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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踩的是久别的恶土,但V没有故地重游的感怀,她双手交叉在大臂上摩擦,夹着烟,正忍受着恶土的冷暴力
这片与天共寿的大地,无论长了多少岁,还是那样骄横,白日暴躁,入夜傲慢,不过正是它的难以捉摸,V爱它胜过被摩伊拉凝视的夜之城
要不是等会要开车,她还想喝点暖暖身,也能让她有些勇气去直视那道目光
V眯起眼,忽然发现咫尺的烟雾都不见,只有火星上冒出一点,连踪迹也不显露,原来天黑的透彻,因为再过两个小时,太阳就会露出头来,所谓黎明前的夜晚最黑暗,不是么
自从加入阿德卡多,一路向北迁徙,远走高飞后,V又开始与太阳相伴起床,她从小喜欢睁眼就是璀璨的日出,喜欢人们相互道早的样子
不过今天是没法再欣赏那样的美景了。V抖了抖烟灰,立马随风滚草飘远了,要看看时间,正是那一瞬,就远远地听到帕南指挥的吆喝声,于是将目光的轨迹偏移,放向远处,阿德卡多的族人们正收拾齐备,车队前后排列起阵型来
V呼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喂与大地,大步流星地走去,一眼看见她的车被停在车队旁边,为了今天的这笔大单,她将赫拉又送去多改装了一些配件
虽说在这片荒漠应当坐越野车才对,V也有许多更高档更性能的座驾,但她坐惯了赫拉,只是将那辆一切最初的经济型轿车硬是改了又改,变成一辆越野车,适应起荒漠的环境
啊,赫拉,里面的内设是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了。V坐进车里,还不待暖气驱逐体寒,就先一一扫过车内每处细节,当初和杰克一起买这辆车的情形从未褪色,如果杰克现在坐在副驾,他一定会夸张地赞扬她的改造
不待V反刍回忆,帕南已经一把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风风火火地坐进了副驾,将车外的朔风一并卷了进来,V呼出的气一下又变成白色
“再对一遍,咱俩先去夜之城接委托人,再回来跟着部族直接南下”帕南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擦拭起枪械“路程长了点,过州界,南下一直到洛杉矶的港口”
“不过,三十万”帕南眯着眼,举起抢校准,赤裸的蠢蠢欲动“还没有其他势力从中抽成”V好笑地看着她的神情与动作,那心潮澎湃也有些感染到她
“据对方说的,军用科技还可能来追杀”这次的差事V都已经滚瓜烂熟,流水一般补充着“但都老冤家了,这笔买卖还是很值当”
话音刚落,车后轮迅速转动起来,一下溅起泥沙,在公路上向夜之城驰骋而去,那座钢铁森林一点一点压近,将这段路程逼成朝圣
昨日重现,每次办完帕南的差事,从恶土返回夜之城,都是这样的景象,遥远的已经像是上辈子了,也许是前世因缘未了,又追讨到来生,要她再次走到这条路上
V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架在窗上支撑脑袋,浪者的工作一般简单粗暴,做雇佣兵时才有更多机会窥见地下,她开始预想其中的肮脏勾当
阿德卡多平常干的护送不少,但这次是个人委托,一出手三十万,举他们这一支的阿德卡多护送,看来军用科技是要咬死委托人,这种情况一般来说,都是狗咬狗
“三十万,这一大笔钱先补了部族的缺漏,然后大家再分”帕南在一旁记账,索尔死后她逐渐培养起领导者的责任感,V暗暗感慨着屠龙少年终成龙,不过是好的
“分到的也不少了,我都想好这事成了之后这笔钱怎么花了,除去买武器什么的,我请客,去喝一顿”即使如此,帕南熟悉的那部分并未改变,部族之后盘算起自己的开销来
“好啊,我不会客气的”V扭头故作挑衅地瞥她一眼,又一挑眉“再叫上米契几个,把你们都喝趴下”
“你可得了吧,就你那酒量”帕南不假思索地反驳,一点都不忍笑意的瘙痒,经由嗓子的加工,夸张地嘲笑起来,再用力一拍自己大腿
“那你呢,你打算拿这笔钱做什么,不会又要拿去改造你车吧?”
车缓缓减速,驶入城内,凌晨的夜之城称不上静谧,但相较白天隐蔽得多,只是依旧有磕嗨的流浪汉,还有醉卧路边的派对客
“我吗?”V不断扭着头侦查四周,分出了点神,她的物欲一直很低,从前只是满脑子的想方设法活下去,赚来的佣金全部用去买义体和武器
至于治疗成功之后,大部分酬劳也只是拿去改造车和升级部族设备,也许是很有意义吧,一开始那破车每个人看了都摇摇头,不过现在赫拉的性能已经非常不错
“我…哈哈”她还没想过,事实上,也从未想过,眼下细细想了下,得出的结果仍未改变丝毫,又不愿将对话搁置太久,于是笑了笑“我不知道…也许我想买把电吉他,强尼那样的”
直到现在,她身上披的还是那件武侍的仿制外套。一语落后,帕南凝神一瞬,不过又很快扬起笑容“那你学会了,篝火上一定要表演,我都替你记着了,不能耍赖”
“好好”V无奈地笑,就是轻轻地勾了下唇角,而帕南有种想把它撇下的冲动。随着离目标越来越近,二人不再玩笑,警惕着,打着方向盘进了小巷,里面有一辆黑色面包车
二人佩枪下车,帕南在巷口盯梢,V上前察看那辆面包车,前面驾驶位没有人,车厢上还有几个弹孔,样子不太妙
V举着枪,屏息打开了后车厢,眼前一个女人虚弱地瘫坐在里面,地上散落着几个用过的倾力治和复而康,闭着眼睛奄奄一息,脸上是被黑入或自身超频烧着的痕迹,如果这是一具尸体,她会下意识抚上去,那是道道失灭的生命
她赶忙上前连接察看生物监测,一连串的红色警告与错误代码刷屏,这个叫宋昭美的女人只剩一丝气息,想必就是他们的委托人,她收了钱可不是要来收尸的
“帕南!快!我们快回去!”V架着要将宋昭美背起,却发现纹丝不动,疑惑地仔细端详了一下,黄绿色的透明雨衣下赫然是满背亮起红灯的义体,她倒吸一口凉气“来搭把手!”
帕南赶忙来架起另一半,低眼也看到了她的义体,上面还赫然印着军用科技的图标,两人对视一眼,一刻不敢耽搁,上车后便以极速飞驰出城
与来时截然不同的凝重笼罩二人,唯有超负荷的运转使车上的设备提示作响起来
V不由地瞥向后视镜,倚靠着车窗的女人依旧深陷昏迷,脸上布满着遗留的疲惫、恐惧和愤怒,再慢一点,恐怕她就要在半路上饮恨西北
这层凝重渐渐缩小,紧紧盖在V的内心一块,密闭地使她有些喘不过气。这种在死亡莅临前的无能为力,又拼尽全力,捕兽夹中挣扎着的猎物,恐怕世上并没有人再比她能够从中体味
她好不容易从泥沼中抛却一切地净身而退,又要眼见别人一点一点没入其中。V死死地踩住油门,帕南也蹙着眉,骂起了军用科技
最后快了整整半小时就到了营地,这片荒凉的恶土上顿时躁动起来,两人赶紧动作着将女人抬进医疗车,紧接着壮观的车队便一刻都不耽搁,声势浩大地向着南方前行
“走!”帕南去开上了自己的战马,在最前面引领着车队,V的赫拉则跟在医疗车后。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又点着了根烟,开始慢慢梳理起了思绪
宋昭美的那身义体能透出很多信息,上面的图标可见她本是军用科技的人,而且那种级别的改造堪比荒坂的亚当重锤,想必其在军用科技的地位也旗鼓相当
那么是反水的公司狗吗,作为流浪者的V下意识地生出些厌恶来,不过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呢,她想起军用科技背后那座高不可及的靠山,新美国
V打了个寒颤,带着抖落了烟灰,可转念又想到宋昭美那样无助地苟延残喘蜷缩在车厢里,也许是被军用科技抓来义体实验的可怜人呢
想到宋昭美的模样,V好像没办法再对她生出什么厌恶来,刚才看了她的生物监测,即使营地的医生将她从鬼门关拉回,也没办法进一步处理她那军用级别的义体
洛杉矶的港口,她要去世界的某个角落,拼命救回自己的性命吗,似曾相识的举动,V的心更软了一些
感觉窗边泄进了些光,V扭头一看,是太阳露出了点头,还未冉冉升起,便从月亮那夺取了权杖,阳光普照着,统治了这片恶土
那火星冒出的烟缓缓跳升,与她无穷的思绪相缠,渐渐消融于暖阳中,不见了。寒冷被太阳驱逐出境,轻盈的温暖让V能感觉到脸上的绒毛
但表皮之下,那层寒霜依旧附着着
眼前的公路依旧在无限地延伸,大地上是一成不变的景象,与之相对的天穹却在不断变化着
无垠的恶土没有枝叶可以抵御太阳的进攻,而太阳已然高悬在青天之上
宋昭美醒来时,是在V的车上。猛烈的阳光一下刺进她的眼里,毫不留情地将她唤醒
“唔……”宋昭美感觉身上各处都要开裂开来,口干舌燥的,脸上烫的发红,不觉昏迷中自己已经做了一场美黑
稍微清醒了一点,身下的车辆正平稳地行进着,窗外望去,不见FIA的特工,唯有恶土与流浪者作伴
这意味着,她终于扒了一层皮地从地狱逃进了人间,不过很明显,她现在没有那样的喜悦。宋昭美松了下身体,抬手去挡那令人难忍的光芒
“抱歉,我忘了”旁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V伸长手臂越过她,为她拉下遮光板,宋昭美还眯着眼睛
“喝点水吧”V将一瓶真水递给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道路,真水流过激活宋昭美待机的身体,但劫后余生的强烈余韵还蒙蔽着她的感官
“坐我的车比较安全,这行车队都是阿德卡多们”V抿着唇,勉强扬起嘴角“目前还没有发现军用科技的信号”
“这样吗…”宋昭美喃喃着,眼前飞舞的尘土与一排越野车,恍惚之中,仿佛还在布鲁克林时,和朋友家人去沙漠露营
不过这条道路通往的并不是乐土
“你熟悉这条道路吗?”宋昭美想让自己意识更清晰些,她悄悄打量着驾驶位的女人
刻板印象中的流浪者洒脱大方,她却一丝不苟的,身上的武侍外套有磨损的痕迹,也细心地将袖口挽起,由内散发的忧愁思虑自然而然地侵染她周围的空气
攻击性的阳光被消磨,只是温柔地描绘她的轮廓,照透她一边的眼睛,这个视角看着像异瞳
也许自己让气氛变的太紧张了,V把面部肌肉放松,将笑容舒展开
“我是路的行家,一生品尝路的滋味”她侧头看了宋昭美一眼,并不掩饰流浪者的自豪“每一条路都有我驰骋过的车辙”
“以前我还是一个夜之城的雇佣兵,那时我就到处奔波”V的言语又趋近平静“哪里有路可走,我都会去走”
“没有路,你也会炸开一条”宋昭美笑了“V”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呢”这位活着的传奇笑道,每每有人认出她来,她都是这样置之一笑,于她而言,名利不过是生命中无关痛痒的社会认可,走这条路纯粹是为了杰克与生计
她在天台上最初的选择,其实是给所有朋友打一通电话,再将一把左轮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不再牵扯连累任何人,不想与命运成交这笔不等的交易
“你呢,你要怎么走下去”
“我?”宋昭美的意识终于拭去了蒙尘,身上的痛楚开始清晰地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默默给自己又跑了一遍检测
“嗯?”旁边的女人仍在期待着,她扭头看见她上挑的眼尾,这样相较轻松的时刻,不止对于自己可贵,对于这个已经疲于命运的流浪者也一样难得
“我…到了洛杉矶港口坐船到中国…”宋昭美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眨了眨眼“和康陶做了交易…他们能救我”
“能活下去就好…”V若有所思着,不知为何感觉心脏的跳动没有那么笨重了,轻盈了些
眼见宋昭美精神好些了,V伸手打开电台,正放着武侍的歌,似乎不太适合她现在脆弱的神经,刚要调走,宋昭美却按住了她的手
“没事,我也喜欢武侍”宋昭美还想将音量放大,条件反射般调到那个她熟悉的数字,只是再没有往日那样的精神纵容她,宋昭美指尖被音浪震的颤一颤
“是吗?”V轻笑两声,缓缓又将数字折中“我也喜欢武侍,你会弹电吉他吗?会的话也许你可以教教我”
“当然,不过我上次碰电吉他可是十三年前了”
车里塞满了阳光与摇滚,不留一点空虚。无言之中,两人却达成一种圆融的错像,共同闯入无人之境,也不见诸神,脚下的大地正是海市蜃楼的自由所夯实的
放几张专辑的功夫,便消磨了半天的时间,落日时分与日出一样是温暖的,感到夜晚的召唤,前面的车队慢慢停下,准备扎营休息
“今天先休息吧,明天继续”V将电台关闭,车内一下被抽走空气般,真空中没有声音响动,V疑惑地转头看去
宋昭美低头靠在窗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眼,再也支撑不住,静静地睡着了,黄昏的光并不强烈,轻轻晕染在她的一边脸上,将丝丝绒毛映的清清楚楚
宋昭美蹙着眉,分明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反倒让V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犹豫地看着宋昭美,伸出的手又缩回了,不知该要怎么做,她不想打扰她的休憩
“V!干嘛呢,赶紧下来吧”帕南在远处冲她喊着,外面已经扎起了营火
V默默举起一个大拇指回她,终于下决心,下了车,一只手再接一只手,慢慢地将宋昭美抱起,军用科技的义体是真材实料,V降下核心,稳稳地一路将她抱进房车里
吃过饭后,众人们围在一起,拉起家长里短来,V握着火钳,扒拉着篝火,火已经很旺了,在这一卷漆黑的长轴里唯一的亮色,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打发着
“那人呢”帕南环顾四周,那显眼的委托人很明显并不在场,还想从她那套出和死对头的恩怨来,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睡着了,我给她放进房车里了”V又挥了挥火钳,尽量显得漫不经心,不过一下激的喷出火星来
“呵,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细心了”帕南敏锐地嗅出异常来,不客气地揶揄起来,在外面,这家伙自己都睡在车里
“……”她有点被噎住,发现自己当时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那样做了,但她不会落入下风,于是将火钳随手丢在地上,故意把话说的难听了点“不能让她死在我车里吧”
“呵呵…”帕南无语地摇着头笑了
篝火没一会就被熄灭,人们回了各自的帐篷,这一片萧瑟的荒漠又恢复墨色的沉寂,只留满地余烬证明那抹亮色的存在
凉意从中生来,也许是昼夜温差,也许是天地教予她的授课。V端起一份特意留的营地的大锅饭,走进了宋昭美的房车里
宋昭美蜷缩着,背对着她,还静静地作梦的俘虏
V先前没有细看,宋昭美背后的义体都已经烧成焦黑色了,这样的惨状,她要先作梦的俘虏,再作死的俘虏
那是她的往日之影,V缓缓坐在床沿。虽然觉得是否有点晚了,她目测宋昭美的时日无多,但V还是相信她,这个女人是这样的顽强,她的计划会成功的
“昭美,醒醒”V终于忍心把宋昭美唤醒,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很晚了,吃饭吧”
宋昭美微微睁开眼,其中下意识的防备虽然一瞬而过,还是被她捕捉到,像个小刺猬,不过还是信任地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谢谢…”宋昭美勉强支起身来,这个流浪者的绿瞳本就显得冷酷,此刻正波澜不惊地盯着自己,于是低下头默默吃起饭来
V一手撑着脸,也默默看她吃饭。也许是月光沐浴着,也许她是真的饿了,宋昭美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一些
“夜之城离州界不远,明天预计就可以过海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V欲盖弥彰地扯起正事来,而宋昭美只是点了点头
好像在看她之前养的无毛猫吃饭,V的思绪突然被扯远了,怎么感觉还有点欣慰,难道还要一样说几句乖乖吗,她被自己逗乐了
“你会回来吗”正是她放空的间隙,不由得就将潜意识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抱歉…”V一手抹了抹半张脸,自己似乎是不太清醒,太久不做雇佣兵,忘了委托一行的规矩
“嗯…也许吧”宋昭美犹豫着,还真接了她的话,眼前的女人神情又变了,刚才的悲与喜全在脸上任她采撷,这时她倒像流浪者一样可爱了,宋昭美没忍住笑出来
“也许会,也许不会”宋昭美这次是笑着说的
