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被掰弯的直男最狠了。
因为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掰弯他的那个人。
总结,马思超只喜欢翟子路。
——
《京城奇探》开机一个多月了。
戏里,马思超演的是京师厅第四科科长元鸿,沉默、克制、一张脸常年没有表情;翟子路演的是侦缉顾问赵少商,富家公子,说话声音洪亮,走到哪儿都像点了一盏灯。
剧本对外说是兄弟情,可任谁看了三集都明白,元鸿和赵少商之间那点东西,那能叫兄弟?
马思超跟翟子路演起来,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到什么程度呢——翟子路是体验派,下了戏常常抽不出来,有好几回收工了还脱口而出叫马思超“元鸿”。
马思超也不纠正,应一声“嗯”,等他自己回过神来才改口。
他确实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这话他从来没跟谁说过,他甚至还挺喜欢被那个人叫“元鸿”的。
元鸿是谁?是那个会替赵少商兜底、会把赵少商护在身后的人。翟子路叫错的那一声里,全是对元鸿的信赖。
被人这样信赖着,感觉不坏。
两个人的房车几乎是共用的,通常看谁的房车更近拍摄现场。
马思超那辆通常来得早,停得最靠近片场。翟子路中间休息从来不回自己车上,推开马思超的车门就往里钻,往沙发上一躺,把戏里的养的小狗往怀里一搂,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能在那张沙发上睡二十分钟,也能一口气说十几分钟的话。从昨晚饼干又把他哪只袜子叼走了,到剧本第三十八场那句词他觉得可以改一改——马思超明大多数时候只是“嗯”,偶尔接一句,那人就能顺着再说十分钟。
有时候两个人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安静地在同一个空间里做自己的事。
偶尔饼干也会一起过来,找小爷玩。
马思超习惯了。
他甚至觉得,那辆车少了这个人,空得有点不对劲。
那天中午,翟子路抱着饼干坐在自己房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听见外头两个助理在聊天。
“……Kido前女友,前几天分手了吧?”
“嗯,昨天打了好多电话过来。”
“他接了?”
“接什么?昨天跟翟老师喝酒喝挂了,哪来的时间接电话?那姐找不到他,找到我这儿来了。”
翟子路的手停在饼干的脑袋上。饼干不满地拱了拱他的手心。
他回过神来,继续摸着小狗头,人却有点走神了。
昨晚两个人在酒店房间里,一人喝了好几罐啤酒,聊到后半夜。
原来那时候,电话一直在响吗?
马思超是没听见,还是选择了不接呢?
翟子路低头看着饼干,若有所思。
下午收了工,翟子路照旧钻进了马思超的房车。
马思超靠在沙发上喝汽水,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把旁边的位置往里挪了挪。
翟子路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人身上靠。
“Kido。”
“嗯。”
“你前女友……”翟子路顿了顿,“你会考虑复合吗?”
马思超喝汽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大概不会吧。”
翟子路看着他手上那罐汽水。看了很久。
“……不考虑她的话,”他说,“那我呢?”
汽水罐在马思超手里,轻轻响了一声。
——
翟子路的表白没有下文。
不是马思超没听见,也不是他装没听见。他只是愣在那儿,愣了很久,久到翟子路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了”,然后抱着饼干下了车。
那之后两天,两个人还是照常出戏。
只是翟子路不再推开马思超的房车门了。
尽管马思超的车停得最近,下了戏两步就到。翟子路却仍顶着大热天,绕一段路,回自己那辆车上去。
他不后悔。
那句话是不自觉说出口的,可他说出来了,就不打算收回。
但是他绝不会给马思超添麻烦。
虽然那人现在见了他,眼神里总有一点点躲,他看得出来。
马思超就是忍不住看他。
这两天拍戏,翟子路眼底那两团青,粉底都快盖不住了。马思超知道那天他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那他就更得认真想。
他跟翟子路认识不算久,开机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可他总觉得一见如故。两个人可以无话不谈,也可以在对方身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这种相处很舒服,所以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是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好朋友。嗯。
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到了第三天,马思超想明白了——他以为自己想明白了。
他没有谈过男人。他从美国回来,身边那些朋友什么样的都有,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轮到自己,他翻遍了这二十几年,也想不出有一次心动是因为男人。
一次都没有。
那这件事,好像也就清楚了。
翟子路对他来说是重要的朋友,就更不该被他吊着。他得给一个明确的回应。
这一回,换马思超绕路。
他抛下了自己那辆停得最近的房车,拎着用空气炸锅做的牛排,顶着大太阳走了一段路,一头扎进了翟子路的车。
翟子路正在给饼干梳毛,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马思超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
他是想了很久才来的。
他说他不抗拒同性恋,在美国那几年身边多的是,他都当朋友处,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他自己——他可能,或许,没办法喜欢男人。
他说得平静。
翟子路听完,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知道了。”他笑着说,“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吧。肯定吓到你了吧,哈哈。”
然后他把手上最后一块牛排,放回了碟子里。
马思超看着那个笑。心里一阵酸涩。
他知道的,翟子路又在逞强了。这人是对外向来如此,对所有需要他说“没事”的人,都是这一款——温柔,周全,一丝裂缝都没有的笑容。
他一直以为不会在自己面前见到的。
现在见到了。
而且是他让翟子路露出这种笑的。
他张了张嘴。
可他能说什么?
他刚刚亲口说了“没办法喜欢男人”。他现在还能说什么?说“别这样笑”?他凭什么?
那块牛排就摆在碟子边上,一口都没动。
两个人从房车上下来,进了候场区,等下一场戏。翟子路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只是平时,他会回头找自己说话,研究剧本,或者讨论先挂怎么搞。
今天没有。
助理察觉不对劲,凑到马思超身边,压着嗓子问,“Kido,你跟翟老师吵架了?”
马思超想笑。
那可比吵架糟糕多了。
他给人发了好兄弟卡。
“咱好着呢。”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天气热吧。”
关天气什么事?
他也不知道。
——
接下来几天,翟子路在片场照常发挥。
他还是那个负责提气氛的人。偶尔NG了,他能把全场逗笑;对手演员忘了词,他能替人接上。
只是他跟马思超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翟子路知道自己的性格。他认定的事情,既得不到,就只能让时间冲淡,等自己放手,谁劝都不管用。
可他也知道马思超这个人——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勉强马思超。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马思超可怜他,答应跟他在一起。
那他宁可不要。
所以他把那点心思收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给马思超添困扰。
演员嘛,这种自我修养还是有的。
以往他看见什么好笑的好玩的,都会凑过去给马思超看,笑着笑着整个人挂在人身上,两个人笑成一团。
如今导演喊卡后,翟子路捧着剧本,在角落的椅子里划手机,偶尔低头吸一口小狗。
有一回他划着划着,刷到一条特别好笑的视频。
手指已经点到分享了。对话框跳出来,第一个就是Kido马思超。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退了出去。把手机扣在腿上,摸了摸饼干的头。
饼干不明白它爸跟它后爸之间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现在想去找后爸,得靠自己的四条小短腿,颠颠颠地跑一段路才行。
有一天它跟着马思超回房车的裤脚跑,半路被它爸叫住了。
“饼干,回来。”
饼干回过头,看看他,又看看走远的人。
“回来。”翟子路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放得很轻,“别去了。”
饼干颠颠颠地跑了回来,往他怀里一钻。翟子路把脸埋进那一团毛里,很久没抬起来。
马思超一开始挺庆幸的。
翟子路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们就还是好朋友,好兄弟。翟子路这性格敏感,内耗,什么事都自己扛,所以他往后还是会照顾着他。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是这么想的。
这想法维持了大概三天。
然后他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往常收工前会往翟子路那边看一眼,看那人有没有等他一起走。这几天他看过去,那个位置永远是空的——人早走了。
他刷手机,看见一条搞笑视频,手指动了动,最后没发。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可他妈的,他想发给他。
他想起那人看见视频笑的样子。
马思超坐在房车里,握着手机,忽然就烦躁起来。
他烦躁什么?
他不知道。
——
翟子路认为自己跟人继续当好兄弟的这出戏演得很好。
但是他那种近乎本能的隐忍和温柔伪装,马思超偏偏看得穿。
那天收工很晚,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累瘫了,往各自车上挪。
马思超落在后头,看见翟子路走在前面。
那个人难得垮着背,脚步拖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他扶着车门站了几秒,好像在缓,缓完了才上车。
可就在上车前,有个小助理跑过来,问他明天几点到。
翟子路一回头——
先笑了。
“九点吧?我看看通告啊——”那嗓子亮了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你就别熬了啊,赶紧回去睡,明天见。”
小助理走了。
那人脸上的笑,也在这几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马思超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翟子路说过的话。那是很早以前,在他房车上说的。那人躺在沙发上,抱着饼干,说着说着忽然来了一句。
“幸好有你能接住我这些唠唠叨叨,不然说给谁听啊,也没人懂。”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笑着“嗯”了一声。
现在他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忽然被这句话钉住了。
那些话,现在说给谁听?
他心口一阵一阵地钝痛。
那痛来得毫无道理,也毫无预警。他站在那儿,等它过去,可好像过不去。
马思超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很不喜欢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很不喜欢。
——
有一场打戏。
马思超跟一个女演员对打,对方手里的道具刀没收住,在他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见了血。
他自己没当回事,拿纸巾按了按,准备接着拍。
然后有人从角落里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翟子路一把抓过他的胳膊,看见那道口子,脸色都变了。
“不知道躲?你是新人吗?”
马思超看着他。
“还看呐!医务组呢,赶紧去消毒包扎!”翟子路拽着他就往外走,一路还在骂,“好不好还得打破伤风!就你那点纸巾能干啥?”
马思超被他拽着,一声不吭,嘴角却在往上翘。
他觉得心情很好。
好到他甚至想回头,跟那位划伤他的女演员道声谢。
时隔这么些天,他终于又被翟子路骂了。
那个对谁都温柔微笑的翟子路,此刻收起了那张面具,对着他气冲冲的。
翟子路按着他的手,看医务组的同事给他消毒。
马思超看着他的侧脸。那人是真的担心自己,嘴角绷着,睫毛压得很低,可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轻得很。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享受的是什么——至少在他面前,翟子路是可以不笑的。
他可以冲他发脾气,可以没有表情,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他总觉得很庆幸,至少自己给了这个人一个能松口气的地方。
可现在……
包扎完了,翟子路站起来,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
“下次……小心点吧。”说着,还提了提嘴角,附上一个随意的笑,“下周还有杂志拍摄呢。”
又是那个勉强的笑。
马思超坐在那儿,手臂上缠着纱布,看着那个人转身走出去的背影。
他忽然很想把人拽回来。
拽回来说一句:你别这样笑。
可他凭什么?
——
终于到了元鸿跟赵少商决裂的那场戏。
马思超是紧张的。
他很担心翟子路。尤其两个人还是眼下这种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是不安。不安到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着天花板把台词过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翟子路还开过玩笑,“咱俩都还没正式在一起呢,怎么就先来分手戏了?”
马思超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他心想,是啊。
都还没在一起呢。
那场戏是这样的:元鸿为了把赵少商推开,说了一堆难听的、违心的话。说他们这一路的情分全是假的,说他是为了往上爬,所以骗赵少商的。赵少商红着眼睛听完,给了元鸿一拳,转身走进了雪地里。
雪是假的,风是鼓风机吹的。
可那些眼泪是真的。
马思超站在镜头前,看着翟子路的眼睛一点一点红起来。那人站在那儿,看着他,一颗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来。
说到那一幕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马思超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断掉了。
他分不清那是元鸿的感情,还是他自己的。
然后是那一拳。借位的,可翟子路那个动作用足了力气,拳风擦过他的脸颊。
拍了两条,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十几分钟。
马思超跟翟子路,坐在长沙发的两端。
一个在左边,默默无语;一个在右边,默默擦泪。仿佛真的是分手现场。
编剧跟制片坐在中间,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我觉得,编剧和制片人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在现场看到你写的东西被演出来,然后它比你想象的甚至还好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很幸福。”
翟子路擦完眼泪,没接话。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头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种情绪戏,向来耗神。更别说他这样的体验派。
他得慢慢地,把赵少商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可今天格外难剥。因为赵少商的委屈,跟他的委屈好像重叠了。
翟子路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沙发的另一端,马思超侧脸看着他。看着那人闭着眼、喉结滚动、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的样子。
他想抱抱他。
——或许是体内的元鸿想抱赵少商吧。
他想。
——
那天收工后,导演给两个人放了两天假。说是缓和情绪,也给时间剧组搭下一场爆破戏的景。
马思超还没来得及跟翟子路说上一句话,就看见人抱着饼干上了保姆车,走了。
回到北京后,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人发了信息。
【你还好吗?】
没回。
【没什么,就是收工的时候看你有点累的样子。】
还是没回。
明明之前他发那些没营养的视频,那人还会回一个死亡微笑的。
马思超想着翟子路下戏后的样子,越想越不放心。
最后他打给了翟子路的助理。助理说,回北京的路上翟子路就不舒服了,但没去挂号,只说想回家。
马思超的心往下一沉。
他还没想好回什么,助理又发来一条:Kido你在哪?能不能替我过去看一眼?我还在公司对接代言的事,走不开。
马思超想都没想。
【👌🏻】
信息刚发出去,他已经在拿车钥匙了。
——
翟子路回到家就发起了烧。
大概是那场戏太耗神,也可能是最近连轴转的缘故。
进门本来还想收拾一下屋子,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归置。结果往沙发上一瘫,就这么睡过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没开灯,暗蓝色的光从窗口漫进来。他第一个感觉是冷,然后是渴,嗓子干得像是裂开了。
饼干围着沙发焦虑地上蹿下跳,爪子在地板上刨。
他想伸手抱抱它,跟它说声抱歉,晚饭还没安排——
结果刚从沙发上坐起身,眼前就天旋地转。
他撑着沙发扶手,闭上眼,等那阵晕过去。等了很久也没过去,反倒有一股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他又认命地躺了回去。
躺平了,那阵晕才慢慢退下去一点。
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先用软件给饼干的电子食盆放了狗粮。
然后才看见助理的信息。
还有马思超的。
他费力地睁着一只眼睛,先回复了助理。打错了好几个字,大意是自己睡一觉就好,有事再联络,不用特意过来。
至于马思超——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
他想起那人白天演决裂戏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点谢谢导演。
借着那场戏,他好歹打了马思超一拳。虽然是借位,可心里到底舒坦了一点。
只是作为赵少商来说,那场戏还是太重了。
现实里被拒绝的委屈,戏里被最重要的人奚落的委屈,这会儿一股脑涌上来,翟子路竟然有点想哭。
头晕。
还是不哭了。不想了。
马思超的信息,也不回了。
他听见食盆放饭的声音,“哗啦”一下,饼干颠颠颠地跑了过去。
翟子路重新闭上眼,准备再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门口的电子锁响了。有人在输密码。
翟子路叹了口气。心想着是助理来了——他对她有点愧疚,可又忍不住松了口气。至少饼干的晚饭不需要吃干巴巴的狗粮了。
“翟子路?”
……嗯?
马思超的声音?
翟子路有点想笑。才发个烧,连幻觉都烧出来了。
——真就那么喜欢啊,翟子路?
饼干比它爸先认出了来人。它兴奋地蹿到门口,一口叼住马思超的裤脚,小小的身子拽着大大的人,往客厅里拖。
马思超走进客厅,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他愣在原地。
翟子路窝在沙发里,身上还是下午上保姆车那身衣服,卷着一条小披肩,缩成一团。
脸是烧红的。两颊红得不正常,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嘴唇却干得起了皮,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眉头拧着,睫毛湿着,呼吸又急又浅。
马思超在沙发边轻轻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
烫手。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人攥了一下。
翟子路费力地睁开眼。
眼睛被烧得蒙上一层水雾,看了好一阵子,才把眼前的人看清。
大概是觉得不真实,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盯着看。看着马思超在他家里烧水,找温度计,翻药箱。
马思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沙发。那人烧糊涂了,还在蒙圈,眼睛半睁半闭地跟着他转。
他忍不住笑了。
——怎么生个病也这么可爱。
转身倒水的时候,马思超愣住了。
他想起前几天刷到的一条视频。视频是热播剧的粉丝二创,配的文案是: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
底下一堆人在刷:男主看女主这眼神不对劲。这眼神太不对劲了。
他记得《京城奇探》里他们也有相似的一场戏——元鸿在车里看着炸毛的赵少商摇扇子,不自觉笑了。
那个时候,元鸿确实觉得赵少商很可爱。
可现在。
马思超也觉得翟子路可爱。
怎么回事?
“汪!”
客厅里的饼干叫了一声。
马思超回过神来,没再往下想。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翟子路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赶紧端着水和药走过去,“先把药吃了。刚点了外卖,晚饭简单吃点粥,吃了再睡。”
翟子路坐是坐起来了,可人还晕得厉害,皱着眉缓了好一阵。他想伸手接水跟药,手却是抖的。
马思超把水递过去,没有松手。大大的手,包裹着翟子路烧得滚烫的手,耐心地等他缓过来。
谁知道,这人缓过来的头一句话,是让他走。
“你回家吧。我没事的。”翟子路的鼻音厚得化不开,声音虚得不行,却硬撑着一副没事的样子,“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你不也刚回北京吗,回家好好休息吧,甭在我这儿折腾了。”
马思超看着他。
“你就顶着这张三十九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冰冷冷的话?”
他看着翟子路把药吞了,把水杯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探了探脖子,“你这副样子,我怎么走?”
翟子路抬起眼。
眼前这个人。明明拒绝了他的,明明说了不喜欢男人,此刻却坐在他家沙发上,摸他的额头,等他把药吃了,还不肯走。
这算什么?
这不是又给他希望吗?
什么狗屁好兄弟,他快装不下去了。
“你走吧。”翟子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竟然真的伸手把他往门口推,还想装没事地对他笑,“我能有什么事?在自己家呢这不是?”
马思超皱起眉。
又是那个笑。
他抓住了翟子路的双手。心里一阵酸软,语气不自觉拔高了,“别闹了,你发烧几度自己不知道吗?”
“……我闹?”
翟子路爆发了。
积了好几天的东西,在这一秒好像突破了什么牢笼,全冲了出来。
“马思超,闹的是谁?”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那你跟一个天天想亲你,对你有异心的人待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马思超的喉咙滚了一下。
一时间,他答不上来。
“行。你不走是吧?”翟子路挣开他的手,“那我走。”
说着,人竟然真的转身往门口去。
看上去是铁了心要离开这个地方。
再待下去,他可能会在马思超面前哭出来——他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看见马思超心软的样子。
他不需要马思超可怜他。
翟子路的手腕突然被人从后头攥住了。
马思超毫不费力地把人拽了回来,稳稳地圈进怀里,低下头——
贴上了那双烧得干裂的唇。
翟子路这回是真的懵了。
脑子一片空白。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像是早就等在那儿等了很久。
一吻之后,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发着烧的人蒙蒙地仰着头看他。
“我也对你有异心,”马思超说,“行了吧?”
他心疼得不行,把怀抱又紧了紧,“人都烧成这样了,你想走去哪儿?嗯?”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温柔了,也可能是病中的人格外脆弱。连日来的委屈、逞强、那些一个人藏着掖着的东西,一下子全溃了堤。
翟子路红着的眼眶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马思超慌了。
他笨拙地抬手去揩那些眼泪,可是根本揩不完。
然后他竟然开始道歉。翻来覆去,就几句。
“对不起。”
“是我错了。”
“别哭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只知道看着这个人掉眼泪,他就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心疼得想抽自己。
都这样了,他之前还大言不惭地吊着人,说什么做一辈子的兄弟。谁家兄弟看见对方掉眼泪,会心疼得想死?
去他妈的好朋友好兄弟。
——
哭累了的人,终于乖乖地任他摆布。
外卖到了。马思超一口一口地喂,翟子路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吃,顶着哭肿的眼睛。
他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马思超两三下把剩下的几口全扫进了自己嘴里。
翟子路还在宕机,一时也没觉出哪里不对劲。
退烧药开始起效了。加上吃了点东西,翟子路觉得身上不再发冷了,也恢复了些力气,便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
马思超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卸妆纸巾,等着给他卸妆。
“妆都哭花了,”翟子路的鼻音更重了——哭了一场,鼻子也堵了,“还有必要卸吗?”
“当然要卸。脸还要不要了。”
马思超把人轻轻拉过来,在床边坐下,细细地擦过脸颊的每一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翟子路差点睡着了。闭着眼任他那只手在自己脸上一点一点地动。
擦到眼睛的时候,指腹轻轻点着那哭肿的眼袋,点着点着,忍不住低头,在人眼皮上吧唧了一口。
“马思超,”翟子路皱着眉,“你是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吗?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怎么变得跟饼干一样了?”
原本守在枕头边的饼干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张望。
翟子路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把将小狗捞进怀里揉,“这会儿不是直男了?怎么回事?”
这回是马思超熟悉的那个笑。
马思超看着他,盯着久违的虎牙看了几秒,“我的确不是同性恋,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
“但是我很确定一件事。”马思超捏着他的脸,抬起来,逼他看着自己,继续细细地擦鼻翼那一块。
“我喜欢翟子路。”
卸妆的动作,顿了顿,“……你以后别只抱饼干,也多抱抱我。”
翟子路笑着皱眉,“谁要抱你了?我答应你了吗?”
马思超低下头,闷闷地说,“那公平起见,你也考虑几天,再回答我。”
——
翟子路后来考虑了很久,直到杀青那天都没有给马思超一个准确的回答。
大概是小蝴蝶天生多愁善感,对马思超这么坚定的回应,他好像不敢确定,或者说,他不敢接受。
他怕马思超现在给他的这些,是那天晚上看见他哭,一时心软给的。
他怕这个人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终究是喜欢女人的,然后满脸为难地站在他面前——他连那个画面都想好了。
所以他不敢回应。只要他没有拥有过,他就不会失去。
虽然说两个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齐了。
片场里,两个人又重新开始共享房车。饼干又重新见到了小爷。
翟子路对马思超的在意,从那天起也不再躲着藏着。他敞亮地关心人,在人前光明正大地护短,理所当然地要求那人陪自己出门打球。
马思超那边,更是一个开了窍的人。只要他在,就想尽办法缠着翟子路——摸摸,蹭蹭,抱抱。生理性的喜欢根本挡不住。
饼干都有点嫉妒了就是说。
当然这些都应该是私底下的事。
可两个人之间这些小事,每次直播都时候都得翟子路好一顿费劲才能压下去。马思超这人根本什么都藏不住。
翟子路杀青那天,两个人原本是想在花絮镜头前装一装好兄弟的。
“恭喜赵少商老师,杀青!”
翟子路站起来,向那个整个人窝在拍摄场景沙发里的马思超伸出手,想跟人握个手。
结果?
那人竟敢打开双手。
翟子路只能顺着,窝进他怀里。
马思超还趁机拍了拍他的头,摸了摸他的后颈。
“过了啊。”翟子路贴着他耳朵,小声抱怨,“都看着呢。”
他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他今天杀青,这人周围那股低气压从早上就没散过。一遍一遍地问他,杀青以后干什么,有时间会回剧组陪他吗。
翟子路没好气,“陪什么陪?剧组夫夫当上瘾了是吧?”
马思超说,“那当现实夫夫?”
恭喜马思超老师,那天早上,顺利获得翟子路老师一记爆栗。
片场里,翟子路从他怀里挣出来,转向镜头,“我们是——”
马思超配合地接上,“警界双雄!”
这个夏天,元鸿有了赵少商。
马思超?
他还得再努力努力。
翟子路如是说。
(完!)
——音乐节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剧播了。
翟子路一个人出了趟国。
目的是远离马思超一段时间。他想理清楚,自己是习惯了那个人在剧组里的存在,还是真的喜欢他。
他也想给马思超时间——那一个多月里,两个人天天泡在一个组里,戏里演的是生死相托,戏外住的是隔壁房车。
人在那种环境里,很难分得清什么是真的。
他得给那个人一个抽身的机会。
如果他要抽身,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翟子路这么跟自己说,说完自己先难受了一夜。
马思超顺着他,说好吧,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嘴上这么说,可马思超是不放心的。每天刷新各个平台看那人的动态,看一张照片能看十分钟。
看那人在异国被粉丝各种偶遇,看那人配的那些没头没尾的文案,然后琢磨那句文案是什么意思,琢磨半个钟头。
才冷静了两天,他先忍不住了,又开始用搞笑视频轰炸对方的微信,疯狂刷存在感。
一天七条。
翟子路在异国的街头,看着手机上那一长串未读,愣了很久。
忽然就踏实了。
——原来他往后退一步对那个人根本没有影响,还被他坦坦荡荡地伸手接住了。
翟子路给他回了一个死亡微笑。
然后又快快乐乐地玩儿去了。
——
九月初。
剧组约了一顿饭。出席的还有一对相声搭档,是剧里客串的老师。
四个人拍了张合照,在网上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只因元鸿跟翟子路起了玩心,故意约好在九点零九分一起发,目的就是看CP粉发疯。
翟子路笑着,跟平时一样明媚,笑得能看见两颗虎牙,“她们不得疯啊!”
马思超笑着点头,盯着照片里的翟子路跟自己,捂着嘴,止不住地笑。
照片里,他搂着那人,在拍照的时候比了个莫名其妙的手势。
那手势什么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天,两个人都喝了。
马思超酒量比翟子路好,送人跟狗回家的任务,落在了他身上。当然,就算不落在他身上,他也会又争又抢地揽下来。
翟子路一回到家,就闭着眼把身上的衣服利索地换了。留一个痛苦的马思超在一边,一杯接一杯地灌水。
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服后,翟子路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
“子路?”
马思超试探地唤了一声。他不确定那人是不是这么快就睡着了。
看着床上那团被子,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发烧的夜晚。
那晚,给人卸完妆以后,翟子路也是这样,把自己整个卷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他在人家床边君子地坐了一宿,听着那人翻身,听那人咳嗽,到天亮。
现在不用了。
他忍不住。脱了外套,跟着钻了进去。
那人却背对着他,闷闷地来了一句。
“你出去。”
“这种时候?你确定?”马思超笑了,“我一出去,万一被那些粉丝拍到,她们不得炸。”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翟子路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炸就炸,炸死你算了。”
“你舍不得。”
马思超把脸埋进翟子路的后颈,嘟囔着。
半夜,翟子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身边躺着马思超。
“……马思超。”
“嗯。”
“你是马思超,”翟子路的酒劲还没退,“还是元鸿?”
马思超没答。
“元鸿喜欢赵少商,”翟子路含含糊糊地说,“那……马思超呢?”
马思超看着他。
这人不是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这人是在问: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演的那个人?
他伸手,把那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黑暗里,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元鸿喜欢赵少商,那是元鸿的事。”他说,“我是马思超。”
翟子路酒劲还在,似懂非懂。
他只是蒙蒙地往马思超温暖的怀里拱了拱,微张着嘴,睡熟了。
马思超看着他。
他知道的。这个天生敏感的人,在跟自己的角色闹别扭。
他在意自己私底下的样子,不是展现给马思超看的那一面;他在意自己不如赵少商,不是那个可以温暖元鸿的小太阳。
马思超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只能一步一步来了,让翟子路相信——
他是马思超,不是元鸿,他不需要翟子路成为赵少商。
——
早上,马思超的手机响了。
是前女友。
翟子路迷迷糊糊地听见马思超走到门口去讲电话。声音不高,说得也不长。
只听见他说自己有人了。
祝她早日走出来,祝她幸福。
挂了电话,马思超没有马上回卧室。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回消息。
翟子路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盖住了,又觉得不够。他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
那顿饭过后没两天,翟子路约了马思超去北京音乐节。
马思超是个喜欢宅在家的人,可他愿意陪翟子路去人生中第一次的音乐节——因为那是翟子路开口要的。
他就喜欢翟子路跟自己提要求的样子。那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成就感。
那天晚上人很多,音浪很大。
翟子路在人群里跟着音乐晃,晃着晃着回过头来,冲他笑。
马思超站在他身边半步,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大屏幕上滚过一句歌词,红底橘字。
翟子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仰头看着马思超,在震耳的鼓点里,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马思超其实没听清。
可他看见了口型。也看见了那双眼睛。
就在那一天,翟子路终于给了他那个明确的答复。
答复本身,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外人看见的,是两个人当晚各自发在平台上的东西。
翟子路发了一段视频,是自己跟着音乐晃动的样子,画面里频频出现一个衣角——是马思超。
他又发了两个人在路边的合照。
然后是那张红底橘字的歌词照片:“若你愿奔向我,我也将奔向你”。
最后是一张双人合照,背景是蓝色的歌词大屏。
马思超发的是同一张路边合照。一张在红橘色歌词大屏前的自拍。还有一张蓝色大屏的照片,上头那句词:“因为你又让我fall in love again”
两组照片一出来,各大平台炸了第二回。
而正主,正窝在北京翟子路的家里,一人一边靠在沙发上,笑着看观众们在各个平台窜来窜去地发疯。
“欸,他们笑你的穿搭。”
“无所谓,他们不会欣赏。”
翟子路转过头看他。
“马思超。”
“嗯。”
“你真的,不后悔吗?”
马思超看着他。
他伸出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让那颗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不后悔。”他说,看着手机里还有一张歌词照片,还没决定要发在哪个平台。
那张照片里的歌词是这么写的:“Love can fight everything.”
翟子路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热。
他没让马思超看见,把脸往那人肩窝里埋了埋。
饼干趴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它现在不用跑远路去找两个爸爸了。它爸跟它后爸,就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把它挤在中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