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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同一个句子,在不同人的耳里听起来,会有感情上的差异,有的甚至内核都天差地别。
乐观的人听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会感觉到鼓劲儿,充满希望,于往后的行动中都附着这样的生机;可悲观的人不一样啊,他既然是悲观的,那他必不能欢呼,也不声张,而是会想:他说“明天一切会好的”,是不是意味着明天之前依然这么糟糕?
糟糕透了。
但糟糕的不在这,这是悲观的人想的。
问题关潮又不是那个悲观的人。
关潮只是个昨天熬夜写代码的、被太阳晒醒了、无辜的路人。
“你根本不爱……”
“你闹够……”
“我不听……”
“……呜……呜……”
还在吵架啊……
又忘了拉窗帘,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努力伸出手,合上铝框小窗,男女的声音都被一层膜隔在屋外,昏昏欲睡的脑细胞才开始延迟处理,这片小区的租金便宜,缺点却是便宜以外的所有,到了周末,楼下的情侣总在清晨准时上演一哭二闹,分手也许有很多理由,但不分手的原因更是一箩筐。
“唉。”
他好不容易赖会床。
噪音好烦人,但是素质令他做不到泼下一盆冷水。关潮揉了揉一头乱毛,呻吟着把背从贴合的床垫上拉起来,“痛痛痛……”这样念叨两句,对着贴满海报的墙壁发起了呆。
“新世纪数学谜题破解”、“人工智能能走多远”、“古文明的覆灭”、“k7和‘大荒谬首领’的约定”。
目光落在最后那张海报上。
约定,对,是约定。
“约定”就是今天吧。
他会记得吗?
忘记的话要怎么办?
关潮有想过,但每每想起,心中比起不甘,更多是平静,可能是这样期待着再落空的次数太多,曾经最爱做出这样行动的亲人又离开有整整三年吧,在磨灭那些棱角后,他已经会对这些实现不了的事情分泌麻木了。
清晨总如此,思绪飘远,胡思乱想,不过好在昨晚他有记得买那张今天离开的绿皮火车车票,要收拾的东西不多,随身用品,然后一把钥匙足矣,但翻找旧居室的钥匙时,他也有注意到那台摔碎的游戏机,那东西他多年来都没有想到,自然也未能修补,电池报废,机子早就启动不了了,关潮触碰它,冰凉的裂纹抚摸指尖,记忆在脑海的深处翻涌,马上要冲破什么,叫视线片刻间变得模糊不清。
“那……你还要它吗?”
“我不要了,随便你处理。”
“关潮,我以为你会高兴。”
“不是我,是你自己以为吧?”
“……”他闭上眼,声音比画面更清晰,过去这么久,还以为不会难过。毕业后,他到处奔走,都要觉得这些感性的情绪完全丧失了,蹲在地上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游戏机塞进了背包。
走吧,去吧,总要面对吧。
无论什么结果。
……
县里通高铁是去年的事情。
x安镇规模不大,只有一座两分钟的经停站,饶是如此,发达的交通也令这片发展缓慢的县域变得更有底气,不过,大多都跟关潮家无关,旧家仍然矗立在那栋牌楼内,声控灯却坏了多年没人维修,好在水电正常,钥匙对准钥匙孔,关潮推开了屋子大门。
三年足够挥发这里的一切味道,可是关潮抽动鼻腔时,空气里依然残留淡淡的酒精味,也不知是不是哪件家具浸透了的。在门口无言伫立有一会儿,他还是抬腿走进去,并下意识捡起地上散乱的、生了灰的酒瓶。
“……”
“我在干嘛……”
酒瓶被重新摆回地面。
出门的时候拿去丢了吧。
“可是那里面还有存档吧?怎么说?”
“……不要了。”
“啊?”
“何,不要做没意义的事情了。”
“这不是没意义的事情,给你拿回游戏机……”
“可是我不想要了。”
“我想!”
“我会赔你的。”
“不是你的问题。”
“这就是我的问题。”
“……关潮?”
“不是游戏机的问题、也不是马力强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
“你是不会懂的。”
感觉自己好像个大傻逼。
站在原本存在着废弃公交的空地上,关潮没来由地想。
难道对方拿走纸条,留下坏游戏机就是答应了约定吗?
不能是觉得那东西修起来很麻烦甩给他一个烂摊子吗?
也许纸条只是被风吹走了呢?
好像那种充满狗血要素的青春剧,主人公丢了一枚发卡,就失去所有斗志,当年和人一起看的时候在心里吐槽,结果现在的他不也因为几句说错的话懊悔辗转了很多个日夜。
就是大傻逼吧。
两个小时了,太阳渐渐西沉,放眼望去全是厌怏怏的干枯叶林,这片玉米地的主人早就搬进城了,放着地好几年没种,成了野生鸟类跟杂草的天下,那怎么单单把他们的秘密基地弄走了啊……他还想找找有没有遗落的东西呢。
毕竟何走的时候太匆忙了,他都记不清当时有没有别的告别语。
除了游戏机。
而游戏机上又没有联系方式,有的话还会叫他失联这么多年吗……不对,该说他也没有刻意去寻觅对方,像在雨里打转的芭蕉叶,听到噼啪声的同时,早就挪开了半米远,不然以现在互联网的发展速度,怎么可能完全不汲取关于对方的任何信息?
何……以前住哪来着?
“关潮,毕业后你想报哪儿?”
“不是直升去一中吗?”
“我是问大学啦。”
“我还没想好,可能……”
“可能?”
“可能,宇宙机、数字软件什么的。”
“做游戏?要不要考虑以后投投疯子争霸的公司啊!”
“可以是可以……但也想做点自己的东西。”
“那我可以给你拉投资,还可以去给你当校对哦。”
“真的假的,那你有想过上什么大学吗?”
“……嗯。”
“‘嗯’是个什么学校啊。”
“是没有想好。”他就说,“想好了我跟你说。”
……
结果根本没说。
今晚月亮有点太亮,太圆了些,关潮摁灭手机屏幕,眼前不断闪着光斑。
十点啊,再不走,就要赶不上最后一趟火车了,赶不上火车,意味着扣全勤,扣绩效,总之问题一箩筐。
玉米地的夜风有点闷热,味道带着些许湿润,像是放潮的薯片。
关潮猜,应该一会要下雨,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路边的树桩子上站起来。
明天又要上班,回归普通,回归平常,他也不知道日后会怎样,顺从人生,工作、相亲、成家、退休、死亡,和大多数人一样,今天或许是难得的冲动,就当做了一场跑出既定轨道的梦,也许梦的尽头是一只白色的鸟,会倏地朝他飞来;也许梦的尽头只是废弃车站,什么也没有,但是做了,就不会后悔了,曾经他很害怕,害怕把话讲明白的时机从指尖溜走,结果守着时机,才意识到白鸟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他也会飞走。
天比海更辽阔,何况一道铁轨。
“嚓”。
“嚓啪”。
但为什么这么晚了会有拨开叶丛的声音?
一道身影闯进视线内。
“……”
“关潮?”
事情总是很突然。
啊……
比记忆中低的声线,却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呼唤名字的语气又将他拉回了那个夏日,是个没有天光,也没有电器的光亮的夜晚,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晰呢?
连眼角的伤也如出一辙。
“啪嗒”、“啪嗒”。
糟糕……
真下雨了。
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尤其天气,关潮来的时候不仅没带伞,浑身上下更凑不出一件外套,起初几下居然只能算开胃菜,没等他们找到避雨地儿,天空就像破了个大洞,雨水倾盆而下,狂风卷飞了路边的扫帚。
何明烁把外套的另一半盖在他脑袋上,两个成年人用着小孩子似的躲雨方法往镇上赶,水哗啦啦往裤兜里灌,电子设备估计报废得彻底,关潮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赘,步履从未这么轻快,心似飘飘然。上一次慌慌张张躲雨,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上一次跟何一起手忙脚乱披着校服,飞奔在泥泞的小道上,仅剩下的朦胧般的记忆。一别数年,这样的小道上竟也建了几盏灯,映亮何明烁那张脸,不是都说,一个人的长相会在十八岁前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吗?关潮想反驳,可是也有这样的人吧,过了十八,反而使得本就舒适的线条更进一步被塑造成型,伤痕破开的眼角翻到另一面,而这一面则实在是绮丽到有些柔和,眼珠黑白分明,有些拉长的轮廓,让刘海盖去边角,好像岁月没办法往他脸上刻印什么。
等雨小的间隙,他们贴着巷子的卷帘门站在一起,何明烁问他:
“呼,下的好大!关潮,你……你在那等了多久啊?”
“三、四个小时……吧。”
“这么久!”何明烁偏过头,微微张嘴,抿紧,“对不起,我来晚了。”
“喔……其实是我的错,我没说时间……”关潮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又一个等待,在长达十年的生命中微不足道。
见到了,足够了,很满足了。他贫瘠的语言系统蹦不出几个词,也没想过酝酿什么台词,什么原谅,什么后悔,什么有的没的,要现在给对方道歉,反而会吓到他吧?太莫名其妙,显得他这个记了十年的人很幼稚啊!
正想着,何明烁就靠过来了,肩头抵着他,体温比雨要高。
“其实也怪我,是我爸,今天让我见客户,我没去,他一气之下给我关屋里了,还停我的卡。”
“……嗯。”关潮觉得不该只答一个音节,又补充道,“那你怎么来的?”
“嘿嘿,我翻出来了,直接打的出租,给他押了身份证跟那老头的手机号。”何明烁的笑声顺着肩头传来,“我还把手机卡拔了,但是没带老家钥匙,可能要你收留我一天了。”
关潮的表情凝固:“……”
怎么说呢,不愧是你。
“关潮。”
“嗯?”
何明烁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头发要多久能长回去?”
“干嘛突然问这个?”关潮回过味来,他们这是叙旧还是家长里短频道啊?
“我看了半天,还是不习惯啊。”何明烁就说,“留了好久的头发剪了多可惜啊,对哦,你不会真觉得我的发型是天生的吧!”
“不……不对吗?”
“我特地保持的,怕你认不出来。”何明烁就理直气壮道,“我以为你也会给我留长发。”
关潮的嘴先是嗡动两下,像不知作何反应,随后化作一声泄气。
“何,你也太夸张了,再说了,我这是入职的时候剃的,你想看那得再等几年了。”关潮心想这都啥跟啥啊,哥们你谁,你是我发小不。
这回何明烁没应,伸手试了试雨,说:“雨变小了,走吧。”
“何。”关潮突然叫他。
“怎么了?”
“……唉,算了。”
就别跟他讲错过了火车这种事了。关潮想。
永别了我的全勤。
上楼。
还是两个人头一回一起上楼。
关潮在门口恍惚地掏那把钥匙,湿哒哒的裤兜黏在腿上,导致他捞了半天。
“可能很乱,我忘了收拾……呃。”关潮说着,走进屋,摁开客厅灯时不小心踢到了没捡起的酒瓶,那东西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竞又滚回来,抵到了何明烁的脚尖。
“哦……没关系,我捡吧。”于是他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另外几个瓶子,动作也干脆利落。
“你要先去洗澡吗?我看看……热水器应该还能开……”关潮的声音被收纳在浴室里,“你先洗吧。”何明烁环视着这间屋子,狭小,逼仄,过客厅时需要侧身,杂物将沙发堆满,没什么安坐的地方,悬挂在墙上的黑白色照片,鼻腔里残留着线香烧尽的檀木味道。
何明烁盯着那个摆在香炉边的报废游戏机看了很久。
“何,我这里只有几件上高中的衣服,能穿吗?”关潮又探出头,这次是卧室。
“都可以。”他说。然后挪着步去卧室找关潮,对方脚底垫着一张椅子,正在去够衣柜高处的被褥。
于是何明烁伸手帮忙稳椅子,又去接被褥,跟关潮两个人把卧室稍微打理,铺好了床,这间屋子总算变成能住人的样子了。
原定计划本来只是就着夜空,还个游戏机,说点话,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怎么就成这样了?
关潮躺在床里侧,细细复盘了今天的活动,好吧,真不怪他,没有安排,全是意外。
旁边的罪魁祸首看上去心安理得,但关潮猜他一定会先开口吧,就跟以前一样。
结果没有。
两个人都静悄悄的。
现在轮到关潮茫然了,难道何其实在生他气?
“何……”
“关潮。”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关潮侧过头,发现对方依然直直地望向天花板,于是他停住话头,静静听着。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这人依旧开口问着奇怪的问题。
“没……没吧?”关潮不确定道。
“嗯,你觉得有。”何明烁轻笑一声,“我能感觉到的,不用骗我。”
“但是变化已经很小了,比起这个,我对你来说才是变最多的吧。”关潮说。
“关潮,你没变。”
他笃定道。
关潮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我都被这操蛋的工作殴打成这样了,听起来你才是在安慰我的那个。
何明烁像找到了话闸子,把脸往被窝里埋了些,没擦干的头发服帖在脸颊边,他说:“我怕不留这个发型,你认不出来我。”
怎么可能。关潮也如此说了。
那你也没联系我,我家的公司你明明知道。何明烁说。
不……那只是……
关潮卡了壳,只是什么?只是我怕你没那么在乎我了,说出来会显得我很矫情,很傻,所以我不想说。
所以关潮用跟同事开玩笑时的语气说:“我怕你爸揍我。”
但很快他有点后悔,能感觉到何明烁呼吸声停了有一拍,在这个住户本就变少了的老旧屋子,一切都细微的动静都能被双耳捕捉。
沉默,无疑是糟糕的信号,目光落在那被破坏了的眼角,关潮后知后觉,大脑好像缺氧般,一点点闪回了某些画面。
以前的何手上有伤。
以前的何脸上有伤。
为什么有伤?
今天也有伤?
关屋里?
——何的父亲会打他。
我不是应该早知道了吗?
……
关潮,快说对不起。
说啊。
“他……应该不记得你了。”
何明烁的声音听上去飘飘的,在空气里找不到支点,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累了般,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
看不到那只被破坏的眼睛了,何的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没关系,关潮,明天我就走,他查不到你的。”
啊,明天啊。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今天会走吗,那明天会见面吗?再再往后怎么办,好不容易遇到,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丝线,他要跟故事里的悲情主人公一样任凭一切从指缝里流完吗?
怎么想,都……
“不是这样的。”
何明烁问:“什么?”
下暴雨的夜拥有最为难忍的湿热,洗过澡也会觉得皮肤是黏糊糊的,关潮一把掀开被子,灌进来的风让人下意识打哆嗦。
何明烁抓着被子一角,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看他走到房门口。
狂风和暴雨在跟窗户打架。
“你去哪?”
“给你买药来。”关潮就说,“雨很脏吧,眼睛容易感染。”
家里没伞,澡白洗了,衣服也白换了。
好在他记得巷子里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开放,里面摆有应急药包,关潮把东西买回来,何明烁已经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他小时候斥巨资买到的掌机,里面只有一个俄罗斯方块,当然,掌机铁定是坏的,只是好奇驱使他拿来看看。
呃……虽说是一时冲动跑出去买了药,但是给人上药这种事他还没做过,关潮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好在何明烁见他有些踌躇,主动伸手。
“给我吧,我会弄。”
何明烁处理伤口是很熟练的,关潮只要充当一个置物架,没一会对方清理完了伤口,用纱布块把破掉的眼角盖上了。
岂止是盖上,基本整个左眼都有遮住。
“不会看不清路吗?”
“没办法,手上没剪刀,就先这样吧。”
收拾好这些东西,何明烁笑着问他:“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
“就是,那一会儿突然想到了。”
“嗯。”
听起来比一开始高兴了,果然是伤口痛的问题吧。关潮想。
那之后他们聊了很多,进展顺利到关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回过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万幸手机进了水没坏,关潮趁着还有信号,给自己买了张回去的票。
“你要买去哪的票,何?”
“和你一起啊,帮我也买了呗。”
“啊?你家就住我们市吗?”关潮懵道。
“不住那。”何明烁说完,沉默片刻,道,“但我已经不想回去了,关潮,再收留我几天吧。”
“……这样吗。”
手指在界面稍作停留,点击了“再买一张”。
关潮没问那之后怎么办,也没问你爸找上门怎么办,他敲击屏幕,把何明烁给的身份信息一字一字填了上去。
“买好了。”
没想到何明烁反而有些愣愣的:“好快……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没有必要,不回就不回,就像你的伤,不想说,就不说。”关潮放下手机,学他一样抱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以前那么多句话,都没能好好跟你说,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不说也挺好了,那些‘我以为’、‘我以为’的句子,想来也没那么有道理。
“只要你还在就好。”
比没有光线时还要漆黑的瞳孔锁定在关潮的脸上,是何明烁静静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关潮差点以为自己睡着了在梦游,他喊了一声“何明烁?”,对方才大梦初醒般移开视线,把被子往上拉过了脸。
“睡了,关潮。”
“……”
“……”
“何,你不会是感动哭了吧?”
“没有。”
“好吧我也觉得我刚刚太肉麻了……”关潮也拉高被子,两个人闷闷的声音在棉花底下传来传去。
“是挺肉麻,虽然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当年的话你不会还记着吧?”
“全部记得。”
“真厉害,何你莫非是日记派?”
“想忘掉很难吧,后来我都没什么像样的朋友,只能反刍你的话了。”
“可是你以前很受欢迎,比我厉害多了。”
“他们又不是真心的。”
“难道就没人比我真心吗?”
“嗯,没人比你真心。”
“我想也是。”
“……”
“……?”
“不管你是谁,别从关潮身上下去。”
“喂……!这就过分了。”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关潮。”
“嗯,我知道。”
“……”
“不过啊,何……”
“?”
“下次不要乱押身份证啊,陪你去补办好麻烦的……”
“哦。”
……
那个年少时候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火车真不愧最终兵器之名,十年后的夜晚,他们买了同样的火车票,要去同样的地方,住同一间屋子,亦或是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再之后要怎么办?
……
去他妈的吧。
想去哪去哪。
不写end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