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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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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9-14
Words:
6,87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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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棍】但见长江送流水

Summary: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Notes:

姑且算平行世界if 随便写点想象的流水账,个人对棍儿的另一种成长预设。
设定上棍儿出生在1999年,成长线和现实有极大出入,人物塑造也仅仅立足眼中某个锚点,不过横截一面,与真实相去甚远。

BGM:明天,你好 —— 牛奶咖啡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童年的纸飞机,和我的记忆。

朱志鑫住在长江边上,不是地图上长江会经过重庆这样宽泛的概念,是他打开窗就能望见长江奔流翻起的浪花、下楼穿过斑马线沿着堤坝跑下去就能触碰江水的凌冽。

他和妈妈住在一起,生活也像长江流水一样无依。

客厅里总堆放着几个打包好的编织袋,在这个精打细算衣服要买大两码的家中,茶米油盐却都是最不划算的小份,方便带走或者不带走而不至于心疼。

体验过每个出租屋不同的问题:9层的步梯、屋顶突然漏下的水滴、一定要有打火机才能点燃的炉灶……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便宜和长江边的位置。

 

他喜欢这离长江很近的距离,一年四季的江岸都欣欣向荣。

游泳的孩子偶尔会调皮地抓住拖船的船舷,任由突突作响的拖船带他去远方;蹲在岸边洗衣服的人从不在意肥皂产生的泡沫,反正下一秒就会被浪花卷走;垂钓的鱼佬坐成一排,暗自较劲今天第一条大鱼会上谁的钩……

不需要高屋建瓴的规划指导,这里没有房屋不必建筑,人们自然而然在堤坝和满是鹅卵石的江滩布置摊位,汽船和对岸火车的阵阵鸣笛也盖不过这人声鼎沸,尤其是夏夜。

露天的大排档里充斥着酒杯的碰撞,整整一木板的彩色气球前人们端着气枪凝神射击,套圈的摊位总是“哎呀差一点”的遗憾盖过得偿所愿的兴奋,大喇叭靠“凉面、酸辣粉、豆腐脑”“冰粉、凉虾、凉糕”的叫喊吸引人,人们端着一碗红糖冰粉坐回石阶后又忍不住再去买几串烧烤……朱志鑫总觉得滨江路流动的烧烤摊比任何一个店里都好吃,但也比不过食客小朱和他的大厨朋友们。

 

小学毕业的暑假,这时的他们还不懂什么叫离别,对小孩子而言不过是去不同的中学念书而已,所以很多人的最后一面并不郑重,就在这江边烧烤的烟熏火燎中。

菜市场到长江边有一段长长的下坡,他特意骑了自行车来,将缺少的食材妥帖安放进车筐,就放肆地举起一只手,靠惯性冲往江岸,两边的建筑不断后退,风扬起少年的黑发,天空和长江都仿佛触手可及。

走到江岸,负责食材处理的朋友已经虎视眈眈,一把“夺”过他提着的袋子,作为交换,塞了根雪糕到他手里——这正是安排他去买菜的原因,天气热雪糕化得快,就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也常常不过几口就黏得满手都是,一不注意就在衣服上留下难洗的印记,但朱志鑫三两口就能吃完,从不会弄到衣服上去,他也不像猪八戒吃人参果,浪费这根雪糕的糕生价值,反而每次都能品出个中滋味,不是所有雪糕都能有幸进入他的复购清单。

 

在烤架前的朋友手忙脚乱地翻面,刚点燃的碳火不受控制,加上没有经验一开始就把烤架铺得满满当当,最后糊了一大半。他有些丧气,自告奋勇来当今天的主厨却弄得一团糟。

“好厉害呀,第一次就能烤成这样。”

一抬头朱志鑫已经拿起一串肉吃了起来,配合他超大口的进食,朋友忍不住笑:“朱志鑫,你真的很适合当吃饭师哎!”

 

二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大家去宝贝梦想小镇研学。老师介绍可以体验的各种职业:厨师、烘焙师、糕点师、饮品师……

“老师,有没有吃饭师啊?我想体验吃饭师,负责吃饭。”

“鑫鑫同学,吃饭的人不叫吃饭师哦,应该叫做食客才对。”

“哦哦我明白啦,那老师我想体验当食客!”

“哎呀老师都被鑫鑫同学的可爱绕进去了,食客不是一种职业哦。”

“可是食物做出来需要有人吃掉呀。”

……

 

“老师都说了,那个叫食客啦”,好几年前的童言无忌还会被朋友提起,朱志鑫的耳朵有点红,“大厨您放过我吧,我来给您打下手。”

朋友将他按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你呀,就好好坐着当你的食客吧,今天可是本大厨大展身手的时刻!”

碳的火候已经趋于平稳,不会再急于求成,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望着大厨肆意挥洒的辣椒面,朱志鑫拿出熬过一整个春天的樱桃酱泡水分给大家。

 

川渝的樱桃不是车厘子,而是橙红色小巧却莹润饱满的一颗,本地人更爱叫它恩桃儿。皮薄、汁水丰盈,还保留了淡淡的果酸,在早春开一枝两枝千万朵的樱桃花,等流光到晚春再红了这匀圆的一颗颗。

比起车厘子的脆硬,它更像水蜜桃,柔软需要呵护的存在。五一前后,和妈妈在市场买上一竹篮,数回细写愁仍破,每年春天的这一筐恩桃儿见证了他如何温柔地长大。

这红玛瑙一样的恩桃儿摘下来很快就软烂,不耐放。妈妈会把竹篮里大半筐恩桃儿和黄冰糖一起小火慢熬成樱桃酱,在厚厚的玻璃罐里留住春天的味道。不过恩桃儿的时令短价格高,每个春天也就只有这一筐,恰好秋孕冬花的枇杷也在这时上市,妈妈就一同熬上一大罐枇杷糖浆,一大一小两个透明的玻璃罐紧紧依偎在冰箱的一角。

朱志鑫更喜欢恩桃儿的味道,所以总是要等掏空了小玻璃罐再去品尝更绵密厚重的枇杷,差不多就是重庆的秋天了,正是润肺止咳的时节,玻璃罐里藏着妈妈对季节的感知。

 

大家围坐在江滩,烧烤、甜到心坎里的樱桃糖水,不知谁带头唱起了歌,那些在精品店里反复播放的流行歌曲,朱志鑫也都听过,但他只是跟着轻轻地和。直到喜欢牛奶咖啡的朋友拍了拍他,他们这个月刚出的新歌里有一段20秒左右的口琴间奏,当时他就央求会口琴的朱志鑫学了这段,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曾经 并肩往前的 伙伴

在举杯 祝福后都 走散

……

每一次哭 又笑着奔跑

一边失去 一边在寻找

明天你好 声音多渺小

却提醒我 勇敢是什么

……

悠扬的口琴声响起,少年不识愁滋味,略带感伤的曲调里却流淌着相聚的喜悦,在最后一句“勇敢是什么”后,又有人用蹩脚的粤语唱起了情歌。

唱完歌,樱桃糖水也喝完了,今年朱志鑫家的秋天会来的早一些。

 

2.每次我看着夜空都会觉得有点笨

十几岁的精力是无限,不过一会,又挑起扁平的石头打水漂。

“我应该能打个、一两个吧?”

膝盖微微弯曲侧身,抓起石头手腕快速扭动试了试手感,一个,沉了下去,又是一个,朱志鑫一边扔一边对着朋友傻笑。

“咚、咚、咚……”这偶然的一下在江面跳动了6次,他都有点意外,随即一副得理所当然的得意表情,微微抬起下巴,像尾巴在身后打转的大猫,朋友们也配合地围着他欢呼庆祝:“太厉害了啊!”

扔出去的石头和夕阳的余晖一起沉入长江,江岸不眠的夏夜游进金鱼的梦境。

 

在滨江夜市的充气水池里,金鱼自顾自摆尾摇鳍,在水中绽放自己绚丽又轻盈的尾,沉落或漂浮,都像梦一样袅袅。

朋友满意地从摊主手中接过装水的塑料袋,里面是他刚刚捞到的金鱼,在夜市的地摊灯里闪着粼粼的波光。

摊主劝朋友再顺便买个鱼缸,这样金鱼就有家了,玻璃鱼缸很薄,易碎又不便携,朋友想挑一个最小的方便带回去。

“你家楼下不是有个2元店吗?就在那里买吧,可以买一个最大的,这样它能做鱼缸之王。”

朋友有些意外朱志鑫会开口,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喜欢动物的人,不过说得很有道理。

 

游弋的金鱼、打气球换的玩偶、套圈的礼物……朋友们带着战利品陆续回家,朱志鑫此时的家就在马路对面,他不急着走。世界依旧喧闹,但属于他的世界已经安静下来,他坐在江岸对着长江发呆,在江风里摸索,感受时间穿梭,认识他和他的生活。

夏天的滩涂会从长江里裸露出来,蛰伏了一个冬春的野草露出坚韧的本性,在湿润肥沃的淤泥里野生野长,很快就长成半人高的“草原”,风吹草低没有牛羊,但如果你的心安静下来,就会听见薄得像一张纸的虫鸣,发现流萤在草丛间起舞,一闪一闪像宇宙的星星坠落到这里。

是的,那时候的夜空还有星星在闪烁,在这个大大的银河,他看见某颗星星存在的那个角落。

 

当然,朱志鑫看的最多的还是长江的流水不息,听的最多的还是对岸的火车鸣笛。

长江不舍昼夜地流动,浩浩汤汤,从唐古拉一路东流入海,站在时空交汇无尽的长江前,“自我”如渺小的蜉蝣,被长江的宏大包容。

大概是住在这里,常年被江边的雾气氤氲,朱志鑫的眼里也盈满了长江水,所以会有点喜欢哭。有时因为感动,他会因为学校组织的观影活动落泪,明明只是为了派发读后感的任务,他却过于认真地看,以至于为与他毫不相干的命运洋洋洒洒掉眼泪;有时因为害怕,重庆退休的阿姨会把家里的卷毛狗宠得无法无天,一看到柔软的人就冲上去狂吠,小时候的朱志鑫被一条狗追哭了两道小巷;有时只是模仿别人哭,也能哭得惊天动地泣涕涟涟,反倒把家人都逗笑了。

这让人觉得,他眼睛的面积或许略大于一片湖。

 

至于对岸的火车,他不知道要奔向何处,但火车行驶的声音总是很吸引他。而火车的轰鸣能穿过奔涌了一亿八千万年的长江,却不能再飘过一条新世纪的马路,所以即使明明透过家里的窗就能望见对岸,他也愿意走到江边去等待那不知何时到来的火车,听时代从他耳边哐当驶过。

妈妈曾问他,为什么喜欢看长江听火车?小小的他说不出来,那种吸引他的到远方去的气质到底是什么。他也问妈妈,为什么我们总住在长江边?

妈妈牵起他的手,指向长江上游的尾声:“因为水底有我们的家。”

 

3.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1999年,20世纪最后一个深秋。

微风吹散多日萦绕在峡谷的雾气,天光从几朵云的缝隙间散落,再留恋这片江景的湿雾也不得不离开,两岸羞红脸的枫树无处可躲只能探出头来任人观赏。

鸟鸣穿过三峡壮阔的秋色,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孩子,他眼睛可真大。”

产房里女人竭力望了一眼这个象征她新身份的存在,便安心地昏睡过去。

 

不到1个月后,相隔12个时区的波士顿,19岁的Shawn Fanning随手写的音乐分享小工具Napster被RIAA代表各大唱片公司起诉,没有人关心这样司空见惯的版权纠纷,也没有人想到这个短暂存活两年就被关停的小程序,掀开了旧唱片帝国崩塌的序幕,带着世界走向新世纪的流媒体时代。

音乐成为可以脱离CD载体的存在,艺人的收入重心转向演唱会、周边和各种商务。

 

这个长江边上刚刚诞生的小小家庭,就更不知道万里外的“这件小事”。

现在,摆在女人面前最要紧的是孩子的满月宴,第二急迫的则是每天下楼都能在宣传栏看到的倒计时——关于二期移民搬迁。

至于「艺人」,实在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女人不会想到这与她尚未定下名字的孩子有什么关联。

只知道新年的钟声敲响,世界在孩子的甜梦里进入新世纪。

随之而来的,是倒计时上百位数1的消失,“143.2M”的水位线标识仿佛明天就会被江水覆盖。

 

不必等十七年功成名就后的盖棺定论,人人都知道伟大的三峡工程,只是,故土难离。

143.2M的地势让他们被划进二期移民的队列,有幸可以在故乡多生长上几个年头,看路边的野草又枯荣了几次。

但命运总是过于公平,越往后,库区内可接收的人就越少,在家待得越久的人动身后只能离故土越远。

下发到社区的规划,就地迁移的名额只剩寥寥几个,更多的人得去广州,先坐船出三峡到武汉再换乘火车一路南下,这条线路顺利的话大概要两天,如果火车站排队购票的人过多,耗上三四天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愿意背着行囊只能带走故乡的一棵花椒、一枝桂花或一树桃花,毕竟故土也只能带走那小小的一捧,植物要适应新的土壤、新的水源、新的天气……珠江水系和长江自古就不互通,这扎根在山城喝惯了长江水的枝桠,在崭新的气候里还能开花结果吗?那花与果又还同昔年一般无二吗?

所有人都不舍家山乡水,可大家都默认把留在重庆的机会分给有婴孩与老人的家庭,女人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拆迁速度是惊人的,码头已经没有了,有人就用红油漆画了箭头,写上“乘船由此去”几个大字。

船分成两波,几艘小的汽船逆流而上往朝天门码头走,密密麻麻的大客轮则一路向下,顺江穿过巫峡和西陵峡,用一个昼夜的时间到宜昌港。

和关系亲密的邻里道别,便各自登上不同的航线。

 

船,启动了。

在一片脆响的锣鼓声中。

汽笛声回荡在江面,久久不能散去。

 

襁褓中的婴儿躺在特制的小竹床上,没有因为浪花翻腾的颠簸和大小长短混杂在一起喧闹的汽笛声而哭闹,只是习惯将依恋的目光投向母亲。

生命的第一次迁徙,他还没有记忆,所谓不安和迷茫的情绪也离这个孩子很远很远。

他身下是浑黄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再过上几番岁月,三峡大坝建成,关闸蓄水泥沙沉降,长江变得平静,变成一片绿水悠悠——自他有记忆起就是如此。

女人握紧孩子的小手,在汽船的摇晃里回头:那些曾经坚不可摧钻进土里构筑成「家」的钢筋,如今倒塌在大地上,等待沉入水底。

 

4.而明日 明日又隔天涯

搭一叶扁舟飘到这里,身也似不系之舟。还未彻底安定,那笔用家的倒塌换来的安置费就被输急眼的男人挥霍一空,留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被迫再次漂泊,不过这是峡江出来的女人,像江水一样有性格,自古就是没了男人也能活。

虽然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了一些,但她一直呵护着孩子成长期应有的自尊心,朱志鑫就这样长成为坦荡温柔懂得体谅妈妈的少年。

每个周五的放学后,他会去等妈妈下班,一起去超市再回家。

 

曾经有一天,从学校到妈妈工作地方的路上,他被一个男人激动地拦住了去路。

那人说自己是星探,朱志鑫不知道什么叫星探,宝贝梦想小镇里也没介绍过这个职业。

他觉得这人更像江湖骗子,只差一副小圆墨镜就可以出摊,毕竟嘴里一直神神叨叨地对朱志鑫讲“你有一张可以看到未来的脸。”

看着朱志鑫对他口中的“练习生”显然不信赖的眼神,男人尽可能地想怎么才能向这个绝对会火的小孩解释清楚:“喜多川,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现在学习的对象。”

朱志鑫只知道喜之郎果冻,所以诚实地摇摇头。

“也对,这是社长,不是业内肯定不知道。那你知道Arashi吗?中文名叫岚;或者班上有没有同学追日本或韩国的偶像?”

望着朱志鑫依旧迷茫的神情,男人有点丧气:“你一个日本或韩国的人都不认识吗?”

“日本吗?我认识蜡笔小新!”说到这里,朱志鑫倒提起几分兴趣。

男人被彻底打败,他想或许应该从家长入手,便询问起朱志鑫家里的电话。

朱志鑫不想再和这骗子过多纠缠耽误自己去找妈妈的时间,便调换了最后两位数字的顺序,留了一个假号码给男人。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就没跟她提起这件小插曲,照常等妈妈下班后去补货小份的生活必需品。从超市出来时,天空下起了大雨,伸手招一辆人力三轮,只要2块钱。绿色的油布篷隔绝了雨夜,篷里的世界只剩他和妈妈,小得像一个家。

那天的大雨是一场预告。

凌晨2点,重庆市防指发布江河洪水Ⅰ级红色预警,沿江的8万多名群众被紧急转移到临时避险点,他家中常年打包好的编织袋此刻显得格外方便。

 

这是重庆31年来最大的洪水,洪峰淹没了沿江大量低层的房屋商铺,在两江交汇的朝天门,标志性拱门完全没入水中,“朝天门”三字孤悬水面。

“高峡出平湖,截断巫山云雨。”

三峡大坝开闸蓄水,约80亿立方米的洪量被静静地截流在高峡平湖,中下游的江汉平原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到三峡水库将这场洪水全部包容,潮水退去,沿岸大排档没来得及转移的桌椅从泥沙里露出一角,朱志鑫又要搬家了。

沿江受侵害的老旧小区都在整改,他们要搬去更安全的地方,依然是墙皮斑驳的筒子楼,房租却高出许多,那时他第一次看见妈妈头上的白发。

 

生产有条不紊地恢复着,他依然在周五放学后去等妈妈下班,又遇到了那个男人。

“蜡笔小新、蜡笔小新!是我,你还记得吗?”

“你上次电话好像写错了,打过去是空号,本想第二天再来找你,没想到洪水来了。”

“多亏我没有放弃,原来你是周五会来这里啊!”

“还好今天等到你了,洪水把公司练习的大楼淹了,为了不耽误训练,下个月我们就要全搬到广州去,可能要待上一两年才能回来,要是错过你这个好苗子就太可惜了!”

男人絮絮叨叨,大有一副不得到朱志鑫回应不罢休的做派:“你是不是喜欢蜡笔小新来着?我跟你说啊,等你出道火了,会有好多人争着抢着送蜡笔小新给你;就算还没出道,练习生每个月的补贴都够你买好多蜡笔小新了……”

“补贴?”朱志鑫抓住了这个对他现在的生活至关重要的词语。

终于不是自己的独角戏,男人激动地手口并用:“是啊是啊,当练习生是有补贴的,练习三个月后开始发,每个月至少都是这个数。”

男人比出的数字竟然多过妈妈一个月的工资,至于广州这个在妈妈讲述里遥远的地名就显得无足轻重了,他带男人一起去见了妈妈。

 

妈妈听完确认的确不是骗子后,只问他:“鑫鑫,你想去吗?”

他坚定地点头,又略带忐忑:“妈,广州你愿意去吗?好远好远的,要搬到大海的边边上。”

妈妈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好多年都没见过老朋友咯,真的要谢谢我们幺儿长楞乖楞厉害!”

 

行李倒不用怎么收拾,转学手续在公司的安排下也很快办好,离开学校之前,他嘱托朋友每天记得给窗台的兰花浇水还有放学后要给班上的兔子喂粮,朋友很惊讶那只兔子晚上还需要吃饭?

“你放学回家要吃晚饭,那兔子当然也要吃的呀。”

朋友这才意识到原来不喜欢动物的朱志鑫已经默默照顾了好久的兔子。

 

曾经因为他得以留在重庆的妈妈,如今又因为他踏上了去广州的路。这一次没有水路转铁道,公司统一买了火车票,身处其中,他才发现火车的轰鸣是这么吵,他被车厢里嘈杂的声音带到了广州。

隔着火车的玻璃窗看不断后退的长江,经过三峡一段,所谓的故乡连同那些街巷祠堂老树一起沉入了175M水位线以下,如同他童年的过往都被留在长江水中。

 

到了广州,距离余华写下《一直游到海水变蓝》还有12年,但朱志鑫在此刻已经体会到大海和长江的水性不同,就像广东和重庆的方言不同。

或许十多年后,他偶然读到此篇:“可是水性是什么,做一个比喻,水性是方言,方言只有家乡的人能听懂,再好的水性也只是了解家乡江河大海的脾气,离开了家乡,也就离开了水性”,会接连点头感叹对对对我也这么认为,但游到海水或绿或蓝的时刻对他就没什么意义了,他只想坐在江滩上,望一天的江水逐浪滚滚,听对岸的汽笛声鸣呜呜,偶尔扔个石子看看如今自己能打起几个水漂。

就像重庆的孩子喜欢说重庆话一样,广州的孩子爱讲粤语,所以他现在不太爱讲话,成了老师同学口中“安静的漂亮小孩”,但在他的眉目间,仍依稀可见童年的光晕。

这张让无数靠“艺人”谋生的工作人员感叹能看到未来的脸,眼波横水,横的是嘉陵江水;山聚眉峰,聚的是中梁山脉。

连口味也依然是山城江水里的炊烟气,太过追求本味的打边炉让他怀念重庆热辣的火锅,面的分量变成了大碗小碗,让不这么饿时想吃二两的他会有点纠结,洋芋花在这里摇身一变化名狼牙土豆并且是微微微辣版……

 

在重庆,一年是有季节的分量的,一个早晨路旁的树绿了,一个早晨叶子黄落,又一个早晨路边堆满剪断的树枝,树木要开始为第二年春天储蓄养分。

哦,冬天来了,这时重庆的大街上该飘满透明的、黄色的腊梅香,十分热情的味道,就像广州冬日街头热烈盛放的异木棉横冲直撞进你的眼睛,香味却是淡淡的。

异木棉那春日般梦幻的粉白色,让他走在路上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悬浮感,这就是冬天了吗?总觉得自己或许沉浮在一叶小舟上,睁开眼还泊在长江的月色里,等待靠岸。

长江的岸上没有音乐舞蹈这样一些离他前13年人生称得上遥远的存在,不会触碰到越早开蒙越好的壁垒,不用害怕唱得不好,反正朋友都会带着他一起大声唱……

 

真实感在第三个月和发放的补贴一起到来,他把书包背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护住。就这样走进广州的大商场,买下电视里会放广告的进口面霜,几乎是过去半个月的房租,他没有心疼。

到家里他把面霜递给妈妈,妈妈没有责怪他乱花钱,只是笑着抱住他,结果后面妈妈却哭了。

 

成长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过程,朱志鑫不清楚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不断经历后的沉静悄然浸润他的骨血。

从今天开始,他依然会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掉眼泪,让泪水蒸发随着云回落到长江,流过他成长的童年,看一眼他没有记忆的故乡。

但他不会再害怕了,他已经是可以给妈妈依靠的少年,终有一天,他会和妈妈共同搭建起一个永恒的家园,我们,不再流浪。

 

Notes:

从5月认真翻阅完《自我介绍》就想写的东西,大概算我的《自我介绍》观后感!所以这里面对棍儿的想象也基本基于《自我介绍》,之后他的身体里一定有一些东西随着骨骼一起长出来了,或许我也会推翻某些对棍儿的认识。

虽然因为把棍儿成长的时间线往回拉就说是平行世界if,但强迫症一旦涉及具体时间和历史事件就无可避免考究现实,也算是多亏了宝宝让我有机会了解这些原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参考资料:
1.何建明《国家行动》
2.安小庆《背上的桃花,水下的故乡,三峡30年》(PS.这篇很好看)
3.迁徙的人之长江三峡移民
4.Napster構建的數碼世界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