿傻了，他转身，从便利店袋子里又拿出一只未拆的饭团，还把自己买的饼干零食也拿出来一并塞到莱茵哈鲁特怀里：“干嘛吃别人剩下的，拿去吧！”
“昴……”莱茵哈鲁特明显更感动了。
菜月昴叹了口气，看莱茵哈鲁特迅速拆开包装咬下饭团，忍不住道：“你这是几天没有吃饭了？”
莱茵哈鲁特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从昨天开始。”
“昨天晚上？”
“昨天醒来到现在。”
菜月昴不确定这是否又是新同学和自己进行的一场角色扮演，但莱茵哈鲁特吃得认真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装的。
“就算暂时没有钱，学校里其他同学也挺喜欢你的吧？找他们要点吃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大家确实对我很友善……”莱茵哈鲁特笑了笑：“不过，还是我帮他们的忙比较多，一旦我帮了忙，就不太好意思再向他们要什么了…”
菜月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未吐露出口。莱茵哈鲁特吃完饭团又拆开饼干袋子，巧克力夹心味的饼干让他惊呼一声“好吃”，咔嚓咔嚓声同兔子啃菜叶的脆响形成了同一道韵律。菜月昴靠坐在兔子小屋的栅栏边，听着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咀嚼声。
天空好蓝啊——日复一日度过寂寞生活的高中生，总在中午时分发出这样的感叹。
——
“因为觉得挑食不好，所以妈妈做了很多豌豆，希望你今天能克服一下~”
一如既往的早晨，菜月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盯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绿色豌豆，父亲菜月贤一默默把盘子推到了昴面前，接下来，就该是昴把盘子推到父亲面前，在一番互相推让后，这盘豌豆会变成杂烩饭或咖喱，以另一种方式落进父子二人的肚子。
但今天，在盘子推到菜月昴面前后，菜月昴兀自拿出家里最大号的便当盒，将豌豆都倒了进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母亲菜穗子问：“主动要解决这么多豌豆吗？昴这么有男子气概吗？”
“当然了，主动解决问题的男人才能叫男子汉！”菜月昴背对着父母举手竖起大拇指。又打开电饭锅，舀进去几大勺米饭，再把冰箱里剩下的腌萝卜放了进去。
“我的儿子长大了呢！”母亲欣慰道：“配菜够吗？妈妈再做一些味增青椒放进去如何？顺便一提妈妈很讨厌青椒哦——”
“我也很讨厌青椒啦！为什么冰箱里要有大家都讨厌的蔬菜！”菜月昴嫌弃的将冰箱里的青椒塞进角落，又找出一盒速冻肉丸子放进了微波炉。
“学校里吃不饱吗？”菜月贤一问。
“我可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超级多营养才行。”菜月昴做好这个由冷菜和速冻食品构成的便当，将便当盒塞进书包，拿起桌上的烤吐司叼进嘴里，还顺走了两瓶牛奶和两袋红豆面包。
“那我去上学咯——”
“等等！”
菜月贤一一声喝止，菜月昴叼着面包手提书包往门口走的动作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爸爸我啊，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呢。”菜月贤一双臂抱胸，低头冷笑。
菜月昴面无表情：“我现在对你的青春期没有兴趣啦。”
菜月贤一轻呵一声：“对需要帮助的他人产生同情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昴，爸爸为你的善良感到骄傲。”
菜月昴深吸一口气，想回过头说声抱歉，还在没有收入，是个穷学生的时候就想着去办些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花光了零用钱偷偷给饿肚子的同学买饭，现在还要偷家里的食物去帮外面的人。
菜月贤一：“我以前也这么干过呢，你爷爷奶奶不准我养猫，我就每天放学在桥洞下面喂流浪猫，啊——真是段美好又有点伤感的回忆啊。”
“孩子他爸，怎么可能是流浪猫呢！”菜穗子难得认真起来：“昴拿的那个食物量，怎么说也是狗，而且是大型犬吧！”
菜月贤一：“哦哦说的没错！这是不是有点像《忠犬八公》？”
菜月昴：“结果只是得出这种结论吗！！！”
“总之，有善心是好事。”菜月贤一起身，拍了拍昴的肩膀，拿来钱包：“遇见一个流浪朋友是件很幸福，但必定会伴随伤感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你的这位朋友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
菜月昴低下头，没有说话。
“拿这个去和你的朋友吃点好东西吧，珍惜你们的友情。”菜月贤一从钱包里拿出一双筷子，郑重的放进昴的手里。
“。”
——
菜月昴现在已经不抗拒去学校了。
踏进校门，先不去教室，而是拐进通往小花园的方向，郁郁葱葱的绿植旁围着铁丝网，这里养着几窝兔子，由值日生和扫地阿姨负责喂养。
现在，又多出一个蹲坐在围栏边的红发男子，由菜月昴负责喂养。
“昴！”莱茵哈鲁特看见菜月昴，整个人就仿佛被点亮了，快步围到菜月昴身边，也不多说些什么多问些什么，但从他贴着昴胳膊的肢体动作来看，他很兴奋。
“早啊莱茵哈鲁特。”菜月昴先走到兔子小屋边，摸了摸正在吃草的小兔子脑袋。
“昴，我在这里。”莱茵哈鲁特强调。
菜月昴“？我知道啊”
莱茵哈鲁特：“那你为什么和我打招呼，却去摸兔子。”
“哎——”菜月昴略带嫌弃的皱起脸来：“就算你是帅哥，我也不会摸你的头啦，我的手可不想碰男人的脑袋。”
莱茵哈鲁特：“可是摸女士的头是很失礼的行——”
“——女生的头我也不会摸！”菜月昴抱起一只咀嚼着的兔子，亲昵的用自己的脸蛋蹭了蹭兔子毛毛脸：“我的手只属于这些可爱的毛茸动物。”
看莱茵哈鲁特低垂下去的脑袋，菜月昴忍不住吐槽：“怎么了，我不做些腐女子会兴奋的事情你就不高兴吗？”
“腐女子…是人？你怎么又提到其他人？”
“腐女子就是……唉，算了。”菜月昴放弃给对方持续不断解释各种名词。他盘腿坐在地上，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根红绳，双手在绳子间绕了几圈搭成一个绳桥：“来吧，继续我们昨天的‘翻花绳’游戏。”
莱茵哈鲁特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仔细观察一番昴手中的花绳，捏住其中两个绳结，朝中间一翻，红绳又以另一种形式架在了他的双手间。
昴：“不错嘛！你已经会玩这个游戏了。”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莱茵哈鲁特手里的花绳，再翻出另一个造型。
菜月昴也许该吐槽“两个大男人坐在这玩翻花绳算什么”。但一段时间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和莱茵哈鲁特相处时玩各类小游戏打发时间，从下棋到羽毛球，虽然菜月昴每次都会被打败，可他并不在乎这点胜负，更让他在意的是——
“我在校门口看见棒球部的人在找你。”
花绳又落进菜月昴手中，在莱茵哈鲁特思考的间隙，菜月昴突然提起这件事。
“嗯？他们找我有什么事？”莱茵哈鲁特很快找到了诀窍，手指灵活的绕进绳结中，向上一翻，又是一个新的复杂造型。
“听他们说，想拜托你和他们一起练习。”菜月昴盯着莱茵哈鲁特手中的花绳，问：“没事吗？你就这么坐在这陪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啊。”莱茵哈鲁特微笑：“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
菜月昴双手撑着地面，仿佛眼前的花绳难倒了他，他深深地将头垂了下去，发出声长长的“唔……”
“怎么了？”莱茵哈鲁特问：“是不是解不开？我想捏住我食指两侧的结就可以……”
“我输啦！”菜月昴忽然大声宣布。
不等莱茵哈鲁特反应过来，菜月昴就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吃早饭了吗？还是说你昨天晚饭也没吃？”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我饿几顿完全没关系，昴不用每天都给我带吃的。”
“别废话啦，快点拿着。”菜月昴将饭盒往莱茵哈鲁特怀里一塞。
莱茵哈鲁特便收起花绳，靠坐到了昴的身边。
菜月昴自顾自翻着书包，将从家里顺出来的食物都拿出来递上去：“你的公司也太坏了，怎么给你提前预支工资都不行，像你这种帅哥被饿坏了可是世界的损失，不用不好意思，都拿去吃吧。”
莱茵哈鲁特接过食物，食物隔着塑料袋被抱在怀里，发出挤压的沙沙声，伴着莱茵哈鲁特发自肺腑般的感谢：“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好啦，你不饿肚子就行。”菜月昴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拉好书包拉链，端正的坐在莱茵哈鲁特身边。有兔子凑过来，菜月昴隔着铁丝网望去，兔子绕动着嘴努子，期待这个人类像刚才那样的抚摸，菜月昴却没有动，只是仔细倾听身边莱茵哈鲁特拆开面包后的咀嚼吞咽声。
再过十分钟就要打响上课铃，却没有人先回教室。
“今早工作室的人跟我说。”莱茵哈鲁特突然开口：“拍摄的第一部杂志的出镜费用结下来了，很快就可以给我。”
“哎？啊…”菜月昴眨眨眼：“那太好了，恭喜你。”
莱茵哈鲁特眯起眼笑：“到时候我想请昴吃饭，吃什么都可以，毕竟昴帮了我许多。”
“哎呀呀，请客就免了吧！”菜月昴推拒。
“不，这是我应该的。”莱茵哈鲁特有些认真起来：“我也想回报昴，或者说我想帮昴更多，不能让让你一直帮我——”
菜月昴忽地站起身，面朝莱茵哈鲁特，叉腰指向天空：“不问姓名不问出处，凡见落难之人，岂能置之不理？！要求回报也太逊了，你就心怀感激的吃掉这些东西，然后——”他将举起的手比作手枪状放至下巴处，眨眼wink：“记得的我帅气的背影就行。”
莱茵哈鲁特蹙眉微笑着看昴做出一系列帅气的动作，道：“可是，我还是想请昴吃些什么，一昧索取不符合我的骑士——”
“你就看着我帅气的背影永远记住吧！”菜月昴打断了莱茵哈鲁特的话，他真的将后背留给了莱茵哈鲁特，扭头笑着挥手，快速往教学楼的方向疾走而去。
——说帅气什么的，只是在自说大话罢了，菜月昴心里清楚。
不止是帅气，就连莱茵哈鲁特夸赞他的热心肠，善良，这些东西也与自己毫无关联。
菜月昴十分明白自己就是一个自私卑劣的家伙。
趴在座位上。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但这个虚伪的小人连上课认真听讲，尊重知识的事情都做不到。好自责，菜月昴心中的自责，将他压缩成一团瘫软在课桌椅间的泥浆，固定在此，软弱不堪。
隔壁桌的女生正偷偷在抽屉下翻阅杂志。是新刊，上面能看见莱茵哈鲁特穿新款风衣的写真照。虽然还是个刚被星探挖掘，知名度并不高的小模特，但这一层身份在学校这个小世界里已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菜月昴既做不到社会上的成功，连在学校里都没人同他讲话，完全的社会性死亡。
为什么莱茵哈鲁特会愿意和自己玩呢？菜月昴完全不明白。第一次的对话，他一直以为是莱茵哈鲁特的心血来潮，或是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自己只是个走运的小人，不知道莱茵哈鲁特为什么吃不饱饭，于是急忙对他施以援手，期望能在对方眼里提升那么一星半点的地位，能够和对方成为朋友……这样的自己，和那个宁愿帮助他人也不要食物存活的 高尚如骑士般的人物比起来，实在是够差劲的。
菜月昴，羞愧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连下课时去面对莱茵哈鲁特都不敢。他死死趴在桌子上，听见周遭的骚动，便明白是莱茵哈鲁特来找他了。
“昴。”莱茵哈鲁特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能过来下吗？有点事想找你。”
菜月昴不知道莱茵哈鲁特要和自己说什么，他固执地趴在座位上，仿佛莱茵哈鲁特做错了什么，在和他闹脾气——太难看了，菜月昴对自己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喂莱茵哈鲁特，不要理他。”不知是谁在旁边喊了一声：“那家伙就是个怪人，和他玩小心被传染。”
菜月昴捏紧了拳头，接着，他听见莱茵哈鲁特义正言辞的反驳：“昴是个很好的人，你要是再侮辱他，我——”
“——嗨莱茵哈鲁特！”菜月昴连忙坐起身，揉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断了莱茵哈鲁特的话：“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哈哈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昴，我…”
“总之，有什么话咱们出来聊！”菜月昴推着莱茵哈鲁特的后背，将他带出了教室。
开什么玩笑，如果让莱茵哈鲁特因为他而被其他人也打上“怪人”的标签，那菜月昴真会羞愧到以死谢罪。
又回到了兔子小屋旁，莱茵哈鲁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向菜月昴：“刚才公司的人找到我给了这个，说拿它去银行就能取钱了，所以我想把它交给昴作为报答。”
“不不不不我完全不能收下！”菜月昴赶紧拒绝，他没猜错的话，这可是莱茵哈鲁特的工资卡，这家伙的常识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交付的吗？！
“可你不收下的话，我该怎么回报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莱茵哈鲁特依旧执着的把卡往菜月昴怀里塞，连带着将昴整个人都抵到了墙壁上，仿佛要连着那张卡片一同钻进昴的怀里。
“那请我吃一顿饭就好了啊！为什么要把全部的…”
“因为，昴和我都是‘外星人’。”
又说这种话，菜月昴看不清莱茵哈鲁特的这句话，看不清他说这句话时的心。
“你是笨蛋吗？！你把所有钱给我，你以后怎么吃饭？”
“那我继续找昴要吃的好了。”
菜月昴推拒的动作顿住，他不得不承认，莱茵哈鲁特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认为，他和莱茵哈鲁特之间的联系，是靠着莱茵哈鲁特落魄时自己的帮助才得以维系的。
莱茵哈鲁特趁机将卡放进了菜月昴的口袋，他的动作唤回了菜月昴的理性。昴气呼呼的把卡拿出来重新塞向莱茵哈鲁特：“拿回去！”
莱茵哈鲁特又用那种眼神，可怜无辜的，像是被抛弃的狗狗似得眼神看着菜月昴。菜月昴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在这个时候朝他扮可怜，那就只能当做是故意了。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菜月昴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不清莱茵哈鲁特，也看不清自己。
莱茵哈鲁特看起来更难过了，昴心中的羞愧仿佛一层又一层的易燃物，被最后这一点摩擦激的爆炸燃烧——
“你真的笨的无可救药啊莱茵哈鲁特，你到现在也没看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菜月昴用力揉了把眼睛，让呼之欲出的泪水别在对方面前落下：“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友善？！只是我太无聊太寂寞，才找你打发时间罢了！没想到你还真的蠢兮兮的给我钱，真是笑死人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和你这种笨蛋玩会降低智商！别把我当做朋友！”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弓着背，炸着毛，用最凶狠的样子——
头也不回的逃跑。
太糟糕了，这样的结束实在是太糟糕了，但菜月昴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他才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老好人，他只是一个趁人之危，在别人落魄时用几顿饭换取一个朋友地位的卑劣小人。
所以，菜月昴选择在莱茵哈鲁特面前撕碎自己好人的皮囊，让他永远不要靠近自己！
菜月昴埋头向前奔跑着，含在眼眶里的泪水落入空气。
——“昴！等一下！”
莱茵哈鲁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奔跑着的菜月昴身边，以疾走的姿势紧紧黏着昴。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但对不起——”
“——你这个笨蛋是真读不懂空气啊？！别在这时候追上来！你追得上也不准追！气死我了腿长了不起啊！！！”
“对不起我会改的，腿长我也会改的。”说完，莱茵哈鲁特停下了脚步。
“啊啊啊莱茵哈鲁特你这个超级大笨蛋！！！”
菜月昴哭喊着，掩面跑走了。
——
“我回来了。”
大门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光线。菜穗子和菜月贤一听见儿子的声音，从电视前扭过头。
“欢迎回来，今天妈妈买了蛋糕，要吃吗？”
“现在不饿。”菜月昴低着脑袋，快步从客厅走过，将自己关回了房间。
卧室一片昏暗。丢下书包，换下制服，忽然想起自己哭逃走的场景，菜月昴羞耻的蒙进被子里，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番。
实在是太丢人，太糟糕了。
无论是刻意在莱茵哈鲁特面前摆出那副小人做派，还是最后被看见那副丢人的哭脸，无论是从道义，还是情理上出发，菜月昴都不想看见莱茵哈鲁特了，对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喂！昴，出来吃蛋糕咯！”
菜月贤一在外面敲门，他看见了儿子回家时眼中隐隐闪动的泪光。这位父亲敲着门，用起哄般的语气高声道：“你妈妈买的草莓蛋糕可好吃啦！再不出来就要被我吃光光了！”
菜月昴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不去回应，将自己闷进了被子里。
他果然是个无情无理无道无义的混蛋，用几顿饭骗来一个外星人和自己做朋友，最后得来这样的结局，又让父母伤心。还不如被吸进UFO里给外星人做解剖研究，这样一来，对外星人，对自己的父母，对全地球人来说，都是个好结局。
“孩子他爸，昴他没事吗？”门外，母亲菜穗子的声音隐隐传来。
“头疼呢…他不回应，还是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他今天是遇到什么了吗？又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
“嗯……是学校里谁欺负他了吗——啊！难道说！”
“什么？你想到什么了吗？”
“他在外面偷偷喂的那只汪酱，该不会……”
“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应该让他抱回来养的，我们家养只小狗也不是什么难事……”
“唉……等他出来了让他带我们去看看汪酱，一起给它埋了立个墓碑吧。”
菜月昴听着门外父母的对话，眼前越来越黑，慢慢闭上了眼。
等昴睡醒睁开眼，已经是晚上九点。
肚子发出饥饿的哀鸣。菜月昴在床上滚动几圈后，慢慢走下床，轻轻拉开房间门。
客厅里没人，父母大概是回房休息了。菜月昴在冰箱里翻找一番，可惜没找到剩菜，连一盒泡面都没找到。
不想麻烦妈妈出来再给自己做吃的，菜月昴只得拿好钥匙钱包，拉好运动服外套，走出了家门。
凉风习习，吹拂着空无一物的大脑。
远处的高楼散落着灯火，眼前昏黄的路灯照亮灰黑的柏油路。行至江边，股股夜风刮过，掀起运动服衣摆。
明天，不想去学校。
老师有众多学生值得授课，同学有伙伴有校园生活，兔子也有值日生喂养，学校对菜月昴来说，空空如也。
在路灯照耀不到的江水边，黑暗始终试图侵入道路的暖光中。菜月昴立于灯下，眼中尽是水面翻涌的漆黑，就在他眨眼的间隙，眼中映入一抹红——
莱茵哈鲁特，站在野草丛生的堤坝间。
菜月昴揉揉眼睛，红发，高挑的身姿，他确认那是莱茵哈鲁特，他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菜月昴不清楚，暂时也不想搞清楚。他只祈祷莱茵哈鲁特别看见他，慌忙地也踩进堤坝里，不让路灯照见自己。
紧接着，菜月昴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莱茵哈鲁特整个人散发出浅淡的白光，一点点的拔高，拔高……
他双脚悬空，慢慢地向上浮了起来，就好像那漆黑的夜空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将他往上牵引。
菜月昴空空如也的脑袋，随着莱茵哈鲁特的升空，一瞬间挤满了思绪。
莱茵哈鲁特，真的是外星人。
莱茵哈鲁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外星人？莱茵哈鲁特为什么会现在飞向天空？莱茵哈鲁特是不是对自己太失望了？是不是自己这个地球人破坏了莱茵哈鲁特的心灵？莱茵哈鲁特飞走后还会回来吗——
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奔向飞往夜空的身影。
莱茵哈鲁特一低头，就看见菜月昴泪眼盈盈的朝自己跑来，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对不起！！你不要走！！！”菜月昴哭的眼眶都红了，可怜兮兮的将脑袋埋在莱茵哈鲁特的胯间拱动，把眼泪都抹在了裤子口袋的位置，双臂死死箍着莱茵哈鲁特的膝盖处，任由浮起的莱茵哈鲁特将自己带离地面。
“昴，你冷静一点…”莱茵哈鲁特手忙脚乱的去抓菜月昴的胳膊，将他捞起，又见菜月昴胡乱摇起头，哭的凄惨：“我对不起你！其实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当朋友！！但你这样的好人和我当朋友也太可怜了呜呜呜呜呜对不起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呜呜呜啊啊啊……”
“我真的好想死皮赖脸缠着你和你玩呜呜呜但是 但是”昴哽咽着说：“我除了请你吃东西什么也给不了你了呜呜呜…你 你现在有钱了 我给不了你什么，你这个烂好人还不和我绝交，我才 我才说那些难听的话，真的…嗝儿…对不起，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面对莱茵哈鲁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菜月昴凄然一笑，几滴泪花溢出他泛着红的眼角：“你回露格尼卡星球了要好好生活，不要再想起关于我这个混蛋的事情了。”
“昴。”莱茵哈鲁特动了动唇角，菜月昴这才看清对方此时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他们此时的动作——莱茵哈鲁特双臂将菜月昴托起，捧在自己怀中，是公主抱的姿势。
“我没说过我现在要回露格尼卡。”莱茵哈鲁特解释：“我现在只是在测试，地球的玛娜含量太少，我只能慢慢调动，寻找回去的方式。”
莱茵哈鲁特的一些词语搞得菜月昴云里雾里，但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就是现在不走，但总有一天要走的。
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菜月昴的小脑袋瓜渐渐冷静下来。
“能不能先放我下来，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抱着很丢人。”菜月昴别过头去，不再看莱茵哈鲁特的脸。
莱茵哈鲁特听话地降落，轻轻地将昴放置在草坪上。
刚站好，菜月昴便转过身，往大路上走去：“我想说的就这些了，你以后不要因为我这种人的话有什么心理负担就行，再见。”
语气很冷淡，要不是音调里带着闷闷的鼻音，都不知道他刚才哭得那么可怜。
菜月昴忽地感觉背上一沉，一双手臂环绕在他的胸前，带着略微让他窒息的力道。
夜风拂过，莱茵哈鲁特的红发刮在菜月昴的脸颊侧边，痒痒的。
“你真的不会读空气啊……”菜月昴喃喃：“这时候放我走就好了。”
“我在努力读呢。”莱茵哈鲁特将头埋在昴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只读出昴身上的味道，有太阳和香皂的气息。”
菜月昴想说空气才不是这样读的，可环抱着他的力道倏地收紧。
“我很高兴。”莱茵哈鲁特说：“听见昴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昴讨厌我，但昴刚才那些话，我读懂了，昴其实很喜——”
“——啊！！！”
菜月昴忽然大叫一声。
莱茵哈鲁特顿了顿，又说：“昴很喜——”
“啊啊啊vchuhciwisqs！！！”菜月昴怪叫着，挣脱了莱茵哈鲁特的怀抱，炸毛般地转身一跺脚：“不要说了！！你这个笨蛋！！丢脸死了啊啊啊啊！！！”
莱茵哈鲁特这才看清了昴那泛着粉意的脸庞，眼泪都要从那饱满的颜色中溢出了，他赶紧住了嘴。
“刚才那些话，只能记在心里面，不准提起也不准和任何人说，ok？”菜月昴指着莱茵哈鲁特，好像是在威胁。
莱茵哈鲁特点头，学着道：“ ok”
菜月昴这才满意的双臂抱胸，像是终于打赢一场胜仗，以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姿态扫视一圈周围后，问：“你…大晚上在这做什么呢？”
“感受周围的玛娜含量。”莱茵哈鲁特回答完，深深吸了口气，他身体周遭再次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这里的玛娜还不足以支撑我回到我的星球去，所以我在到处寻找玛娜含量较高的位置，很可惜，我摸不清其中的规律。”
白光渐弱直至熄灭，莱茵哈鲁特苦笑着摇摇头：“这么说很矛盾，在我的家乡，我每天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呢，但那边实在是需要我……所以我必须回去。”
菜月昴指骨抵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刚才说规律，你感受到那个‘玛娜’含量最高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没记错的话，是十天前，不过就算那个时候玛娜含量最高，我也还是有种差口气的感觉……”
菜月昴皱起他那短短的细眉，抱臂思考：“嗯喵喵喵十天前十天前…十天前是什么日子来着……”
莱茵哈鲁特微笑着盯着一脸认真的的菜月昴，忽然道：“昴同为外星人，也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吗？”
“呜！”菜月昴浑身一颤。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菜月昴抬头，望向莱茵哈鲁特那张纯良无害，毫无恶意的脸，咽了咽口水。
“当，当然知道怎么回去的啦，不过，我们星球是不依靠玛娜的。”
莱茵哈鲁特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昴是怎么来到地球的？”
菜月昴将视线移向夜空，不敢看莱茵哈鲁特的眼睛：“我还想问你呢，你的飞船呢？”
“飞船？”莱茵哈鲁特顿了顿，露出了然的神色：“我一般不依靠交通工具，因为很多时候我跑的比它们快。”
菜月昴：“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哈哈哈…”
莱茵哈鲁特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微笑表情，菜月昴心里捏了把汗，想着趁现在坦白自己不是外星人的事实，莱茵哈鲁特应该会原谅自己的。
“这么说来，昴是靠飞船来地球的吗？”莱茵哈鲁特先一步说话，打断了菜月昴准备好的腹稿。
“额…啊…嗯嗯。”菜月昴，还是点了点头。
“太棒了！”莱茵哈鲁特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发出光束就让地球人失忆的，在露格尼卡，我们还需要把手放到对方脑袋上才行。”莱茵哈鲁特不好意思的歪头挠挠头发：“在我寻找玛娜的时候，被好几个路人看见，我还不得不去追上他们把手放在他们脑袋上呢！哈哈哈哈！”
菜月昴：“哈哈哈哈哈哈”
莱茵哈鲁特：“哈哈哈哈哈哈”
菜月昴：“哈哈哈哈哈哈”
莱茵哈鲁特：“哈哈哈哈哈哈哈”
菜月昴：“哈哈哈对不起，我做不到让人失忆。”
莱茵哈鲁特不笑了。
菜月昴捏着衣角布料，小心翼翼问：“你们那个失忆…大概能做到什么程度？会让我忘记你吗？”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
菜月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如果莱茵哈鲁特让自己忘记今晚看到的事倒好说，但如果让他忘记莱茵哈鲁特整个人，忘记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菜月昴真的会心痛。
莱茵哈鲁特微笑着继续道：“我不会让昴忘记我，我可以让昴只记住我。”
轻松些许的菜月昴只接收了自己想听的信号，急促地点点头：“不忘记你就行，不忘记你就行。”
莱茵哈鲁特的笑容扩得更大了。见状，菜月昴便认定是自己说对了话，急忙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我…我先告诉你，我虽然也是外星人，但我不会开飞船也不会洗脑，更不会什么特异功能……你不准嫌弃我啊！也不准因为这个不和我玩了……”
说完，菜月昴自己都想扭头跑了。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一听就知道他是地球人啊！
没想到，莱茵哈鲁特依旧点头同意：“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嫌弃昴的，就算找到回去的方法，我也会想办法陪在昴身边。”
闻言，菜月昴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幸好幸好，这个外星人莱茵哈鲁特是个笨蛋，说什么他都能信。
重担落下，虽然骗了莱茵哈鲁特很不好意思，但是菜月昴也不想破坏莱茵哈鲁特对自己同是“外星人”的期待，他打算暂时不戳穿这善意的谎言，等莱茵哈鲁特对自己好感再高点再袒露，这样或许不会让莱茵哈鲁特太伤心……
做好打算，菜月昴又回复了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态度，一拍莱茵哈鲁特的肩，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回去的方法我也会尽力帮你想，尽可能依靠我宽阔的肩膀吧！”说罢，他举起胳膊，展示起自己还算结实的手臂。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昴会补足我不全的部分。”莱茵哈鲁特由衷地笑：“那么，我也希望昴能依赖我。”
“你放心吧。”菜月昴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我会狠狠使唤你的，就从你明天回报我的几饭之恩开始，我要让你请客，宰你一大笔！”
“我随时都准备着。”
“那么——”菜月昴一挥手：“我要先回家了…不对，先去便利店。你也快点回家吧，明天见！”
他刚转过身，莱茵哈鲁特就追了上来：“昴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 用 啦。只是去趟便利店而已，这么担心我，你也太粘人了些——”
打趣的话还未说完，视野便猛地一旋。
下一秒，后背贴上一条结实的手臂，膝弯被另一条手臂捞起。菜月昴呆滞的蜷缩在半空，和忽然被拎起来的猫没什么两样。
“莱茵哈鲁特？！”
“我在。”莱茵哈鲁特低下头，蓝眼中带着笑意：“我觉得这样比较快。”
“快什么快？！放我下来！”菜月昴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手忙脚乱的胡蹬，但这无济于事，只能缩在莱茵哈鲁特怀里，维持着这公主抱的姿势，恶狠狠地瞪着“王子”：“你别说你要把我抱进便利店！会吓到路人的！”
“进店前我会把昴放下。”莱茵哈鲁特语气坦然：“昴走得慢，我带你飞过去，再送你回家。”
“你——”
话还未说完，身下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菜月昴震惊的看着莱茵哈鲁特轻轻向上一跳，便带着自己落在了路灯顶端，再用力一跃，他们就像被风托起的 轻巧的风筝，朝夜空的方向升去。
今夜星空璀璨。
街边路灯暖黄的光连成一条线，线又汇入中心更远更密集的光源中。远处的高架桥成为缓慢流动的光带，江面映着两岸灯光，一齐构成属于地面的银河。
夜风吹得昴眯起双眼，枕在臂弯中的他望见面前浓烈漆黑的夜空，没有高楼与光束干扰，星子无瑕的光辉落入眼中，迫使人的眼睁开再睁开，好再将星辉撒入双瞳。
“——是星星啊。”
菜月昴叹息，又乘着夜风托举起手臂，张开五指：
“我还没这么近的观察过星星…”
莱茵哈鲁特侧目：“昴喜欢看星星？”
昴：“嗯，还为了这个看过不少杂书…貌似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知识呢！”
他笑着，眯起的眼仍旧目不转睛的望着璀璨星空：“莱茵哈鲁特，你家是哪一颗星星？”
莱茵哈鲁特这才抬头，眼中映出星空，摇摇头：“我不知道。”
菜月昴：“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莱茵哈鲁特：“我也不知道…忽然感受到玛娜强烈的波动，一睁开眼，就站在这边的街道上了。”
“那是什么。”菜月昴轻轻的笑了：“听起来不像外星人降落，更像是异世界人穿越。”
“穿 越？”莱茵哈鲁特复述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昴不在意的摇摇头，继续望着夜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腔，是凉而干净的味道。
“有点冷起来了。”菜月昴忍不住往莱茵哈鲁特的怀里缩了缩，风把他的鼻头吹得有些红。
“你可以再靠过来些。”莱茵哈鲁特将手臂收紧，使昴完全贴在自己的怀中。
“呜哇，帅哥的怀抱就这样便宜了我这种人，是不是太浪费了？”菜月昴笑问。
“为什么会这样说？”莱茵哈鲁特不解的皱眉，语气又轻又柔：“我可是一直想要昴像这样依赖我。”
像这样，支点只有莱茵哈鲁特。如果莱茵哈鲁特松手，如果莱茵哈鲁特消失，那么菜月昴就会坠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菜月昴只能紧紧的依赖莱茵哈鲁特，只能信任莱茵哈鲁特，并且菜月昴只能这样去依赖与信任。而莱茵哈鲁特也定不会辜负他，永远永远成为昴的支点。
可菜月昴的眼里似乎只有那片遥不可及的星空。
但菜月昴仍旧会回应莱茵哈鲁特：“好啊。”
心随着夜风微微触动，菜月昴的声音抵着胸膛：
“下次我想看星星的时候也要拜托你抱我上来了，露格尼卡星的莱茵哈鲁特大人~”
没办法，莱茵哈鲁特也只能苦笑着回应：“好。”
——“不过话说回来。”
菜月昴看向莱茵哈鲁特。
“你知道便利店怎么走吗？我们在天上飞多久了？”
“……”
“喂，回应呢？”
“抱歉。”
——
几天后的午休，莱茵哈鲁特如往常那样来到兔子小屋。
只有兔子们在啃食草茎，看见有人来，不惧的围到了笼子边。
莱茵哈鲁特环视一圈，离开了兔子小屋，走向教学楼。
不少人向他问好，这点与露格尼卡没什么不同。莱茵哈鲁特一路上朝同学们微笑点头，终于走到了昴的教室。
里面只有围坐在一起吃午饭的学生。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红发被穿堂风吹得有些乱，没有找见人，便又转身走向天台。
零星几个学生聚在围栏边聊天，莱茵哈鲁特一一扫视过去，没有他想找的人，直至他走到天台角落边，隔着铁丝网，能看见楼下操场上移动的人点。
天台远处几个学生在聊天，什么“漫画”，什么“电影”，莱茵哈鲁特听不懂，就像他和地球人说“玛娜”和“欧德”，同样存在的事物却是两道平行的线，他却忽然成为一个交点，于是莱茵哈鲁特也维持着交点的自觉，十分礼貌的不去与这道线再重合——
“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昴！我正找你呢。”莱茵哈鲁特立马转身，瞬间绽放出笑容。
菜月昴明显是跑了一路，气息有些喘。他一反常态的一把抱住莱茵哈鲁特，兴奋地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属于昴的气息扑了满怀，莱茵哈鲁特大脑宕机，只知道点头：“嗯嗯嗯！嗯嗯嗯！”
“你嗯什么，我还没说呢！”菜月昴松开莱茵哈鲁特，故作神秘地抱起胳膊，得意道：“我知道让你回去的方法了。”
“嗯嗯嗯……嗯？！”
莱茵哈鲁特瞪大眼睛，只见菜月昴掏出手机，将屏幕怼到了莱茵哈鲁特面前：
“锵锵——就是这个！”
大脑连续处理几条信息，莱茵哈鲁特反应了好一会才辨认出屏幕上的内容：“这是……月亮？”
“没错！准确来说是潮汐。”
“潮…汐？”
“哎，难道外星没有潮汐之类的东西吗？就是引力啦引力。”
面对莱茵哈鲁特茫然的目光，菜月昴轻咳两声，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解释：
“月球在绕地球转的时候，属于月球的引力会把海水拉起来，这就叫潮汐。太阳和月亮连在一条线上时，引力叠加，潮水涨得最高。”
“那么菜月老师。”莱茵哈鲁特举手提问：“这个引力潮汐，与玛娜有什么关系呢？”
“问得好，莱茵哈鲁特同学。”菜月昴满意点头：“你来到地球的时间，和上一次感受到玛娜浓度最高的时间，都对上了小潮的周期，也就是说——”
“在潮汐到来的时候，就是玛娜浓度最高的时候吧！不愧是昴，居然能发现这种事！”莱茵哈鲁特抢答。
“嗯！我猜应该是这样。” 菜月昴点点头，又不好意思挠头：“当然，只是瞎猜，这是我目前为止能发现的唯一规律了，有没有用我也不能保证。”
“你能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莱茵哈鲁特由衷道：“那么 这个‘潮汐’下次到来是什么时候，我们该怎么做？”
“潮汐的话，明天就来了，也就是说——”菜月昴举起一只胳膊，竖起的食指指向天空。
“我们去海边吧——！”
——
天空是透亮的淡蓝，海平面上堆着团团白云。
阳光打在海面上，又被潮水搅成碎金。远处的海鸟传来悠长的鸣叫。
恰逢周六，坐上电车，颠簸一小时后，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来到了海边。
“大海——！”菜月昴高举双手兴奋大喊：“我们来啦！！”
莱茵哈鲁特也学着举起双手，问：“我也要这样喊吗？”
“不不，我只是表达一下好久没看见这片海的心情。”菜月昴雀跃的向前小跑几步。九月初，暑气尚未消散，秋风悄然先行一步，吹得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怎么样？露格尼卡星人。”菜月昴回过头，嘴角噙着点得意的笑：“地球的大海，不错吧？和露格尼卡的‘海’比起来如何？”
莱茵哈鲁特望着眼前的海，风将他的红发吹得飞扬，那双湛蓝的眼中映着海的深，天的光，面前那个回头朝他笑的黑发少年。
“很好看。”莱茵哈鲁特微笑：“露格尼卡也有海，但我没去看过。”
菜月昴没问为什么，只是朝莱茵哈鲁特竖起大拇指：“不错嘛！先看到异星球的海，这样回去后就忘不掉咱这儿的海了，赚到赚到。”
“哈哈！你说得对。”
海风吹得昴的刘海有些乱，昴抬手捋起发丝，问：“离海水完全涨上来还有一会，关于那个‘玛娜’，你是怎么感受的？”
“只要呼吸就可以了。”说罢，莱茵哈鲁特缓缓深吸一口气，昴莫名感到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领。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泛着白沫的海水轻缓地拍打着昴的双脚，昴全神贯注的盯着莱茵哈鲁特紧闭的双眼，微微起伏的胸腔。
微弱的白光自莱茵哈鲁特周围升起，又渐渐消散，莱茵哈鲁特再度睁开眼。
菜月昴赶紧问：“怎么样？感受到什么了吗？再呼吸下看看？莱茵哈鲁特，呼吸，呼吸空气，空气就是拿来呼吸的。”
“扑哧——”莱茵哈鲁特没忍住，一口气喷了出来。
面对忽然笑得直不起腰的莱茵哈鲁特，菜月昴赌气般叉着腰：“你笑什么！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抱歉，但你又告诉我空气还能拿来读。”
“读是读，呼吸是呼吸！”
“好啦，我已经在呼吸了。”莱茵哈鲁特站直身子，嘴角却还是弯着的：“如昴所说，越靠近海的这片区域，以及随着时间移动，我能感受到玛娜在渐渐上升。”
“真的？！”菜月昴兴奋起来：“那什么时候能到达你需要的浓度？”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不清楚，感觉还差一点。”
“ok！那就在这里等到玛娜浓度足够为止！”菜月昴发出指令：“在此之前，莱茵哈鲁特，保持呼吸。”
莱茵哈鲁特：“收到，开始呼吸。”
“很好。”菜月昴满意点头：“然后呢，就是我的肚子饿了，我要去买一份炒面吃。”
莱茵哈鲁特举手报告：“我觉得我也可以一边呼吸一边吃那个叫炒面的东西。”
菜月昴大手一挥，准了，允许莱茵哈鲁特一边呼吸一边吃炒面。
于是玛娜和空气的味道变成了炒面的味道。
还有烤鱿鱼味和西瓜味。
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比较神奇，昴被烫的呼呼叹气，允许莱茵哈鲁特多呼气少吸气，不过莱茵哈鲁特还是完美完成任务，保持呼吸，吞下了滚烫的章鱼小丸子。
照烧酱的甜味和木鱼花的鲜味，还有菜月昴吐槽莱茵哈鲁特不怕烫的气愤，被咸湿的海风吹走，吹远。
海水漫了上来，浸过凉鞋，温柔的抚摸过脚背的肌肤。
又褪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暗沉的沙。菜月昴蹲下来，从沙地上捡起了什么，转身摊开给莱茵哈鲁特看。
莱茵哈鲁特眨眨眼，那是颗圆润的，像是石头一样的白色小东西。
“这是？”
“贝壳。”菜月昴满意的撵去贝壳上的细沙：“幸运捡到一颗很完整的，可以留作纪念。”
“纪念？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了吗？”
菜月昴举起贝壳，扇形的硬壳隔在中间，挡住彼此的一只眼睛。
“只是想纪念今天。”
黑棕色的眼眯起，一点笑意在其中转瞬即逝。贝壳另一面 湛蓝的眼瞳似有感触，莱茵哈鲁特忽然蹲下身子，在沙滩上摸寻着什么。
很快，他也捡起了一个青白色的小玩意，展示给菜月昴看。
“我也捡一个留作纪念。”
只见莱茵哈鲁特指尖，一只小小的螃蟹被他揪着钳子，拼命挣扎着。
“快把小螃蟹放下。”菜月昴扶额：“不可以捡生物作为纪念品。”
“这是螃蟹吗？！”莱茵哈鲁特不可置信的把螃蟹举到面前端详：“我那边的螃蟹比一个人还大，据说还会拖人下水。”
“外星球太危险了吧——”
话说到一半，菜月昴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冰凉。原来是海水不知何时涨得更高了，没过他的脚踝，在小腿上留下水痕。
“开始涨潮了。”菜月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天空。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间，天空呈现出浅淡的灰蓝，水位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上涨，即将达到峰值。
莱茵哈鲁特望着海面，潮水正一寸寸吞没他们刚刚走过的沙滩，水线慢慢没过脚背，脚踝，淹上了小腿。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默，明明海鸟声喧嚣，海浪声依旧。
“呐，莱茵哈鲁特。”
菜月昴先戳破这沉闷的空气，他将手心摊开，将手里的贝壳递了上来：“捡不到纪念品的话，我这个就给你吧，反正海在我这里，我以后想捡多少捡多少。”
“好，谢谢。”莱茵哈鲁特没有拒绝，手指触上手心，却未拾走中间的贝壳，而是张开手，与对方十指相扣，紧紧的将昴抓在手中。
菜月昴晃了下手，随即想到什么，指尖颤动，没有拒绝这紧密的交握。
浪花拍打至膝盖，沾湿了短裤的边沿，气温渐渐冷了下来。
潮水迎来了他的峰值，菜月昴小心地看向身旁的莱茵哈鲁特，由一场奇怪的对话开始，又要以一场不属于地球人分离仪式的分别结束。
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和朋友说再见？
菜月昴努力的扬起嘴角，等待他的外星朋友再次发出光芒，就像百科书中描述的那样，等那亮银色的UFO漂洋过海，停在这片海滩上方，光芒穿过云层，对着缓缓升空的外星人发出惊呼与微笑。
没有人见过UFO，只有声称见过UFO的人见过那玩意，很快，菜月昴也将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见过UFO，没有其他人见过UFO，菜月昴见过莱茵哈鲁特，地球上再没其他人见过莱茵哈鲁特。
他等啊，等啊。
为什么还不见到那神奇的飞碟？为什么莱茵哈鲁特仍站在菜月昴身边，相连的双手紧缠不放？
海水泡在大腿间，将布料沾湿。水波静静地倒映着天空，寂然不动了。
——
在电车即将关门前一秒，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跳进了车厢。
车上乘客不少，没人在乎这两个唐突冲入车厢的乘客。两人站在门口角落的位置，车门关闭，车厢颠簸，菜月昴踉跄了一下，莱茵哈鲁特将他扶稳。
车厢晃动，驶出站点，车窗外快速掠过广告牌与建筑物的残影，很快，闪着碎光的海面便从建筑后露了出来。
没人知道，今天那片海面上本该有一只UFO停留。UFO没来，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列车行驶的喧嚣与乘客的嘈杂，传不进海面上的UFO，传不进车厢里一片小小的角落。
菜月昴将头靠在墙壁边，目光滞留在海面上方的云层中，他觉得，那里本该出现些什么。
过浓的玛娜没有使莱茵哈鲁特离开，却有什么带走了菜月昴的语言，直到莱茵哈鲁特开口：“说些什么吧，昴。”
就像外星人将洗脑完的人类扔下飞碟，菜月昴低垂着头，磕磕绊绊：“抱歉……真的抱歉。”
“为什么道歉？”莱茵哈鲁特不解。
“呃…不是要我道歉吗？”菜月昴视线闪躲：“昨天那么大言不惭的和你打包票，说有办法让你回家，结果今天还是失败了……”
“这不是昴需要背负的责任。”莱茵哈鲁特摇摇头：“你不需要为此愧疚。”
菜月昴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怎么说…也是知道你秘密的，所以想帮你。”
“昴不需要…”
“我知道，我知道”菜月昴打断了莱茵哈鲁特的话：“我感受不到玛娜，能出的力微薄到几乎没有，但是啊 莱茵哈鲁特，你很想家吧？”
车厢把手轻轻晃动，金属扶手折射出夕阳的余晖。
“在学校里对每个同学都客客气气的，但既不加入什么社团，也不和其他同学有帮助之外更多的交流，莱茵哈鲁特，你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吧？”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他 无法否认。
“所以我想帮你。”菜月昴捏紧拳头，手心还残留着一枚贝壳形状的红印。
“你是我青春期生涯中第一位朋友，我不知道什么露格尼卡，也不知道宇宙里其他生命的事情，但是你想回家，我只能尽力帮你离开，这是我作为一个地球人，唯一能支持你的事情了。”
“——昴？”
莱茵哈鲁特后知后觉般的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睁大了眼睛。
“嗯，没错，我骗了你，我才不是什么蛋黄酱星人呢。”察觉到莱茵哈鲁特的表情，菜月昴苦笑着，吐了吐舌尖：“你来找我时，我还以为你在和我开玩笑，就顺着你表演下去了，骗了你真是抱歉。”
列车停止了晃动，站点到达，乘客纷纷离开，车厢忽然空寂了许多。
“原来 是这样啊……”莱茵哈鲁特喃喃。
“嗯，事实就是这样。”吐露出心中的秘密，菜月昴似乎好受了些：“想让我失去关于你的记忆的话，就快点给我洗脑吧，麻烦洗的干干净净，要是某天忽然想起你，我可是要找到你朝你狠狠哭鼻子的哦？”
菜月昴眨眨眼，眼皮忽地酸涩起来，他将头扭向窗外，决心要把眼泪留到下次再见到莱茵哈鲁特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到昴时，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电车门关闭，窗外的景色又慢慢移动起来。
“是那个‘电波’？”菜月昴问。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当时我以为是。”
菜月昴：“你要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的话，我想那只是个误会吧。”
“不是误会。”
列车驶出站点，夕阳金色的余晖铺满整个车厢，莱茵哈鲁特的双眼也被点亮。
“我感觉心脏被电了一下，我以为是‘电波’，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一见钟情’。”
菜月昴的嘴傻乎乎地张开，微怔的神情浸在夕阳之下。
“不…你…我…”
好一会，菜月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对吧？你怎么可能对我这种人……”
“我喜欢昴。”莱茵哈鲁特说。
“不对！不对不对！”菜月昴摇头，仓促的想要逃跑，可他身后只有墙角，向他发起攻势的人堵在正前方。
“我喜欢昴，对昴一见钟情。”莱茵哈鲁特穷追不舍。
“可我连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我那时候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新学期开学典礼的那一天。”
“开学典礼？”菜月昴回忆，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那一天做了什么。
“骗人吧，我那一天可什么都没有做。”
“嗯，我在那一天看见了你，爱上了你。”
“骗人，你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的……”
“每天给兔子梳理毛发的你，躲在树荫下偷看人群的你，不忍心让我饿肚子的你，喜欢你——”
“啊啊！别说了！”菜月昴伸手捂住了莱茵哈鲁特的嘴，逃避着自己慌乱的心跳。
莱茵哈鲁特抬手，握住了昴的手腕，下移，将那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刚才，在潮汐达到峰值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玛娜达到了我需要的浓度。”
瞳孔微缩，菜月昴终于看向了莱茵哈鲁特，直视他的眼睛。
“只要调动一下，我就能回到露格尼卡了。”莱茵哈鲁特说。
菜月昴不可置信：“那为什么——”
“因为昴不想我离开，我感受到了你的心情，读懂了你的空气，所以，我想要回应。”
为什么……菜月昴惊慌失措的想要抽回放在莱茵哈鲁特胸口的手，没有抽动，于是，眼泪落了下来。
“不要回应我的这种心情啊…笨蛋，万一你以后回不去了怎么办。”
“那就一直一直回应你，直到你厌倦也要回应你。”
“你真狡猾。”菜月昴瘪起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你却说这种话。”
莱茵哈鲁特苦笑，慢慢松开了昴的手腕：“我觉得昴说这种话才狡猾，我现在真的迫不及待想要你回应我的感情。”
菜月昴故作生气的别过脸去，抹去脸上的泪水：“我考虑一下吧！你看，你可是把我弄哭了！”
“昴……”莱茵哈鲁特撇下眉毛，一副委屈的样子。
“哼！”菜月昴不去看他，语气里却是有点得意：“抱歉啊，我就是这样讨厌的家伙，对你是朋友的心情就是朋友的心情！现在也只会把你当朋友——”
列车轻轻颠簸，莱茵哈鲁特忽地低头，吻在了昴一直侧对着自己的脸颊上。
“啾”
脸颊肉都被吸起来了点，留下一小撮红痕。
夕阳落在了建筑中间，橙黄上方一片青蓝。
良久，菜月昴才反应过来，呆愣的看向笑得餍足的莱茵哈鲁特。
“刚才，是因为你没站稳吗？”
“不。”莱茵哈鲁特很高兴：“因为我是个讨厌的家伙，对你是恋人的心情就是恋人的心情，现在也只会把你当恋人——”
“——不准学我讲话！讨厌鬼！”
菜月昴砰砰两拳头锤在了莱茵哈鲁特胸口，这两拳威力十足，把莱茵哈鲁特锤倒下去，靠在了菜月昴的肩上。
——
度过了连体婴儿般的两周后，又到了大潮的日期。
莱茵哈鲁特本想再拖延些时日，但菜月昴说离开这么久还是回家看看保险，催促莱茵哈鲁特回露格尼卡试试，这叫莱茵哈鲁特不安的认为是昴厌弃了自己，借口赶自己走，难过了好几天。
临行前，莱茵哈鲁特仍旧依依不舍的拉着菜月昴的手，说要是自己回不到地球了怎么办。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菜月昴不满的撅起嘴：“而且，我相信哈鲁……只要我呼唤你，你就会回应的……”
莱茵哈鲁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感动的喊：“昴~”又黏了上来。
“哎呀！时间要到了！”菜月昴害羞的推开对方，担心被路人看见。
此时他们站在江边的堤坝上，正是菜月昴第一次发现莱茵哈鲁特真的是外星人的地点。
莱茵哈鲁特不甘心的将头贴上去，找昴又讨要到一个亲吻后，才依依不舍的站直身子，将身上的书包拿下来递给昴。
“露格尼卡的玛娜可以支持我随时回来，在我不在地球的这段时间，我留在地球的东西就拜托昴暂时保管了——当然，你随时可以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好啦，知道了。”菜月昴还是有点害羞，将莱茵哈鲁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我会一直目送你离开的，你就尽管向宇宙飞去吧！”
“嗯~不过，我回去是不用朝宇宙飞的哦？”
“哎？”菜月昴疑惑的眨眨眼，很快，莱茵哈鲁特周身散发出白光，接着，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也会寻找不在这里时联络昴的方式，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莱茵哈鲁特挥着手，他的声音一点点变淡，直至完全消失在菜月昴面前。
风吹过草坪，菜月昴走到莱茵哈鲁特刚刚消失的位置，确认那里真的没有人后，才惊奇道：“原来不用飞去宇宙吗…？我还想确认一下他星球的坐标呢……”
在原地沉思良久，菜月昴才离开了江边。
说起来……视线移向身上的书包肩带，不能否认，他有点好奇莱茵哈鲁特给自己留下了些什么。
反正也允许他看，菜月昴便毫无负担的打开了书包。
里面东西不多，除了水壶钥匙之类的用品外，菜月昴还看到了一张银行卡，上面贴着“赠给昴”的贴纸。
居然还没有放弃……菜月昴无奈又好笑的叹气，将卡重新放回书包内，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包里唯一的一本书。
拿出来，上面印着飞碟和宇宙，封面正中间写着《外星人之谜》。
“？”
菜月昴翻开书，里面详尽的描述了何为外星人，外星人是如何来到地球，外星人的交通工具等等——当然，这些全部是杜撰出来的。
难道说……
前方忽地传来汽车鸣笛声，菜月昴抬头，视线被车灯晃到一瞬，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眼，柏油马路被砖石大路替代，龙形生物拉着车子奔过，半兽人和人类聚集在一起，不断挤过站在路中间的菜月昴。
这是……异世界召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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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外星人
穿越异世界第一本阅读的书很重要
因为是纯粹的甜文，所以接下来应该是走谦虚线吧，还是昴儿能回家的谦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