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 hate ballet. ”
好吧,Tony Stark不得不承认,这么说兴许是有点偏激。
他本人对这类高雅艺术倒没什么偏见,只不过痛恨那些不得不浪费他宝贵时间去应付的无意义社交。
不过,这是今晚以前的事,也是他在舞台上亲眼见到那个人之前对自己撒的最后一个谎。
这是他这个月参加的第四场慈善晚宴。此刻,他正身处于曼哈顿中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宴会厅里。
他陷在周遭混合着雪茄烟气与各色昂贵脂粉香气的空气里,任由那些浓郁的气味浸透鼻腔,每一次呼吸都泛着纸醉金迷的微醺。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交谈声,充斥着虚伪的、言不由衷的谄媚奉承与毫无营养的逢场作戏。那些精心拿捏的场面话混着推杯换盏的假笑,空洞的令他反胃。
男人疲倦的眨了眨眼,视线空洞的落在远处。他机械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琥珀色的酒液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这次慈善晚宴的主题是《Art and the Future》,赞助商名单里赫然列着Stark Industries的名字。
这一切依旧归功于他那个聪明能干的美丽助理——Pepper Potts。
如果不是她签了字,他现在早该陷在某个火辣尤物的丝绸床单里,或者在什么震耳欲聋的派对上宿醉。
而不是被迫系上这快把人勒死的领结,出现在这场见鬼的慈善晚宴上。
“Tony,你得出来露个面。”这是几个小时前Pepper在电话里说的原话,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teenager,每到这种时刻,Pepper都会想尽办法劝他妥协到场。
“就二十分钟,你只需要站在相机前,让他们随便拍几张照片。这之后你想去哪艘游艇都随你便,我一概不过问。”
Tony当时很想告诉她,他哪艘游艇都不想去,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那几艘游艇现在停在哪个半球。
但他最后还是套上了这身无可挑剔的高定西装,在这个充满虚伪的地方待了一整晚。
他挂着熟练得体的假笑,空洞的视线如流水般扫过每位宾客的脸,像一个正在执行巡视程序的机器人。
“Mr.Stark,能耽误您一分钟合个影吗?”一个涂着艳红唇膏,胸口低的几乎毫无遮拦的名媛贴了上来,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几乎能熏死一屋子人了。
“Sure, sweetheart. ”Tony极其顺手的揽住对方裸露的后背,条件反射的露出那个在无数杂志封面上出现过几百次的招牌迷人微笑。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加载出提前设定好的指令,按部就班地执行起“花花公子模式”。
这套逢场作戏的程序,他闭着眼睛都能运行,无聊的令人发疯。
慈善晚宴的流程向来庸俗乏味,无非就是千篇一律的致辞,拍卖,按部就班的鼓掌以及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
当第三杯香槟见底时,Tony Stark已经开始在脑内飞速计算,自己究竟还要在这个充斥着恶心虚伪的场合里,浪费多少分钟宝贵的生命。
他漫不经心的倚靠在吧台边,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散漫的节拍,隐隐透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焦躁感,视线在人群当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就在这一刻,宴会厅那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下来。
前方的舞台亮起一束灯光,主持人带着略显夸张做作的腔调高声宣布:“Ladies and gentlemen,接下来请欣赏由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带来的特别表演——《天鹅湖》。”
“Ugh...饶了我吧。”Tony咕哝了一句,险些当场翻了个白眼。
《天鹅湖》。
他十六岁那年就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看过全世界最顶级的演出,当时依偎在他臂弯里的是全欧洲最炙手可热的超模。
那一晚他脑子里唯一留下的动态画面,只有那姑娘性感吊带滑落肩头的瞬间,至于舞台上那些转的像陀螺一样的舞者,究竟套着白纱裙还是黑纱裙,他毫无记忆。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舞台上的那个身影紧紧的吸引住了。
是一只天鹅,但不是那些穿着轻飘飘白纱裙的芭蕾女舞者。
那是一个男孩。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纯白紧身上衣和长裤,紧紧勾勒出修长而柔韧的骨骼轮廓,整个人仿佛是用月光与顶级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造物。
当舞台的追光倾泻在他身上的刹那,Tony觉得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男孩正在做一个缓慢的阿拉贝斯克,手臂延伸展开的角度像极了天鹅展翅的瞬间。
他的脖颈在灯光下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下颌微微扬起,一双浅棕色的的大眼睛清澈的不可思议,又圆又亮,精致的侧颜轮廓,美的近乎脱离了现实。
紧接着,他起跳了。
看起来地心引力对他格外宽容,男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滞空感,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转,随后无声的落回地面,脚尖点地的声音远远不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响亮。
Tony Stark,现年三十八岁,他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华,处于他人生中名利、财富与权力上的巅峰期。
作为全球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大亨,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Fuck.
他要得到他。
“他是谁?”Tony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侍者,视线却未曾从男孩身上离开片刻,眼神像某种锁定了目标的掠食动物。
“那是Peter Parker,纽约城市芭蕾舞团的新星,最近很受关注的年轻舞者。”侍者显然受过良好的职业训练,低声流畅地报出信息,“据说他是在去年破格进入的职业舞团,是个极具天赋的年轻舞者……”
Tony自动过滤掉了后面的赞美之词。
男人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寸步不离的追踪着男孩的每一次旋转、跳跃与落地。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如同一首写给人体的诗。每一个急转的瞬间,肩胛骨在薄薄的白衣下,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若隐若现。
他注意到男孩紧绷而优美的足弓线条,小腿肌肉流畅紧实,Tony莫名感到一阵焦渴。
“腿真漂亮。”男人低声喃喃自语,轻佻的低语淹没在音乐里。
他见过无数美人,各色风情,但这只天鹅身上有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皮相或者肉体的吸引力,而是一种特殊的气质。
一种在聚光灯下依然显得格外安静的气质,他就如同一潭湖水,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深邃又静谧,湖面下似乎藏着难以看透的暗流在涌动着。
音乐进入高潮,男孩在舞台中央完成了一串快速挥鞭转,然后稳稳停住,双臂在头顶交叠成天鹅垂颈的姿态。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控制得极好,几乎看不出疲态。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Tony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也在鼓掌,力道大的几乎有些失态。
“给我去查这个Peter Parker,”Tony拽了拽领结,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随行助理发号施令,“所有公开的信息,从他的演出合同到他平时喝什么咖啡,包括他喜欢什么颜色,我全都要。”
助理愣了一下:“Mr.Stark,您这是要……”
“我要追他。”Tony把空香槟杯随手放在吧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订花。先从最简单有效的开始,挑最贵的送,把后台的走廊填满。”
助理听后眼皮跳了跳:“Mr.Stark,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招摇?”Tony挑眉,“在纽约,我就是招摇本身。”
……
而聚光灯下,Peter Parker正在完成最后的谢幕。鞠躬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非富即贵的观众席,完全没有意识到角落里有一位军火大亨,正用猎手发现猎物般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他。
Peter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演出,化上妆,套上这身紧绷的演出服,把自己变成舞台上的一只天鹅,然后鞠躬、微笑、离场。
对Peter而言,这一切和他在皇后区的小巷子里穿上紧身战衣、射出蛛丝在城市间穿梭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是他生活的“另一面”。
帷幕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是逃命般钻进了后台休息室,反锁上房门后,Peter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演出服,活动了一下因为昨天那场“课外活动”而有些酸痛的肩膀。
昨晚在布鲁克林地铁站,有个脑子不清醒的持刀混蛋,试图抢劫一位老妇人。
那个家伙狡猾的简直像个狐狸,Peter追了整整三条街才把人制服,自己的右侧肩胛骨也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上,因此造成了骨折。
哪怕他变态的自愈能力在疯狂修复,但在今天做需要拉伸的阿拉贝斯克时,肩膀依然被牵扯的有些隐隐作痛。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同事Kate兴奋的敲门声:“Peter!外面有人送花给你!整条走廊都被堵死啦!”
Peter皱着眉拉开门,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走廊确实沦陷了。
那里摆满了花束,一大片猩红的天鹅绒玫瑰,每一束都包扎的极尽奢华精美,系着深蓝色的丝缎长带。
Peter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三四十捧,从他的门口野蛮的蔓延到了走廊转角。
离他最近的那束花里,插着一张质感厚重的烫金卡片,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花体字:
“致舞台上最优雅的天鹅,以及今晚唯独因你而值得清醒的二十分钟。——T.S.”
“T.S.?”Kate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眼睛亮得吓人。
“Oh my God,该不会是那个T.S.吧?!Tony Stark?!斯塔克工业的那个Tony Stark!那个亿万富翁军火商!天啊,这些玫瑰得花掉我多少薪水啊!”
Peter拿起那张卡片,眉头轻微皱了皱。
Tony Stark。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纽约,甚至在全美国,不知道Tony Stark的存在,大概和不知道Captain America是谁一样罕见。
只是这两种“知道”的含义截然不同——Captain America是正义的象征,是青少年的道德范本,是课本上的救世英雄。
而Tony Stark,则代表了另一种符号。
【死亡商人】
【战争的帮凶】
【靠向全世界杀人凶手倒卖武器发家的亿万富翁】
【八卦杂志的常驻封面人物】
【睡遍《Maxim》全年12位封面女郎的花花公子】
“帮个忙,Kate。”Peter把卡片随手放回花束里,对Kate笑了笑,“帮我处理掉吧,喜欢的话,你挑两束带走,剩下的分给团里其他人,或者直接扔到垃圾桶里也行。”
“你在开玩笑吗?!”Kate瞪大眼睛,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可是Tony Stark啊!这么大手笔的示好,你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没必要,不考虑。”Peter语气温和但坚决,他拉上连帽衫的拉链,顺手把背包甩到左肩上,刻意避开受伤的右半边。
他岔开话题:“我对军火贩子没兴趣。哦对了,你知道这附近哪家店的三明治最好吃吗?我饿了诶。”
“你这个人可真奇怪,”Kate嘟囔着抱起一束玫瑰,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全纽约有一半的人排着队想爬上Tony Stark的床,而你不仅把他当成空气,脑子里居然还只有三明治?”
Peter耸了耸肩:“三明治可不会制造集束炸弹。”
他走出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微凉,瞬间吹散了萦绕在鼻尖的脂粉香与玫瑰气味。
Peter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参差不齐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像块被饥饿的孩子咬了一口的燕麦曲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Ned发来的消息。
【Dude,昨晚那个地铁抢劫案的新闻出来了!《Spider-Man再度力挽狂澜》——你看到监控录像了吗?你那个后空翻简直帅炸了!帅的能直接拿去当好莱坞特效模板!】
Peter看着屏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带着少年气的弧度,然而还没等他敲下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顺便提一句……推特热搜榜现在炸了,全都在传Tony Stark刚刚用玫瑰花海围堵了一位芭蕾舞演员,你知道那是谁吗??】
Peter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他飞快敲下这几个字,回复完锁屏,将手机狠狠塞回兜里,裹紧了连帽衫,加快脚步冲向了地铁站。
今晚必须早点睡,明天早上还有排练,下午有个物理实验的数据要处理,晚上……他还得去巡逻,纽约的夜晚依然需要这位好邻居。
至于Tony Stark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玫瑰花?
就让它们留在垃圾桶里,好好去表演它们自己的《天鹅之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