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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历二十年三月二十七,雨。
先皇的死讯来得实在突然,未设遗嘱立太子就在安眠中长辞,次日清晨才被负责服侍他更衣的小宫女发现。卯时一声尖叫划破了长久以来的太平,马蹄声喊叫声混成一团。彼时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都仍在外邦或封地处理各自政务,披星戴月赶回来吊丧之前京城已然乱了个十成十,城内城外意图举兵造反者不在少数,有几支已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朝中保皇派与外戚宦官斗得激烈,欲趁举国上下群龙无首灭政敌满门以壮自身;商人最懂见风使陀,大的、小的、各自为营的、拉帮结派的一律早早迁走,南下或北上谋一份活路。近几年城中总有流言说先皇龙体每况愈下,怕是没过几天就要一命呜呼。外忧内患之时,日日夜夜虎视眈眈向皇城,准备借机篡位之人不在少数,只需皇家中丢这一条命,就夺玉玺,改国号,称天子,换了天家人的姓氏。
森鸥外自总角之年,八卦时听的就总是这些流言蜚语,由新进宫的妃子或小太监传到他耳朵里:今日市井中人又带了显眼的头巾游街串巷,明日当朝丞相的左膀右臂深夜暗访外戚私宅,如此如此三人成虎,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倒也算得上骇人听闻。他在皇子中排行倒数,再往下数只有个初度的亲妹妹,因而兄长们从不太愿意搭理他——倒也不是因为他对皇位之争有多大威胁,已成家立业的年纪根本不会对个仍在牙牙学语的同父异母兄弟抱有多大感情,在此之上他们还有太多未竟的事业要做。
对于父皇究竟生得什么样子,森鸥外记不太清了。上回对方走进母妃的侧殿还是妹妹降生的那天,只不过匆匆安抚了两句后不等回应就又越了门槛,来送赏赐的公公也只是陪着笑了两声又着急忙慌地追出去,一句圣旨也未曾留。森鸥外彼时正在太傅那读书,听说大驾光临也懒得跑回去拜见,写他的策文背他的圣训,云云作一副消息不灵通浑不知情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