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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渡河/ To Be or Not to Be

Summary:

Bucky在开启赎罪之旅前,拜访了一位跟Steve的过去有关的女士
轻微ghost story
每时每刻的番外,大概也还是可以独立食用
Bucky第一视角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可如果真的让我指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我又没有办法分辨出来。就像是让你从番茄酱里面找到掉进去的那滴血,运气好能闻得出番茄酱坏了,运气差点就只能混着那滴血吃下去,但吃进去人也不会怎么样,且不说超级士兵不会感染病毒,就算是正常人也不会因为坏的番茄酱而丧命。

但总之事情就是从史蒂夫没有按时从时光机器里回来开始不对劲的。

我不是说他留在过去或者做其他选择是不对劲的,更不认为我应该为他的个人选择而指责他。我应当就像所有人一样,为他能有另一种选择而为他感到高兴。是的,一部分的我当然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跟其他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我。是的,一部分的我。至于其他的部分,并不是最要紧的,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如果真的要我说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他看起来太老了,是了,老得有些太不正常了。不是说超级士兵会衰老这件事让我感到异常,只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自然老去,更像是一直在为了某一刻拖延自己的生命,等到回到湖边的长椅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还有一点违和感来自于他语气中那种怀念感。可是他明明做了另一种选择,我不愿猜测他怀念当下又是出于什么情感。如果只是单纯的怀念,我尚且可以接受,但如果有夹杂一丝的愧疚,我想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忍住不朝他怒吼。

只是一切都没有机会再问清楚了,就之前提过的,他一直在拖延他的生命,为了某一刻。

那几天里很多他曾经的战友来说再见,他已经没有力气做更多的回应了,但还是尽力回握每一个来访者的手。到后来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替他闭门谢客,他什么也没说,朝我感激地弯了弯嘴角。

那天夜里我突然被他的动静吵醒了,房间里没开灯,但他的眼睛很亮,很轻松地穿过黑夜看着我。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那一瞬间违和感又向我袭来,好像他从来就没老去,只是又出了趟远门。

他让我靠近一些,看起来欲言又止,到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一会再见(see you later.)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一次达到顶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只是又要出一趟远门,语气里那种笃定像是许下了什么诺言。

可没办法兑现的诺言又算是什么诺言。

那之后我住的房子里的温度也开始不对劲。

倒也不是凉的难以忍受,只是比起以前要低上一两度。一开始我以为是暖气坏了,这个房子用的还是老式的暖气片,我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排查,未果,又找了维修人员来看,也说暖气没有问题。于是我就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毕竟这也是那种坏掉的番茄酱的问题,并不致命。

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些规律,我坐在沙发时会感觉更冷一些,躺在地板上睡觉时也会。后来偶尔在外面吃饭时也能感觉到一阵阴凉,但这种情况不多,暂时还没有摸清楚规律。

噢,请不要担心,我去做过身体检查,并不是器质性的问题。

但总之还是那句话,并不是什么需要今天立马就要找到症结的问题。

史蒂夫留下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盾牌和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是他从过去带回来的东西,剩下的只有他在烁灭期间生活的那间公寓里的东西。盾牌留给了山姆,我得到了那本记事本,甚至连遗物都分配得完美得当,这或许也该列入不对劲的事情里。

那本记事本一直在我的抽屉里躺着,我还没有准备好重新去翻它。

我在被强制去心理医生那里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理解程序上的需要,也尽力表现的配合。只是我大概真的不太适应这种方式,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一个陌生人讲话。我不认为对着陌生的人讲述一些或真或假的事情会对创伤有什么帮助,所以每当我坐在那里,我都感觉紧张地像是要进行一场表演。

或许我确实在表演。

医生问我有没有自己关于这些噩梦的想法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房间的温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低了几度。我能感觉到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凉意抚过我的后颈,继而毛孔收缩,寒毛直立。

我想我应该尝试赎罪。

我的确需要一个记事本。我有正在用的记事本,那上面写的无非是是一些二十一世纪的必看电影,体育赛事日程和购物清单,我不觉得我应该把其他更沉重的东西写在里面。

于是我想到抽屉里的那本记事本。我还是没有翻看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了空白的地方开始用。触觉告诉我,这跟史蒂夫之前用的并不是同一本,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一直用同一本记事本。我注意到这一本记事本用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写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留给我的空余页还有很多。

我的确从没看过记事本前面属于他的内容,但我毕竟在使用这个本子,不可避免地翻开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内容。

大多是一些地址和日期,都是过去的时间,没有电影或者音乐,大概在过去他也不用再追赶什么二十一世纪的潮流。

这让其中一个名字显得格外的显眼。这个名字写在靠近他留下的内容的最后一部分,跟着一串地址,没有日期。

最终我还是没止住好奇,查了一下这个名字。一开始我没抱什么期望,我印象中在我替他闭门谢客前并没有叫妮基·塔科维奇的女士来拜访,再加上这是来自过去的笔记,指不定也是什么留在过去的人。但意外或许就爱降临在不屑一顾的人身上,我不仅找到了这位女士,还站在了那个地址上的公寓门前。

按下门铃的那一刻我又忍不住开始质疑自己,觉得自己只是自私地满足着我那点由空虚带来的窥窃欲,以至于去挖掘一个离世之人的人生。我曾经也暗自羡慕过山姆能留下那块盾牌,我对那块盾牌背后的那些精神毫不在意,只是对我来说,那的确是唯一能让稍微填补一点由他的离去而留下的空缺的东西。或许那部分善解人意的我,提供情感支持的我,也随着他的离开而一同离去,只留下面目可憎的,怨恨满腹的我。

没等我继续埋冤我自己,那扇门就打开了。她看起来比谷歌页面上的要年长一点,穿着得体,面容清瘦,长发被紧紧地束在脑后。

看见我的时候她没有露出看陌生人的眼神,反而是露出了笑容,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姓氏。

“巴恩斯先生,请进。”

她看起没有被打扰到,恰到好处的热情让我拿不准该怎么回应,只能略带歉意地讲:“不好意思,我应该事先打个电话。”

她转身带我进门,我注意到客厅的墙面上的一幅画。我确定自己不曾看见过那幅画,画面里大概是某个房间的速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陌生房间,但角落里的签名样式我再熟悉不过了。

妮基从厨房里端来了茶和咖啡,随着我的目光也看向那幅画。

“是格兰特的画。”她把两个杯子都放在我面前,看着我接过了装了咖啡的杯子。

“格兰特?”我还没见过这么叫史蒂夫的人。

“我的意思是史蒂夫,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格兰特,我一直这么叫他。”她边抿了了一口茶边坐进了一旁的扶手椅里。

我不想因为太过急切而显得不礼貌,挑了个不太冒犯的问题:“你认识我?”

妮基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史蒂夫提过你很多次。”

这一刻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反应,只觉得头脑空白,思绪堵滞。似乎是我沉默地太久,她没等我回答,继续说:”格兰特,我是说史蒂夫,在我父母去世之后收养了我,不是法律上的,只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她边说着边指向了餐边柜上的一副肖像画,“他的画我都留着,只是大部分还放在老家。”

妮基说话的样子让我感到熟悉,好像跟脑海中的什么人重叠了,但我很确信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正在等着我的回应,眼神专注地向我投来,微微挑起的眉毛压出的几道抬头纹突然让我意识到她也许真的跟史蒂夫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老家?”我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噢,我是俄罗斯人。”她用俄语说道。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她讲英语的时候带些布鲁克林口音。

“你想去看一看吗,他还有一些日志和其他东西,我们都留在老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魂不守舍,妮基的邀请不时出现在脑海里,每当这时我都忍不住去猜想接下来一连串的问题,史蒂夫在过去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他又为什么跑到俄罗斯去?

我很清楚我的过去从未改变,只是曾经那些像幻影一样的面孔重新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觉得自己又被困在梦境之间。

在我再一次例行到心理医生那里报道之后,我答应了妮基的邀请。

登机之前我手掌冰凉,止不住地出冷汗,妮基看起来倒是有些高兴,神情里夹杂着憧憬和怀念。登机广播播报时,随着我起身的动作,那种熟悉的凉意从我的头顶一直蔓延至腰间然后又渐渐消散。

妮基的老家在远离城市的边境村庄里,下了飞机之后我们转乘了火车,之后又开车行驶了好一段路才到达目的地。她似乎对这附近也不是很熟悉,在火车上一路上安静地注视着沿途的景色,开车的时候也得用导航才能认得路。

“我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她突然之间这么说。

“为什么不回来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一开始是形势不太平,跟史蒂夫告别之后我已经能够自己回来的,但好像还是差那么一个理由。”

她停顿了一阵,正是这个时候,外面开始飘起雪来。

“那天你上门的时候,我就觉得时机到了。”她转过头来,语气诚恳,“我应该感谢你。”

这大概是我重拾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感谢。

我们停在一栋看起来就很久没人居住过的平房前,妮基把手伸进门前的某个位置的积雪里,试图寻找她印象中的备用钥匙。

我看她狼狈地摸索着,没忍住还是问她:“你怎么知道你们的东西还留在这里?”

“嚯,如果你在这里生活过就会知道,这附近该警惕的东西可不是人。”她半个人都快埋到积雪里去了,嘴里进了一些积雪,仰起头试图把冰水吐出来。

我看着那扇弱不禁风的前门,正在寻思着要不要直接破门而入时,妮基突然从那堆雪里直起身子,手里握着一柄不起眼的钥匙。

房子里不出意外寒冷且昏暗,所有东西都盖着防尘的白布。妮基熟练地走向一处,拉开一扇门时发出了的吱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我能听见屋外某棵树上的鸟类被惊吓振翅的声音,紧接着她那个角落亮起了一点火光。

“这个壁炉还能用。”她听起来像是成功验证了什么一样有成就感。

屋子里很快就在燃烧的壁炉的功劳下暖气来,只有我还感觉被一点凉意笼罩住。妮基从某个房间里拿出了几个皮质封面的记事本,其中几个皮面已经开裂,还有一个最旧的已经开始掉屑了。

她示意我跟她一起进到某个房间。这个房间看起来光线很好,从昏暗的客厅里它进来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房间里有一些空的支架,做工精细,但看起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墙边立着一些画板,但都对着墙放,我什么也看不见。妮基径直走到那张窗边的桌子前,从一旁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速写本。

“那些都是他替别人画的。”她注意到我没跟上她,前几部把速写本递给了我,然后走出了房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我们也早就料想到可能需要在这座房子里停留一晚,来的路上买了食物和水。妮基用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烧水壶烧了热水,我们两人在壁炉前分食了面包和超市熟食区的手枪腿。

史蒂夫的速写本就放在一旁,我并没有翻开它。

“我能问你们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吗?”

大概是我问的太过小心翼翼,妮基反而笑了。

“其实那时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十几岁吧,只知道史蒂夫决定要离开了,我就要跟着他走。”她这时又露出了那种让我感觉熟悉的神情,“毕竟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后来再去想大概是因为苏联解体了,那并不是什么必走的理由,只是史蒂夫他这个人行动起来就像有什么强烈的说服力,你无条件就相信他了。”

她的话让我也不禁露出怀念的神情,很容易就想象出那个场景。

后来她开始讲一些他们之前生活在这里的一些事,她说史蒂夫在不远处的村庄里替人画肖像,她则是去村庄里的学校上学。她回忆起自己是外地人,不免总会被村子里的其他学生排斥,只是在自己跟史蒂夫提过后,第二天那些人就不再找她麻烦。她说着过往的事情丝毫没有痛苦,我想起之前不曾见过她来道别,史蒂夫的死讯并没有公开报道,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并不知道她回忆里的另一个人已经离开了。

我斟酌了很久该怎么向她提起这件事,记起她上一次说过她跟史蒂夫有道别过,最终也只是问起这事。

“大概是十几年前?在纽约的时候,某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要走了,但他之前就经常会消失几天,我也就不以为意地跟他说再见,毕竟他跟我说等一切都妥当了,我们会再见的。”

妮基似乎对史蒂夫话还是坚信不疑。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美国队长,还是某次我的大学同学约我去博物馆我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回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去了,之前他也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我印象中的史蒂夫跟神秘扯不上任何关系,即便是他成为通缉犯的那几年里,至少他来去瓦坎达都得坐那架高调的昆式战机。

那晚妮基回到她曾经的房间里,我则是在壁炉旁的地板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中,我好像看到一旁的那本速写本被翻开到某一页,停留了一会,又被继续翻过去了,我的实现似乎是被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凉意抚上了我的眼皮,在那种近乎真实的冰凉触感里,我再一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雪停了,我们准备返程,妮基什么也没带走,只帮我把那几本记事本和速写本装好递给我。返程的路上换我开车,妮基似乎还是不太信任我,一直还盯着导航。行至一半,她才从导航软件里抬起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其实不叫妮基,这是格兰特给我起的名字。”

她目光移向了窗外,看向那一片雪白的平原。

“他那个时候叫格兰特,格兰特·巴恩斯,他在这里一直叫这个名字。”

我握住方向盘的手也许太用力了,我能感觉到橡胶塑性变形产生的指印,一点点凉意制止了我捏碎方向盘的意图。

在肯尼迪机场分别时我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之前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认得那个名字,但这个姓氏曾在我的赎罪的名单之上,只不过我从没找到有关联的人。

我在的士上放任自己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目标,政客。准备执行任务时,一个女人出乎意料地进入房间。两人似乎有什么亲密关系。任务不留活口,女人也眉心中枪。一点微弱的动静从隔间传来,可能是来自目标的宠物,也可能只是无关变量。隔间检查,无相关威胁,判定为无关变量。

隔天我查看了苏联政客安德罗波夫的资料,里面的确有记录过他曾有过一个女儿,只是在他被刺伤的同年便不知所踪。

从俄罗斯带回来的那几本日志我还是没有翻阅过。对于我来说即使我理智上认清了真相,但如果不真正去触碰那个事实,好像就能永远自欺欺人,拖延着真相来临的那一天。

只是某一天里我又被那阵凉意笼罩,而彼时我正躺在地板上,电视里是夜间里播放的大洋彼岸的体育赛事,那本从远方带回的速写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一旁。冷色的灯光笼罩着我,温暖的房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夜。

我最终还是决定翻开那本速写本。

我被定格在那一页。跟我记忆中的一切都不同,那间隔间的窗户大开,而冬兵并不是持枪而入,只是右手抚在窗台下向下望去。

突然之间那种习以为常的凉意消散了几分。

从那之后我住的房子回归了寻常的温度,那种凉意只有在我躺在地板上时,会随着电视机的光线一起笼罩我。

 

Fin,

Notes:

感谢阅读~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留言或留下kudos!

至于为什么养女叫妮基,大概是因为最近在重刷碟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