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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杰对于很多事情都有着极强的控制欲。比如他的事业，比如他的伴侣。
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敏感如刺猬一般的人，因此事事操心，又事事开不了口，最终每根刺都由自己吞下。
他知道彭梓烨有一个女友，刚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作为工作搭档，彭梓烨对他还算坦陈。
起初他觉得一切无望，或许对方根本不会配合营业，或许对方拿到名与利之后就会拍拍屁股走人。他为这份工作焦虑到咬手指，夜夜睡不着，身上长满了刺。
但相处几个月之后，他发现一件事。
在彭梓烨面前，他似乎有很大、很大的机会。
什么机会？
对方看他的眼神十分直白，对他的肢体接触万分渴求，不知是因戏生情还是本来就对他有心意，但总之，彭梓烨表现得非常明显。
他心中了然，要稳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必须先抓住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当然是，取代对方女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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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要跟她吃饭，迟点回。”
“OK”
他送彭梓烨出门。
对方要去和女友约会，他从来不会拦，毕竟他没这个身份和资格，真要演吃醋只有在直播的时候才有效果。现在两人只是一对工作上看对眼了、时不时做一些暧昧动作，再互相处理一下生理需求的“搭档”而已。
他跟彭梓烨说拜拜，对方看他，似乎有话要说，又最终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对着他笑了笑，进了电梯。
虽然日日都会看到这张脸，但不可否认，彭梓烨笑起来的时候在郑军杰眼里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他想起首映会上那人说对自己是一见钟情，不知有几分真假，但彭梓烨笑着对他说的，他便有些头晕，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并不觉得彭梓烨是个百分百的直男，但要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一见钟情”，又好像没什么可信度。
这人的可信度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
直播说我爱你的时候？还是在公共场合亲吻他的时候？
都是营业而已。
这人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他看着空荡的客厅想。
晚上九点半，他又开始摆弄窗前的那几盆花草。彭梓烨喜欢，所以他会认真地记住这些事。想让对方心中向他倾斜，想让对方把假意变真心，那他自然也要付出些真心。
郑军杰懂得利用自己。示弱、撒娇，性别优势，彭梓烨不好向女友倾诉的都可以同他说，他甚至可以安安静静地听对方吐槽和女友吵架的事件，然后软软地抱住对方，嘴里说着体谅的话，身上喷的是彭梓烨为他调的香水。
无论前一秒是在想女友还是吵架，拥抱之后彭梓烨都只会记得哥哥身上淡淡的香味和体贴的温度。
郑军杰只要拥抱后的那几秒就足够。
现在的他可以不被承认，可以是“营业搭档”，但他要在彭梓烨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他可以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但他要彭梓烨舍不得放不下，他要他的偏心。
这份心会越偏越大，最后他的一席之地将会是彭梓烨的整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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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梓烨回来的时候，郑军杰刚洗完澡。
他走出来拿吹风机，湿漉漉地看着彭梓烨——对方好像心情很差。
他悄悄憋住嘴边笑意，这人见完女友之后一脸不爽，岂不成了他的绝佳时机？
“怎么了？”
他走到彭梓烨面前，挑着眼睛看人。他这双眼又圆又亮，彭梓烨很吃这套。
果然，只问了这么一句，彭梓烨就撇着嘴拉他去沙发上坐下，看样子是想聊聊天了。
他坐下，发梢的水滴到对方的手背上。
彭梓烨盯着那颗水珠，好像谁的眼泪。
“怎么了？”郑军杰看他发呆，又问了一次。
他一时无话，本该开口说女友今天又在无理取闹，但被一颗小小的水珠打了岔，脑子里竟然只想得起郑军杰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样子。
他与女友交往时间并不长。热恋期被分开，还要和搭档同居，似乎是一件极易引起逆反心理的事情。
但郑军杰做到了无法让人产生一丝一毫反感的程度。
他说的一见钟情并非谎话。第一天确认搭档的时候，他的确被这张脸迷住了几秒，那人顶着一头还没做造型的小卷发，眼睛像一颗小星球。
他大概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精神出轨了。
“Leo？”
郑军杰这下倒是真的开始有点担心了，彭梓烨盯着自己手背看了半天一声不吭，像被梦魇住了一样，不会就这么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他还想再叫一声，却被先一步搂住腰。
哦，他反应过来。彭梓烨刚刚大概是在失魂落魄地回忆与女友闹矛盾的细节，现在回神了，要找他撒娇来了。
他从善如流，回抱住对方，捋捋头发，捏捏耳朵，这些小动作他们经常做，可以当做安慰，也可以是调情。
彭梓烨开始慢慢跟他讲：今日见了女友，工作不顺向他倒苦水，又评判他如今的工作，长篇大论敲敲打打其实就是想问他是不是跟男搭子玩真的。
郑军杰安安静静地吃瓜。
他心中清楚，一定是彭梓烨有把柄被女生发现了，才会引起这些质疑和不满。
他倒是不关心具体是什么把柄，他关心这个把柄是无意泄露还是彭梓烨有意为之。
“可能她是今天刚好心情不好，所以朝你生气了。”
“如果你需要我们直播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可以提前跟我说的。”
他不会让彭梓烨难做，也不会替对方做任何决定，只要适当地妥协和退让，自然能引起注意。
“不用，不需要注意分寸。”
彭梓烨显然不舍得。
“那你会很累。”
他的手指被彭梓烨勾着。
“…累了还有你。”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的关系本就越界，现在要再加上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谁都不敢开口了。
累了还有你，这算什么意思？
湿发的水珠滑入衣领，把郑军杰惊醒，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结果被彭梓烨缠得更紧。
他现在确认了，那什么把柄估计就是彭梓烨故意漏到女友手上，故意惹女友怀疑，故意找由头吵架，然后转头向他撒娇。
这大概意味着，彭梓烨已经想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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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完课，回去的路上彭梓烨说晚上要出去一趟。
郑军杰没多问，但猜到应该是去见女友。
他最近有些提不起精神，脑海中总会莫名其妙把那句“累了还有你”拉出来循环播放几次，搞得他神经脆弱只想倒头就睡。
现在听到对方要去见女友，好像更加提不起劲了。
他靠在车窗上，此时已过了傍晚时分，晚霞像血一样蔓延过来，吓得他有点不敢睁眼。
他和彭梓烨都会晕血，因此他们都无法看着对方受伤，这是一件有点糟糕的事。
郑军杰对于展现自己的脆弱还算是熟练，但这并非是他愿意展现的，伤口痛起来的时候，就是会痛得无法掩饰。
彭梓烨见过一次，后来见得更多。
在他们刚开始合作的时候，他的焦虑几乎是不可控的，担心搭档不配合，担心粉丝不喜欢，担心没人看，又担心自己不够好。
他的视线似乎被永久禁锢在小小的电子屏幕上，网络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彭梓烨是在那个时候推门进来的，说想一起再读一下剧本。
他抬头，眼泪就啪嗒掉在了手背上。
彭梓烨愣在门口，差点就要转身退出房间，结果犹豫了几秒，竟然轻轻关上门向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帮他把手背上的眼泪擦掉。
那天其实是个大晴天，与他的心情毫无关系。
但郑军杰记得那天窗外的阳光正正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彭梓烨蹲在椅子边看他掉眼泪，落下一滴就擦掉一滴，不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下雨，也不问他还要不要看剧本，只是像小狗一样陪着他。
他在那一刻突然心有不甘，又很快释怀。
至少在此时此刻，彭梓烨不是某个人的男友，而是全副身心都放在他身上、接住他眼泪的人。
这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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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走向六点半，彭梓烨在房间里挑挑拣拣好半天，才终于穿着郑军杰的牛仔裤和郑军杰的衬衫走了出来，打扮得格外符合郑军杰心意，可惜是去见女友的。
郑军杰窝在沙发上悄悄翻白眼，不想看这个骚包男，又心中暗喜对方穿着自己的衣服去见人。
“我准备走了。”
彭梓烨在玄关换鞋。
郑军杰抱着抱枕看他，有一丝丝地希望这人今天去是提分手的。
他看得有点久，大概是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彭梓烨还在门口没走，也在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
他有点心慌。
“你会吃醋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开，郑军杰避之不及，耳鸣声嗡嗡打转。
“如果我今天是去见她，你会吃醋吗？”
彭梓烨追问。
以两人的身份，这句话只适合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口，但彭梓烨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郑军杰强迫自己的耳鸣和心跳在3秒内平静下来，没成功。只好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有资格吃醋吧。”
彭梓烨临出门又好像不急了，拎着的外套搭回椅背上，手机揣回兜里。
“怎么没资格了？”
他步步逼近，把郑军杰困在沙发上。
“你要是说不让我去，我就不会去的。”
“你想让我去吗，bb？”
不知道彭梓烨是出于什么目的，要用一种近乎蛊惑的气声说出这个爱称，但郑军杰在这一瞬间突然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动摇。
很多时候，他那种想吃醋又不敢吃醋的做派只能算是演出来勾住彭梓烨的，但现在他纯粹变成了一只待宰羔羊，所有的反应都无法再演，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本能——
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如果开口挽留，彭梓烨留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你……”
不对，不行。
他悬崖勒马，闭上了嘴。
彭梓烨盯着他，他便错开目光，几个呼吸间调整回来。
“…你都跟她约好了，放人飞机不太好吧。”
“没有约好。”
彭梓烨回答得非常快。他直起身，客厅的顶光映不到他脸上，只剩那双长睫下的眼盯着郑军杰。
“你知道每次我说去找她的时候，你的表情都很可怜吗？”
“其实有几次我根本没去见她，只是想着这样说了，你就会很舍不得地望着我。”
“我想多看看你那个样子。”
郑军杰吸了一口气，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彭梓烨。
他这只羔羊这下真的被抓住了。
彭梓烨欺身上前，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又问了一次：
“你想，让我，去吗？”
郑军杰觉得自己身上的刺在慢慢竖起。他的后颈莫名出现了一种没来由的危机感，好像马上要被人叼走，然后埋进窝里。
“我……”
完蛋了，完蛋了，郑军杰你完蛋了。
“我不想你去。”
最终他自暴自弃，说就说了，他就是要争风吃醋，就是要彭梓烨只看他一个人，不可以吗？
“留下来陪我，今天不准去，以后也不准去。”
“我陪你的时间都比她多了，见什么见，不准见。”
随便吧，让他说那他就要一次说个够。
他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露出喉咙和血管。
彭梓烨，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整间房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彭梓烨弯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以后就不见她了。”
“我已经分手了。”
郑军杰还倒在沙发靠背上，像条搁浅的鱼，突然有一阵缺氧。
他又开始怀疑彭梓烨的可信度，这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是一句话，谁知道是真是假。他们的这段感情开始得不明不白，两人说话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对方猜自己的意思，让对方先表明来意，每次拉扯来回最终都不了了之。
“哦，好。”
郑军杰只回了两个字，起身回屋。
他知道自己最爱患得患失，对方有女友的时候他肆无忌惮，如今彭梓烨有一点点认真的迹象，他立刻就想跑。
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一个单身的、对他感兴趣、又受他引诱的搭档。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
“Kingston。”
彭梓烨还是站在沙发前，老神在在地叫他。
“我定了餐厅，七点半。”
“走不走？”
郑军杰停在卧室门口：“…走什么？”
彭梓烨看他呆呆的，就走过去牵他的手，又亲亲他。
“走啦，去拍拖。”
彭梓烨的拇指蹭过他手背，像那天帮他擦掉眼泪一样。
郑军杰认栽。
“渣男，无缝衔接。”
他皱皱鼻子，一根手指指着彭梓烨让他退后。
“又怎么了？”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又不是没看过，害羞啊？”
郑军杰转头盯他，又指了一次：“懂不懂拍拖约会要有仪式感？”
然后‘砰’地甩上了门，彭梓烨只能听到最后模糊的一句：
“第一次约会，要正式点啦……”
他站在门外笑，笑到蹲在地上，捂住脸笑。
露在双手之外的耳尖通红。
太好了，彭梓烨想。
好喜欢，喜欢到现在就想冲进去咬一口。
“换好没有？”
“没有！你把我最好看的衣服都抢走了！”
郑军杰大吼大叫，把门又打开：“进来，帮我挑衣服。”
彭梓烨笑嘻嘻的：“遵命。”
‘砰’，门又被关上。
一切都不再可知，两人世界比月色金贵，旁人难得窥探一二。
小小天地，只得你共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